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校区的人都已走光。沈清瓷还在整理着这几天的文件。
虽然她是十年天龙网游的老玩家，但工作上她同样一丝不苟，该做的事从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边上另一台外星人笔记本还挂着天龙八部的游戏，YY里偶尔传出帮会里人请求支援的声音。
她没空理会，洁白修长的手指不断敲打在键盘上，只想赶紧完成上半学期的业绩报告。作为一家连锁教育机构的外聘校长，明天还要开董事会，游戏只能暂且放下。
过了半小时左右，手机微信传来了简讯。
沈清瓷随意打开一看：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原来是她上个月交往的相亲对象。沈清瓷为了应付家里随意答应的交往，十次约会起码八次不去，信息也是爱搭不理。这男人终于受不了了。即便沈清瓷是难得的美人，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气质——淡然悠远，像冬日的雪，干净又透着丝丝寒气。秀美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五官精致可人，眉宇间却总带着淡淡的英气。
沈清瓷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个"好"，随手删了那人的微信。工作也完成了，她惬意地打开游戏，准备飞一波支援。她操作的是个男唐门，68级，全五的石头。没错，玩的是个卡级小号。以前在别区当惯了大佬，也想当当小弟玩玩，为了避免游戏里一些情感纠葛，特意选了男号。
她刚飞到玄武岛，就被一个119的天山开群炸死了。卡级就是这样，老会有大号来捣乱。无奈去见了孟婆一面，返回洛阳。
一来二去也快到十二点了，沈清瓷收拾了下文件，准备下号关机。
这时，游戏私聊跳出一条信息：有师父吗？要不要拜师，做我唯一的徒弟。
消息来自一位88级叫姜念瑶的峨眉。沈清瓷一脸疑问地回复：师父还没有，但为什么你要找我做你徒弟呢？
姜念瑶：因为刚刚我在玄武岛做师门任务，看见你被119杀，然后不气馁地一直回来，也不像别人破口大骂，便觉得可爱有趣。
沈清瓷若有所思，回想刚刚的一切，的确见到一个峨眉站在那里，好像还给加血了。只是119和68实力差距太大，任姜念瑶怎么奶也毫无悬念。她轻轻敲着键盘：好。
姜念瑶微微一笑，笑容里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眼眸盯着那个"好"字，发呆了好久。
其实，姜念瑶早就关注了那个叫沈清辞（沈清瓷游戏名，同音不同字）的小唐门。那天看他只身一人在洛阳，一身白衣配了4级流星肩，特别醒目，可偏偏自己因为要赶论文早早下了，还没来得及私聊。今天难得又在玄武岛遇见，就一心想把他纳入门下，收为徒弟。
沈清瓷急着下线回家，加了姜念瑶的好友，发了条明天再拜师的消息，就匆匆离线了。
姜念瑶开心地对自己比了个耶，顺手整理了下自己的简历。她是个大四师范的学生，现在属于实习阶段，准备明天去A市的一家连锁教育机构面试，一边积累教学经验，一边考编。洗漱一番后就立马休息了。
一大早，沈清瓷便来到校区。她身穿白色衬衫加一套黑色西装，西装是今年某牌的定制款，简约大气，一看就很贵的样子。白色衬衫没有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而是留了两个扣位，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配上她那禁欲系的脸，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早吖，沈姐姐。"前台小姐姐热情地对沈清瓷打了招呼。
"早，小软。"沈清瓷眼里都是笑意，她一向对美女是热情的。
刚要迈步，小软叫住了沈清瓷："沈校，今天有好几个面试者，王主任说最后一轮希望您能来帮忙把关。"平时嬉闹都可以，但说到正事的时候，小软还是很恭敬地改了称呼。
"好的小软，到最后一轮的时候你来通知我一下，我开完董事会后就有空了。"说完便摸了摸小软的头，走向了办公室。
小软脸上浮起丝丝红晕，一脸叹息，心想要是沈清瓷是个男的该多好——又美又飒又温柔又多金，简直人间理想型。
姜念瑶今天也起了个大早，一边梳洗打扮着，一边瞄着时间，第一次面试可不能迟到。嘴里叼着瓶牛奶，匆忙赶公交去了。
她今天特意把自己一头秀发高高梳起，显得精神些。本来她的五官属于柔美型的，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小嘴配了个小翘鼻，特别温婉可人。身穿一件白色雪纺衫，搭配了一条阔腿裤，一双小白鞋。
其实她的身形特别单薄，但腰线到胸前的曲线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完美的S弧度让她多了丝媚态。
下车后，大概走了五分钟到了哲书教育门口。她捋了下鬓角的发丝，大步向前迈去。
进门后就看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前台在那里，姜念瑶微微开口："你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请问该去哪里等？"
小软抬头看到一位青涩的大学生，微微一怔——容貌五官绝对可以称得上校花级别，这么高的颜值来当老师，肯定招小朋友们喜欢。忙回道："在203教室，离面试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可以在教室门口稍微等一下。"
"好的，谢谢。"姜念瑶露出了标准式的笑容跟小软道完谢便走。
"等……等一下。"小软喊住了她，怕她第一次来找不到203教室，便想亲自带她过去。
姜念瑶困惑道："怎么了？"
小软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带你过去吧。你第一次来，怕你不认路。"说完便领着姜念瑶走去。到了203教室门口，小软还特意让姜念瑶坐会儿。
姜念瑶也不像之前那样标准式笑容了，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说："谢谢你，我叫姜念瑶，可能以后我们会成为同事。你们这里氛围真好，让我遇到了这么漂亮又好心的小姐姐。"
小软听她这么一说，脸瞬间红了起来，忙道："没事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本来就是服务行业。再说了，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成为我的同事，我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我叫希软软，很高兴认识你。"
姜念瑶伸手和小软相握，开口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软姐姐，可以吗？"小软笑道："当然可以啊，你是大学生肯定比我小。哈哈，这里终于有比我小的同事了。"
"那希望不辜负你的期望，我能面试成功，成为小软姐姐的同事。"姜念瑶满脸真诚地说道。她那认真又有决心的样子，突然让小软想到了沈清瓷工作的样子——也是那样满脸真诚又认真，而且两个人都长得那么美。于是脸上的红晕就更明显了，忙跟姜念瑶嘱咐了几句面试的注意事项，便回自己岗位去了。
沈清瓷已经开完了会，有人通知她去看下最后一轮面试。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查看了下最后一轮面试的几人资料。
姜念瑶，某某师范大学大四准毕业生——这可是A市有名的师范大学。再看到传真件上的一寸照，虽然比较模糊，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姜念瑶……这个名字，沈清瓷反复思量着，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记不起来了。看完后她匆匆赶往203教室。
到教室后，看见教学主任他们都在，看来这次的面试把关很重要。旁边还有三位年轻人，应该是这轮的面试者。沈清瓷看到其中一人，肤白貌美，还带着些青涩的气息，跟她看到的那张一寸照对上了。
姜念瑶感觉有目光盯着她，愣愣地抬头一看，瞬间被惊艳到了。盯着她的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虽说气质上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场，但是那眉眼，那红唇……都流露出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像罂粟一般，让她不受控制地看着沈清瓷，目光再也收不回来。
沈清瓷看着她跟看傻了一样盯着自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头对主任他们说道："可以开始了。"
"好的，沈校。"教学主任回应道。
姜念瑶被刚刚沈清瓷对她的一笑直接迷住了，半天没缓过来，直到主任回了话，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原来这位是校长。连忙收回目光，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姜念瑶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会这样。以前也有被同寝室的人拉去看男生们打篮球，那些什么学长学弟一大堆，什么样的都有，也不缺帅气的。但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过。她一直觉得能吸引自己的只有男的，从未想过居然还可以是女人……
