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和一线女星井甜甜提了退婚。
她怜悯地看着我:「哥哥,就因为我和前任张既科被拍到一起打乒乓球了?」
「嗯。」
她无奈笑了笑:「别闹了。他是退役运动员,找我代言运动品牌,谈个合作而已。回家给你磨指甲好吗?别忘了,你可是说过,我是你以前的女神。」
我没说话,她接那位「前任」的电话没听见。
「知道了,明天去你那儿拿东西,别担心。」
她拿起包前,让我别多想。
可是她不知道,他俩昨晚在马尔代夫的私人酒店,我全程有监控录像。
包间,是我亲叔名下酒店的。
我拨通电话:「叔,三千万彩礼先追回来。另外那段录像,给她经纪公司看看。」
既然不是未婚夫了。
也没必要让我叔的酒店继续给她和那位「合作伙伴」打掩护了。
01
「侄子,出事了。」
叔的电话在我挂断不到二十分钟后打回来,语气里头一次带了点慌。
「录像的事,酒店那边刚给我回话。马尔代夫那个分店的安保主管说,今天下午有人来调过监控权限。」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谁?」
「井甜甜经纪人的人。用的是她本人签字授权的委托书,说是住客隐私保护条款,要求删除入住期间所有公共区域的影像资料。」
「删了?」
「没有。但对方拿走了一份拷贝。」叔停顿了一下,「侄子,她知道那是我的酒店。」
手机屏幕亮了,是井甜甜发来的微信,配了一个笑脸表情。
「哥哥,到家了吗?今天你走得急,蛋糕都没切。我让助理给你留了一块,明天送过去。」
我没回。
十分钟后,又来一条。
「还生气呀?那我明天亲自送,顺便把你衬衫上蹭的口红印洗了,别让阿姨看见又念叨。」
口红印。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什么都没有。
她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把手机丢到副驾,发动了车。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女款拖鞋。粉色的,新的,吊牌还没摘。
这是我自己住的公寓。
她有备用钥匙。
我把拖鞋拎起来扔进垃圾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宋屿先生吗?」
「我是。」
「我是井甜甜小姐的法律顾问,姓陆。有件事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
我靠在玄关墙上,没说话。
「关于你们的婚约解除,井小姐的意思是希望走一个体面的流程。双方发联合声明,措辞由我们这边拟,大意是'和平分手,感恩彼此'。您看方便吗?」
「三千万彩礼呢?」
对面笑了一声,很职业化的那种笑。
「宋先生,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协商。但我需要提醒您一点,井小姐目前手上有一些关于您叔叔酒店经营方面的资料,她本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我的建议是,双方各退一步。」
「什么资料?」
「具体内容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约在国贸的茶室,面谈可以吗?」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挂了电话。
立刻拨给叔。
「她说手里有你酒店经营方面的东西。什么意思?」
叔那边沉默了几秒。
「侄子,马尔代夫那个分店,前年有一批客房改建,消防验收的时候走了点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有人故意往上捅,能让我停业整顿。」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也想不通。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在查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
「至少在你们订婚之前。」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门铃响了。
我没动。
铃声又响了两下,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井甜甜站在门口。
「哥哥,我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就过来了。」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自顾自地拿了盘子和叉子。
「你不是有钥匙吗,」我说,「怎么还按门铃?」
「礼貌嘛。」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虽然是未婚妻,但这种时候还是要给你留面子的。」
我没接。
她也不在意,自己叉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甜甜,你的律师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吃,表情没变。
「嗯,我知道。我让他打的。」
「你让他打的。」
「对啊。」她抬起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哥哥,你在宴会上说退婚,我没当真。但你给你叔打电话要追彩礼、要拿录像威胁我经纪公司,这个我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了。」
她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所以我让陆律师先跟你沟通一下,看看你到底想怎样。如果只是闹脾气,那彩礼的事我们可以谈。如果你是认真要撕破脸。」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款定制香水的味道。
「那哥哥,你确定你撕得过我吗?」
02
「你觉得我撕不过你?」
她歪了歪头,表情像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可爱蠢话的小孩。
「哥哥,你做生意的,应该懂一个道理。筹码不对等的博弈,没有意义。」
「你的筹码是什么?我叔酒店消防验收的事?」
她笑了,笑得很轻,摇了摇头。
「消防的事只是开胃菜。」她走回餐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哥哥,你知道你叔的酒店集团去年在东南亚拿了几块地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几块地的审批流程,有一些环节不太干净。你叔的合伙人帮他打点了当地官员,这个事如果被人翻出来,不是停业整顿的问题了。是要进去的。」
进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在诈我。」
