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
爸妈把我送到大姑家,说大姑是老师,能把调皮捣蛋不服管教的我教育好。
很可笑的理由。
当父母的不想管自己的孩子,指望别人来教?
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件事的真实原因。
我爸想帮扶他大姐,大姑想要每个月40块的生活费。
爸顾忌我妈不好直接给钱,大姑要脸不想直接拿钱,便想了个送我去读书的理由。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去别人家。
而最该为我考虑的亲妈,则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她心里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儿子。
对于我这个打小在外婆身边长到六岁才回来的大女儿,实在没有多少感情。
于是,我被当做爸爸帮扶姐姐的礼物,送到了大姑家。
寄人篱下的日子很不好过。
我在这待了3年,又被送到爸另一个姐姐家。
他家姐姐很多,必须雨露均沾,哪位姐姐都不能落下。
三年又三年,从懵懂到成年。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辗转于姑姑们的家,充当爸爸感恩姐姐们养育供养之恩的人形礼物。
1.
我重生了。
重生到7岁被送到大姑家的这天。
大姑喜气洋洋的做了一大桌菜,欢迎我们一家到来。
她当然高兴,我留在她家,我爸每个月会寄40块生活费。
这在80年不是一笔小钱。
就这还是基础生活费,其余的学杂费、日常文具衣服什么的另算。
我爸很大方,因为他工资高。
对他来说,在有能力的时候回馈当年供养他的姐姐。
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美德是他扬眉吐气的高光时刻。
大姑两口子是乡镇学校的老师,自己有4个孩子。
两个快成年的男孩,下面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小女儿比我大一岁,读小学。
日子过得紧巴巴,一个月难见一次荤腥。
她家两间房,加上我就是7口人。
儿子们一间房,小女儿跟着大姑两口子住。
别的先不说,就她家这么紧张的居住条件。
我的爸妈就没想过,留在大姑家读书,我睡哪?
对此,他们视而不见。
长大后我才懂,在他们眼里,我的感受无足轻重。
是可以“克服一下”,可以“坚持坚持”的物件,可能都不配称为“人”。
他们高高兴兴的把我丢下,成全自己知恩图报的高尚品质。
上一世,我在大姑家的厨房搭木板睡了3年,与蟑螂老鼠作伴。
开启寄人篱下,使唤丫头般的日子。
我很聪明,很快学会了洗衣做饭,家务相当熟练。
学会看人眼色说好听的,学会谄媚讨好表姐,以获得一口零食或一个小玩意的赏赐。
这可能就是我上一世深入骨髓的讨好型人格的来由。
可是我重生了。
还要战战兢兢的讨好吗?
不不不。
我觉得讨伐更合适!
两家大人聊得眉花眼笑,气氛融洽,大家都很满意。
迅速吃好饭的我,将空碗砸到桌子上,砸得汤水四溅。
众人愣神中,我已经拉开嗓子干嚎。
“呜呜呜呜——我不,不待在大姑家。”
“闭嘴,反了天了你?”我爸觉得颜面扫地,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被打的脑壳嗡嗡的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可能是重生的原因,力气大了不少。
死沉死沉的木头大圆桌,被我一个7岁的孩子轻松掀翻在地。
这下好,大家都没饭吃了,我很开心,继续大声干嚎。
“我不待这里,我不。”
其实很想说,你要给钱直接给就是了嘛,为啥要拿我做借口?
但现在顶着7岁的皮囊,有些话不方便挑明。
这事没闹黄之前,谨慎为好。
我爸的铁砂掌又来了,身材瘦小的我机灵在看笑话的表哥表姐身边穿梭。
最后躲到我妈身后,让我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妈痛的尖叫一声,也加入了对我的围剿。
2.
被追的到处跑的我,顺便把落在地上的馒头、饭菜什么的踩得稀烂。
“哎呦,不要踩,洗下还能吃的呀?”
“快捡起来,快点,哎呀踩烂完了,可惜呀!”
大姑两口子心疼难得的肉菜,张开手试图拦我。
想起在她家的几年,被他们一家子打压、否定、呵斥...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PUA。
开口就是为我好,其实是让我乖乖听话,服管教。
这会还想着吃肉?吃P吧你们!
我能让他们捡?
必须不能!
又狠狠踩了几脚,确定饭菜什么的已经变成了捡不起来的烂泥。
我才拔腿跑出屋,站在院子里继续干嚎。
“你们不想要我,为什么要接我回来?”
大姑家左邻右舍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正值午饭时间,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在我爸妈的巴掌中,我口齿清楚的让大家痛快的吃了一顿大瓜。
丢在老家养了6年的大女儿,刚接回来不到一年又要被送去亲戚家。
你品你细品。
重男轻女是大家看到的第一层,下面呢?
孩子送来了肯定得给生活费......
估计钱不少,要不谁愿意帮别人养孩子呀?
