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校生
林见微穿书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涌进来的不是原主记忆,而是一本叫《凌云魔校》的百万字小说全文。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字句段落像潮水一样冲刷她的意识,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她花了好几息才勉强稳住呼吸,把那些信息压进记忆深处。
她穿成了书里第一章就被清退的炮灰。
凌云魔校测灵台上,测灵石碑显示她灵力为零,当场被判定为“废校生”,逐出山门。原著里这个角色连名字都没有,只在一句“又清退了一个”里出现过。作者甚至懒得给她一个姓氏,仿佛她生来就是用来被踩的。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还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她抬头看向面前高耸入云的测灵石碑——石碑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银色纹路,像一条条活着的蛇。石碑上,她的名字后面,灵力值那一栏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周围站着一圈穿统一月白长袍的魔校弟子,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鹤群的麻雀。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别过头去,也有人面无表情——大约这种事见多了,连嘲笑的力气都省了。
“灵力为零,按校规,清退。”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胸前绣着三颗银星,应该是负责测灵的执事。他语气平淡,显然这种事他每天都要处理几十个。他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用朱笔在林见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已清退”。
林见微没动。
她站在测灵台中央,脚底的石板冰凉刺骨。山风从万丈悬崖下灌上来,吹得她袍角翻飞。她在快速梳理原书设定。
凌云魔校,天下第一魔法学府。这里的学生分三六九等——天校生、地校生、玄校生、黄校生。而她即将成为最底层的“废校生”,被扫地出门。原书主角是天校生,入学第一天灵力值八千,惊动全校,从此一路碾压。而她——灵力为零。
但原书里有一个隐藏设定,连读者都很少有人注意到。
测灵石碑测的是“先天灵力”,也就是出生时自带的灵力值。但凌云魔校的开山祖师曾在魔校秘典里写过一句话:“灵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不足者,后天可补。”
问题是,没人知道怎么补。
所以这句话形同虚设。千百年来,无数灵力低微的人试图寻找“后天补灵”的方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久而久之,这句话被当成了一句废话,写在秘典里无人问津。
但林见微知道。
因为原书大结局时,主角在魔校禁地里找到了那本秘典,解开了这个千年谜题。只是那时候主角已经天下无敌了,这个设定显得毫无意义,作者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原来先天不足者可以后天补灵,可惜这个方法早已失传。”
失传?
林见微在心里笑了一声。秘典里写得清清楚楚,凌云花认主,血契为引,可借天地灵。只是没人敢试,因为代价太大。
但她敢。
她抬起头,看向执事:“校规第十三条,测灵结果有异议者,可申请一次复测。复测方式由申请者自行提出。”
执事愣了一下。
周围弟子也愣了。
“你一个灵力为零的废校生,还要复测?”执事皱起眉,上下打量她,“复测也是零,何必浪费时间。”
“校规没说不许。”林见微说,“我申请复测。”
执事盯着她看了三秒,嗤笑一声。他翻开名册旁的校规册,扫了一眼第十三条,确实如此。他摆了摆手:“行。按校规,复测方式你定。说吧,怎么测?”
林见微环顾四周。
测灵台建在凌云峰顶,四周是万丈悬崖,崖壁上长满了凌云花——一种只在灵气浓郁处生长的银色小花。此刻花开正盛,漫山遍野的银光随风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原书里写过,凌云花的根须能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力,花开越盛,说明该处灵力越浓。而凌云峰是天下灵力最盛之地,这里的凌云花千年不谢。
“给我一炷香时间。”林见微说,“我要在测灵台上种花。”
全场哗然。
“种花?测灵台上种花?”
“她疯了吧?”
“凌云花只长在崖壁上,移栽到台上必死,这是常识!”