「你可以当我在诈你。」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这是你叔合伙人和当地官员的转账记录。我手里有完整版。」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截图上的数字和人名我不认识,但汇款银行的抬头,是我叔常用的那家离岸机构。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哥哥,你真的要问这个问题吗?」她收回手机,往沙发上一靠,「重要的不是从哪来的。重要的是,如果你继续闹,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她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像是觉得为难。
「哥哥,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咱们在一起两年,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然后跟张既科去马尔代夫开房。」
「那是工作。」
「凌晨两点的工作?」
「运动员作息不一样,约的是第二天清晨的活动策划会,我们前一晚到的。」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哥哥,我解释过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你用这个来要挟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
「甜甜,那段录像里你们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录像里能看到什么?」她反问我,「两个人进了同一层楼,各自回各自房间。哥哥,你就算把录像给全网看,观众能看出什么来?」
我愣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
马尔代夫那个酒店的监控覆盖的是走廊和公共区域,不是房间内部。录像只能证明他们同一晚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不能证明他们住在同一间房。
她看出我的表情变了,嘴角微微翘起。
「想明白了?」
我没接话。
「哥哥,你手里那段录像,顶多算是一个'疑似同行'的证据。我的公关团队能在二十分钟内给出三套话术把它消化掉。但我手里关于你叔的东西,是实打实的转账记录和书面文件。」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明天下午三点,国贸茶室,陆律师等你。咱们好好谈,把声明的事定下来。三千万的事我可以退让一部分。但你那段录像,删了。你叔以后也别再打我经纪公司的电话了。」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哥,别把我逼急了。我在这个圈子混了七年,靠的不是脸。」
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
然后拨通了叔的电话。
「叔,她说的东南亚那几块地的事,是真的吗?」
叔那边沉默了十秒。
「是真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那些是老黄帮我处理的,我以为痕迹都清理了。」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侄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她留下的那块蛋糕。
巧克力味的。
我不吃巧克力。
她知道。
她留这块蛋糕,不是给我吃的。是提醒我,她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她一无所知。
手机又震了。
张既科。
对,那个退役运动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我的号码。
「宋哥,我是既科。打扰了啊。」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宋哥说一声,我跟甜甜之间真的是工作关系。你别误会。」
「凌晨两点飞马尔代夫住同一层是工作关系。」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宋哥,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了。甜甜要是想瞒你,那天晚上你根本不会知道她在马尔代夫。她让你知道,是有原因的。」
我握手机的力道重了些。
「什么原因?」
「这个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宋哥,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顿了顿,「宋哥,你太嫩了。我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见好就收吧。」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
她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件事的逻辑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她被我抓住了把柄。
是她设了一个局,等我踩进去。
03
「叔,我问你一件事,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叔的办公室里。他的烟灰缸里已经摞了四个烟头。
「你说。」
「甜甜第一次去你马尔代夫的酒店住,是什么时候?」
叔皱了皱眉,翻了翻手机日历。
「去年九月。她当时说要去拍广告外景,你让我安排的。」
去年九月。
我跟她是去年六月订的婚。
「那次她住了几天?」
「三天。」叔想了想,「她还夸那家酒店私密性好,说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我当时还挺高兴。」
「那次之后呢?」
「之后去了四五次吧,大多是你安排的,有时候她直接跟酒店订。我们VIP通道不用登记,直接入住。」叔看着我的表情,慢慢放下烟,「侄子,你到底想问什么?」
「叔,我想看她每次入住的完整记录。包括她带了什么人,什么时间进出,以及所有楼层的安保巡逻报告。」
叔的脸色变了。
「你怀疑她不止跟张既科一个?」
「我怀疑的不是这个。」我看着他,「我怀疑她选你的酒店,从来不是因为私密性好。」
叔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想想看。你那些东南亚的地块,转账走的是离岸账户。这些信息不是普通人能查到的。但如果有人从内部接触到你酒店的财务系统呢?」
叔的表情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从一开始住进来,就是为了摸我的底?」
「不是她一个人。是她的团队。」
叔猛地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后面打了一串内部号码。
二十分钟后,酒店的技术主管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来了。
「宋总,按您说的,我们刚排查了马尔代夫分店行政楼层的网络设备。」
「查到什么了?」
「贵宾楼层的商务中心里有一台路由器被做过手脚。有人植入了一个镜像端口,能把连接这个路由器的设备数据同步到外部服务器。」
