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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0 19:58:35

1 雨夜初遇挨巴掌

陈志远第一次见林晓芸,是在一家饭馆门口。

那天他替工友顶了半宿的活,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饭馆关了一半卷帘门,一个穿红外套的女人站在路边,正跟车里的人说话。陈志远没听清前头,只听见女人问:“你叫我下来,就为了给我这点钱?”

车里的人伸出手,像要拉她,又像要把她推开。女人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手便缩了回去。

车开走了。

陈志远原本已经走过去,听见身后一声响,回头看见她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地上。是个烟盒,里面夹着几张钱。她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又蹲下去捡。

他喝了两杯酒,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人都走了,别等了。”

女人抬起头。他这才看见她眼睛底下有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关你什么事?”

“我没别的意思。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头...”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挨了一巴掌。

那一下不算重,却响。他愣在那里,脸慢慢热起来。女人把钱塞进包里,起身走了。鞋跟一高一低地响,走出几步,她停下来,脱掉一只鞋,弯腰看鞋底。

陈志远摸着脸,骂了声有病。骂完,他看见地上还掉着一张十块的,追过去喊她。女人转身时有些戒备,他便把钱往前一递。

“落东西了。”

她拿过去,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陈志远没等,扭头走了。

回工棚的路上,他越想越窝囊。自己累了一天,挣的也不过二十来块钱,凭什么还要白挨一下。可等他躺上床,脑子里又浮出她蹲在路边捡钱的样子。红外套很薄,肩胛骨在布料下面撑出两道窄窄的棱。

第二天,他起床洗脸,看见镜子里什么印子也没有,心里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2 舞厅重逢递药膏

两个月后,工地结了一笔钱,工友拉陈志远去跳舞。

舞厅在商场后面,上二楼,楼梯扶手黏手,门口一盆塑料花积了灰。陈志远进去便后悔,灯一明一暗,照得人脸忽青忽红。他找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要了瓶啤酒,打算喝完就走。

有人在旁边问:“这儿有人吗?”

他抬头,还是那件红外套。

林晓芸也认出了他,先是怔了怔,随后笑起来:“这么巧。”

陈志远故意往她身后看:“今天不打人?”

她的笑收住了。他顿时觉得这话说得刻薄,低头撕啤酒瓶上的标签。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对不住。我以为你跟那些人一样。”

“哪些人?”

“喝两口酒,看见个女的就动手动脚。”

陈志远想说自己没有,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他把没开封的啤酒推给她。她不喝,问他叫什么,在哪儿上班。听见他是建筑工人,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虎口裂着,指甲边有洗不净的水泥,右手中指肿了一圈。

“砸的?”

“门框夹的。”

“那还干活?”

“不干谁给钱。”

她从包里翻出一小盒药膏,放到桌上,说有用,自己脚磨破时就抹这个。陈志远没接,说大男人抹啥,她便拿起他的手,挤了一点在裂口旁边。

药膏凉,里面有股薄荷味。他的手指僵着,任她拿纸巾慢慢抹开。那天后半场放了什么歌,他一首也没记住。

散场后,他送她回住处。她租的房子在一条巷子尽头,走廊堆着蜂窝煤和酸菜坛,房门上的锁松了,要往上托一下才能打开。

“你一个人住?”

“还有个姐妹,回老家了。”

她站在门里,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走了几步又回来,从兜里掏出那盒药膏。

“你的。”

“给你了。”

她说得很随便,陈志远却把那盒东西带回工棚,放进了装工资和汇款单的铁盒里。

3 同居藏隐忧

陈志远有妻子,也有个上初中的儿子。

妻子留在老家,他们已经两年多不住在一起。电话每个月打两三次,先说孩子,再说钱,最后总要吵几句。他嫌妻子张嘴闭嘴只有钱,妻子嫌他在外头挣多少从不说实话。吵到后来,谁也不先挂,听着长途电话的计费声,一起心疼。

这些事,他跟林晓芸说过。

“那你还算有家。”她说。

“回不去了。”

“离了?”