“我看她是破罐子破摔,故意闹一场好给自己找台阶下。”
执事也露出荒谬的表情,但校规确实没禁止复测方式。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一个弟子去取花苗:“行。一炷香。种不活,你自己下山。”
有人递来一株带土的凌云花幼苗。花苗很小,只有两片叶子,银色的根系裸露在外,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断。
林见微接过来,蹲下身。
她没有把花种在测灵台的石板上——那样确实必死,因为石板上刻着禁制,会吸走一切灵力。任何植物种在石板上,根须都会被禁制绞杀。
她把花种在了自己脚边。
然后她咬破手指,把一滴血滴在了花根上。
这是原书里最不起眼的一条设定:凌云花认主后,会与主人共享灵力。主人灵力越高,花开越盛;反过来,花开的瞬间会释放一次灵力回馈。代价是,每次血契借灵,寿元减一年。
她知道代价。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赌这一把,她连明天都没有。一个灵力为零的人被赶出魔校,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活不过三天。
一炷香时间到。
那株凌云花没有任何动静。
执事叹了口气,收起名册:“行了,下山——”
话没说完。
那株凌云花突然疯狂生长,银色的根系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扎进测灵台的石缝里。石板上的禁制被根系一寸寸撑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紧接着,整座测灵台开始震动。
崖壁上千万株凌云花同时亮起,银色光芒汇聚成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测灵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光像潮水,像瀑布,像天河倒灌,把林见微整个人淹没在银色的海洋里。
测灵石碑上,林见微的名字后面,灵力值开始跳动。
零。
零。
零。
然后——
三千七百。
执事手里的香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月白长袍的弟子们张大了嘴,有人后退一步,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手里的剑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千七百……”执事的声音在抖,“这是……天校生的标准。”
天校生,入学灵力值最低要求三千。整个魔校,每年入学的天校生不超过五个。而这个灵力为零的废校生,一炷香之内,直接冲到了天校生的门槛。
林见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血契借灵消耗的是本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少了一年。一年换一个天校生的资格,值。
她看着碑上自己的名字,心里默默对原著作者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全场呆若木鸡的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请问,现在我可以入学了吗?”
执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当了二十年执事,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低头看了看名册上那个被他用朱笔圈掉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石碑上亮得刺眼的“三千七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可以。”
林见微弯腰捡起地上的花苗,那株凌云花已经和她血脉相连,根系紧紧缠着她的手指。她把它揣进怀里,转身走下测灵台。
经过那群月白长袍弟子的时候,她听见有人低声说:“她叫什么名字?”
“林见微。”
“没听说过。”
“以后会听说的。”
林见微没回头。
她走下凌云峰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入云海,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朵小小的凌云花,花瓣上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银光。
“以后,”她轻声说,“我们一起活。”
花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
2 丁字院
林见微被破格录取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凌云魔校。
她被分到了“丁字院”,最末等的院落,住的是最破的屋子,配的是最差的资源。但没人敢小看她——测灵台上三千七百的灵力值,在全校都能排进前三十。一个入学第一天就冲进前三十的新生,魔校历史上从未有过。
问题是,这个灵力值来得太蹊跷。
“据说是种花种出来的。”
“什么种花,我听说是用禁术。她一个灵力为零的人,突然变成天校生水准,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我听说测灵台下面的禁制被她撑裂了,长老们连夜去修补。”
“这种人,早晚出事。”
丁字院的院子里,林见微坐在门槛上啃馒头,听隔壁几个玄校生窃窃私语。馒头是冷的,硬得像石头,她啃了两口就放弃了,把馒头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
丁字院很小,前后两进院子,八间屋子,住着八个学生。院子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凌云树,枝干光秃秃的,树干上刻满了历届学生留下的名字。墙角长满了杂草,水缸里漂着落叶,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理。
但她知道,这八个人,在原著里全是“早亡路人”。
有的在第一次试炼里死了,有的被同门陷害死了,有的莫名其妙走火入魔死了。他们的死一笔带过,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衬托主角光环。
林见微啃完馒头,拍了拍手站起来。
院子里,一个瘦高少年正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阵法。他画得很专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每画一笔,阵法就散一次,根本凝不成型。银色的灵力在树枝尖端闪烁一下就消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叫沈渡。原著里死于入校后第三个月,死因是“练功时灵力暴走,经脉尽断”。
林见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沈渡抬头看她,眼神警惕。他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瞳色极淡,像冬天的湖水。
“你画的这是聚灵阵?”林见微问。
“关你什么事。”
“你少画了一笔。”
沈渡皱眉:“不可能,我照着书上画的。”
“书上第十七页的阵图是错的。”林见微说,“漏了西北角的引灵线。你画一百遍也成不了型。”
沈渡愣住了。
他翻出怀里那本皱巴巴的阵法入门,翻到第十七页,盯着看了半天。书页已经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看得出他翻过无数遍。
“……你怎么知道?”