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姜念瑶没有辜负她那张漂亮脸蛋，不仅人美，实力也不错。几位面试官问的问题都对答如流，模拟上课也是吸引眼球，一点儿不枯燥乏味。剩下的几位也都还可以，沈清瓷都同意先让他们来实习，下周上班，表现优异可一个月转正。
但姜念瑶除外，她要等到毕业才有机会转正。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姜念瑶就是来锻炼自己的，选择这个工作是为了以后进高校做准备，觉得机构这边轻松点，不会像学校那样繁忙。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沈清瓷打开了天龙八部游戏客户端，登入上号。除了帮派信息和几个结拜喊她刷本累积情义值，没有别的消息了。便入了结拜的组队，开启刷副本的旅程。68没什么本好刷，很快就完成了，沈清瓷照旧在校场站起了街。
这时，有位68的女鬼谷对其发起了挑战，名叫秦薇野。她穿着一身红色仙侣，点缀了花落红尘，发型是飒中带美的明漪发，看起来就是个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的人。
"比一把，如何？"秦薇野见沈清辞半天没同意挑战，迅速私聊过去。
"好。"沈清瓷按下同意后传入擂台。
玩游戏的时候，秦薇野习惯打开游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有感觉。一入擂台，环境音响起就很有氛围，人都有点紧张感。当然，对于秦薇野这种游戏里打打杀杀习惯的人来说毫无影响，甚至有点兴奋。选中目标，陶然一醉——秦薇野正想丢过去给对方控住一套带走，沈清瓷初级隐身了。
一时间秦薇野找不到目标，等看见沈清瓷现身时已晚。沈清瓷一个暴雨梨花针已经丢了过来，使秦薇野无法动弹，然后风雷一开，接着铁蒺藜、九天、万剑——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加上全怒技能含沙射影中了，秦薇野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隙。血条已空，挑战失败，收到来自系统的邮件：你被沈清辞打败。
离午休结束就剩半小时了，沈清瓷跟姜念瑶打完招呼后就下线了。
她叫小软送来一杯咖啡，指尖轻拂过杯身，边喝边走到窗前。办公室装的是一个大大的落地窗，白天的景色较为平常，一到晚上江边的灯光、万家的灯火，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小软敲了下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沈清瓷懒懒地说道。她的声线一般都是那种很干练的御姐音，但今天可能太累了，声音带了一丝慵懒，听起来又御又欲。
小软听到后瞬间脸红到脖子，进来后低着头低声说到："沈校，这周末正好到了我们校区的团建时间。别的没什么，就是今天我们不是新招了几位老师，要不要一起喊上？"
沈清瓷想到未必所有人都喜欢公司团建，更何况还没来上班。但是吧，这样也可以让他们先融入进来，熟悉下同事。思索了下还是开口道："喊上吧，让他们熟悉熟悉。"
小软继续道："好的沈校，那你还是跟往常一样不去吗？"
沈清瓷喝了口手中的咖啡，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去。"
"噢……啊？不是，这次去？"小软诧异地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沈清瓷眨了眨眼睛说。
小软开心得很："没，没什么问题。瓷姐姐能去当然最好了。"
沈清瓷眉眼带着笑意，并没继续言语。小软开心地蹦跶着回工作岗位了。
姜念瑶接到了机构的通知，这周末要去参加团建，内心隐隐紧张。她似乎是在期待团建那天早点到来，其实又是在期待早点能见到沈校。
想到此处，更加心烦意乱。不说别的，自认为自己从小学到大学，从头发丝到脚趾一直都是笔直的，是个非常合格的直女，从未喜欢过女生。虽说也没跟男的交往过，但一直确信自己是钢铁直的那种。如今见过沈校后，居然会不自觉的想起她，更何况只见过一次。
姜念瑶还在困惑中，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闺蜜季琳的电话："怎么了，琳妹妹。"
季琳笑着说："念瑶，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啊，我想去酒吧玩会儿，最近实在太闷了。"
姜念瑶对酒吧真的是没什么兴趣，讪讪地开口："我酒量又不行，舞也不会跳，酒吧我真不合适去。"
季琳瘪了瘪嘴，马上就要哭了出来："我失恋了，你陪我去嘛，人家好难过，想去喝喝酒，一个人去也太惨了。"说完就开始抽泣起来。
姜念瑶都能想象到季琳的小把戏。不说别的，她这闺蜜可是大情圣，大学期间交往的男朋友无数，处处留情，但总是片叶不沾身，才不会因为分手这种小事去哭更不会去买醉。可没办法，她都这么演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闺蜜，咬了咬牙："好吧好吧，别演了，我陪你去。"
季琳的小花招已被看穿，她一点都不介意，马上止住了抽泣声，谄媚地说："嘻嘻，那晚上九点我们月夜酒吧见，一会儿我把定位发你。爱你噢宝贝。"
"好嘞，知道了。"姜念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比起去酒吧，她更想玩游戏。
姜念瑶按照约定来到了酒吧门口，正想发消息给季琳，就瞅见不远处一位身穿红色短裙的女子，眉眼处处流入着勾人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无不销魂。这就是季琳。她与姜念瑶不同，气质上完全是两人——一个是楚楚动人型，一个是成熟妖娆型。
季琳也看见了姜念瑶，快步来到她身边："来酒吧你怎么就穿这样啊，也不换条裙子。"
姜念瑶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反正是陪你，你是主角，我怎么都行，而且我觉得挺好的。"
季琳看了看姜念瑶，随意的一件长款白衬衫配了一条牛仔短裤，白晃晃的大长腿一览无余。毕竟也有着167的身高，身材比例也很好，别有一番风景。季琳笑着挽住姜念瑶，提到："谢谢大忙人，今天不玩游戏陪我来，爱你啊。"
姜念瑶无奈一笑："哪里哪里，游戏肯定没你重要，我们先进去吧。"
"还是玩着我们高中时期玩的游戏吗，天龙八部？"季琳边说边挽着姜念瑶往酒吧走去。
"对啊，你还有没有在玩啊？我记得你也喜欢的，是不是现在都在谈恋爱没空玩了？"姜念瑶耳边已经传来酒吧吵闹的音乐，不由地加大了声音。
"我还在玩呢，上线少了点而已。"季琳也加大了分贝。姜念瑶正想问问她在哪个区玩，已经被季琳拉到了卡座。季琳捋了下她那海藻般的长发，对服务员说道："麻烦上一套A套餐，多加一份果盘。"
姜念瑶无聊地在卡座里吃着果盘，看向舞池中光彩照人的季琳——吸引了不少异性在她旁边跳舞。季琳舞姿火辣，加上今天的装扮，似有妖娆曼陀罗在人群中绽放。
正当她无聊得发霉时，来了个痞里痞气的男人，拿着一杯酒过来，一脸猥琐地说："美女，一个人吗，一起喝杯酒啊。"这是个小混混，专门盯酒吧落单的女人，看姜念瑶一个人在卡座好久，又有着倾城的美貌，不免心里痒痒，找了机会过来。
姜念瑶看见他的样子，不自觉皱了皱眉，冷脸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一个人，我朋友马上回来。我刚刚喝得有点多，现下一口酒也喝不下了。"说完便不再搭理他。
那男的还是继续纠缠："别啊，美女给点面子呗，就喝一杯，交个朋友啊。"话完又靠近了姜念瑶一点。
姜念瑶此刻非常抗拒，立马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要去下卫生间，劳烦让一下。"
小混混一脸荡漾地看着姜念瑶，继续调侃道："叫声好哥哥，我就让你去。"
姜念瑶忍无可忍，正不知怎么办。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耳熟又凌厉的声音："李忘，你又皮痒了是吧，在我这边闹事？又想欺负人家小姑娘？"
姜念瑶抬头一看，这人怎么那么像沈校——跟白天的打扮判若两人。今晚她穿了条修身的黑色长裙，身材曲线尽显眼前，连姜念瑶一个女人看了都会想抱她一下的冲动。本来沈清瓷就有一米七多的身高，加上这双高跟鞋，气场就更强了，有种居高临下的女王感。
李忘感到背后一凉，立马殷勤地说："哎呀，这不是沈老板嘛，怎么今天有空来啊，我天天来，好几天没瞧见您了。"
沈清瓷不屑地回道："怎么，我的酒吧我想什么时候来，还需要和你打招呼？"说完搂了下身旁的姜念瑶："这是我朋友，你眼长哪去了？也敢来打她主意？"
姜念瑶微微一愣，看向沈清瓷搂她的那只左手臂，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又白皙。她现在内心好乱——沈校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一边是校长，一边又是酒吧老板，这行业跨度有点大啊。而且沈校还说是自己的朋友，还搂了她。姜念瑶并没有喝酒，脸上却是红了一大片。