“早晚的事。”

林晓芸把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一半,没有追问。

那时候,她在舞厅里陪客人跳舞,也陪着喝酒。有些晚上挣得多,有些晚上白坐几个钟头,回去还得跟房东解释什么时候补房租。她说想换个地方住,原来的房子冬天漏风,隔壁住的人半夜总敲她的门。

陈志远没怎么犹豫,便去找了房子。

新房在一座旧家属楼的顶层,一间屋,一个小厨房,厕所要去楼道另一头。窗户向南,玻璃上贴着前任房客留下的红喜字,揭掉一半,剩下的像一片血渍。

房东问几个人住。陈志远看了林晓芸一眼,说两个。

他交了三个月房租,又添了煤气灶、电饭锅和一张旧桌子。床是房东留下的,翻身就响。陈志远带了工具,把床脚和床头重新紧了一遍,响声没有了,林晓芸坐上去试了试,笑着夸他有本事。

搬进去那天,她炒了两个菜。陈志远在桌子底下垫了块纸,怕汤洒出来,林晓芸夹起那张折过的收据,看了一眼,是买电饭锅的。

“这也留着?”

“坏了好找人。”

她便替他收进抽屉,又找来个空饼干盒,专门装这些零碎。

吃完饭,他在水池边洗碗,她站在旁边削梨。梨皮断了,她啧了一声,说本来能削到底的。陈志远从她手里接过刀,慢慢转着梨,削出一条长长的皮。

“削断了又不扣钱。”

她笑得靠在门框上。陈志远把梨切成两半,自己拿了小的那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想到那间屋子,最先想起的就是这个晚上。

同住以后,林晓芸才发现,陈志远有许多规矩。

洗过的衣服不能往椅背上搭,湿毛巾要拧干,剩菜必须放在锅里盖好。他睡得轻,楼下有人拍自行车座都能醒。她半夜回来,钥匙刚碰到锁眼,他便在屋里问:“谁?”

起初她觉得好笑,说还能是谁,换个人早让你吓跑了。后来她回来得稍晚,他就问去了哪里,跟谁,怎么没有给小卖部打电话。

有一次她实在累了,脱下鞋便躺倒。他坐在床沿上没动,等她解释。她闭着眼说了句:“你先让我喘口气。”

陈志远出去洗了把脸,回来替她盖好被子。

第二天早上,桌上放着豆浆和油条。他已经上工去了,碗底压着二十块钱。林晓芸拿起来,坐了一会儿,还是装进了钱包。

他对她好,她知道。

她胃疼时,他摸黑下楼买药;她一条裙子的拉链坏了,他跑了三家裁缝店。工友笑他最近收拾得利索,他嘴上骂,回到屋里却会对着玻璃照一照,看看领口脏不脏。

可他一说起将来,她就不知道怎么接。

他想攒钱,租个门脸,开一家早点铺。他炸油条,她收钱,不用再夜里出去。再过几年,儿子毕业,来城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晓芸听到这里,手里的筷子慢下来。

“你儿子来了,我住哪儿?”

陈志远怔住:“一起住啊。”

“你怎么跟他说我?”

他想了想,说孩子大了,会明白。

林晓芸没有再说。她把鱼肚子上那块肉夹到他碗里,自己挑剩下的刺。陈志远以为这事说定了,第二天路过早点摊,还特意站着看人家怎么和面。

4 买断情

郑茂生是在一家小饭馆里重新遇见林晓芸的。

他带着两个人进门,服务员忙着给他挪桌子。他经过时喊了声晓芸,语气熟稔,像昨天才见过。

林晓芸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郑茂生看见陈志远,目光从他的脸落到裤脚。陈志远下工后只洗了手,裤子上沾着几块干灰。

“朋友?”