四周的蛐蛐声让大姑气得嘴唇哆嗦满脸通红,她最爱脸面。
估计不会要我了。
但还是不保险,她爱脸面可更爱钱呐。
“孽障!”我爸一声暴喝。
两个表哥堵路,我被抓住了,我爸火冒三丈推搡着把我凑到大姑跟前。
“跟大姑道歉,快点...大姑愿意留你读书教育你,是多大的恩德,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放弃挣扎,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叫“父亲”的男人。
“把‘恩德’给弟弟,我不要,把他留在大姑家。”
“放屁,弟弟才多大?”我妈咆哮的喷了我一脸口水。
“我也才7岁。”我转头看我妈。
她年轻时的模样,我没有什么印象。
只有她满脸皱纹一头白发,瘫在床上吃喝拉撒,整天嘟嘟囔囔嫌这嫌那的样子。
上辈子,是我为她送的终。
独自一个人照顾她到终老,料理后事。
至于她的心尖尖儿子——我弟,人在外地,说是家里忙会尽快回来。
最后老太太到断气,也没能见上她最爱的心尖尖一面。
我通知他的时候,我弟说反正人也不在了,回来也没得啥用。
有我这个当姐的在,他放心,让我简单处理了就行。
白眼狼啊,我弟才是我妈亲生的白眼狼。
不知道最后时刻她拽着我的手,口中嗷嗷着说不出话时,是不是在后悔。
应该不会,她只会怪我没有把我弟找来见她。
3.
愣神间,脸颊一阵剧痛。
我妈的爪子拧人真疼。
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我退了几步捂着火辣辣的脸,冷冷的盯着她。
“你们不想要我,送我去外婆家,外婆要我。”
“你想去就去?你咋不上天喃?”
我妈恨恨的看着我,气得咬牙切齿。
“我要去外婆家。”
“陈晓燕,乖点,留在大姑家对你好,过一阵爸爸来接你。”
我又退了几步,躲开我爸的手。
“你要是把我留在这,我就给他们家下耗子药。”
这话从一个7岁的小女孩口中随随便便冒出来,说不出的恐怖惊悚。
包括看热闹的人都吓得哄的一声往后退。
表哥表姐目瞪口呆缩进屋里。
大姑两口子脸都吓白了。
他们是爱钱,但更惜命。
连连摆手说,不会留我,让我跟我爸妈一起回去。
又赶忙跟邻居们无奈的解释了几句,描述我如何不服管教。
原本好心想着帮着教教,现在看来完全教不好的那种云云。
收获一阵“好心没好报”“别自找麻烦”等等劝慰。
大姑两口子勉强挽回了脸面,劝退看热闹的邻居,关上院门,脸才沉了下来。
我爸妈脸色更难看,丢脸啊!
被冒犯尴尬又愤怒,亲生女儿竟当众忤逆,都让他们感觉极其丢面子。
“我要去外婆家。”
我爸恼羞成怒又是巴掌挥过来,这次我没躲,被狠狠扇倒在地。
“你哪都别想去,回家看我咋收拾你。”
我爬起来,碰了碰撕裂流血的嘴角,没哭。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外婆。”
“滚滚滚,找你外婆去,我当没生你。”
我爸耐心耗尽,厌烦的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大姑两口子在边上叨叨什么:快跟你爸认错...要听父母的话,要当乖孩子大人才喜欢......
我觉得他们才是苍蝇,嗡嗡乱叫,烦死了。
“你以为外婆就要你?那还不是我们每个月寄了钱的?”
我妈抱着她的心尖尖,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不想在大姑家就回家。”
“不回,我去找外婆。”
“我说话你不听了是不?我是你妈。”
妈腾不出手,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拍拍被踢的地方,冲她笑。
“那我回去就把他掐死。”我指了指在我妈怀里嗦指头的弟弟。
这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苍蝇也不嗡嗡了。
伸着脑袋看热闹的表哥表姐们安静如鸡。
4.
第二天下午,我妈带我回了外婆家。
我爸自然是带着弟弟继续在大姑家玩。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住?难道挂墙上?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事。
看见熟悉的院门,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
“婆,婆——我回来了。”
我一把推开斑驳的大门,老门发出熟悉“嘎吱”声,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上辈子,外婆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那个时候,我正辗转于某个姑姑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很久之后,才从我妈那得到外婆去世的消息。
她养了我6年,6岁被接回家时,我还跟她说很快会回去看她。
谁知,那次离开竟是永别。
那个永远把自己收拾的利利落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瘦小老太太,此刻正半躺在檐下的躺椅上。
腿上搁着一本打开的书,眯着眼打盹。
听见我的声音,诧异的睁开眼。
眼泪涌进眼眶,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眼前的身影变得恍惚虚幻。
“婆——啊——”
我飞扑上前,死死搂着外婆的腰,埋在她温热的怀里嚎啕大哭。
“哦哟!乖乖...咋了这是?跟外婆说,咋了?”
