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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0 16:43:53

一 自由

我叫林安,一个生物机器人。

我的大脑被植入机械身体,是他们创造了我,是他们给了我新生。

现在,他们满身鲜血、一动不动的倒在血泊中,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警报声停止了,灯光恢复如常,出口已全部解封。

我缓缓走出实验室,走廊的灯光和往常一样闪烁了两次,休息室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还是那个身穿蓝色西服的主持人。

站在基地外,夕阳洒在我的身上,整个身体都在暖意里,我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自由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灯亮了。

二 重生

我醒来的时候,刺眼的白光如决堤一般涌入双眼。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虚无世界,四周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外什么都没有。

光线太过刺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让自己能够尽快适应并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比视觉先感知到的是触觉。

我抬起手,粘稠的液体从皮肤上滑落下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浸泡在不明液体中。

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此时我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巨大的玻璃罩将整个身体罩住,天花板密集的白炽灯散发着白光 ,身下是淡黄色的营养液。

我如同肌肉记忆般按下了开仓按钮,玻璃罩随即打开,我试图坐起来,身体却轻的不像话,让我差点用力过猛摔出去。

“别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一边走进房间一边对我说,“神经适配至少还要12个小时。”

这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但能看出已经不再茂密,他面带微笑,嘴角的弧度非常标准,对我流露出善意。

我本能的相信他说的话。

“我叫方思睿,你可以叫我方教授。”方教授将我扶出玻璃舱,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赤脚踩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原本应该坚硬冰冷的地板却像云朵一样柔软、似有似无,让我迟迟不敢松开方教授的手。

“你的躯体在事故中损毁严重,我们只能救回你的大脑,嵌入这副生物机器人骨架里。你现在是国家最高机密。”方教授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

我接过毛巾将身体擦干净,换上方教授为我准备的工作服,这是一套精良的作战服,尺寸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我带你四处逛逛吧,以后你都要在这里生活了。”方教授打开实验室的房门,示意我跟上。

房间出来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盏壁灯,我们经过的时候灯光闪了两下,像是有点接触不良。

走廊一侧有一块又长又大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休息室,里面放着几张桌椅和一台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当天的新闻,主持人穿着一身蓝色西服,神情和动作都显得非常专业。

走廊的尽头是食堂,里面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正在吃饭的人,穿着这里的工作服。

方教授拿了一支营养膏递给我,我打开盖子往嘴里挤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还没来得及咀嚼就从喉咙滑了下去。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进行传统进食,”方教授说,“我们正在做进一步的科研。”

“营养膏可以维持你的大脑代谢,今后你需要进行一系列系统性的训练,强度很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方教授拍拍我的肩膀,像是在把什么看不见的重担交给我。

我点点头,将营养膏收好。

“走吧,带你去看看训练场。”方教授带我走出了食堂。

我回头看看正在吃饭的人,他们竟然还没吃完,餐盘里的饭菜还剩很多。

三 训练场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一整层通高的空间,四面墙全是金属板,地面是哑光灰色的复合材料。

“先试试基本功,挥拳。”方教授说。

我把手架在胸前,双脚一前一后站定,右手猛地向前出拳,空气发出一声爆裂声。

方教授点点头,示意我击打前方的假人。

我抬起手,合金关节流畅的弯折、伸展,机械构造精密而无声,向假人挥出一拳。

假人上方的屏幕显示出“力量反馈99.8%”的字样。

“符合预期。”方教授看着平板上同步的数据说,“继续。”

我照做了。测试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方教授说。

我独自回到实验室,方教授说以后我每天都要睡在玻璃舱里,这对我有帮助。

四 女儿

正式训练开始之后,我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训练,中午去食堂领营养膏,下午继续训练,傍晚方教授会来检查训练数据。

走廊的灯每次都要闪烁两次,休息室永远都在播新闻,主持人永远都穿着蓝色西服。

闲暇时间里我常常试图回忆曾经的过往,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每周日我需要进行记忆维护,每次耗时三个小时,由方教授亲自操作。

我躺在玻璃舱里,方教授在外面的操作台前敲着键盘,键盘的哒哒声稳定的传来,我有时会因为无聊而睡着,但今天我想问些问题。

“我以前是谁?以前的我有家人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方教授问。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来。”

“你以前是一个军人,有一个女儿,叫林琪琪。”

“她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我们安排了专门的组织照顾她,保障她的生活和学习直到成年,之后还会给她一笔安顿费。”

“我能见见她吗?”