“我们一起的。”林晓芸说。

郑茂生笑笑,让服务员给他们加个菜。陈志远说不用,他像没听见,已经走过去坐下。过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一盘腰花,告诉他们账也结了。

陈志远放下筷子:“谁要他结?”

他要去柜台还钱,林晓芸拉住他,说算了。

“凭什么算了?”

“你嚷什么,人都看着呢。”

陈志远回头,果然有几桌人望过来。他重新坐下,面前那盘菜再没有碰。回家的路上,他问是不是之前舞厅门口开车来的那个人,林晓芸嗯了一声。

“你怎么还跟他来往?”

“今天是碰上了。”

“碰上就让他请客?”

她停下来,看着他:“饭是咱俩吃的。”

陈志远没话了。走到楼下,他去买了一袋苹果,递给她,算是把这场争吵揭过去。她接着,没说谢谢。他看她拎着袋子上楼,心里第一次清楚地生出一种担忧: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他置办的,可她真要走,一只手就能提完自己的东西。

没过几天,郑茂生找到了他。

两人在工地外的小卖部门口说话。郑茂生给他递烟,陈志远不接。郑茂生便自己点上,问他一个月能挣多少。

“你有事说事。”

郑茂生吐了口烟,说晓芸年轻,爱热闹,跟着他过不了这种日子。陈志远转身要走,他又叫住,说可以给四万块钱。

小卖部老板正在往冰柜里放汽水,听见这个数,手停了停。

陈志远盯着郑茂生:“你当她是什么?”

“你别激动。我是说,补偿你。”

陈志远把他递过来的名片撕了。纸厚,撕了两次才断。郑茂生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碎纸落地,没有发火,只说让他再想想。

那天陈志远提前收工,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林晓芸。讲到撕名片时,他抬起头,等着她说话。

她过了一会儿才问:“他说四万?”

“多少也不行。”

“我就问问。”

陈志远忽然觉得没意思。他洗完脚,把水泼进厕所,回来时林晓芸正在替他缝裤子。裤裆磨开一道口,她举着针,眼睛对着灯,穿了好几次线。

他在门边站了站,没再提钱。

5 为母债断情根

林晓芸跟郑茂生去北京,没有告诉陈志远。

她说回老家两天,陈志远还给她买了一袋给老人带的点心。她把点心放进包里,到了车站,又拿出来,放在人潮涌动的车站空椅上。

北京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郑茂生带她住宾馆,房间里的热水一拧就有,毛巾白得让她不敢拿来擦鞋。她在商场试了一件外套,先看吊牌,郑茂生已经让售货员包起来。

晚上她穿着新衣服坐在床边,给家里打电话。母亲听说她在北京,问去做什么,她说替老板办事。母亲嘱咐她别乱花钱,她说知道。

放下电话,郑茂生问她高不高兴。她点点头。他让她过来,她便把外套脱下来,小心搭在椅子上。

回去以后,陈志远看见那件衣服,问多少钱。

“一百多,处理的。”

他摸了摸料子,说挺值。

林晓芸去厨房烧水,看见他把炉子修好了。先前点火要打三四次,现在一拧就着。煤气罐旁边垫着新的木板,油污也擦干净了。

她站在水池边,有一阵没动。

陈志远在外头喊她吃饭。她把新外套脱了,换上家里的旧毛衣,坐下来。那顿饭她洗了碗,又替他剪脚趾甲。他脚后跟开裂,袜子脱下来带着细小的皮屑。她握住他的脚踝时,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脏。

“不脏。”她说。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难受。

真正让林晓芸下决心的,是母亲出了车祸。

电话打到舞厅,她赶去医院,看见母亲躺在走廊的病床上,一只鞋不见了。弟弟拿着缴费单,已经急得说不出整话。

她回城找陈志远要钱。陈志远刚给儿子寄了一笔钱,孩子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鼻梁打伤了,妻子在电话里哭着骂他只管生不管养。他把工钱凑了凑,寄回去,手里只剩四百多。

“你先拿着,我再借。”

“今天就得交。”

“我知道,我这不是想办法吗。”

他跑去找工头,工头答应预支,让他明天来。又找工友,凑了六百,回来时林晓芸已经不在。桌上压着一张纸,说钱够了,她先去医院。

是郑茂生给的。

她从医院回来,陈志远把凑来的钱递给她。她摇头,说先还人家吧。

“他给了多少?”