李忘冷汗都吓出来了，清楚记得上一次沈清瓷喊了人把他丢了出去，还招呼了一顿，要不是自己求饶了半天，估计现在还躺在医院。立马各种赔笑脸："沈老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位是您的朋友。我并没做什么冒犯这位小姐的事，请您高抬贵手。"
沈清瓷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如果不是我朋友你就想做什么冒犯的事了吗？上次的教训没够？"
李忘怕得脚都哆嗦了，就差跪下了："沈老板，我就是来敬下酒没有别的意思，我哪敢在您地方惹事，您就放过我吧。"说完哀求的目光连带看向姜念瑶。
姜念瑶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女学生，对于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男的都这么卑微了，不禁心生同情，于是对沈清瓷说道："沈……校，不，沈老板，是没发生什么，要不这次就算了吧。"说完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她不知道沈清瓷会不会听她的，而且现在的沈清瓷看起来可比白天那会儿严肃多了——何止严肃，她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沈清瓷抬眼看向还被自己搂着的姜念瑶，目光一改刚刚的戾气，温和地朝她点了下头，然后漫不经心地对李忘吐出一个字："滚。"
李忘立马开溜，但他还是不忘向姜念瑶投去感谢的目光。
姜念瑶还被沈清瓷搂着，她不敢看沈清瓷，微微动了下身子。沈清瓷反应过来，松了手："刚刚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沈老板。"姜念瑶忙接话。其实她是被刚刚沈清瓷的气场震慑到了，但说吓还是不至于，毕竟是来帮她解围的。沈清瓷随手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向姜念瑶敬去："别叫我沈老板，也别叫我沈校。我叫沈清瓷，瓷器的瓷。以后在外面就叫我沈清瓷吧。"
姜念瑶看着沈清瓷那张清冷的脸，再对上她那人畜无害的一笑，简直毫无抵抗力。低了低眼眸："好的，沈清瓷。很高兴今天能正式认识你，也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说完拿起自己的酒杯，和沈清瓷碰了个杯，便一饮而尽。
但她真的不会喝酒。虽然是啤酒，但她的酒量真的属于那种一杯倒，喝完一杯就觉得自己已经恍恍惚惚了，不过还是能正常说话。
沈清瓷看得出眼前这位时小姐酒量确有些牵强，喝了手上那杯酒，就叫服务员倒了一杯热开水来："别喝酒了，这是热水，你喝些会舒服些。今天这个只是小事，不足挂齿。再加上在我酒吧里，我有义务让每位来消费的顾客安全。你今天一个人来酒吧吗？看你好像不怎么会喝酒，应该不喜欢来这吧。"
姜念瑶不好意思地接过那杯水："我不是一个人，今天我闺蜜要来玩，所以我陪她一起，她在舞池跳舞呢。"
"喔，那你会跳吗？"沈清瓷毫无避讳地看向姜念瑶说道。
"我不会呢，我就在这坐会儿，一会儿差不多了就回去了。"姜念瑶犹豫再三回答道。其实她也会跳舞，只是不是酒吧这种类型，她擅长的是民族舞。
沈清瓷今天也是无聊过来看看，正好看到姜念瑶，前面正想打招呼来着，结果就撞见李忘那小子在这犯浑。
她从小家境殷实，父母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但是对她也是有所期望的，到了这个年纪更希望她能早日完婚，回自己公司帮忙。而沈清瓷从小就不太听话，加上小时候父母因为只顾生意利益，长时间不在家，给沈清瓷的只有钱，除了钱还是钱。所以亲情观念她一直很淡薄。只是还有一件她父母不知的事——就是性取向。沈清瓷一直喜欢女生，她在自己读高三的时候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父母催婚，她就随意答应个男的，说交往了，好挡住父母的唠叨。这家酒吧，其实她大学一毕业就开了，父母也是知道的，但不喜欢她从事这些。虽然背地里还是会帮衬沈清瓷，不然之前那个李忘，还有乱七八糟的小混混，那些事情没那么好解决。
沈清瓷虽然对父母没什么很大的感情，但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的她都是由奶奶和家里的保姆照顾的。为了让奶奶高兴，沈清瓷才去了那家机构里当校长。当然，她也不愿意去自己父母眼皮底下工作。
对于沈清瓷来说，姜念瑶一开始就吸引到了她。可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一见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心情好。哪怕对方一直很礼貌，并没有和她亲近，但她就是心里开心。
沈清瓷笑道："那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家吧，太晚了你们打车不方便。"
从酒吧出来，季琳已经走不稳了，姜念瑶也好不到哪去。临近结束的时候，季琳又拉着姜念瑶多喝了几杯。沈清瓷也陪了不少，只是这点酒对她来说没什么问题。沈清瓷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叫了代驾。她并不想叫家里的司机，不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父母知晓。
正准备上车这时，季琳的手机响了，她男朋友要来接她。她虽然走路有点晃，但意识什么的都是清醒的，对姜念瑶说道："我等我男朋友来接我，你们先走吧。"
姜念瑶看了看季琳，不放心道："我陪你在这等他来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我担心。"
季琳看了看时间，的确很晚了，更加催促姜念瑶回去。她今天就是一时兴起拉姜念瑶来玩，不说玩到这么晚，酒吧里发生的事，幸亏那时沈清瓷及时出现，不然后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就知道贪玩，没有顾好姜念瑶，内心还有点歉意，满嘴酒气地说："哎呀，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他离这很近的。"
沈清瓷看着她们俩，打了个电话，叫酒吧的保安部部长出来陪季琳等她男朋友，等她男朋友接上她后再给沈清瓷回个信息。
姜念瑶听到这个安排，非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晕晕乎乎地跟沈清瓷上了车，并嘱咐季琳到家记得发个消息。季琳也是放心沈清瓷的，毕竟都是女的，而且在酒吧帮姜念瑶解了围，听说还是姜念瑶的上司。
本来姜念瑶还能撑一会儿，可是一上车，觉得闷便开了车窗吹了会儿风。这不吹不要紧，一吹头就更晕了，身子慢慢地往沈清瓷身上靠去。闻着沈清瓷身上淡淡的香味，更加陶醉了。同是喝了酒，为什么沈清瓷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呢，还这么好闻。酒壮怂人胆，一点也没错，姜念瑶贪婪地嗅着。
沈清瓷看到姜念瑶往她身上靠，她也没有发怒。平时她可是有着轻微的洁癖，更不喜欢别人碰到她。但姜念瑶不一样，沈清瓷今天不止让她靠了，在酒吧的时候还主动搂了她。
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姜念瑶，脸上还泛着喝了酒的红晕，越发的可爱迷人。她还感觉到姜念瑶的鼻息一直轻轻地喷洒在她的颈部，酥酥麻麻。沈清瓷轻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脸微微泛起了红晕，攥紧了些手，直到指节泛白。
姜念瑶惊慌地抬起眼，与沈清瓷四目相对之时，便一下子撞进了对方充满异样色泽的眼眸。她显然无力抗拒这样的眼神，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奈何沈清瓷根本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再次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一次是更加深刻地、充满攻占性地亲吻。
沈清瓷抱着她抵在了冰冷的墙上，肆无忌惮地亲吻她，更加强制地探索，不容姜念瑶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划过姜念瑶的腹部，然后慢慢向上，将那碍事的衣服很轻松地挑开了暗扣。
"沈清瓷……"
姜念瑶闷哼了一声，从嘴里倾泻出一声让人难为情的嗓音。她的脸早已红透，看着自己被掀起的上衣，以及已经半挂着、早已毫无作用的内里，本能地想用手遮挡着要命的位置，无奈被身上的人强行按住了手，无法动弹。
此刻姜念瑶的魅嗓就像甜蜜的精神鸦片一样，只会蛊惑着沈清瓷更加不受控制。
吻落在了姜念瑶的脖颈，然后向下。她的周身被带着冰冷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吞噬，不得不仰起头，直到她完全无力抗拒。
待她还未反应之际，身体突然腾空，被沈清瓷抱到了几米之外的床上。
姜念瑶刚跌入床上，沈清瓷便倾身而下。对方那可怕的、如猎食动物般的眼神让她挪不开眸子，像是被施了咒一般深陷其中，臣服于此。