林见微没回答,从地上捡起树枝,在阵法西北角补了一笔。
阵法瞬间亮起微光,周围的灵气缓缓汇聚过来,比刚才浓郁了数倍。银色的光纹在地面上流转,像一条苏醒的蛇。
沈渡瞪大眼睛看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其他几个丁字院学生也围了过来。
一个扎马尾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锋利,走路带风。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缠着红绳,看起来利落又野性。她叫苏晚,原著里死于第一次试炼,被同门推进了镜兽群。
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圆脸圆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手里攥着一把种子,时不时往土里埋一颗,但那些种子没有一颗发芽。他叫周远,原著里死于走火入魔。
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瘦得像纸片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人群后面,双手缩在袖子里,嘴唇没有血色。她叫宋瑶,原著里死于灵力枯竭。
加上沈渡、苏晚、周远、宋瑶,还有三个站在更远处的——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墙上,面无表情;一个矮个子女生蹲在地上,用石子在石板上写写画画;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本书,但从翻页的速度看,他根本没在看。
八个人。
原著里,这八个人全死了。
林见微看着他们,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我来了,你们就不会死。
“我叫林见微。”她把树枝递还沈渡,“以后,互相照应。”
苏晚第一个开口:“我叫苏晚。你是天校生,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从今天起,我也是丁字院的人。”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刚才的锋利判若两人。
“有意思。”她说,“我跟你混。”
沈渡没说话,但他把阵法入门翻到第十七页,用树枝在错处画了个叉,然后照着林见微补的那一笔重新画了一遍。阵法再次亮起,比刚才更稳定。
周远凑过来:“你也教教我呗。我种啥死啥,我娘说我手有毒。”
林见微看了看他手里的种子,是一把灵植种子。她捏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浇水浇太多了。”她说,“灵植不需要那么多水,你给它浇死了。”
周远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
宋瑶从后面慢慢走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能看看我的吗?”
她伸出双手,掌心有淡蓝色的纹路,像冰裂。那是冰系灵力的痕迹,但纹路很淡,几乎要消失了。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感觉一片冰凉。
“冰系灵力,但经脉太窄,灵力走不动。”她说,“明天开始,你跟我练。”
宋瑶眼睛红了。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林见微拍了拍她的肩。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院子里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说,“你们在想,一个天校生跑到丁字院来,肯定别有用心。你们在想,她灵力三千七,凭什么跟我们这些废物混在一起。你们在想,她是不是在可怜我们。”
院子里安静了。
“我不需要可怜你们。”林见微说,“我需要你们。”
沈渡抬头看她。
“魔校每年一次大考,末位除名。丁字院八个人,去年被除名了五个。今年如果你们还是各自为战,结果不会变。”她看着他们,“但如果我们一起呢?”
“一起?”苏晚挑眉,“怎么一起?”