「什么时候装的?」
「从日志来看,去年十月。」技术主管看了叔一眼,「宋总,您的财务团队有人在那台路由器上处理过邮件。」
叔的脸白了。
「去年十月,」我说,「甜甜第二次去马尔代夫是什么时候?」
「九月底十月初,」叔的声音有些发干,「住了五天。」
时间对上了。
她第一次去是踩点,第二次去是动手。
之后每一次入住,不过是确认这条线还通着。
「叔,她拿到了你多少东西?」
他坐回椅子里,揉着太阳穴。
「如果财务邮件全被拦截了,那她知道的不止是那几块地的事。还有酒店集团和几家基金之间的资金往来,有些是为了避税做的结构。不违法,但放到台面上说不清楚。」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可笑。
两年。
我跟她在一起两年,以为她是我追来的女神。
原来是她选中了我。
手机响了。
是她发来的微信。
「哥哥,下午三点的茶室,你确定来吗?陆律师等了你半小时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三点半了。
我回了一条:「不来了。」
她秒回:「那你想怎样?」
「我想清楚再说。」
「哥哥,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哦。我明天有个采访,记者可能会问到我的感情状况。你不想让我在镜头前哭着说'被前任威胁'吧?」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哥哥,乖,别犟了。你斗不过我的。听话,签了声明,我们还是朋友。你叔的生意,我保证不会动。」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叔看着我,问:「怎么办?」
我说:「你那个技术主管,能不能查到她的镜像端口把数据发到了哪个服务器?」
「能查。」
「查出来之后能不能确认那个设备是她的人装的?」
「如果有物理痕迹的话,有可能。」
「那就查。」我站起来,「她拿我叔的把柄威胁我,但她从一开始就在你的酒店里非法窃取数据。叔,你的酒店,你的网络,她未经授权植入监控设备,这就是犯罪。」
叔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不轻松。
「侄子,就算能证明是她干的,这事闹大了对我也不好。外界会问,你家酒店安保这么差吗?客人数据都保护不了?」
「叔,你是想要面子,还是想要三千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电话。
「老周,把马尔代夫那台路由器给我封存了。完整取证流程,一步都别漏。」
我走出叔的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张既科。
「宋哥,听说你放了陆律师鸽子?」
「你消息倒快。」
「甜甜跟我说的。」他笑了一声,「宋哥,我再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越拖,对你越不利。她不是在等你做决定,是在给你挖坑的时间。」
「你也帮她挖?」
「我?」他笑得更大了,「宋哥,我只是个退役运动员。我啥都不懂,我就负责陪甜甜打打球。」
「张既科。」
「诶,在。」
「你跟她合作了多久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宋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不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安静了三秒。他的笑声消失了。
「宋哥,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劝你一句,签了声明,拿回一部分彩礼,这事就算了。别挖了。」
我挂了电话。
不是第一个。
果然不是第一个。
04
「你要的东西查出来了。」
叔的电话在深夜十一点打进来。
「说。」
「那个镜像端口的数据目的地,是一个注册在新加坡的云服务器。服务器的注册人叫陆正帆。」
陆正帆。
跟井甜甜那个法律顾问同姓。
「是一个人吗?」
「我让人查了。陆正帆就是她的法律顾问陆律师本人。这个服务器以他个人名义注册,但付费账单绑定的是井甜甜工作室的对公账户。」
我坐直了身子。
「也就是说,这个窃取数据的行为可以直接追溯到她本人。」
「对。」叔的语气有了底气,「而且还有一个事。技术那边查了设备的安装记录,那个路由器被动过手脚的时间点,精确到了去年十月三号。我调了当天的监控。」
「看到了什么?」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井甜甜的助理进了商务中心。待了十二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
「拍到了?」
「很清楚。」
我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以为我叔的酒店监控只有公共走廊有。但商务中心,也有。
她的团队删了走廊的录像拷贝,却没想到商务中心的摄像头是独立系统,不走同一个存储。
「叔,这些东西你封存好。」
「然后呢?」
「先不动。」
「为什么?她明天那个采访……」
「让她做。」我说,「她想在采访里哭,就让她哭。」
「你不怕舆论?」
「叔,她现在觉得自己赢定了。越得意,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以后摔得越狠。」
叔叹了口气。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
「被人当猴耍了两年,再不能忍就白活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点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井甜甜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红酒和一本书,文案写着:「做自己的太阳,不需要谁的光。」
底下一百多条评论,全是夸她独立、清醒。
我划走了。
第二天上午,她的采访如期播出。
是一个娱乐平台的长视频专访。她穿了一件白衬衫,淡妆,头发披着,坐在暖光下面,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主持人问:「最近有传言说你跟未婚夫关系出了问题?」
她笑了一下,有点腼腆的样子。
「没有问题呀。可能是我工作太忙,陪他的时间少了,他有点小情绪。」
「所以没有分手?」
「没有。」她低下头,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我很珍惜他。」
我关掉视频。
她不仅没说分手,还当众否认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我现在公开退婚的消息,舆论会认为是我单方面翻脸。她先立了一个好女友的人设,然后等我自爆。
手机响了。叔的助理发来消息:「宋总,井甜甜的工作室刚给我们法务发了一封正式函件,要求在48小时内删除马尔代夫分店所有涉及井小姐的监控影像,否则将以侵犯肖像权和隐私权提起诉讼。」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十秒。
她开始收网了。