她的衣服直接被对方掀至手腕处，正好将双手困住。沈清瓷那深邃的、洞悉一切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灼烧一般，牢牢锁定她。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本能想逃跑，可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之前的酒精，让她身体更加软弱无力。
姜念瑶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沈清瓷根本没有听她挠痒痒般的乞求，强制地握住姜念瑶的后颈，迫使姜念瑶只能身体后仰。
沈清瓷从上至下俯视着姜念瑶，眼神如黑夜里的猎豹，仿佛要看穿姜念瑶柔弱的外表，深入那无法遮掩的内心。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唇上，因为被自己吻得太用力的缘故而变得更加鲜红。沈清瓷这才意识到自己略显失控的对待了，用手轻轻抚摸姜念瑶的脸，无比怜爱地从她额头到鼻尖、脖子，轻柔地落下密密麻麻的轻吻。这让姜念瑶从刚刚如暴风雨般的窒息感中剥离出来。
被沈清瓷这样温柔地对待着，姜念瑶无比动情，她想都没想便双手脱掉缠绕在手上的衣服，环住对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要做吗？"沈清瓷低哑着嗓音，控制着最后一道自制力，询问着姜念瑶。她虽然真的很想现在就要了她，但她不希望姜念瑶是被迫的。
沈清瓷这边已经来到医院，楼道里充满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这是沈清瓷最讨厌的味道，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从小只有奶奶陪着她，每次放学回家，不管是小学还是到后面的大学，她一回家总会先喊：奶奶，我回来了。她好怕，好怕以后再也听不到奶奶的回应，再也见不到她奶奶了。
来到病房门口，沈清瓷久久没有进去。她颤抖着，嘴唇发白。正好迎面碰上她母亲，匆匆从外地刚刚飞回来："阿瓷，怎么不进去？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不舒服吗？"沈妈妈关心地问道，正要伸手去挽住沈清瓷，只见沈清瓷悄无声息地躲掉了，面色清冷地说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妈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是跟自己不怎么亲近。也不怪她，从小到大几乎都没在她身边，总是忙生意。但沈妈妈也没有觉得是什么大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也随着沈清瓷进去了。
病床上的奶奶已经醒了。沈清瓷迫切地握住奶奶苍老的手："奶奶，您感觉怎么样了？"
沈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瓷瓷啊，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没什么大碍。我现在就想回家，你爸爸非不让我走。"
沈爸爸一脸担心地在旁："妈，虽然医生说您现在只是血压高了些，但是刚刚在家里都晕倒了，还是先住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这时，沈妈妈也搭上了话："是啊妈，您还是先住着，等明天检查完了，我们就带您出院。"
沈清瓷盯着奶奶，默默红了眼眶："奶奶，您先在这住，我陪着您。明天把检查做了，就带您回家。"
沈奶奶伸手摸了摸沈清瓷的脸颊："放心，奶奶没事。"又对一旁的儿子、儿媳开口道："你们带瓷瓷回家，我这没什么事，不用陪。"
沈奶奶在家里还是很有地位的，虽然年纪大了，但儿子和媳妇还算孝顺，对她也算听从。沈清瓷本不愿意离开，但看奶奶态度坚决，还是不情愿地走了。
姜念瑶可以算是一夜无眠。原本那些酒精已经完全被身体挥发了，她早早地离开了酒店，回到了宿舍。满脑子都是沈清瓷昨晚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宿舍还有一个舍友在，其他都已经找到工作搬出去住了。只有对床那个许悠悠和姜念瑶找的离校比较近的工作，所以目前还住在宿舍里。
许悠悠看见姜念瑶回来，立马从床上坐起。姜念瑶是什么人——超级好学生，年年奖学金的学霸，居然昨晚夜不归宿。许悠悠眨了眨眼睛："念瑶，什么情况啊，你昨晚没回来。"
姜念瑶一脸疲惫，她现在只想再蒙头大睡一觉："悠悠，我昨晚和闺蜜一起，玩晚了没赶回来。"
许悠悠明显没那么好糊弄："那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累？昨晚没睡觉吗？玩一整晚？"八卦的心迫使她再次发问。姜念瑶向来也是好脾气，加上许悠悠跟她关系也不错，所以她不得不多问几句。
姜念瑶现在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恹恹地开口："我的好悠悠，有什么等我睡醒了再说，我真的好累啊！"便向床上扑去，倒头就睡。
沈清瓷一早准备去医院看奶奶，顺便陪她做检查。想起自己那辆玛莎还在酒店那边，吩咐了司机去开回来，自己重新在车库选了辆车就出发了。
一路上，沈清瓷想到了姜念瑶，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回学校了没。打开手机又发现自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想着到时候回机构去看下求职简历上的联系号码。其实她不用这么麻烦，打个前台的电话问下就行，但沈清瓷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过分关注姜念瑶的事，就先按住了自己内心的悸动。
姜念瑶现在没有任何胃口，洗漱了下，打开了游戏。进了游戏后，看了下游戏好友，师徒那栏"沈清辞"两个字是灰色的——自己的徒弟今天没有上线。
盯着"沈清辞"两个字，姜念瑶好像有了点什么联想。她觉得好巧，沈清瓷、沈清辞，两个一样的读音，两个都让她关注的人，未免有点神奇。
霎时，姜念瑶就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剥离开了。沈清瓷怎么可能玩游戏呢，更加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徒弟。唉，都是昨晚的事害她有点走火入魔，什么都能联想到沈清瓷。那冷漠又妩媚的脸时不时出现在姜念瑶的脑海。再这样下去，姜念瑶怕是会疯。
CPDD，你是唯一。私聊栏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句话。姜念瑶一看，是位叫沐年的天山。这是她玩得较久的一个好友。姜念瑶困惑道："怎么了，突然发我这个？"
沐年继续道："念瑶，我们游戏认识这么久了，组个CP吧。以后一起副本，一起玩。"
姜念瑶下意识地想拒绝他，可这时沈清瓷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她想，组个CP也好，多玩玩游戏，多个人聊聊，也许很快就能不再想起沈清瓷了。她麻木地扣着字："好的。"
沐年没想到姜念瑶这么快能同意。虽然他们玩得久，但他知道姜念瑶这个人不好追，今天怎么一问就答应了。沐年开心之余，觉得本以为用来求婚的999玫瑰花都能省了。组上姜念瑶就往洛阳月老处奔去。
沐年和姜念瑶已经组好了游戏CP，游戏好友们不约而同地送上祝福。姜念瑶在大家的怂恿下进了礼堂，和沐年拜了堂，跟大家一起闹了会儿。
沐年这时看着姜念瑶，默默地靠近她，在旁兴奋地说到："媳妇，我终于娶到你了。"
姜念瑶看到他这称呼便微微皱起了眉头，正想呵斥。一旁的游戏好友就开口道："嫂子，我大哥终于抱得你归了，他心心念念好久了呢。"
姜念瑶尴尬地敷衍着。喊就让他喊吧，反正只是游戏，也不会少一块肉。只是看着"沈清辞"这个灰色名字，心里就怪怪的，酸酸的——她好像并不开心。
奶奶在医院检查完后，沈清瓷送奶奶回家，又匆匆赶往机构。她得去找姜念瑶的联系方式，整整一天没有联系她，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想到姜念瑶，沈清瓷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轻松了点。她喜欢那个女孩子，见到就会莫名地被吸引。回想到她在自己身下娇羞的样子，沈清瓷的耳尖不禁染上了红晕。
赶到机构后，沈清瓷匆忙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翻找资料，查看姜念瑶的联系方式，一气呵成。看到联系号码后，她并没有急着给姜念瑶打电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暂时犯了难，难得地露出娇羞之色。想着要不搜下这个号码，看看有没有微信。果然，是有的。头像是天龙八部里的一个峨眉角色人物，这让沈清瓷又惊又喜——难道姜念瑶也玩这款游戏？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姜念瑶就是她游戏里的师父姜念瑶！会这么巧吗？