我妈拎着我不多的行李,拖拖沓沓进来,帮我回答了外婆的问题。
外婆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顺气。
她安安静静的听我妈张牙舞爪的控诉我是如何恶毒忤逆。
“你们也下得了手?她再调皮也只有7岁。
你看打成啥样子了?你们是亲爹亲妈,手底下没得个轻重。”
外婆拿来药箱帮我处理脸上的伤,又撩起衣裳查看身上。
“为什么要送去她大姑家?你们那边也算是好地方,不能读书吗?
才接回去不到一年,你们就要把她送走?那还不如不要接。”
外婆的话,让我妈瞬间哑了火。
“那啥,她大姑是老师...我们想着她更会教育孩子,所以......”
“哼!”
外婆轻轻哼了一声,打断了我妈的话。
“你自己生的孩子,指望别人来教养?不想教嫌麻烦,那你生她干什么?”
“不是,妈,她大姑是老师,在她那读书不是学习会更好?”
“嘁!乡镇学校能和市里比?而且才小学......你们两口子也算是读过书的,这道理不会不懂吧?”
我妈被外婆问的哑口无言。
“是你男人的意思?”
“嗯。”
沉默了半晌之后,外婆叹了口气。
“现在是怎么个意思?”
“是晓燕,她拼死拼活要回来找你...在你这待得久了,她一点都不听我们的话。”
我妈嘟囔着语气有些抱怨。
“呵,这是怨上我了?生了3天你们就送回来,是我让你们送来的?
一丢6年,除了寄点钱,不闻不问,我以为你们不想要了呢。”
“哪有啊,那不是工作忙的嘛。”
“偏心就偏心,不要找借口。”
“没有偏心,就是忙嘛。”
“哦!忙?咋不把你儿子送回来我养呢?”
外婆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我妈如坐针毡般难受。
“想送回来的...但是勇勇哭的厉害呀,我就想算了,自己辛苦点。”
“呵呵,原来是晓燕不会哭,没出息的憨包。”
外婆拍着我笑骂了一句,抬手帮我擦了擦哭花的小脸蛋。
4.
当晚,我挨着外婆睡,我妈住在隔壁。
夜里外婆跟我说,可以暂时在她家待一阵,读书的事还不行,因为我的户口在爸妈那。
“婆,我跟着你好不好,不想回去了。”
外婆没说话,只轻轻拍着我的背。
像小时候拍睡那样。
“婆,我想跟到你,等你老了我孝顺你。”
“哈哈,不用等,我现在就老了。”
“那我现在就孝顺你,我会做饭洗衣服,啥都会做。”
“啥都会做?我的小燕儿能干哦!”
“嗯,都会做。婆,我不想回去,回去要被送走。
他们不喜欢我,只有婆你喜欢我。”
成年人的灵魂装在小孩子的躯壳内,要用孩子的口吻说话,真是难为死我了。
可是如今我没成年,必须有个监护人。
我希望,我的监护人是外婆——肖君仪肖女士。
第二天醒来,我妈已经走了,而我留了下来。
不知道外婆和我爸妈怎么谈的。
半个月之后,爸妈带了户籍手续交给外婆。
外婆牵着我的手,跟我爸妈一起去了派出所办了户口迁入手续。
派出所出来,俩人都没多看我一眼便走了。
因为弟弟还在家,托邻居照顾着,他们不放心。
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多看我一眼,高高兴兴的跟外婆回了家。
“你以后跟我姓‘肖’。”
外婆翻开户口簿,指着上面我那一栏。
“我给你改了名字叫‘肖砚’。”
我当然认得上面的字。
上辈子,我只读了个成人本科。
因为在该读书的年纪,我在不停的搬家,在体验什么叫“寄人篱下”。
为了能在寄养家庭过得好,讨好所有人。
为了跟爸妈赌气而破罐子破摔,故意荒废学业。
现在想来真是蠢。
他们能毫不犹豫把我送走,又怎么会真的在意我是不是在好好读书呢。
看我有点走神,外婆拍了拍我的小脑袋。
“不想改名字?”
“不是,为啥还是叫‘晓燕’?”
外婆笑了。
“是‘肖砚’,砚台的‘砚’,不是‘陈晓燕’。婆婆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好,我以后叫‘肖砚’,我会好好读书考大学。”
“好孩子,那婆等你考大学哦。”
“嗯,考上了带婆一起去读大学。”
“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外婆搂着我,笑得皱纹都开了花。
我搂着外婆,声音低低的问。
“那是不是以后我都不回去了?”
“嗯,不回去了。我的砚砚是我用3条小黄鱼换的,好便宜哦。哈哈哈哈!”
3根金条就卖了我?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父母爱,这个道理在上一世我用了一生才明白。
所以并不难过,有外婆就好。
“鱼?啥子鱼......好吃不?”我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好吃,好吃得很!”外婆笑得开心极了。
5.
开学了,我成功进入一年级的课堂。
读书这事我很纠结。
到底是给婆一个小天才孙女,然后再伤仲永呢?
还是悄咪咪随大流,不要显山露水,先苟到高中?