先做采访稳住舆论,再用法律手段逼我删证据。如果我48小时内删了,她就彻底安全。如果我不删,她就告我侵权,在法律上率先占据受害者位置。
下午两点,我正在翻之前跟她的聊天记录,门铃响了。
开门。张既科。
穿了一身运动装,还叼着根棒棒糖。
「宋哥,方便进去坐坐不?」
我拦在门口没让。
「有话说话。」
「行,那我站着说。」他靠在走廊墙上,拆了棒棒糖纸,「甜甜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48小时的期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让她等。」
「宋哥,」他把棒棒糖叼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真心劝你别硬撑了。你知道她上一个目标是谁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矿业那个姓赵的,你应该听说过。跟甜甜处了一年半,最后人都没翻出浪来就签了保密协议。三千万买个沉默。宋哥,你信我,你的结局不会比他好。」
「你跟她搭档多久了?」
他吸了一口棒棒糖,笑了。
「搭档?宋哥,你用词真文雅。」
「回答我。」
「四年了吧。」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活儿不累,陪她应酬一下、偶尔配合演演戏。分成也大方。宋哥,你真的不如加入我们。」
我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他比井甜甜还可恶。
她至少还伪装。他连伪装都懒得。
「张既科,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那个服务器里的数据,有没有备份在本地设备上?」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退后一步。
「宋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当我没问。」
我关上门。
隔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我拿起手机,拨给叔。
「叔,商务中心那段她助理安装设备的监控录像,时间戳能确认是在我们订婚之前吗?」
「十月三号安装的,你们六月订婚的。之前三个多月。」
「好。」
「你想干什么?」
「她告我侵犯隐私?那这段录像就不是我监控她。是她非法侵入我家的商业网络在先。叔,叫律师准备材料。她要是48小时后真起诉,我们反诉。」
叔的声音终于有了笑意。
「反诉什么罪名?」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叔,这个罪,最高七年。」
05
「宋先生,我是陆正帆。」
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这次不是以井甜甜法律顾问的身份,他的语气不一样了,少了职业化的客气,多了几分小心。
「陆律师,难得你亲自打电话。」
「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直接沟通比较好。」他停了一下,「宋先生,昨天张既科来找你的事,甜甜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她说你提到了服务器的事。」
我没接话。
他等了几秒,继续说:「宋先生,我直说了。如果你已经知道了服务器的存在,那我们之间的谈判条件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陆律师,谈判是你们先提的。48小时删监控,还记得吗?」
「那个函件,」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您觉得措辞太强硬,我们可以撤回。」
「不用撤。」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想告就告。」
对面安静了三秒。
「宋先生,你确定吗?」
「确定。」我说,「不过在你们起诉之前,我想请陆律师回忆一下,去年十月三号,你名下那台新加坡的云服务器开始接收数据的时间节点。」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宋先生……」
「井甜甜的助理在我叔的酒店商务中心植入了一个镜像端口。接收端是你的服务器。全程有独立监控录像,有设备物理取证,有网络日志。陆律师,这些东西你觉得够立案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你们想告我侵犯隐私,我欢迎。但同时我会递交反诉材料。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最高七年。服务器是你的名字,陆律师,首当其冲的是你。」
「宋先生,」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这件事我们可以谈。」
「你们之前也说可以谈。条件呢?」
「甜甜的48小时函件撤回。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全额退还。」
「三千万全退?」
「全退。」
「还有呢?」
「你要求删除的那段录像,你保留。我们不再追究。」
「陆律师,你还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那台服务器里的数据。我叔的所有商业信息。我要全部拿回来。」
对面沉默了更久。
「我需要跟甜甜商量。」
「你有二十四小时。」
我挂了电话。
下午,叔的电话来了。
「侄子,井甜甜的经纪人刚给我打电话了。不是陆律师,是她的经纪人白姐。」
「说什么了?」
「语气特别好,说之前的误会想当面道歉。还问我方不方便这周吃个饭。」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这周没空。她又说下周也行。我说我下周也没空。她就不说话了。」
「叔,做得对。」
「侄子,她会不会真的退钱?」
「会。」我说,「但退钱不是结束。」
「什么意思?」
「她退了钱,就说明她怕了。怕了就会想别的招。我得等她出完所有的牌。」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亲自来找我。」
叔叹了口气。
「行,你说了算。但侄子,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晚上九点。
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
井甜甜。
一个人。没有助理,没有张既科,没有陆律师。
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到头上,素颜,眼睛红红的。
我开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进来。
「哥哥。」
她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甜腻,也没有威胁时的锋利。就是很轻,很低。
「我能进去吗?」
我让开了门。
她走进来,没换鞋,直接走到客厅中间站着。
「陆律师跟我说了,你知道服务器的事了。」
「嗯。」
「哥哥,那些东西,不是我的主意。」
我靠在餐桌边,看着她。