“我教你们。”林见微说,“我教你们怎么变强。作为交换,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见微从怀里掏出那株凌云花。花苗比昨天大了一圈,银色的叶片上流转着微弱的光。
“帮我找东西。”她说,“凌云峰底下,有九条灵脉。我要找到它们。”
沈渡盯着她手里的花,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灵脉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林见微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她蹲下身,把凌云花种在院子中央那棵枯死的凌云树旁边。花苗入土的瞬间,枯树的一根枝条上,竟然冒出了一点绿芽。
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晚倒吸一口气。
周远张大嘴巴。
宋瑶捂住嘴。
沈渡盯着那点绿芽,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他说,“我跟你干。”
苏晚把短刀往腰间一别:“算我一个。”
周远举手:“我我我!”
宋瑶轻轻点头。
远处的三个人,高个子男生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叫赵磊。”矮个子女生站起来:“我叫钱多多。”戴眼镜的少年合上书:“我叫孙墨。”
八个人。
林见微看着他们,笑了。
“从今天起,”她说,“丁字院,不会再有人死。”
那天夜里,丁字院的枯树上又冒出了几片新叶。月光照在凌云花上,银色的花瓣缓缓舒展,根系在地下悄悄蔓延。
远处的天字院,灯火通明。有人在窗边看着丁字院的方向,目光幽深。
“有意思。”那人低声说,“一个灵力为零的废校生,一夜之间变成天校生。还跑到丁字院去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躬身问:“要不要……”
“不用。”那人抬手,“让她闹。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他关上窗。
月光下,他的脸隐在阴影里。胸前绣着五颗银星——天字院首席导师,霍征。
3 新生试炼
三天后,丁字院八个人被通知参加“新生试炼”。
试炼地点是魔校后山的“迷雾森林”,规则很简单:在森林里生存七天,拿到森林中央的“凌云果”返回,按名次分配资源。凌云果是魔校最珍贵的灵果之一,吃了能直接提升灵力上限,对新生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但林见微知道,这场试炼死了三个人。
原著里,沈渡、苏晚、周远全死在这七天里。沈渡死于灵力暴走,苏晚死于镜兽群,周远死于陷阱。他们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
林见微在出发前夜把七个人叫到院子里。
“明天进森林,第一件事不是找凌云果。”她说,“先找水。”
“为什么?”周远问。
“因为有人在我们的水袋里动了手脚。”
众人脸色一变。
林见微从怀里掏出七个水袋,一字排开。月光下,水袋底部隐隐泛着暗绿色,像水藻,但仔细看,是粉末。
“这是‘软筋散’,无色无味,喝下去三天后灵力尽失。”她说,“是玄字院的人干的。他们不想让我们活着出来。”
苏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原著——因为我看过太多这种把戏了。”林见微把水袋全部倒空。暗绿色的水渗进泥土里,连草都枯了一片。
沈渡蹲下来看了看枯草,脸色沉了下来:“软筋散,玄字院惯用的手段。陈临,玄字院第一人,去年试炼的榜首。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因为今年天字院收了八个。”林见微说,“其中七个原本是丁字院的。陈临的弟弟陈越去年被天字院除名,他一直记恨。现在丁字院的人进了天字院,他当然要动手。”
苏晚咬牙:“卑鄙。”
“卑鄙是他们的常态。”林见微把水袋全部收好,“明天进森林后,跟着我走。我们不光要活下来,还要拿第一。”
沈渡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他问。
林见微笑了笑。
“一个不想再看到你们死掉的人。”
第二天清晨,迷雾森林入口。
八十个新生站在森林边缘,等着执事一声令下。森林里雾气弥漫,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不知名的兽吼从深处传出来。
陈临站在玄字院的队列里,身形高瘦,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他身后跟着四个玄字院弟子,个个灵力充沛,面色从容。他远远看了林见微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林见微没看他。