可跟一群小豆丁坐在一年级的教室。
听老师如同哄孩子的亲切语气,一字一顿,翻来覆去的重复那极其简单的文字。
虽然我以极强的毅力,撑住眼皮不要打瞌睡。
可那嗡嗡声,实在太好睡了。
算了,就伤仲永吧。
7岁的皮囊扛不住生理欲望。
眼皮往下一耷拉,我瞬间秒睡了过去。
当节课,肖砚小朋友喜提站在教室后面听课。
前世今生活了好几十岁的我哪有什么羞愧之感,只觉得这体验棒棒哒。
上课还好混,脸皮够厚就行。
可课间被热情的小朋友邀请去跳皮、跳房子、丢沙包,这就太令人为难了。
我虎着一张酷酷的小脸,严词拒绝,同学哭着去找老师。
第一天上学,我被请家长,简直尴尬要死。
外婆来了学校了解情况之后,委婉的跟老师表达了顺其自然,不要强迫社交的意思。
至于上课打瞌睡的事,外婆很严肃的跟我谈了谈。
我只能说老师讲的都会了才打瞌睡的。
外婆眼睛亮了。
确实,没有几个长辈会不喜欢极其聪明的小孩。
整个小学的课本被找来。
耐着性子磨蹭了好几天才告诉外婆说,看完了。
几套卷子做下来。
外婆激动的抱住我又亲又笑,大骂我爸妈眼皮子浅没福气。
7岁的第二个学期,我进了五年级的教室,坐第一排。
这下子安静了,不但没人再来骚扰我。
而且因为年纪最小的小豆丁在学业上碾压一众大孩子。
反而让大家“知耻而后勇”,学习氛围浓的让老师快活的哈哈声,从早响到晚。
我知道,我不吭声,深藏功与名。
某个周末,家里忽然来了客人。
两位跟外婆差不多大岁数的一男一女。
他们聊了很久才离开。
随后我发现外婆的神色不对,好似有什么事在让她为难。
一通撒娇赖皮的追问下,外婆才告诉我。
那是她原来单位的领导,想请她再回医院继续工作。
外婆是省内著名的妇科专家,这是我从前根本不知道的信息。
在那个特殊时期,被下放到如今的小县城医院里,当了一名后勤勤杂工。
因为她有亲戚在海外,在那个年代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能被安排到县医院,还多亏了去世外公的烈士身份庇护了她。
6.
说到这,我想起来一件旧事。
我妈,是外婆的养女。
一个被亲人遗弃的女婴,被外婆收养。
外公牺牲后,外婆没有再嫁,他们没有自己子女。
这事是某次提起外婆时,我妈抱怨咒骂才让我猜出来些许内情。
外婆去世后将所有财物全部捐献给了国家,用以资助贫困女孩上学。
作为她女儿的我妈,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这让她愤愤不平,时不时就要翻出来骂上几句才解气。
骂“死老太婆,活该早死......”
每次听到这些,我都要跟她吵一架。
觉得我妈才是真的“白眼狼”。
但那时外婆已经不在了,她没活到我成年。
还好,现在有我,我在她的户口簿上。
但是,她究竟是为什么会早逝的呢?完全没有记忆。
现在的外婆声音洪亮,气色红润,看起来身体很好,不像是得了什么绝症的模样。
那个医院必须回去。
就算有什么意外,在医院里也能抢救回来。
我打定主意,伸手搂着外婆,抬起眼看着她因为又有了工作机会而发亮的眼睛。
“婆,我肯定能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咱们一起去市里。”
外婆轻轻抚摸我的脸蛋有些犹豫。
“可是,我忙起来怕照顾不到你,耽误了学业就太可惜了呀。”
“不会,在哪里都能学习。早上我们一起出门,中午去医院吃饭。
晚上,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去等你下班,顺便写作业。
学习对我来说不难,我们还是在一起,不分开。”
我搂着瘦瘦的外婆笑得无比骄傲。
外婆眼里闪着泪花,使劲的亲我的脸蛋。
6月底,我以优异的成绩,敲开了市重点中学的大门。
外婆也回到了她热爱的工作岗位——省妇幼医院妇产科。
医院给分了宿舍,不大但够用,让我们两婆孙在市里又有了一个新家。
鉴于上一世只读了自考,上了中学我不想再提跳级,决定踏踏实实读上去。
重生给的福利让我可以过目不忘,极强的记忆力让我在学业上很轻松保持领先。
可外婆早逝的事,又令我寝食难安。
每天不厌其烦的嘱咐老太太要时时小心,千万别摔了碰了,过马路要左右看,千万别急。
弄得外婆差点把我送医院去检查,看是不是有了什么毛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安稳。
重新开始工作的外婆好似吃了回春丹,返老还童魅力十足。
果然,事业,才是女人抗衰老的最好补品。
早上,我们一起出门,她送我到学校。
在我每天唠叨般的嘱咐中,翻着白眼哭笑不得说“知道了,小管家婆。”。
中午放学,我会去医院找她,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傍晚放学到了医院,在她诊室门口露个脸,然后乖乖去护士站的办公室里写作业等她下班。
初中有晚自习,但我不上。
每次测试满分或者第一名的成绩,让老师痛快的准了假。
还有一个月中考,学习上没有什么压力。
但我的心却越来越慌,总怕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外婆出什么意外。
7.