「是陆正帆和张既科的主意。他们从一开始就策划好了。我只是配合。」
「配合。」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对,我只是负责接近你。后面的事都是他们操作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哥哥,你信我。我跟你在一起这两年,是有真感情的。」
「那马尔代夫呢?」
她咬了咬下唇。
「那是既科非要去的,他说要试一下酒店的网络还通不通。我本来不想去。」
「所以你跟他去马尔代夫,是为了检查窃密设备,不是私会。」
「对。」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甜甜,」我说,「你这套说辞有一个漏洞。」
她的眼泪停了。
「你说是陆正帆和张既科的主意,你只是配合。但支付那台服务器费用的,是你工作室的对公账户。每个月的账单,上面有你的电子签名。」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如果你只是配合,为什么用你的钱,签你的名?」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甜甜,你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甩锅的。你想把陆正帆和张既科推出去当替罪羊,自己摘干净。」
她退后一步,后背撞在了沙发扶手上。
「哥哥,不是的……」
「你回去吧。」我说,「二十四小时的事,让陆律师给我答复。」
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掉。
但这次我注意到,她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表情。在判断她的眼泪还有没有用。
「回去吧,甜甜。」
她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哭没有用,她也不哭了。
「宋屿,」她第一次没叫我哥哥,「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要走到这一步。是你把路铺到了这里。」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等着看。」
06
「二十四小时到了,陆律师没有联系你。」
叔在电话里说这话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八点。
「我知道。」
「那怎么办?他们耍赖?」
「不是耍赖。是在想别的出路。」
果然,上午十点,不是陆正帆打来的电话,也不是井甜甜。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宋屿先生是吗?我姓郑,是甜甜的老板。想跟您聊几句。」
井甜甜的经纪公司老板。直接下场了。
「郑总,我听着。」
「宋先生,甜甜这孩子确实做了一些不妥的事,我代她向您道歉。」他的声音圆滑,像抹了油,「但是呢,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对双方都不好。甜甜的新戏马上要开机,如果这时候出负面新闻,不光是她的损失,也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所以呢?」
「所以我有个提议。三千万彩礼全额退回,另外我们公司再补偿您五百万,算是精神损失费。作为交换,您手上所有的证据,包括监控录像、服务器取证材料,全部移交给我们销毁。双方签保密协议,此事到此为止。」
三千五百万。
她的经纪公司愿意出这个价来灭火。说明那些证据的杀伤力比我想的还大。
「郑总,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甜甜那边心理压力很大,这两天整宿整宿失眠。她毕竟是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子,宋先生高抬贵手。」
我没接这个话,挂了。
拨给叔。
「三千五百万,你觉得呢?」
「钱倒是不少。」叔的声音不太确定,「但侄子,他们这么急着封口,是不是说明那些数据里还有更大的东西?」
「叔,你让技术那边再查一下,她的服务器里除了你的商业信息,还有没有别的人的。」
「你怀疑?」
「张既科说他们合作了四年。她的上一个目标姓赵,矿业的。如果她这套模式运作了四年,那台服务器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的数据。」
叔明白了。
「我马上让人查。」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技术主管的邮件只有一句话:「服务器内有四个独立加密分区,目前仅成功解密一个(宋总的)。其余三个需要密钥。」
四个分区。
四个目标。
我叔是第四个。
也就是说,在我之前,她至少对三个人用了同样的手法。每一个人的商业机密都被存在那台服务器里,随时可以拿出来要挟。
我给郑总回了电话。
「郑总,你的提议我仔细想了。三千五百万不够。」
「宋先生,您开个价。」
「我不要钱。」
他愣了一下。
「那您要什么?」
「我要那台服务器的全部数据。所有分区,所有备份。完整移交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宋先生,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那台服务器里的东西不光涉及您,还涉及其他客户的隐私。」
「其他客户。」我笑了一声,「郑总,你是她老板,你应该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那不是客户隐私,那是你们公司的犯罪证据。」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圆滑。
「宋先生,我劝您见好就收。三千五百万是诚意。如果您非要把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推,我们也有办法应对。」
「什么办法?」
「井甜甜是一线女星,粉丝三千万。您确定要跟三千万人对着干?」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在犹豫,继续说:「宋先生,我做这行二十年了,见过太多商人跟明星对峙。最后赢的从来不是有证据的那个,是有流量的那个。」
「郑总,」我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条件,你们就发动粉丝来攻击我?」
「我没这么说。但舆论的力量,您应该有数。」
「好。」我说,「那我们走着看。」
挂了电话,我给叔发了一条消息:「让律师准备报案材料。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实名举报。」
叔回:「你确定?真报案了,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叔,他们刚威胁我了。发动三千万粉丝来网暴我。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叔没再回消息。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个字:「干。」