“恐怕不行,林安,你女儿并不知道你参与了这个科研项目,我们也必须对外保密。”

“明白。”

实验室里又只剩下键盘的哒哒声,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五 任务单

从第三周起,我开始执行任务。

方教授将目标资料递给我。“叛逃人员,”方教授说,“位置在边境废弃工厂。你需要独自完成潜入、清除、撤离。”

我确认完武器系统就出发了。

完成任务一共花了四十七秒。

离开时一根生锈的金属管重重的砸在我身上,发出“当啷”一声。

我进行紧急自检,完好无损,一点擦伤都没有。

返程时,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云彩烧成橘红色,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形状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任务越来越多。港口、机场、仓库、写字楼。

我每周都会出一次任务,每次任务的内容都是清除。

任务数据里,我完成任务的耗时也越来越短。

相似的任务让我逐渐感到麻木、无趣。

我来到实验室,拿出所有的目标资料,企图从中读到新故事。

一共有四十三份,目标全部都是男性,全部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但当我翻开详情准备仔细阅读时,却发现姓名栏空白,背景栏空白……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每一份都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编号,一个位置。

也许是怕我泄密吧。

我放下资料,百无聊赖走到窗边,西边的云彩烧成橘红色,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形状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已经是傍晚了,该去领营养膏了。

穿过走廊时,灯光闪烁了两次。

六 照片

方教授来进行记忆维护时,带来了一张照片。

方教授把照片递给我,说“这是你女儿以前的照片,我从你的资料里找到的。”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两股麻花辫,圆脸,手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偶,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一对月牙。

看到照片的刹那,我感觉心里一紧,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我却想不起任何关于她的事。

“我向上面提交了申请,如果实验顺利,等结果公布的那天,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女儿了。”方教授一边说一边坐下。

我紧紧握住照片,躺进了玻璃舱。

熟悉的键盘哒哒声再次响起,我拿起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女儿的模样刻在记忆里,试图透过照片看到曾经的回忆。

她笑起来是什么声音?她叫爸爸的时候是什么语调?她闹脾气的时候会哭吗?

我用手一遍遍的抚摸着照片中的女儿,不经意的发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KID-0721”。

我没多想,将照片放在胸口上,想象着女儿就这样躺在我的怀里。

我沐浴在这温馨的时刻中,渐渐睡去。

七 数据

第七十二次任务。

境外废弃化工厂,目标在三楼。

我抵达时,目标扔了一枚燃烧弹。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走廊,热浪扑面而来。

我不得不从窗外翻出去,合金骨架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站稳后我紧急确认了身体状态,没有灰,没有划痕,没有破损,整个金属身躯如崭新的一般。

从前也有过爆炸、撞击、摔落,每一次我都完好无损。

目标已经自焚,来不及多想,我便撤离了事发地。

这次我没有回实验室,我径直来到训练场,打开了训练场数据。

每一次的训练数据都一模一样,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我回到实验室,窗外的树一动不动,天上的云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那天,我没有躺回玻璃舱,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八 谎言

第二天,我去找了方教授。

方教授在办公室,见我来了抬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非常标准。

“有事?”

“方教授,我的那些任务目标都是什么人?”

“叛逃者,敌对势力成员,情报泄露者。”方教授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一边忙碌着手里工作,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叫什么名字?”

方教授顿了顿,抬头看向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国家有危害。”

“你告诉我一个,”我将机械手重重的往桌上一拍,“随便一个。告诉我他叫什么。”

方教授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嘴角仍然挂着微笑。“你今天状态不对,去玻璃舱里躺一会儿。”

“我不去。”

“林安。”

“你连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方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林安,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提问。现在你是国家机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得对得起这个身份。”

“好,我不问这个。那我女儿呢,她多大了?”

“七岁。”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方教授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事故前。你当时出了车祸,她没在里面。”

“她喜欢吃什么?”

“……冰淇淋。”

“什么口味?”

方教授推了推眼镜,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我不清楚这个,我只是技术人员。”

我冷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当晚我入侵了实验室的电脑,把所有的资料都调了出来,这还得多亏了最近新增的黑客特训。

服役报告、事故报告、遗体捐赠协议,我一一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服役记录里面写着“西北战区特种作战旅”。我在全系统里搜索了这个名字——零结果。

事故监控录像。十字路口,一辆疾驰的卡车直直撞向正常行驶的小轿车,小轿车瞬间腾空,随后重重的砸在地上翻滚着一圈又一圈。我把视频暂停,将画面放大——小轿车里空无一人。

遗体捐赠协议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备注:“唯一的女儿三年前已去世,没有亲人。”

我关掉屏幕,努力整合所有信息。

事故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那女儿呢?去世?

巨大的打击如洪水般将我所有的思绪吞没,我呆坐在实验室,窗外那棵树纹丝不动地伫立在月光中。

九 背叛

第二天是记忆维护日。方教授早早的就来到了实验室,仿佛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对我露出了他的标准微笑。

“今天的维护时间是四十分钟。”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林安,该进玻璃舱了。”方教授坐下,打开电脑,开始输入着什么。

“教授。”我仍然站在原地。

“嗯?”

“我女儿她妈妈呢?”

方教授停了下来。“……你们离婚了,她没有抚养权。”

“她叫什么名字?”

