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选拔中心外已经排起长队。
路岩站在人群末尾，低头检查申请表，第四次确认签名没有遗漏。
张涛从旁边探过脑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岩哥，你真打算再测一次，前三次那台机器差点让你背锅啊。”
路岩收起表格，神情没什么变化。
“不测，我这辈子只能留在地下解剖尸体。”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没这么轻松。
第一次测试时，所有人都觉得机器出了故障。
第二次换了设备，屏幕上依旧挂着刺眼的零。
第三次连总部专家都来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荒神武装由活体组织制成，只要是人，多少都会产生一点神经共鸣。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证明身体能够感应荒神组织。
可路岩什么都没有。
零共鸣度，这四个字早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今年是他最后一次报名，超过二十岁，选拔中心便不会再接收普通申请。
张涛见他不想多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咱俩一起进去，谁先过了谁请酒，不能买兑水的那种。”
路岩看了他一眼，心里的沉闷散了些。
“你先把八成合格线过了再吹。”
两人刚走到入口，前方的人群忽然主动让开。
一名束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迎面走来，训练服外套搭在臂弯，背后斜挂着黑色剑匣。
她身后跟着一位灰发老者，胸前没有军衔，只挂着选拔中心的通行证。
张涛立刻闭上嘴，身体也站直了不少。
路岩认出了那个女人，沈无双。
基地最高指挥官沈烈的独女，也是今年最受关注的新人。
据传她还没正式接受武装测试，力量考核便打破了同龄记录。
那只剑匣足有一人高，她背着却走得十分轻松。
沈无双经过路岩身边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申请表上。
“你就是那个连续三年零共鸣的人？”
附近的考生听见这句话，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路岩不喜欢这种目光，却也没有回避。
沈无双眉间多了一丝疑惑，似乎无法理解他的坚持。
“零共鸣代表神经无法接入武装，你每年来一次，也改变不了身体构造。”
张涛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路岩抬手挡住了他。
“结果出来以前，谁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沈无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争论。
“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平静。”沈无双转身走进大厅。
张涛等她走远，这才吐出憋着的气。
“这位大小姐真够硬的，她爹是指挥官，她娘当年还是第一小队“裁决者”的领队呢，能不狂吗。”
路岩也听过那些传闻。
沈无双的母亲曾参与猎杀史诗级荒神琉希恩忒，十年前死在艾瑟洛赫手中。
对这种家庭而言，成为战士从来不需要寻找理由。
路岩却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握住一件最低级的荒神武装。
大厅深处不断传出电子提示音，每响一次，便有人欢呼或者哭着离开。
墙面屏幕正在播放前线战报，第五小队的红色徽记格外醒目。
画面里，林夕站在残破高楼顶端，独自架起一支荒神重狙。
远处那头将级荒神刚抬起前肢，子弹便从它左眼贯入，炸穿了后脑。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叹。
“这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共鸣度，听说她能适配所有枪械类武装！”
张涛跟着看了半天，转头时才发现路岩已经走向登记台。
他知道林夕是路岩的青梅竹马，也知道两人四年前还站在同一条选拔线上。
如今林夕已经是第五小队队长，路岩却在地下三层清理荒神尸体。
这种差距，旁人提一句都嫌残忍。
路岩把申请表递进窗口，掌心很快沾上一层汗。他不是嫉妒林夕，只是不想永远躲在她身后。
“编号四零七，张涛，进入三号测试舱。”
广播响起，张涛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岩哥，我要是死在里面，床底那箱酒归你。”
“匹配测试死不了人，赶紧进去。”
张涛咬着牙钻进测试舱，六条神经感应线很快贴上他的脊柱。
透明舱壁内，暗灰色荒神臂甲缓缓收缩，扣住了他的右臂。
张涛全身剧烈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屏幕上的数字从百分之三十开始攀升，七十之后便越来越慢。
百分之七十九点九时，数字停了足足五秒。
张涛双眼通红，牙关里挤出一声怒吼。
“老子不想回去解剖尸体，给我上去！”
数字猛地跳动，最终定格在百分之八十点一。
测试员抬头确认结果，朝他亮出绿色通行牌。
“合格，编入预备战斗序列。”
张涛走出舱门时双腿还在发软，脸上却笑得停不下来。
他想抱路岩一下，又怕这时候显得太得意，只能用力拍了拍胸口。
“我在外面等你，今晚这酒我请定了！”
路岩进入测试舱，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冰冷的感应线贴上脊柱，他的呼吸跟着沉了下来。
只要出现百分之一，他就还有机会。
荒神臂甲扣住右臂的瞬间，一股腥臭钻进鼻腔。
那是活性组织特有的味道，他在解剖室闻了整整四年。
屏幕亮起，数值却始终没有变化。
零点零零。
测试员重新校准设备，又启动了第二套感应程序。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没有动。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几名考生脸上已经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沈无双站在二楼栏杆后，也看见了那个结果。
测试员关闭设备，将拒收标记盖在路岩的申请表上。
“武装匹配度为零，第四次测试失败，今后不再具备报名资格。”
舱门打开，路岩走出来时，张涛已经迎了上去。
“机器肯定有问题，咱们申请复检！”
“它检测了三遍，没问题。”
路岩拿回申请表，红色拒收章几乎盖住了他的名字。
他没再看任何人，独自离开选拔中心。
地下三层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远关不掉的冷光灯。
路岩换上防护服，推着工具车进入七号解剖间。
金属台上躺着一头将级荒神，八条步足已经被前线部队斩断。
它死了两天，腹部仍在轻微抽动，空气里满是腐肉和酸液的气味。
路岩点头戴好面罩，将解剖刀刺入巨蛛胸腹连接处。
这一刀本该避开第三根肋骨刺，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红色拒收章突然从脑子里闪过，他的手偏了半寸。
一截残存骨刺猛地弹起，直接划开防护手套。
掌心先是一凉，接着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路岩脸色骤变，立刻抽手，却看到伤口已经变成紫黑色。
荒神死后，骨髓毒素仍能保持七十二小时活性。
他转身扑向急救按钮，右腿却在半路失去知觉。
身体重重撞上工具车，刀具散落一地，警报器就在两米之外。
毒素沿着手臂向上扩散，视线也开始发黑。
路岩倒在冰冷地面上，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变得更加困难。
第四次落选的屈辱，此刻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觉得不甘。
解剖过上万头荒神，最后却死在一具尸体手里，实在太难看了。
心跳即将停下时，掌心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吸力。
紫黑毒素没有继续扩散，反而被血肉强行拖回伤口深处。
路岩眼前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那具荒神尸体也变得彻底不同。
神经、骨骼、毒囊和残存能量，全都清楚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下一秒，他体内某段沉睡了二十年的基因，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