晚上,井甜甜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在片场的自拍,笑得灿烂。
配文:「新旅程,好期待。」
评论区有人问:你跟宋屿分手了吗?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我截了图,发给律师。
「加一条。她在明知我们已解除婚约的情况下,公开暗示感情存续。为后续舆论操控做铺垫。这一条写进报案材料里。」
律师回:「明白。材料明天上午递交。」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矿业姓赵的。
「赵总,我是宋屿。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您方便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你也被她盯上了?」
07
「赵总,你愿意说?」
「你先告诉我,你手里有什么。」
我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服务器、镜像端口、四个加密分区、三千五百万封口费。
赵总在电话那头一直没打断我。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宋先生,三年前我跟她分手,签了保密协议。按道理我不该跟任何人说这些。」
「那您还接我电话。」
他苦笑了一声。
「因为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想跟她私了的人。」
他的故事跟我的几乎一模一样。
接近、订婚、入驻对方的产业体系、窃取数据、被发现出轨、当目标发怒时反手要挟。唯一的区别是,赵总选了付钱沉默。
「当时我也想过硬刚,」他说,「但我查了一下,她经纪公司背后有投资人是做媒体的。我怕舆论。」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如果你能拿到那台服务器的完整数据,我可以配合你。站出来指证她的模式。」
「你不怕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对抗不了刑事程序。如果稽查介入调查,我作为受害者配合调查,不受协议约束。」
「赵总,明天我的律师会递交报案材料。如果顺利的话,一周之内立案。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提供书面证言。」
「行。」他很干脆,「但宋先生,我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她那个团队里,最难对付的不是井甜甜本人,也不是张既科。是陆正帆。这个人有法律背景,非常擅长钻程序漏洞。上次我报案被劝退,就是他出面跟稽查沟通的。」
「怎么劝退的?」
「他把证据链条中间的一个环节搞模糊了。我当时的录像取证有一段时间戳对不上,他就抓着这个点说我伪造证据。稽查那边一看双方各执一词,就建议我们走民事。民事我耗不起,就签了协议。」
「明白了。」
挂了赵总的电话,我立刻拨给叔的技术主管。
「老周,那段商务中心的监控录像,时间戳能不能做第三方公证?」
「可以。我们的监控系统接的是卫星校时,每一帧都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水印。要公证的话,直接去公证处调原始硬盘就行。」
「明天一早就去。」
「好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律师递交了报案材料。
下午两点,公证书拿到了。
晚上,井甜甜的微博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自拍,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对着镜头说话。没化妆,声音平静,但眼眶微红。
「大家好,我是甜甜。有些事我觉得需要跟大家说清楚。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我感情的传言。我跟我的前未婚夫确实已经分开了,是和平分手。但分手之后,对方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骚扰我和我的团队。」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不想把这些事公开,但今天我收到消息说对方可能会采取法律行动来伤害我和我的工作伙伴。所以我想告诉大家真相。分手的原因是,他在我们交往期间,对我有严重的控制行为。查我的手机、监控我的行踪、甚至在我住的酒店里安装了摄像头。」
我看到这里,手指一下子握紧了手机。
她把锅扣到了我头上。
我安的摄像头?
那是我叔自家酒店的安保系统。
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甜甜居然遇到这种人。」
「前任是变态吧。」
「在酒店装摄像头,这不犯法吗?」
「甜甜报案了吗?」
十分钟之内,热搜第三。
「井甜甜遭前任监控」。
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有朋友问情况的,有记者打来的,还有叔的。
我只接了叔的。
「看到了?」
「看到了。」叔的声音很沉,「她先下手了。」
「意料之中。」
「侄子,你现在怎么办?热搜挂着你,虽然没指名,但圈内人都猜得到。」
「叔,我报案的材料今天上午递出去了。」
「我知道,但舆论不等程序。你现在网上已经被骂成变态了。」
我深吸一口气。
「叔,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她越得意,动作越大,摔得越狠。」
「可你的名声……」
「名声可以修复。但她做的事,一旦立案就是刑事案件。叔,刑事案件不受舆论影响。」
叔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你顶住。」
「叔,还有件事。」
「说。」
「矿业的赵总愿意站出来作证。如果稽查介入取证时需要证人,他能提供她之前用同样手法作案的完整经过。」
「有几个受害者了?」
「至少三个。算上我四个。我现在找到一个,剩下两个还在联系。」
叔的语气终于松了。
「四个人,同一种作案方式,同一台服务器。这不是民事纠纷了,是团伙犯罪。」
「对。」
「侄子,这事能赢。」
「我知道。」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微博评论,「但得先让她把所有的牌打完。」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博,看见井甜甜在评论区跟粉丝互动。
有人问:「甜甜,你前任到底是谁?」
她回复:「不想说他的名字了,只希望他能放过我。」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好。
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08
「宋先生,您的报案已经受理了。」
稽查那边的电话在三天后打来。
这三天里,热搜换了方向。从「井甜甜遭前任监控」变成了「井甜甜前未婚夫疑为某酒店集团少东家」。有人挖出了我的身份。
评论区的风向有了微妙的分化。
一部分人继续骂我,另一部分人开始质疑:如果是在自家酒店的安保监控下拍到未婚妻跟别人同行,怎么就成了「监控」?