毕竟还是小孩,长期焦虑不安让我幼年的身体不堪重负。
某天上午课堂上,刚站起来准备回答问题。
忽的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躺在病床上,外婆正守在边上。
见我睁眼,外婆忙凑上来看我。
“砚砚,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软软的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我的婆还在,她还在。
可是,焦虑并未消失,我急,可我无能为力。
大哭一场消耗了最后的精力,我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婆不在身边,我心一紧,刚想喊,就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门口,好似正在跟人说着什么。
“我刚刚才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肖主任,幸好上午那会你出去了......你是没看见呐,一地的血...太吓人了,到现在我腿都软的。”
上午不在?一地的血?
我立起了耳朵。
原来接到学校的电话,我婆刚出门不到半小时,门诊就发生了医患伤人事件。
一个产妇的丈夫持刀闯进诊室,将室内坐诊的大夫刺伤。
这名产妇生产时发生极其严重的“羊水栓塞”,产后大出血。
为保住产妇的命,不得已做了子宫摘除手术。
保住命的产妇因为生了个女孩又切除了子宫,遭婆家嫌弃,月子没坐完就抱着孩子跳了河。
那家人却把这一切怪到医院和医生头上。
认为是医生切了产妇的子宫才导致产妇自杀。
所以才有产妇的丈夫到医院行凶杀人。
而外婆正是那场手术的主刀医生,那个男人是来杀外婆的。
听到这,我汗毛都立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如果外婆今天没请假去学校,她肯定逃不过这场劫难。
因为门口那个护士说。
那个男人推开诊室大门时,发现不是外婆愣了一下,还问了一句。
得知外婆不在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时,好似还犹豫了片刻,但他还是抽出刀刺向当时坐诊的医生。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让人有了点躲闪的机会。
坐诊医生没被当场刺死,捡回了一条命。
这会,正惊魂未定的在外科病房躺着。
产后抑郁症!
只是如今这个词还不为人知。
生了女孩应该是关键的原因。
如果是个男婴,就算被切除了子宫,她婆家也不会是这种逼死人的态度。
真是不明白,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非得生男孩?
8.
外婆回来时,我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
“婆!”
我向她伸出手,外婆俯下身抱住我,还在遏制不住的发抖。
“我听见了......”
“砚砚...如果当时不切除子宫,她活不下来。我......我...”
“婆你没错,你没做错。你是医生,责任就是尽量让病人活下来。”
外婆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脖颈。
“可是她死了,两条命啊......”
“是她们家里人逼死了她,是愚昧逼死了她,难道生了女孩就罪该万死?
外婆你不要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不做手术她可能当时就死了......”
我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不合适,我只想把外婆从无谓的内疚中拉出来。
好半晌之后,外婆轻轻吁了口气。
“你再睡一会,我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同事,她今天是替我挡了刀。”
我拉着外婆的手,眼里含着泪。
“婆,幸好那时候你不在,我好怕......”
外婆眼里也闪着泪花,摸了摸我的脸。
“不怕乖乖,外婆在的,一会就回来。”
脚步声远去,我蓦地全身酸软,蜷缩进被窝里。
上一世,外婆就是因此被人当众刺死的吗?
时间线上,回到医院工作的事一定会发生,因为外婆很爱她的工作。
没有我的那一世,她可能根本不会犹豫就回来上班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重生,让时间节点发生了偏移,让外婆逃过了死劫呢?
外婆从业几十年,接生过成百上千的新生儿,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功德无量啊!
她肯定不该遭这种报应。
一定的。
我睡着了,睡得又深又沉。
外婆整整休息了一周才又回到医院。
我以为她会放弃上手术只坐门诊,结果老太太依然战斗在第一线。
我没再多问,理解她对于工作的热情和执着。
外婆倒笑眯眯的跟我解释了一句,等我考上大学就辞了工作,陪我一起去上学。
我很愧疚,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点。
“婆,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工作,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你愿意继续当医生就继续,我知道你喜欢。”
她忽然说出一段话让我很震惊。
“自杀的那个产妇,我觉得她可能是生了病,才会走上绝路......”
我:......
我的神仙外婆,她竟这么敏锐吗?
“我仔细调查了她的家庭和孕期检查情况,
可能因为长期处于焦虑压抑,又承受巨大压力。
再加上怀孕期的激素变化,让她得了病,应该是精神上的......
我记得年轻时曾看到过外国文献上有相关的描述,但不够清晰。
所以我想用三年的时间,再收集一些病例做研究,看能不能为这些产妇提供帮助。”
我暗自给她点了个赞,肖君仪女士果然是行业大佬,太牛了。
9.