“够用了。”

“我问你多少。”

林晓芸坐下来,声音也高了:“我妈躺在那儿,我等不起。”

陈志远把钱搁在桌上,一张张捋平。他想说自己不是不肯,又觉得她应该明白。最后他只问:“你拿什么还他?”

林晓芸抬起头,眼睛里那点疲惫慢慢变成别的东西。

“你说呢?”

两人坐到天黑,谁也没有开灯。

6 拉扯酿惨祸

后来林晓芸想起这句话,仍觉得刺痛。她也问过自己,郑茂生的钱是不是白来的,当然不是。可她母亲的手术已经做了,欠医院的钱交清了,这些都是真的。她不能拿陈志远的难过去抵缴费单,也不能因为他的好,就假装自己不想过轻松一点的日子。

她对未来仍没有把握,却已经决定离开这间屋子。

郑茂生给她找的房子有单独的厕所,房间里装了空调。

钥匙一共三把,他留一把,给她两把。林晓芸拿着钥匙站在门里,先去看水龙头,接着按了两次厕所的冲水开关。水声很响,她笑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搬。

她先找了一份商场柜台的临时工作,又把舞厅欠她的钱结清。工资比以前少,但下班早,她想试试。郑茂生说何必受这个累,她没有听。

告诉陈志远那天,是个星期日。

她提前买了菜,做了他爱吃的炖豆腐。陈志远回来,看见桌上的菜,先问有什么喜事。她让他洗手,等他坐下,才说自己找了别的住处。

他拿着筷子,没有动。

“舞厅的姐妹?”

“不是。”

他把筷子平放到碗上:“他找的?”

林晓芸点头。

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一声比一声急。楼道里一只桶被踢翻,滚了几下。陈志远望着她,像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你真要去?”

“志远,咱俩这样,也不是长久的事。”

“怎么不长久?我跟你说的铺子...”

“那是你想的。”

他说不下去了。

林晓芸伸手去收桌上的碗,他按住她的手。力气很大,她疼得皱眉,他才松开。

“我对你不好?”

“好。”

“那你走什么?”

她想了很久,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满意。最后她说:“我不想再这么过了。”

陈志远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又放下。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问房租还有多久。

“一个多月。”

“住完再说。”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那天的豆腐凉了又热,最后谁也没吃多少。

往后的几天,陈志远变得格外安静。

他回来得早,买菜、烧水,把她晒在楼道里的衣服收进来。原来坏了一个角的镜子,他也换了新的。林晓芸劝他别买了,他说早就该换了。

她去上班,他便送到车站。有一次车来了,她站起来,他仍拎着她的包,没有递过来。直到售票员催促,他才松手。车开出很远,她回头,还看见他站在原地。

她开始害怕这种沉默。

搬家的日子定在周三。她没有让郑茂生来,托同事找了一辆出租车,自己把衣服装进旅行袋。陈志远原本该在工地,却在她下楼时回来了。

他看见旅行袋,停在楼梯下面。

“不是说住完?”

“我没答应。”

“你就差这几天?”