她在看森林。
原著里,迷雾森林的试炼规则是“生存七天”,但真正的考验从第三天开始。第三天森林中央会结出凌云果,所有人都会往中央赶。而陈临在森林里布了陷阱,专门对付丁字院的人。
但林见微提前知道了。
“进。”执事一声令下。
八十个新生涌入森林。
林见微带着七个人没有往中央跑,而是往东走。东边有一条溪流,水干净,周围没有猛兽,是扎营的好地方。
“我们不找凌云果?”赵磊问。他是八个人里最沉默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凌云果七天结一次,第三天才成熟。”林见微说,“前两天先安顿。”
他们找到溪流,在溪边扎营。沈渡在营地周围布了警戒阵,周远在周围种了一圈灵植——虽然他的灵植还不太会动,但至少能当个哨兵。宋瑶在溪水里凝了一层薄冰,防止水里有人下毒。
第二天夜里,林见微把沈渡叫起来。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凌云树。”
两人摸黑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森林中央。凌云树很大,树干粗如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头结满了青色的果实。果实还没成熟,散发着一股青涩的气味。
树下有脚印。
林见微蹲下来,借着月光看那些脚印。三双鞋印,都是玄字院的靴子纹路。
“陈临的人来过。”沈渡说。
“嗯。”林见微绕着凌云树走了一圈,在树根处发现了一截断掉的根须。
她掏出小刀,把根须切了一段,用布包好。
“你在干什么?”沈渡问。
“凌云树每七天结一次果,但它的根须每天都会分泌一种汁液,凝结后和果实成分相同。”林见微说,“我提前挖根须,熬三天,凝成一颗果子。”
沈渡愣了一下:“你……要作弊?”
“试炼规则只说‘拿到凌云果’。”林见微把布包揣好,“没说要怎么拿。”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冬天的湖水一样的眼睛终于化开了。
“你这人,”他说,“真有意思。”
第三天,林见微用溪水熬根须汁,熬了整整一天。银色的汁液在陶罐里翻涌,最后凝成一颗莹白色的果实,和凌云果一模一样。
第四天,陈临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营地。
五个人,灵力都在两千以上,为首的是陈临的弟弟陈越。陈越比陈临矮半头,但眼神更狠。他站在营地外,看着沈渡布的警戒阵,嗤笑一声。
“丁字院的废物,阵倒是画得不错。”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力打过来,警戒阵晃了晃,裂了一条缝。
沈渡脸色一白。
林见微从帐篷里走出来。
“陈越。”她说,“软筋散是你放的?”
陈越挑眉:“你知道了又怎样?有证据吗?”
“没有。”林见微说,“但我有别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陈越。陈越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是一枚玄字院的令牌,上面刻着陈越的名字。
“你昨天派人去凌云树挖根须的时候,把令牌掉在树下了。”林见微说,“试炼期间,禁止破坏凌云树。校规第七十二条。你猜,执事看到这枚令牌会怎么想?”
陈越脸色铁青。
“你——”
“我什么都没做。”林见微说,“令牌是你自己掉的。软筋散是你自己放的。我只不过——顺手捡了个东西。”
她看着陈越,笑容乖巧。
“现在,带着你的人走。不然我现在就发信号,让执事过来。你觉得,你哥保得住你吗?”
陈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身后四个人面面相觑。
僵持了十息。
陈越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
“你等着。”
“好。”林见微说,“我等着。”
陈越走了。
沈渡从帐篷里出来,看着陈越的背影,低声说:“他会报复的。”
“我知道。”林见微说,“所以我们要快。”
第七天,所有新生汇聚在凌云树下。
陈临站在树下,他身后跟着八个玄字院弟子,个个灵力充沛。他手里拿着一颗凌云果,银白色的果实散发着柔和的莹光。
“丁字院的废物也到了?”陈临抱臂看过来,目光扫过林见微身后的七个人,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苏晚往前一步就要骂回去,被林见微拦住。
林见微看着陈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凌云果。
和陈临手里那颗一模一样。
陈临脸色变了:“你怎么会有——你什么时候摘的?”
“第二天。”
“不可能!凌云树七天结一次果,第二天根本没有果实!”