进入高中,我这个带着“过目不忘”的重生者也感觉有些吃力了。
重生只是重活一次,我还是我。
智商不够这种事,靠重生是不行的。
我果断放弃理科选了文科。
对此外婆大为惋惜。
“这么聪明的脑子为什么要弃理从文?简直浪费了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外婆呀,我也想啊。
可再学下去就露馅了。
为了不让外婆失望,我陷入疯狂自卷的状态。
已经烂熟的题反复刷,尽量形成肌肉记忆。
一看就会,提笔就写,务必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错。
终于高考来临了。
前世今生,第一次参加高考。
我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结果根本没有。
早上还是外婆把我拍醒,说再不起床考试要迟到了。
她倒比我紧张,专门请了假陪我去考试。
估分之后,我踏实了。
状元不敢说百分百,但选个顶尖学校一定没问题。
还没等我们婆孙俩商量好去哪里念大学。
又一件大喜事从天而降。
外婆早年去到国外的家人找来了。
来的是外婆的弟弟,我叫他“小舅公”。
国外还有好几位舅公,外婆是他们那一辈唯一的女孩。
当小舅公走进我们这个一眼望到头的简陋宿舍,就抱着他多年未见的姐姐放声痛哭。
两个半百老人抱头痛哭的画面实在太令人心酸。
一别经年音讯不知,如今外婆的父母早已去世,只剩几个哥哥弟弟。
肖家是大家族,当年全家离开的时候。
外婆结识了外公,受他影响,悄悄留了下来一起建设新中国。
开始与家人还有书信往来,时局紧张,慢慢便断了联系。
政策开放的东风,让他们成了第一批申请回国探亲和投资的外商。
小舅公因为年纪最小,也是身体最好的一个,作为兄弟们的代表回到国内。
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回国找寻姐姐的下落。
原来外婆能安安稳稳窝在小县城医院当勤杂工,除了烈士外公的庇护,还有舅公们在外头使了力。
被封锁的那些岁月,舅公们默默为国家做了很多事。
一来是满腔的爱国情怀,二来也是想让在国内的姐姐能好过点。
小舅公极力邀请姐姐出国定居。
国外的庞大产业也有她的一份,这是父母在世时立下的遗嘱。
当年锦衣玉食的肖家大小姐,为国为民辛苦了快一辈子,家人想接她出去享享福。
我很理解小舅公,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血脉亲人。
可外婆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她说她还有工作没完成,再说还跟我约好要陪我读大学。
小舅公很失望,但还是尊重姐姐的意愿。
外婆做主,由小舅公牵头,将她名下的海外资产分红全数投入国内,成立专门的研究机构。
致力于妇女围产期心理健康的预防、干预、治疗工作。
首先合作的就是京大附属医院,我自然顺理成章的报考了京大外文系。
一个文科省状元,是我能献给外婆的最好礼物。
10.
小舅公离开前,将两套退还的房产给了外婆。
一座京市的四合院,一栋海城的老洋房。
外婆将它们留给了我,让小舅公办在我的名下。
我知道,现在看那两处破旧的老房子不算什么,但若干年后,它会是天价也买不到的稀缺资源。
她说“放在你名下好,我岁数大了,万一有个什么...
我可不想我的东西落到讨厌的人手里,那样的话,还不如捐了。”
怪不得上一世,我妈什么都没得到。
外婆收养了我妈,但我妈并未尽到一个做女儿的责任。
见我还要推辞,外婆绷着脸问:“不要,难道你不给我养老了?”
不不不,我一重生就来找你,怎么会不陪你到老。
这话不能说出口,我抱着外婆又哭又笑叨叨着:“那我以后是小富婆了,我要陪你一辈子。”
“两个破房子就小富婆了?真是没见识的丫头。”
两个破房子?
好吧,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肖家的财富我无意觊觎,外婆也是。
她眼里只有两件重要的事,一件是她的研究工作,另外就是我。
忙碌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前世今生,我终于有了正式进入大学校园的机会。
超强的记忆力绝不能浪费。
第一年,除了本专业英语,我辅修了另外两门外语。
就专业我们婆孙俩深入探讨过。
现在这个时期,国家对外语的人才的需求极大。
而我的强项应该被用到极致。
学外语不需要太高的智商,只要肯吃苦。
大学四年过得很快,毕业时,除了本专业,我辅修的其他8门外语都拿到了优秀,达到了大学讲师水平。
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好几个部位来学校抢人。
这让外婆结结实实的骄傲了一把。
而她也是我的骄傲,她的研究工作突飞猛进,得到官方和大众的认可。
她的研究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结合临床门诊。
发现病患而及时干预,挽救了无数生命,也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普通家庭。
外婆无私奉献得到了国家的肯定,她还上了报纸。
我指着那幅她工作的照片,从头到尾好好的把她一通夸。
小老太太竟害羞了,好玩。
11.