沈清瓷先掩饰了自己心中的激动，没有添加微信好友，而是打开了天龙八部。熟悉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响起。沈清瓷登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师徒栏里的姜念瑶在不在。在她看见师父姜念瑶在线，正当她满心欢喜想打开对话框时，收到了一封系统信件。
"您的好友姜念瑶已与沐年结为侠侣……"
沈清瓷瞬间脸色惨白，瞳孔放大，双手紧握，前额紧皱，嘴唇紧绷。她看到这条消息，生气之余还多了些惶恐。
她不知道怎么办，机械式地敲打着键盘："师父，你组CP了啊。"但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猜错了，这个姜念瑶就是个游戏里的名字，只是她的师父，而不是她的姜念瑶。
姜念瑶突然收到徒弟的消息，本来在礼堂闷闷不乐的她，多了丝开心："对啊，徒弟要来礼堂玩吗？"
沈清瓷冷着脸继续道："好。"进了礼堂后，看着大家嬉闹着，沈清瓷心中更加苦闷了。她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师父，冒昧下能给我你的微信吗，这样方便我们一起玩，可以统一下在线时间什么的。"
姜念瑶想了下，觉得没什么，就一个微信，反正是游戏，大家聊聊游戏里的事情也是好的："好的啊，我发给你，152……"
沈清瓷再三核对了姜念瑶简历上的号码，一模一样，无一数字错漏。她紧握着手边的水杯，猛地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喉管入胃，冷得彻底。沈清瓷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冷战。她并没有添加，也没有回复……连回话都没，直接关闭了电脑。
她踉跄地离开机构，到了车上后双手拍打方向盘，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嫉妒得发狂。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个让她心动的，却仿佛在没开始就结束了。
虽说只是游戏里组了个侠侣而已，可昨晚的那些还历历在目。为什么转头姜念瑶就能上游戏组侠侣呢？沈清瓷双手紧握着，掌心印出指甲的痕迹，很深，鲜红，入骨。突如其来的哽咽酸涩卡在嗓子里，她喊不出，咽不下，更疼。
疼得她双目红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了缓呼吸，发动了车辆，将车开了出去。夜色正浓，也下起了雨，打在车上发出清脆声响。
姜念瑶半天也没有收到徒弟的微信好友申请，正想问什么情况，发现他已经下线了。心中略带些疑惑，难道是徒弟那边停电了？没网了？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见徒弟再上线，更加郁闷。幸好礼堂已经结束，姜念瑶草草跟沐年道了个晚安，也下线了。
沈清瓷浑浑噩噩开到了家里的车库，久待在车里没有出来。窸窸窣窣地在车里摸索着，终于在副驾前面的暗格里找到了盒烟，熟练地点上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烟头，猛吸一口反被呛出了声，车里充满了她的咳嗽声。拿出手机，犹豫之后给前台软软发了条消息："明天的团建，我不参加了。"
希软软正在打着游戏，收到了沈清瓷的信息，不由地去想为什么沈校会反悔。但想到之前她也从来没去过，所以那天答应就很反常。心里纵是有十万个为什么，也只能按下，默默回复了："好的，沈校。"心里还是觉得很可惜，毕竟她一直期盼着明天团建能见到沈清瓷。
到了机构团建的日子，团建人数四五十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坐汽车出发，坐了两百多公里到了莫余山。
这次沈清瓷仍旧不在，不过多了个老员工。老员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林知意。
林知意是个热心肠，容易相处，姜念瑶跟她坐在一起。
下午一点左右，车抵达莫余山。这里到处都搭有凉棚。
莫余山树木尤多，站在山脚仰望，密密麻麻全是树，一片碧绿。不过树木多，也就凉快，这边的温度比A市低了七八度。
下车后，希软软将大家召集到凉棚里，先分小队，每小队十余人，再交代安全等事宜，最后分配房间。
这次团建两天一夜。其实说是团建，事实就是出来旅游，吃喝住行机构全包。除去几位领导，其余人全部随机安排，不让大家自己选室友，意在促进人员间的感情，多跟不熟悉的同事接触。
大家都在静候安排。
姜念瑶站在队伍里的最后面。她天生惧热，这两天的天气又格外闷热，但她又不怎么出汗，一张脸便热得通红。她今天穿的吊带短裤，外搭白色防晒服，出门前抹了好几层防晒，尽管如此，依旧没觉得凉快。
"今天好热吧。"希软软走到她旁边，凉棚里就两个大风扇，但朝着队伍中间吹，站在后面一点风都没有。
姜念瑶用纸巾擦了擦手心的薄汗："是啊。"她左顾右看的没见到沈清瓷，又再度开口道："小软姐，怎么没看到沈校？"
希软软有点失落地回答："昨晚沈校突然发消息给我，说不参加这次团建了。本来都说要来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又没来。"
姜念瑶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难道她是为了躲避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所以不来了吗？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应该吧，自己在她心中应该没什么地位吧，为什么要因为自己而不来呢？
想着想着，便看到远处有辆粉色玛莎拉蒂开来。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魂牵梦萦的——沈清瓷。
她穿着一件干练的白色衬衫，一头长又黑的头发淌在纯白的布料上，美如绸缎。那双英气的眉眼卷着股清冷，但并不妨碍它们好看。她径直走向姜念瑶，正欲开口。
希软软一脸兴奋地朝沈清瓷道："沈校，你来了啊！怎么自己开车过来？昨晚你给我发的消息，我以为你真不来了呢。"
沈清瓷尴尬地咳了下："我本来今天上午有事，怕赶不及，就不来了。结果上午的事情取消了，我就自己开车过来了。"
希软软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沈清瓷一直盯着姜念瑶，她觉得奇怪，但也识趣地没有吭声。
沈清瓷看到姜念瑶红扑扑的脸，嘴唇有点干涩，转身就去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给了一瓶希软软，又递给了姜念瑶一瓶。姜念瑶本来就很热，加上看见沈清瓷来了，热意就更盛了，正口干舌燥，顺势接下："谢谢，沈校。"
沈清瓷稍挑眉，忽而拿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她力道使得巧妙，看似是在给自己扇风，实则风都向姜念瑶那边吹去。
风一吹，姜念瑶好受了许多，热意消散了些。
沈清瓷站在姜念瑶左边，扇风时只能用左手。她是右撇子，扇久了会很累，于是不着痕迹地挪动了步子，离她更近了些。
"沈校，"林知意笑着喊道，看她不住地扇风，于是建议，"您要是觉得太热，可以去风扇那边站会儿，反正您房间肯定是已经定好了，不用跟我们一块等。后面热，等分配完可能还得十来分钟。"
沈清瓷打着扇子，淡淡道："没事，不是很热。"
姜念瑶瞧她一眼——她的脸白皙，汗水都没有，看起来真的不热。
林知意噢噢两声，又客气地扯其他话题。沈清瓷态度不冷不热的，别人说十句她回一句，林知意便不再说什么，转而跟旁边熟识的人聊起来。
"林知意、姜念瑶，你们两个一间房。"希软软在前面喊道。
她话音刚落，沈清瓷明显眼神沉了沉。
林知意挺乐意的，毕竟姜念瑶将来是自己语文组的，何况姜念瑶长相秀美，看着性子也温和，招人喜欢。
"妹子，咱俩一屋。"林知意高兴道。
沈清瓷眼神更沉。姜念瑶倒没注意到，浅笑回："好的啊，薛姐。"
沈清瓷手一顿，脸色不大友善。
林知意看到，误解了，关切问道："沈校，你不舒服吗？太热了容易中暑，您去前面站站吧。"
沈清瓷一言不发，继续扇扇子。
分配完房间，希软软将各队的导游安排下去。这些导游都是当地人，姜念瑶她们队的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微胖男人，姓叶。他非常和气，乐呵呵的，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讲了讲安全方面的话，大致就是莫余山地形复杂，大家千万别乱跑，不要私自离队，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
之后队伍解散，大家要买什么吃的喝的，或者休息都可以。等五分钟，按小队坐缆车上山。
沈清瓷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可能有什么事要做。
姜念瑶跟着林知意在凉棚里对着大风扇歇了会儿。
来莫余山的游客很多，山脚下摆摊卖东西的小贩也多。这里的物价相对于一些景区来说较为合理，只比平时的价格贵五毛或者一块。
下午的太阳还是很毒辣，她们不敢在外头逗留太久，买好了东西又赶快回凉棚待着。
姜念瑶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可能是因为沈清瓷给的，她觉得格外清甜解渴。