但我没有做任何回应。
「受理了,接下来呢?」
「我们需要调取您提供的物理证据。商务中心的路由器设备、网络日志、公证过的监控影像。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们需要您本人来做一次正式的笔录。」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方便吗?」
「可以。」
「还有一件事,宋先生。对方的法律顾问陆正帆已经联系过我们,说想代表井甜甜来做情况说明。我们约了他后天来。所以如果您有补充材料,最好在明天之前全部提交。」
「明白。」
我挂了电话,立刻联系了赵总。
「赵总,明天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可以。我把我当年的材料也带上。虽然签了保密协议,但作为同类案件的旁证,稽查应该会收。」
第二天上午,我和赵总一起到了稽查局。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赵总的证言又花了一个半小时。
经办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例行公事,到后来越来越严肃。
「宋先生,按照你们提供的材料,这不是单一的计算机犯罪了。涉及有组织地针对多名受害者实施相同手段,我们会移交经济犯罪侦查部门立案。」
「大概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七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但鉴于你们提供的证据比较充分,我认为会更快。」
从稽查局出来的时候,赵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宋先生,你比我当年沉得住气。」
「赵总,不是沉得住气。是她这次踢到了铁板上。」
「怎么讲?」
「她以前的目标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面对她的团队,胜算太小。但她没想到,我会把你们找出来。」
赵总点了点头。
「我已经联系上了第二个人。姓杨,做建材的。他前年跟她分的。他也愿意配合。」
「好。」
回到家,我看了一眼微博。
井甜甜的热搜已经掉出前十了,被一个综艺话题顶下去了。她的粉丝还在零星地骂我,但声量明显小了。
然后我看到一条新消息。
井甜甜发来的。
不是微信。是短信。
「宋屿,我知道你报案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千万全部退给你,保密协议签了,录像你留着。但你必须撤案。否则我会告诉全网,是你的叔叔在酒店里偷拍女客人。到时候你们全家的酒店一起完蛋。」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慌了。
真正慌了。
如果她还有底牌,就不会发这种短信。直接发短信威胁,说明她身边的人已经拦不住她了。陆正帆不会让她做这么蠢的事。
我截了图,存好。
然后回了一条:「甜甜,这条短信的内容构成威胁。建议你以后通过律师跟我沟通。」
她秒回:「你以为我在吓你?」
我没再回。
拨给叔。
「叔,她发短信威胁我了,说要告全网你酒店偷拍客人。」
「让她说。」叔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侄子,我今天下午开了个紧急股东会。把马尔代夫分店被植入窃密设备的事跟董事会通了报。同时聘请了第三方安全公司对全部酒店做排查。我主动公开了这件事。」
「你自己先说了?」
「对。与其让她捅出来,不如我自己说。我的说法是:酒店遭到有组织的商业间谍入侵,目前已报案处理。这样的话,即使她去造谣说我偷拍,舆论的第一反应也是'那个酒店之前不是说被人入侵了吗'。」
「叔,你比我想得周全。」
「侄子,我做生意三十年了。危机公关,我比她在行。」
我笑了一下。
「那现在,就等立案了。」
「等吧。」
晚上十一点,又一条消息。
不是井甜甜的。是张既科的。
「宋哥,听说你去稽查局了?」
「消息真灵通。」
「宋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个跑腿的。证据不证据的,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你要告甜甜和陆正帆随便,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好笑。
张既科跑了。
那个之前跟我说「你太嫩了」的人,这会儿开始切割了。
我回了一条:「张既科,你跟她合作了四年,参与了多少次?」
他回得很快:「宋哥,我真的就是陪吃饭、陪出行。具体的操作我不清楚。」
「你去赵总家里踩过点没有?」
他没回了。
我又发了一条:「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稽查会来问你的。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宋哥,你想让我做什么?」
「配合调查。」
「配合到什么程度?」
「如实说。」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行。」
09
立案通知在第五天下来了。
经济犯罪侦查部门正式立案,案由: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涉嫌有组织犯罪。
犯罪嫌疑人:井甜甜、陆正帆。
张既科列为关联人,需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立案当天下午,井甜甜的经纪公司发了一份声明:「本公司与井甜甜小姐已终止一切合约关系,即日生效。」
简单直接,一句废话没有。
郑总跑得比张既科还快。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被打爆了。不是井甜甜打的,是各路记者。
有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报案信息的只言片语,标题已经出来了:「一线女星井甜甜涉嫌商业间谍活动被立案调查。」
热搜第一。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反转了。
一周前还在骂我「变态前任」的人,这会儿的口风变成了:「所以不是他在酒店装摄像头,是她在人家酒店里装的?」
「天呐,井甜甜一个演员搞商业间谍?」
「细思极恐,她之前那些富豪男友是不是都是目标?」
赵总的身份很快也被扒出来了。虽然他没公开发声,但有媒体联系到了他的公司,得到了一个含糊的回应:「确认与此案相关,配合调查中。」
三个受害者,四起同类事件。
舆论已经不需要我做任何引导了。
第二天上午,叔打来电话。
「侄子,三千万回来了。」
「什么?」
「今天一早,一笔三千万的转账打到了我们的对公账户。汇款方是井甜甜工作室。没有附言,没有条件,直接打过来的。」
「她什么意思?」
「我猜是想表示配合的态度。主动退款,将来量刑的时候能从轻。」
「嗯。」
「侄子,这事到这里就算完了吧?」
「钱的事完了。案子还在走。」
「你不打算撤案?」