最后我进了商业部,成了本单位最年轻的翻译。
虽然我年龄不够,但个子不矮,再加上气质从容稳重,稍稍在装扮上注意些,没人能看出来我刚满18岁。
读书期间我就一直在考虑将来的发展方向,最后选了商业部。
外语特长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有未来几十年的经历。
虽然上一世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也知道,在开放之初我们国家吃的亏那是数不胜数。
在那个时期,国家外汇紧张又急需外国的先进技术,被黑心肠的资本家们坑的鲜血淋漓。
刚刚从那个特殊时期走出来,我们生产力低下,能出口创汇的只能农产品、纺织品、原油和珍稀矿产。
那些农产品,是全国人民节衣缩食从嘴里抠出来的。
就算这样,出口的价格还被压到极低。
还有被贱卖的矿产、原油。
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难过的不能自已。
就这样,我们付了足额款项,还会被人坑。
不管是前期产品还是后续服务,坑连着坑,无知和闭塞让我们无从防备。
而很多要是多年后才知道当时吃了大亏。
我虽渺小,但也愿为国家出一份力。
刚开始工作不久,我又找到了继续学习的方向——法律。
不单是我们自己法律,更重要的是其他各国的法律条款,特别是涉及进出口的各国商业法律法规。
为此,外婆还专门跟国外的舅公们打电话,请他们帮我收集相关资料书籍寄回来。
京城的院子里两间朝西的厢房,被外婆布置成了书房,一人一间互不影响。
老丁香开花的时候,满屋都是香气。
或许是日子太美好,就会有恶客登门来扫兴。
我那多年没有来往的爸妈忽然来了。
他们带着弟弟站在院门口时,我才想起,还有他们这几位血脉至亲。
外婆上了报,这在当时是极其荣耀的事。
爸妈其实早就知道,但他们并没有联系外婆。
现在忽然找来,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我爸的小干部被撸了,现在成了一个普通工人。
干部身份被撸,说起来也是他自作自受。
当年3条小黄鱼把我卖给外婆之后,家里少了一口人,他们的日子好过的很。
我爸对他的姐姐们的帮助更是不遗余力。
我爸是见不得他姐姐们跟他诉苦。
他某个姐姐带着儿子哭着求他,我爸脑子一热便将人留在了家里。
这次出事,是因为那个他出钱出力在厂里弄了份工作的侄儿。
这位胆大心细嘴巴甜的表哥,工作不好好干。
整天跟一群不务正业的街溜子一起鬼混,缺钱花了,竟将公家物资偷出去卖,很快便被抓住闯下大祸。
姑姑又找我爸一通哭,求着他捞人。
我爸这个奇葩,竟然去作伪证,试图为侄儿脱罪。
我都不明白,他也算读过书的知识分子。
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他心里没谱的吗?
结果自然是受牵连,要不是厂里看着他多年工作勤恳,可能他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
他们这次来,是想让外婆帮忙给走走门路,让他恢复干部编制。
先不说这事能不能干,该不该干,是不是合法合规。
我就很好奇,他们怎么认为外婆会帮这个忙?
12.
果然,我妈话没说完,外婆就表示自己一个退休老太太,帮不了他们。
“妈,我是你女儿,你就帮帮我们吧。我知道你能力,只要打几个电话就行,不费事。”
“女儿?有用的时候就是妈,没用的时候不来往?
别乱喊妈,叫我肖女士,肖老师也行,就是别叫妈,我犯恶心。”
这话让我妈尴尬的要死,我想说话,外婆用眼神制止了我。
他们怎么会死心,我爸戳了戳我妈的胳膊示意她继续。
我爸只个人吧,很聪明,要不也不能因读书改命。
但这些时候,他不会出面只会让我妈这个脑子简单的出头做恶人。
我在外婆躺椅边的小凳子上乖乖坐下,抓了一把瓜子,静静地看他们表演。
“妈,你消消气,这些年忙所以没来看你。”
我妈的话只让外婆冷哼了一声。
“我要是不把你当妈,怎么会把亲生女儿送你养?晓燕在你身边,就当是帮我们尽孝了呀。”
外婆笑了。
“哎,这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肖砚跟我是你们主动提的,收了我3根金条,花完就忘了?
还好当年让你们留了文书,摁了手指印,要我翻出来帮你们回忆下不?”
我妈不说话了,连我爸也收起了不暗戳戳使小动作。
他俩对视一眼,瞟了眼在边上胡吃海塞的儿子。
“那啥,妈,晓燕的事你说了算,我们没意见。
看,还是你会养孩子,你把晓燕教的多好啊......
不过,勇勇也是你孙子,要不也留你身边教养几年?”
“怎么,儿子也要卖给我?”
一听这个“卖”字,我妈跟炸了毛一样,连连摆手解释。
“不是不是卖,就是...就是让你教教。”
外婆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淡淡极其扎心。
“你想卖也不行了,我现在可没有小黄鱼,啥也给不了你喽。”
“不不不,不要小黄鱼......反正你这房以后也是留给小勇的,就让他早点来孝顺你,那话咋说的来着?”