这时候希软软朝着她们走来。
"你们前面的房间，有位同事最近工作强度太大，有些不舒服，神经衰弱，夜里有声响就睡不着。我之前疏忽没考虑到这些，现在房间已经被订满了，刚刚商量了一下，决定往后移。你们俩其中一个搬到其他房间去，"希软软对她俩说，"林知意留下，你们俩有意见没？"
俩人自然没意见。
"没有。"姜念瑶道。
希软软笑了笑："刚刚沈校说多的那个可以跟她一起，那你就去吧，房间号305，到了山上你找她就行了。"
姜念瑶喝了口水，自己琢磨着——又要和沈清瓷共处一室了，难免想入非非。
林知意看她一脸沉思，以为她担心，便安慰道："沈校人冷冰冰的，你尽量避开她就是。白天可以来找我，我在网上查了下，山上有果林、寺庙这些，到时候可以一起转一转。"
姜念瑶没有辩解，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点多的太阳尤其毒辣，地上都散发着灼烫的热度。凉棚里的众人挤在一块，愈发沉闷难受，连呼吸都感觉被扼制住了一样。林知意一直在讲，姜念瑶热得慌，时不时心不在焉地搭上几句。买东西回来的同事渐渐都往风扇这里挤，或坐着或站着，将她能吹到的那一丝点儿风全挡住了。
姜念瑶抽出纸巾擦了擦汗，幸亏出门没化妆，不然现在都脱妆成了鬼。
前面堆的人越发多了，大家图凉快，大部分都站了起来，就为了吹点风。姜念瑶在这儿待得难受，便跟林知意说："我到其他地方站站。"
林知意没她那么怕热，提醒道："别去太阳底下，小心中暑。"
姜念瑶应声，到凉棚斜后方一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大树旁边是卖冰棍的小摊，摊主老奶奶一脸和善，见她热得额头冒汗，于是晃手示意过去些。
姜念瑶疑惑，走上前去。
老奶奶变戏法似的拿出把小凳子："坐这儿。"
又拿出一个小风扇，打开，对着她吹。姜念瑶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树下挺凉快的。"
人家大热天摆摊赚钱不容易，自己都不舍得吹风扇。可老奶奶执意拉她坐下，姜念瑶盛情难却，感激道："谢谢您。"
老奶奶和蔼地眯眯眼："那个长得特别高的姑娘是你们领导吧？"
姜念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清瓷，毕竟全公司也找不出两个比她高的女同事。
"哎。"她道，老人家眼力劲强。
"她刚刚把我的冰棍都买了，"老奶奶笑着说，"我看她之前一直跟你站得近。"
小摊这里能看到凉棚，她觉得沈清瓷跟姜念瑶关系好，沈清瓷照顾她生意，她便照顾姜念瑶。
姜念瑶一愣，她没看到这边的情况。
"那儿，过来了。"老奶奶指了指斜对面道。
沈清瓷拎着一袋冰棍，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走了过来。老奶奶再拿出一把凳子，挨着姜念瑶放下。
"谢谢老奶奶。"沈清瓷说。
老奶奶摆摆手，走开，去邻摊跟熟识的人聊天去了。
沈清瓷把冰棍递给姜念瑶，姜念瑶接过，撕开包装袋。天太热，冰棍已经开始化了。
小风扇的风吹在身上很凉快，远离拥挤的人群，偶尔一阵山风拂过，十分舒适。姜念瑶脸上的汗水慢慢褪去，好受多了。
俩人静静地享受着习习凉风。
两点五十多，负责人召集所有人归队，分队坐缆车上山。姜念瑶她们第一队，叶导游领着大家过去。
姜念瑶坐的最后一辆缆车，跟林知意还有两位同事一起。
缆车缓慢行驶，离地面越来越高。逐渐地，原来她们待的凉棚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缆车到达了山上。由于山高，温度比山脚更低，而且风不时就刮一阵，简直不要太凉快。站在这儿，一点都不热。
"山顶夜里温度会骤降，大家出门记得多穿外套，"叶导游嘱咐，"如果没有外套，可以到山顶的商店买，山上山下的物价差不多，大家不用担心会被宰。"然后，他重申了遍安全事项。
姜念瑶站在队伍末端，林知意跟同缆车的两个同事聊得很嗨。
叶导游叮嘱完毕，带领大家穿越桃林。"桃子，都可以免费摘取，大家想吃就摘，但不要浪费，不然被巡查的园林看到，会处罚款的。"叶导游说。
大家立马欢呼。
穿过桃林后，进入一片矮木丛，这里的道路畅通平整，到山顶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对面亦出来一个人。
姜念瑶愣了愣，沈清瓷勾唇。
竟然走到一起了。
沈清瓷在下一队，应该是下一队里第一车上来的。而第一队先歇了会儿，沈清瓷又比较想早点见到姜念瑶，所以走得急，就让她赶上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沈清瓷，皆出声喊："沈校。"
沈清瓷颔首，默默跟着第一队一起走。
她在姜念瑶右边，但两人中间隔了林知意。有沈清瓷在，林知意的话痨劲儿不复。姜念瑶用余光偷瞧沈清瓷，却一眼撞进对方深如千尺潭的眸里。姜念瑶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前方。
前方有几位接待人候着，其中一位领着她们去住的地方。
"你要去吗？不去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不然待会儿别人要催了。"姜念瑶说道。
沈清瓷脸色略有松动，手上的力道轻了两分。
"我不去了，还有些邮件没有回复。你去吧，注意安全。"沈清瓷说完，也收回了手。
姜念瑶听罢，说了个"好"，就先离去。她觉得跟沈清瓷单独在一个房间总是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有激动有开心，又有害羞有落寞。以此种种，让她十分头疼，便也不多想，向温泉区走去。
沈清瓷这时打开了随身带的笔记本，点开了天龙八部网游。其实她并没什么邮件要立马处理，只是她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泡温泉这个更接受不了。虽说很想把姜念瑶留下来，但她也不想束缚着她。这泡温泉也正好可以跟那些老员工多交流下，彼此相熟。姜念瑶作为新员工，沈清瓷也不希望全靠自己去庇护，总得给她属于自己的社交圈。
游戏里，沈清瓷特地搜索了沐年，查了他的位置，然后输入坐标后过去一看——只见那沐年跟别的一位女逍遥组在一起，俩人还拥抱着，在夜西湖里。沈清瓷气不打一处来，立马点了宣战。只是她只是个68，哪打得过两个等级就能压制她的号，光荣地从孟婆那喝汤回来了。
沈清瓷气得直接在格子上拖了个88的进阶天山，还带重楼戒指。想着对方也是80组的，自己拿88的号打他们，也不会落人口舌。
毫无意外，沐年他们被打几次后就下线了。沈清瓷像个胜利的小孩，眉眼都笑了。
太阳一落，山顶的温度随之降低，偶有和风拂动，吹到沾水的肩上，便凉意阵阵。姜念瑶觉得冷，拂了下水，半垂眼对林知意说道："我先回去了。"
林知意也觉得泡了很久："嗯，我觉得差不多了，咱们都回去吧。"
众人一骨碌的都起身，三三两两地回房间了。
沈清瓷见姜念瑶回来，刹间合了电脑。她思索再三："我有话跟你讲。"
姜念瑶放下了浴巾，坐在床边。
沈清瓷朝她走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我奶奶进了医院，"沈清瓷继续道，"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所以我当时特别紧张，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匆忙离去了。"
沈清瓷补充道："我是一个特别长情的人，只要认定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你。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很清楚现在在做什么说什么，我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个机会，可以吗？"沈清瓷满脸真诚。
姜念瑶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两人中间隔了太多，虽说姜念瑶也感觉自己喜欢沈清瓷，也期待着和沈清瓷有个名分，但始终心里有所畏意。本来这条路就不容易走，她俩的差距又那么大。
且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知道未来是如何模样。
年少的时候在恋爱上总是不计得失，但如今却不似当初那般纯粹。如今是抱有目的性的，想一段恋爱就能走到最后，故而姜念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所以愈发谨慎。
姜念瑶垂着双眸："我没想好……"
她抬起眼，看沈清瓷的反应。
"可以先交往试试。"沈清瓷诚挚道。
姜念瑶望着她，话哽在喉里，不知怎么回答。
"交往一段时间，如果不合适，我也不逼你。但是否合适，总要试过了才知道。"沈清瓷继续道。
姜念瑶默然。
沈清瓷突然靠近，在她唇角轻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由于两人此刻挨得很近，姜念瑶泡完温泉，也刚刚冲完澡，坐在床边，头发还未来得及吹干，有两缕搭在锁骨上，正往下滑水，水痕蜿蜒，斜斜流进挺立的白嫩之间。湿了的吊带紧紧贴着肌肤，根本遮掩不住，反倒更添韵味。
她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忽而眼前一恍，沈清瓷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将所有要说的话悉数泯灭。