沉默。

“……不重要,林安,等实验完成——”方教授重新开始敲击键盘。

“协议上写,我的女儿三年前就去世了。”

方教授没有回答。

我夺门而出,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斥着谎言的地方。

耳边传来警报声,四处都闪烁着红光,所有出口全部锁死。

方教授慢慢跟出来。“林安,你出不去的,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故意骗你。”

不等我回复,三个研究员突然出现在我的周围,试图控制我。

“把他抓进玻璃舱。”方教授命令道。

其中一个研究员动作迅速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想甩开他,却发现使不上力气。

“昨天我已经给你植入了远程操控程序,调低了你的力量参数,你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方教授的语气十分游刃有余。

昨天?是他拍我肩膀的那一下?我竟然被愤怒蒙蔽,完全没有察觉。

我奋力挣脱开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这已经用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不顾一切地奔跑,只要黑进办公室的电脑,我就可以恢复参数。

研究员在身后紧追不舍,好在奔跑参数并没有被调整,我和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足够我率先抵达办公室并黑进电脑。

方教授和研究员赶来时,我已经完成了全部计划。

“林安,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这是有原因的。”方教授声音颤抖着,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我们做这些是因为——”

不等他说完,我便快速的解决了所有人。

他们满身鲜血、一动不动的倒在血泊中,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警报声停止了,灯光恢复如常,出口已全部解封。

我缓缓穿过走廊,灯光和往常一样闪烁了两次,休息室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还是那个身穿蓝色西服的主持人。

站在基地外,夕阳洒在我的身上,整个身体都在暖意里,我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自由了,一切都结束了……

十 结局

实验室的灯亮了,均匀的白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密闭舱室,空气中弥漫着散热风扇转动带出的臭氧味。

桌面正中央整齐摆放着八个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装着一颗灰白色的大脑,大脑上连着电极和数据线,浸泡在淡黄色营养液中。

信号灯此起彼伏的闪烁着。

第二个培养皿的监控画面定格在一个生物机器人仰头看夕阳的瞬间。

实验台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人男性,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胸前绣着“核心神经”的白色字标。旁边是一个年轻的亚裔女性,带着细框眼镜,正翻看着手里的数据版。

“第十八轮,”女人指着第二个培养皿,“自我认知回归后稳定时长两分二十一秒。编号C-018。”

男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显示屏有三排八列。

第一排显示八个培养皿的神经信号。

第二排是各自的模拟环境拓扑图——东华国、东樱国、铁十字国、白熊国……

第三排最大,是八个大脑同轮次的关键数据比对,波形图叠在一起,颜色不同但形状相似。

“二十六个样本,”男人说,“全部来自国内。分配到八个文化模型中运行。”

“只有东华国的模型跑到了第十八轮。其他文化模型都锁死了。”他指着第二排显示屏,“东樱国四个样本,最快第三轮精神解体。铁十字国六个样本,最好的撑到第六轮,第七轮开始无限循环。白熊国三个样本,平均四轮崩溃。剩下的全部没撑过第一轮。”

“看来以东华国为背景最合适。”女人喃喃道。

男人走到电脑边上,敲击了几下键盘,另一面电子屏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套完整的技术路线图。

“这个项目分四个阶段。”他指着第一行,“第一阶段:文化植入。在模拟环境中把原生大脑彻底重构认知框架。就是我们现在做的,八个模型同时跑,找到最稳定的那一个。”

接着他指向第二行。“第二阶段:批量洗脑。把第一阶段的最优参数打包成标准程序,任何大脑,无论来源,只需接入系统运行指定轮次,七十二小时内就能重塑为成品。”

看到第三行时,女人的目光顿了一下:“第三阶段:机械嵌入。把成品脑嵌入机械骨架……”

“所以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是量产生物机械兵?”女人问。

男人投来肯定的目光。“每年国内意外死亡的就有大约二十万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家属签署了捐献协议,我们的原材料都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渠道。家属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亲人的大脑去了哪里。”

他走回实验台前坐下,把马克杯里剩下的咖啡喝完。

“我们现在在调试的就是第一阶段里最关键的东西——忠诚度。第一轮到第五轮,忠诚度峰值百分之九十八,实验对象完美服从,但遇到突发情况就只会等待指令,不会随机应变。第六轮到第十轮,降到百分之七十,主动性回来了一些,但面对紧急情况只能做出相同的反应,不会自我优化。第十一轮到第十五轮,压到百分之五十,实验对象对任何人事物都半信半疑,很快就发生了反抗。忠诚度太高不行,太低也不行。”

他划了划屏幕,“第十八轮忠诚度为百分之六十,前期表现良好,但中后期开始产生质疑、进行违规调查,最后还是走向了背叛。”

女人思考片刻,问道“那怎样才算符合预期?”

“我们需要的是在战场上能自行做出判断,但每一个判断的底层逻辑都指向‘国家利益’的士兵。”

他点了点第二块屏幕。“所以第十九轮,我们把C-018的忠诚度锁定在百分之六十五。不高不低,看看结果如何。”

“那些反复出现的贴图需不需要调整得更真实?比如走廊闪烁两次的灯、方教授的笑容、鸟状云……”女人快速输入着参数。

“不用,它们发现不了。”男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十九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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