“对。”林见微把凌云果在手里抛了抛,“所以我摘的不是果实。”
她指了指脚下。
众人低头,才注意到她脚边有一小片翻过的泥土。泥土下面,是一截断掉的根须。
“凌云树每七天结一次果,但它的根须每天都会分泌一种汁液,凝结后和果实成分相同。”林见微说,“我第二天挖了根须,熬了三天,凝成了这颗。”
陈临脸色铁青。
“你作弊!”
“试炼规则只说‘拿到凌云果’。”林见微把果子递给苏晚,“没说要怎么拿。”
陈临咬牙,挥手让身后四人围上来。
“你以为多一颗果子就能赢?我有九个人,你那边全是废物!”
话音刚落,沈渡突然动了。
他在地上画了三天的那个阵法,此刻终于成型。整片地面亮起银光,灵气疯狂涌动,陈临九人脚下的泥土突然陷下去半尺。困龙阵,沈渡自创的阵法,能困住同阶对手十息。
“困阵。”沈渡说,“我画的。”
苏晚从侧面冲出去,马尾一甩,手中凝聚出一道水刃,直接把陈临的护身灵力劈开了一条缝。水刃银蓝透亮,锋利如刀。
周远从怀里掏出一把种子撒出去,藤蔓瞬间疯长,缠住了两个玄校生的脚。藤蔓上带着麻痹毒素,那两人挣扎了两下就动不了了。
宋瑶站在最后面,双手结印,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了整片战场。地面结冰,玄校生脚下一滑,灵力运转滞涩。
林见微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陈临难以置信的表情,想起原著里这场试炼的结果——丁字院全军覆没,陈临拿到第一,风光无限。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临。”她说,“你输在从来不看校规。”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校规第四十七条,试炼中禁止使用禁药。软筋散,禁药名录第三页。”她晃了晃纸,“我三天前就上交了举报信。现在教导执事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陈临脸色煞白。
远处,一道流光从魔校方向急速飞来。
教导执事落地,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陈临身上停住。
“陈临,有人举报你使用禁药。跟本座走一趟。”
陈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见微把凌云果收好,转身看向身后的七个人。沈渡收起阵法,苏晚收回水刃,周远把藤蔓收了,宋瑶化去冰霜。七个人站在她身后,虽然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教导执事带着陈临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你叫什么名字?”
“林见微。”
“林见微……”他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试炼结束后,丁字院八人全部通过。
林见微拿了第一,沈渡第二,苏晚第三。陈临被取消成绩,玄字院九人全部记过。
但麻烦才刚开始。
消息传回魔校,有人欢喜有人忧。丁字院出了个“妖孽”,测灵台上灵力为零,试炼中却能碾压玄字院第一。这太不正常了。
魔校高层连夜开会。
林见微被叫到了“凌云殿”。
殿上坐着七个人——魔校七位长老,个个白发苍苍,灵力深不可测。为首的是校长,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但林见微知道她至少活了三百年。
“林见微。”校长开口,声音温和,“你的灵力值,是怎么回事?”