沈清瓷捉住她的另一只手，也扣住。
她张了张唇，沈清瓷趁机探袭而进，绕住她的舌尖卷动。
她现在有些混乱。这个吻深入，短暂。
这个时候已经到饭点，同事们要么去前院，要么回房间换衣服，可难保不会有人来打扰喊她们吃饭。加上姜念瑶头发都没吹干，沈清瓷怕她感冒，不舍地退出，在她唇角挨了半晌，才真正放开。
沈清瓷拿着吹风机，仔细地给姜念瑶吹着头发，在姜念瑶耳边喊了声"师父"。但吹风机噪音太大，姜念瑶并没有听到。沈清瓷也不气恼，继续给她吹着头发。收拾完毕后，她们一起到前院吃饭。
她们到前院时，菜都上齐了，不过大家都坐等着。负责人站在台子上通知，告诉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集合，出发去果园，届时大家需要穿上机构发的衣服，要拍照留影。
通知完毕，开饭。
姜念瑶跟林知意一桌，沈清瓷在另一桌。两桌隔得有点远，姜念瑶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
林知意热情地跟姜念瑶讲话，但姜念瑶有些怔愣，没听进去多少。
从刚刚回房间到现在，她脑子里都还是一片混沌，思绪停留在回房间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跟沈清瓷的关系，发展顺序有些反常。别人都是循序渐进，而她跟沈清瓷只认识没几天，关系却突飞猛进。
太快了。
跟做梦一样，让人感觉到迷惑虚幻。
"想什么呢？"林知意用胳膊肘顶她。
姜念瑶回神。
"问你话，你都不回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看你耳朵尖都发红了，是不是泡温泉泡久了？"林知意关切道。
姜念瑶下意识摸了摸耳尖："没，可能是下午热到了。你刚刚问什么？"
"问你明天下午几点去寺庙。"
姜念瑶夹了筷子菜进碗，回道："等机构这边果园结束就去。"
林知意点点头："行。"
大家各吃各的。姜念瑶没有什么胃口，但不好意思下桌太早，于是吃得极慢，边吃边听他人聊天。
姜念瑶又朝另一桌望了眼，这回她看见沈清瓷了。这人正跟机构其他领导讲话，应当是感应到她的视线，长眼一抬，向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纠缠在一处。
坐在她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话，她不时回两句，但余光始终朝这儿。
过了一会儿，两桌之间有人站起来敬酒，正好将两人的视线隔断。
林知意拉了拉姜念瑶："又出神。别人跟你讲话都没听到。"
姜念瑶垂首，安静吃饭。
九点多，大家吃完，陆陆续续离开。姜念瑶等林知意吃得、聊得差不多，跟她一起回楼。
走的时候，沈清瓷还在座上的桌边跟那些人说话。
305是单人间，床特别宽，睡两人绰绰有余。
姜念瑶静坐了会儿，进浴室洗漱。她后来在床上玩了半个小时手机，沈清瓷也还没回来。也许是白天太累，又泡了温泉，十点多她便困得不行，强行撑了一会儿，终熬不住，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姜念瑶一只手攀住了沈清瓷的肩，一只手搭在对方颈上。她张了张嘴，青涩地开了贝齿，一点点伸出舌尖，探入沈清瓷那儿去索取。
沈清瓷没有回应，只停留在她唇之外。
这人故意这般，明明自己先招惹，现在却不自觉。姜念瑶娇嗔道："不然，就睡觉吧。"这时沈清瓷嘴角微微扬起，满眼爱意地看向姜念瑶，再主动含住她的唇，细细碾磨一番，单手护在姜念瑶后脑勺，将她拉到跟前，这才开始真正地吻她。
唇与唇相碰，交缠的暖热气息将山间清晨的凉意驱散。但沈清瓷还是没有真正地要了她，似乎心里还有什么顾忌。
沈清瓷虽说没真正要了姜念瑶，但在她身上已经留下了各种爱痕。姜念瑶被沈清瓷这样细细磨着，双眼迷离得都能滴出水来。沈清瓷看着这样的场面，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去了浴室冲澡，平息自己这一切的躁动。她还没有讲游戏的事，也想问清姜念瑶为何跟别人结侠侣，得保持点理智。
姜念瑶也不气恼。她觉得慢一点也好，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只是光这接吻，她们也持续了好久，估计早上嘴巴都会红肿。她还在想到时候见到林知意他们该怎么解释。
山边的太阳徐徐升起，从一弯，到半个，再到全部。太阳越高，投下的光线越多。阳光洒进了305的窗户里，清晨的阳光柔和而舒适，暖洋洋的。
姜念瑶懒懒地趴着，薄薄的棉被只盖到她细瘦的腰肢处。
迎着光，沈清瓷微微睁了下眼睛。
天亮了，有人到了后院走动。姜念瑶听到声响，抬抬头。沈清瓷抚着她的后背："我去关……"
刚刚醒的她声音微沉，带着特有的慵懒。
她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宽松的睡衣，走过去关窗，并拉上窗帘。
窗帘有两层，一层蓝色的，一层黑色的。蓝色的用以挡住外面的视线，黑色的用以遮盖阳光。她都拉上了，屋子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姜念瑶趴在床上，她有点累。突如其来的黑，让整个房间变得幽闭，但却莫名增添了两分舒适和放松。沈清瓷躺过的位置，余温尚存，她有些留恋地摸了摸。
沈清瓷回来，掀开被子一角进来。
风灌进被子，姜念瑶往被子里缩了缩。
两人都清醒了些，又在这昏暗的房间，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心跳声，气氛一下子又暧昧起来。姜念瑶想了想，还是起身穿了件衣物，而后顺手开灯，去了浴室洗漱。
沈清瓷倚在床头，目光幽深，望着她进了浴室。
因磨蹭了很久，姜念瑶洗了出来，已经八点二十多了。她赶忙放下手机，匆匆收拾。
沈清瓷却一点也不急。
"早饭想吃什么？"沈清瓷悠闲地问。
她自顾自地换衣服，梳头发，简单画了下眉毛。
"不吃了，马上集合。"
说罢，拿起包包："我先走了。"
没等沈清瓷回答，她开门出去，赶到前院集合。
今天虽然太阳大，但由于处在高山上，一点不觉得燥热。大清早的，反而有一点凉飕飕的。姜念瑶走得急，穿的公司发的短袖，忘记披外套，冷空气扑到皮肤上，凉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沈清瓷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巡视一周，瞧见角落里的姜念瑶，眼神立马变得柔和。她立马向姜念瑶走过去，把手上的外套递给了她。
所有人都到齐后，负责人再叮嘱了一遍安全问题以及具体流程，最后让大家按小队出发。
他们先到了桃林，这边已经有园林工人等候。
拍完集体照后，队伍解散。林知意兴冲冲带着姜念瑶去拿篮子摘水果。
摘完水果后，林知意和姜念瑶去了寺庙，拜了拜佛。因为林知意一直在那起哄，姜念瑶就求了个姻缘签。解签的师父夸姜念瑶："抽到了上上签，如果是求姻缘，那么现在应该已经遇到了对的人，无须再觅良缘。"姜念瑶笑了笑，拉着林知意离开了。
他们的团建也差不多到尾声了，负责人员开始集合大家依次下山，然后再乘大巴回家。
到了山下后，气温一如既往的高，地面烫得可以煎鸡蛋。沈清瓷先坐的缆车下来，早早等候着姜念瑶。大家都在依次排队回去。
这时，沈清瓷拉住了姜念瑶，示意她跟自己走。她跟负责人说了几句后，拉着姜念瑶坐上了自己的车。车里开着空调，比外头的天舒适多了。
车程较远，姜念瑶在半路就开始昏昏欲睡。她眯上眼，背倚座椅，但车窗外的阳光太强，刺得她睡不着。
沈清瓷侧头看到，一言未发，打直背，身子稍微前移一点，恰好挡住阳光。
姜念瑶的睫毛不再颤动，渐渐睡了过去。
车沿弯曲的公路行驶，一路上，树木愈少，房屋愈多，路也愈宽。
太阳西斜时分，进入老城区。
姜念瑶刚好在这时候醒来。
一睁眼，便看到沈清瓷清冷分明的侧颜。沈清瓷见她醒了，偏头看了看。
"马上到了。"
车驶入了大学城那条路。
到了学校门口，姜念瑶下车，看了会儿沈清瓷。沈清瓷感受到她的目光，亦跟她对视。
沈清瓷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便发动了车，飞快驶出了大学城，消失在拐弯处。
姜念瑶拿着行李回寝室，刚刚进门，沈清瓷就发来消息。她打开消息，粗看了一眼，都是工作上的一些技巧，最后还发了个小红爱心，署名了沈清瓷。
姜念瑶莞尔，回复了个爱心。
放下手机，收拾东西。才发现一个灰色的电脑包，因为跟她的行李放一起，她没注意到就一起拿了。应该是沈清瓷的。
沈清瓷到了家后，匆忙回到书房，只是她发现自己的电脑包不见了。想着在车上，又跑车库找，结果找半天没有。正在回忆自己是不是落在旅舍了，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姜念瑶的——虽然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刻在了脑子里。
沈清瓷要的一些资料正好在那个笔记本上，但今天觉得太累了，不想再开车去拿，也不想让姜念瑶跑一趟，她应该也想休息。
"不用了，一会儿你开下电脑，在我的文档上有个工作文件，你传给我。一会儿我把邮箱发你。"沈清瓷家里反正电脑还有，收到文件她照样可以处理。
"好的。"姜念瑶挂了电话。
打开了沈清瓷的电脑，电脑桌面非常干净。但她却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客户端——新天龙八部。
姜念瑶漠然。她盯了会儿那个客户端的图标，仔细看了会儿，是和她玩的那个游戏没错！