“承欢膝下!”我爸低低的提醒了一句。
“对对,就是承欢膝下。妈你年纪大了,就该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自打进了院子,我妈就一脸喜意,眼珠子滴溜溜的四下打量,这会更是差点要笑出声。
“连房子的事你们也打听到了?有本事。”外婆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话音一转。
“勇勇,他姓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房子怎么也轮不到他。”
我妈急了。
“妈,你这话不对,我是你女儿,勇勇就是你孙子,房子不给他给谁?”
给我啊,给谁?
我那么大一坨在边上坐着,我妈就能视而不见。
所以在她心里,女孩就不是人。
13.
外婆看我脸色有点难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哼,养女而已,你又不是我亲生的。
再说了,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我还能捐给国家。”
“别呀,勇勇......也可以跟你姓,迁到你的户口上。”我爸一脸肉痛的下决心,看得我差点笑出声。
外婆冲我爸“呵呵”了两声,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
“不管你们今天来想干什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
我的东西以后都会捐给国家,你们就不要想了,遗嘱我都立好了的。
你们要闹也随便,我劝你们不要闹。
闹烦了,我也可以找找人,让你们日子更难过。”
“妈,你怎么能这样?”我妈愿望落空急的都快哭了。
“当年你被家人遗弃,是我收养了你,所以,我不欠你的。”
这话很重,让我爸妈哑了半晌,转头对准了吃瓜看戏的我。
“那晓燕呢,我们总是你亲生父母,你有赡养的义务。”
“嗯!”我拍拍手站起来。
“你们养了我不到一年,就算一整年吧。
我能平安长大是外婆养育了我,所以要先赡养外婆,你们得往后排。”
我的态度让他们很愤怒,我爸在外婆跟前不敢放肆,但对上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也得赡养我们!”
“没说不养,你急什么?你们有退休金,基本生活没问题。
如果生病什么的,我肯定出钱。放心,弟弟出多少我出多少,不会少出。
你看,多划算,我没吃你们几口饭,你们的东西也不会留给我,但付出是一样多。”
我爸妈都要气死了,瞪着眼喘粗气。
“哦,提醒下你们哦,如果你们退休后把退休金补贴给我弟,我是不会给你们生活费的。”
我扬起手里那本正在看的法律书,笑眯眯的继续扎心。
“我学法律的,别想着能蒙混过去,里头的道道我门清。”
“忤逆不孝的东西,我去找你领导找你单位,看你将来怎么做人。”
这就图穷匕见了?太沉不住气了吧!
外婆笑嘻嘻的在边上插嘴。
“砚砚,你是被我收养的,他们早就签了断亲书。
你心善,愿意赡养他们,我也不拦你。
其实打官司最好,可能都不用付啥赡养费。”
我的婆哎,你咋不早说呢?
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不会说给一半呐。
虽然没几个钱,但就是不想给他们。
想到这,我一拍手哈哈大笑:“赡养费我不会给,刚刚说的作废,不服去告我。”
这下,我爸妈脸都青了。
别说我心狠,上一世,对父母我已经尽到了做子女的责任,什么恩德在那一世已经了结。
如今我重生了,休想拿道德来绑架我。
14.
我爸妈铩羽而归,一点好处没捞着。
但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特别是我爸那人。
在他的认知里,家里都得听他的,在家里他就是一言九鼎,不容置疑的皇帝。
我的态度不但让他颜面尽失,还是忤逆挑衅。
这能忍?
不久,他们果然起诉我。
法庭上那张相当于卖女儿的收养文书一拿出来,丢脸的是谁,不言而喻。
最后的判决是:等他们退休之后,我每月要支付4元生存救济款。
对,不是赡养费,是生存救济款。
而且是退休之后,我爸得满60岁,我妈50。
然后每月每人2块,共计4元。
我欣然接受,判得好,很公正。
走出法院,我扶着外婆,我俩哈哈大笑。
郁气散尽,才是真正的重生。
那对夫妻站在不远处,我能想象出他们的愤怒和憋屈。
可,这与我和干?
“婆,我们一起去看舅公他们吧?”
“啊?好远呐,我不想出门。”
“单位要送我出去进修,我想要不我们一起去?
我上学,你也正好可以跟舅公他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我扶着她,可她脚下飞快,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还是算了,他们会回来看我,我就不去了吧。”
“国外那边对于产妇抑郁的研究比我们早,你就不想去了解下?”
外婆猛地顿了下,她犹豫了?
随后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我脑子里忽然晃出一个念头,难道......
“婆,肖女士,肖老师,你是不是害怕坐飞机呀?”
外婆的脸红了,嘟囔着:“我才不怕呢,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我怕它?”
“哦——是我想错了,那就去咯?”
“去就去,我才不怕坐飞机呢。”
我可爱的外婆一把甩开我的手,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像是要上战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