林晓芸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车在等我。”

他跟到楼下,抓住袋子的提手,说有话上去说。她不肯,两个人拉扯了一下,她松手,袋子撞到他的腿。

她转身朝出租车走去。陈志远追上来,没有看另一边的路,一辆拐进巷子的车刹车不及,将他带倒在地。

他伤得不重,额头撞破了,血顺着眉毛往下淌。司机吓得直问要不要去医院。林晓芸蹲下来,拿纸巾按他的伤口,手一直抖。

陈志远抓着她的手腕,说别走。

她陪他去诊所包扎,又把旅行袋拎回楼上。出租车司机走前问她还搬不搬,她说今天不搬了。

回到屋里,陈志远坐在床沿,看见她把袋子放回柜子旁边,脸色才缓和下来。他说没事,皮外伤,明天照样干活。

林晓芸去厨房倒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晚上,她还是提出要走。

陈志远抬头,额头的纱布让他的脸显得陌生。

“你都看见我这样了。”

“你伤好了,我也得走。”

他盯着她,忽然问:“今天要是撞死了呢?”

林晓芸把水杯放下。

“别说这个。”

“撞死了,你是不是就省心了?”

“我没有这么想。”

她想解释,越解释越乱。说到后来,她只剩下一句话:“我不愿意跟你过了。”

陈志远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玻璃碎了,水顺着砖缝流到她脚边。她往门口退,他先一步过去,挡住了门。

林晓芸叫他让开。他不让,又问她,这屋里的东西谁买的,你生病时谁管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把包里的钱掏出来,放到桌上,说自己只有这些,以后会慢慢还。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他。

他扑过来时,她先护住了脸,随后挣扎着去抓门框。楼道里有人经过,她喊了一声,陈志远伸手捂她的嘴,两人撞倒了椅子。

隔壁的收音机停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再传出完整的话。那盒修床用的工具被碰翻,螺丝滚进床底,停在积灰的砖缝里。陈志远松开手时,林晓芸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他在旁边蹲了很久,叫了几次晓芸。

窗户没有关,晚风把桌上的零钱吹落一张。他伸手去捡,捡到一半,看见自己手上的血,动作停住了。

他没打120,也没有去敲邻居的门。

凌晨,他换了件衣服,把工资装进兜里,离开那座楼。走到巷口,他发现还带着房门钥匙,便又摸了一遍裤兜,像是忘了什么要紧东西。

7 逃犯投案留钥匙

陈志远逃了半年。

他去过几个城市,做过装卸,也在小饭馆后面洗过碗。有人问家在哪儿,他说山东;问山东哪里,他便含糊过去。他不再留收据,挣来的钱随手折好,塞进袜子里。

有一天,他在街边看见一个女人蹲下替孩子系鞋带。女人穿着红外套,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他停下来,站得太久,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抱起孩子走了。

那天晚上,他给老家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儿子。孩子问他在哪里,说母亲正出去借钱,下学期要交杂费。陈志远听见那边翻书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嗯。”

“你过年回来吗?”

他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第二天买了回乡的车票。

投案时,他已经瘦得裤腰松了一大圈。民警让他把随身东西放在桌上,他掏出零钱、半包烟、一把折断了齿的梳子,最后是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柄上缠着红线。

那是林晓芸缠的。她说几把钥匙长得太像,夜里回来分不清。他当时笑她笨,还拿过来教她认齿口,教了半天,她仍坚持缠上线。

民警问他这把开哪里的门。

陈志远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顶楼,靠里那间。”

后来有人去那间屋子清点东西。

床还在,煤气灶还在,抽屉里放着一个饼干盒,里面是房租收条、电饭锅保修单和几张购物票据。旅行袋靠着柜子,衣服叠了一半,上面压着一双没穿过的新布鞋,鞋码比林晓芸的大。

她母亲来认东西时,说那是给自己买的。

林晓芸的钱包里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记着母亲复查的日期、商场上班的时间,还有几笔账。最后一行写着陈志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划掉,又重新写过。

母亲看不清,让旁边的人念。听完,她把纸拿回去,夹进钱包,慢慢合上。

离开时,她只带走了女儿的衣服、钱包和那双布鞋。有人问别的东西怎么办,她摇头,说拿不动。

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把旅行袋抱在膝上,司机等了一会儿,问她去哪儿。

她报了车站的名字,又低头看了一眼袋口。红外套的一只袖子露在外头,她一点一点塞进去,把拉链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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