难道沈清瓷也玩这个游戏？可能也不稀奇，毕竟新天龙八部游戏当时风靡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是有很多老玩家在玩，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姜念瑶没再纠结什么，只是好奇沈清瓷在哪个区玩，到时候她要去问问。
没一会儿，姜念瑶已经把文件发给了沈清瓷。
她是很想现在就去问，但觉得沈清瓷应该在忙工作，并没有去打扰她。于是，她点开了沈清瓷电脑上的天龙八部游戏端，上起了号。
刚上线，好友的信息栏就闪了。她打开一看，是徒弟沈清辞发的，没有什么内容，简单两字："师父。"
姜念瑶眯了眯眼睛，正想回复他。但看到沈清辞的好友是灰色的，应该是她不在线的时候给自己发的。
她盯了会儿那名字，霎时觉得有点什么。对，没错——沈清辞和沈清瓷发音一样。但寻思着不可能这么巧。可她又想起那天，徒弟问她要微信号后就没有了下文，这也很奇怪……
不过她还是没有觉得这人就是她现在的女朋友，只是发音一样，觉得有一丝亲切。当初对他还有点兴趣，现在她有女朋友了，连游戏CP都不想处了。想着怎么跟沐年开口，把这婚给离了。虽然也可以强离，可怎么也是游戏好友，玩了挺久，实在不太好意思……
沈清瓷忙完后已经很晚了，都快接近晚上十一点了。她看了下手机，没有姜念瑶的信息，于是主动发了消息过去："想你。"
姜念瑶已经睡着了，听到手机消息声响，立马睁开了眼睛。打开一看是沈清瓷发来的，看到那两个字，心中一阵甜蜜。紧紧握着手机，盯了那两个字好久，回复了："我也是。"
她眼睛有点痛痛的，还是有点困的原因吧。正想再睡，发现自己电脑都没关。于是起来，看着游戏还没下，舍友也不知道今晚干嘛去了，也还没回来。她便再瞄一眼游戏。
游戏里有很多消息，都是沐年发来的："在吗，媳妇？"
"怎么不说话啊？"
"是在挂机吗？"
"上游戏了怎么不喊我啊？"
姜念瑶看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回复。又来了一条消息，一看是徒弟沈清辞发的："师父？"
沈清瓷也是想着这两天没上游戏，上去看看。结果姜念瑶正好在。她想，今天也应该把游戏的事问清楚了。
姜念瑶看了眼手机，没有沈清瓷的新消息，漫不经心地回道："徒弟怎么了？"
沈清瓷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她回复："想你。"
姜念瑶被沈清辞搞懵了——这徒弟一向挺冷清的，怎么突然开口说想你？不对，他怎么和沈清瓷发的消息一模一样？
冷清？沈清辞？想你？姜念瑶刹那间好像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姜念瑶想了想，查看了下沐年还是在线。她想还是说清楚，把CP解了吧。当初因为沈清瓷那晚不辞而别，她一时郁闷才答应结的CP。
于是，她一个形影不离，来到了沐年的身边。结果，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止沐年，还有个沐年紧紧抱着的妹子。
沐年发现姜念瑶突然形影过来，吓一大跳。他之前怎么私聊姜念瑶都没有回，以为姜念瑶不在，是挂机的，这才和他的小情人一起卿卿我我的。没想到这姜念瑶突然过来……
姜念瑶也是尴尬，撞破了这算在偷情的两位。怪不得形影不离技能被玩家称为"抓三"技能。不过这都不重要，这样最好，她解CP还可以毫无负罪感。
她冷冷地开口："沐年，我们把CP解了吧，别的我也不想多说。"
沐年这个渣男肯定不想解。他先安抚了怀中的妹子，那妹子不知道听他说了什么，就原地下线了。现在只剩姜念瑶和沐年两个了，他满脸委屈地说到："念瑶，你误会了，我这个是自己双开的小号。一个人太无聊，发你消息你也不回，我才开着玩的。"
姜念瑶觉得太可笑了。先不说别的，大半夜的自己开个小号抱着，还在这个人称8星湖的小茅屋旁——糊弄鬼呢。不过，她并没有恼怒，本来对沐年就没什么感情，冷漠继道："沐年，不用解释，这些不重要。我就是想解掉CP，你解不解？不同意我自己强离了。"
沐年觉得姜念瑶同意组CP就跟耍自己一样，说解就解，于是恼羞成怒："怎么，难不成你游戏里遇到什么大神了，看不起我了？这么想解？"
姜念瑶只觉得这人的嘴脸真是难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点了强离。
这时，沈清辞又发消息过来："师父，我说想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姜念瑶真是被惊到了——向来冷冷清清的徒弟再三这么说，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还没等姜念瑶回复，沈清辞就甩了个组队邀请。姜念瑶点了同意。
沈清瓷在电脑前露着坏坏的笑容，继续扣字："师父……"
姜念瑶看着一反常态的徒弟，尴尬地回复："怎么了？"
沈清瓷继续回道："师父，你在月老处做什么呢？"
姜念瑶面无表情："点了个强离。"
还没等沈清瓷开口，那个沐年就申请了进组。沈清瓷点了同意。
沐年气急败坏地说到："哟，这么着急点强离，是为了这个小唐门吧。"
姜念瑶并不想搭理他，又不想徒弟误会什么，私聊给徒弟：把他踢了。
沈清瓷倒还没看到私聊，直接回："怎么，被我杀得不够，还想继续？"
沐年困惑道，越发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他恍然大悟："你是？那天在夜西湖宣我的小唐门，后面开大号来杀的我，是你吗？"
沈清瓷冷笑了一声："不止你一个吧，是你们……"
本来沐年还想把一切推到姜念瑶头上，结果这个沈清辞跟姜念瑶认识，那天又撞到他和别的女的在夜西湖，看来再说什么也无益了。
姜念瑶这时说到："徒弟，不用跟这人多费口舌，一切都不重要了。"
沐年还想着说点什么，结果就被沈清辞一脚踢出了队伍。加上沈清辞还有大号，沐年也没有再去招惹他们。
姜念瑶才回过神问沈清辞："你还有大号？还杀了他们？"
沈清瓷莞尔："前几天刚从格子上拖的，顺手看见他在偷情，就把两人都送去地府了。毕竟我小号打不过。"
原来如此，她徒弟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姜念瑶紧接着说了句："谢谢徒弟。"
沈清瓷继续开口道："不客气，我的宝贝……师父。"
姜念瑶有点窘迫。她想着如果这个徒弟继续这样，她也接受不了，实在是太……不得不回道："徒弟，你今天怎么了？跟平常的你不一样，能不能好好说话。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还有，上次你问了我微信怎么突然就下了？"
沈清瓷也觉得逗得差不多了，不再继续下去，直接拿起手机给姜念瑶打电话过去。
姜念瑶顺手接了放在电脑桌旁的手机。
"念瑶，是我。"沈清瓷慵懒的声线从手机里传出。
姜念瑶听到，微微觉得有热意："嗯，我知道。"
沈清瓷继续道："你不知道。我说的是——是我。我想你，在哪都想你。"
姜念瑶有些发愣。沈清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在哪都想你？她恍然大悟，直接提高了分贝："你是……沈清辞？我徒弟？"
沈清瓷微笑着继续说："是的，宝贝师父……"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瓷就开车到姜念瑶的校门口等她，顺便接她一起上班。
姜念瑶今天穿了一套白色偏正装的衣服，但一点都不老成，反而看起来带着点青春活力的气息，扎着高高的马尾，好看极了。这一路上可惹了不少同学侧目。
沈清瓷远远地就瞧见了姜念瑶过来，立马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很有绅士风度地请姜念瑶上车。
姜念瑶故意生气地不理她，坐上了车也没说话。
沈清瓷回到驾驶位，又细心地替姜念瑶绑安全带。她故意离姜念瑶很近，几乎脸都要贴到姜念瑶的脸了。姜念瑶红了脸："我自己来就好了。"飞速地扣好安全带。
沈清瓷见状也没说什么，在姜念瑶不注意的时候，嘴唇贴了下姜念瑶的脸，然后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子。
姜念瑶耳尖都红了，直接开口道："流氓。"
沈清瓷讨好道："宝贝，别生气了。游戏的事，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并不是故意瞒你的。加上之前你和别人组了CP，我还难过了好久呢。"
姜念瑶立马回击道："那还不是你那天突然就跑了……我还郁闷呢，就随便答应了个游戏CP，而且我也没喜欢他啊。后面我们确定了交往，我立马上游戏把CP解了。"
沈清瓷也觉得自己那天那样做非常不对，也觉得理亏，便继续哄道："对对对，是我小心眼。别生气了好吗？"
姜念瑶哪有真的生气。虽然一开始知道那就是沈清瓷，但没有早早跟她说。可沈清瓷为了她又拖号，又在游戏里灭了那渣男——每一点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哪怕那时候自己不知道，和渣男组了CP，她都没有过多地责怪自己。
姜念瑶故意说到："那要看你表现。"
沈清瓷莞尔："好嘞，保证让师父满意。"
听到沈清瓷当面叫自己师父，姜念瑶不禁再次觉得面红耳热。
很快就要到机构了，沈清瓷把车停在了离机构不远的路边车位上，准备步行过去。
她紧紧牵着姜念瑶，俩人走向机构。
外面阳光正明媚。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心爱的人一起走在街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