「叔,四个受害者,光我知道的就被她骗走了超过一个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叔沉默了一下。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下午,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宋屿先生,我是井甜甜的母亲。能否跟您见一面?」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在一家安静的茶室里,我见到了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坐在那里像是老了十岁。
「宋先生,谢谢你肯来。」
「井阿姨,您有什么话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
「甜甜从小跟着我长大,她爸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走了。我一个人带她,吃了很多苦。」
我端起茶杯,没接话。
「她后来进了这一行,赚了钱,我以为日子能好起来。但她身边那些人,那个姓陆的、姓张的,把她往歪路上带。她本性不坏的。」
「井阿姨,」我放下杯子,「她在法律上做了什么,会有法律来评判。我没有资格替法律说话。」
「我知道。」她的眼眶红了,「我不是来求你撤案的。我知道撤不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作为一个母亲,我没教好她。」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攥紧手帕的手指,沉默了一下。
「井阿姨,对不起这三个字,应该她本人跟那些受害者说。您不必替她来。」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
「宋先生,她现在被取保候审,不能出境。律师说判下来的话,最少三年。」
我没说话。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
「她说,宋屿是她遇到的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她后悔动手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忽然觉得很疲惫。
「井阿姨,后悔这个词,太轻了。」
她没再说话,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拎着包走了。
我一个人在茶室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叔的消息。
「侄子,方才收到法院传票,陆正帆已经被正式逮捕了。张既科也被限制出境。」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手机,叫了一壶新茶。
10
六个月后。
「宋总,井甜甜的案子今天一审宣判了。」
叔的助理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马尔代夫。不是出差,是度假。那家酒店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升级了,商务中心重新装修过,所有设备更换一新。
「判了多少?」
「井甜甜,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陆正帆,四年。张既科作为从犯,两年缓刑三年。」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海。
碧蓝的,一望无际。
上次我在这片海域的时候,是跟她来的。那是我们订婚后的第一次旅行。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沙滩上,冲我笑得灿烂。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手机又响了。
「宋哥,我是赵总。」
「赵总,看到判决了?」
「看到了。三年半,不算重也不算轻。」他的声音平静,「宋先生,谢谢你。」
「赵总,这是大家一起的结果。」
「不。如果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选择私了,不会有这个结局。当年我怂了,我承认。」
「过去的事了。」
「宋先生,有空一起喝杯茶。我请你。」
「好。」
挂了赵总的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
但我认得出那种措辞。
「宋屿,判决下来了。你赢了。恭喜你。」
是她。
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我的新号码。
我看了两秒,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在里面想了很久。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目标。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
又一条:「但我不后悔认识你。你是四个人里面唯一让我觉得,如果没有那些破事,我可能会真的喜欢上的。」
我把手机放下了。
站在阳台上,海面的光碎成了无数片,随着浪花一翻一涌。
过了五分钟,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回。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她口中那个「如果没有那些破事」的世界,从来就不存在。
那些破事不是意外,是她的选择。
手机又响了。
叔的电话。
「侄子,今晚一起吃饭?你婶子做了红烧鱼。」
「好。」
「还有个事。」
「什么?」
「你婶子的朋友有个女儿,在医院当医生的,想介绍给你认识。你别急着拒绝,先看看照片再说。」
我笑了。
「叔,我刚结束一段被诈骗的婚约,你就给我安排相亲?」
「那不一样。人家是正经姑娘。」
「行。」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一艘白色的帆船划过海面,「先吃饭,照片吃饭的时候再看。」
「好,七点啊。别迟到。」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楼去租一辆车。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还是她。
最后一条消息:
「宋屿,如果三年后我出来,还能找你吗?」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没回。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答案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