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包拎进杂物间。
刚放下，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刘家瑞，下楼给我买瓶醋。”
我看了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透出笑声和游戏音效。
“他们怎么不去？”
油锅响了，我妈把一碟子虾滑进锅里。
“家珍身体弱，家宝做事又不稳当，当然得你去。”
“咱们家三个孩子，就你能干又省心。”
我点点头。
能干，省心。
所以从小到大礼物是她们的，干活全是我的。
但想到马上就要走了，我没打算跟她掰扯。
“那你给我钱。”
我妈头也不抬，低头翻虾。
“你先去买，待会让你爸转。”
“现在就给。”
我妈当啷一声撂了锅铲。
“你有完没完？”
我妈从围裙里掏了两张十块的，朝我脸上一甩。
“这买两瓶都够了吧，真是欠你的。”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捋好，转身出了门。
临走前，我看见我妈往家珍手里塞了三千。
“家宝那球鞋比你贵三千呢，这钱妈补给你。”
“妈妈你真好。”
我攥紧手里皱巴巴的钱，顿了顿转身离开。
绕过门口一滩污水，往小卖部走。
“家瑞，又是你跑腿啊？”
老板娘把醋递给我。
我接过来，默默开口。
“以后就不是了。”
晚上吃饭时，那道糖醋大虾摆在最中间。
色泽油亮，裹着深红的酱汁，每一只都有巴掌大。
“早上四点我去菜场挨个挑的黑虎虾，赶紧吃。”
我妈坐下来，直接袖子一挽上手扒壳。
给了弟弟六只，又给妹妹六只。
最后剩下一个。
我妈喉结动了动，递到我爸碗里。
“可贵了，你也尝尝鲜。”
她抬头，撞见我光秃秃的饭碗。
筷子顿了顿，伸手把清炒红薯叶往我这里推了推。
“老大最喜欢这个是不是？”
“多吃点，看你瘦的，从小到大都不爱吃肉。”
其实我爱吃肉的。
尤其爱吃海鲜。
但这里是内陆，海鲜很贵。
十二岁生日时，她问我想吃什么。
我小心翼翼指了指菜场的基围虾。
她当着一整排摊贩的面拔高嗓门。
“家里挣几个钱你非要吃虾！”
“刘家瑞，是不是爹妈抽干了血都得供你？”
可事实证明，家里是买得起虾的，只是不想给我吃。
我没碰红薯叶，把几口米饭扒了直接起身。
“就吃这么点。”我妈叫住我。
我一顿，回头看她。
“待会记得把碗洗了，虾皮及时扔掉，不然招苍蝇。”
我弟指了指他换下来的臭鞋。
“还有我的鞋，刷干净。”
“鞋底全是泥，别拿湿布糊弄，要用刷子慢慢蹭。”
我没动。
他头也不抬，夹碗里的虾肉。
“待会给你五块钱行了吧。”
“少一脸受气样，看着倒胃口。”
我爸接了一句，“还不谢谢家宝，这是弟弟心疼你。”
高中三年，爸妈给他们一人500生活费。
到我就10块。
所以刘家宝让我刷臭鞋，刘家珍要我洗外套，一次三块五块。
我靠这些钱撑了三年。
回家还要被提醒，这是弟妹爱护我这个大姐。
但如果真的爱护，为什么买机票没我的份，礼物没我的份，吃虾也没我的份。
只有干活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我。
我看了眼脚上穿了三年的球鞋，绕过他们直接回了房。
那五块钱我不想要。
这样廉价的亲情，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