“测灵台上测出来的。”
“测灵台千年来从未出过错。灵力为零就是为零。”校长看着她,“你用了什么方法?”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整个凌云殿安静了整整十息。
“先天不足者,后天可补。这句话,是开山祖师写的。”
校长的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秘典第七卷,第三页。”林见微说,“祖师还写了一句话:‘凌云花认主,血契为引,可借天地灵。’”
凌云殿内,七位长老同时站了起来。
校长盯着她,目光灼灼:“这句话,秘典里没有。”
“对。”林见微说,“因为这句话被撕掉了。”
她从怀里掏出半页残纸,放在桌上。纸上是古旧的字迹,和秘典的纸张一模一样。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撕下来的。
“我在测灵台下面的石缝里找到的。”她说,“祖师当年写完这句话后,把它撕下来藏在了测灵台下。因为他知道,这个方法太危险。”
校长拿起残纸,手在抖。
“血契借灵,确实危险。”她低声说,“一旦反噬,经脉尽断,魂飞魄散。”
“所以祖师把它藏起来了。”林见微说,“但我觉得,比起被清退、被踩在脚下、被当成废物一辈子……我宁愿赌一把。”
殿内沉默了很久。
校长放下残纸,看向林见微,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见微说,“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废校生。”
“不。”校长摇头,“意味着从今天起,你是整个魔校的变数。”
她站起来,走到林见微面前,把一枚银色徽章别在她胸前。
“凌云魔校,天字院,林见微。”
“即日起,你不再住丁字院。你搬去天字院。”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徽章,又抬头看向校长。
“我拒绝。”
校长愣住。
“丁字院还有七个人。”林见微说,“我说过,互相照应。”
“你——”
“要么天字院收我们八个,要么我继续住丁字院。”她笑了笑,“反正,我住哪儿都一样。”
校长看了她很久。
然后笑了。
“好。”她说,“天字院,八个人,全收。”
4 天字院
天字院在凌云峰最高处,云海之上。
八个人搬进去那天,整个魔校都震动了。天字院百年来只收天校生,每届不超过五人。一次性收八个,其中七个原本是丁字院的末等生,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天字院的院子很大,前后三进,有独立的练功场、藏书阁、灵药园。院子里种满了凌云花,银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但林见微顾不上看这些。
她在天字院的藏书阁里,找到了那本被撕掉半页的秘典。
秘典放在最顶层的暗格里,落满了灰。她花了整整一夜,把秘典翻完。补全之后,她看到了祖师写在最后一页的话:
“血契借灵者,每借一次,寿元减一年。慎用。”
林见微合上书。
窗外,沈渡在院子里画阵,苏晚在练水刃,周远在种藤蔓,宋瑶在结冰印。赵磊在练拳,钱多多在算数,孙墨在看书。
她看着这些人。
原著里,他们都会死。
现在,他们活着。
她翻开秘典第一页,提笔写下八个字:
“命运可改,我命由我。”
窗外云海翻涌,凌云花漫山遍野地开了。
第二天清晨,天字院的第一堂课。
凌云堂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冷峻,胸前绣着五颗金星——天字院首席导师,霍征。
原著里,这个人只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一句“霍征冷眼旁观”。他是魔校最严苛的导师,带过的天校生有一半被他亲手除名。
“八个人。”霍征扫了他们一眼,“天字院百年来第一次收八个。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他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
“你,阵法画了三天才成型,灵力输出不稳,根基虚浮。”
沈渡抿紧嘴唇。
霍征走到苏晚面前:“你,水刃威力尚可,但灵力控制粗糙,三刃之后必力竭。”
苏晚咬牙。
他一个个点评过去,每个人都被戳中要害。最后走到林见微面前。
“你。”霍征盯着她,“测灵台上三千七,试炼中一颗果子定胜负。他们都说你是天才。”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你的灵力是借来的。血契借灵,每借一次,寿元减一年。你现在还有多少年可活?”
凌云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个人同时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没躲他的目光:“够用。”
“够用?”霍征冷笑,“你以为魔校是善堂?天字院每年一次大考,末位除名。你带着七个累赘,能撑多久?”
“能撑到毕业。”
霍征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上首。
“从今天起,你们八个人,每天卯时集合,跑凌云峰十圈。辰时练灵力控制,巳时学阵法,午时——”
他回头。
“午时,跟我对练。”
沈渡脸色一变。霍征的对练,在魔校是出了名的“活地狱”。去年有个天校生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
“我有意见。”林见微说。
霍征挑眉:“说。”
“我们八个人,基础不一样,进度不一样。按同一个课表练,有人会被拖死,有人会被逼死。”
“所以?”
“所以我来定课表。”林见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沈渡主攻阵法,苏晚主攻灵力控制,周远主攻灵植,宋瑶主攻冰系——每个人练自己最擅长的。我来补他们的短板。”
霍征接过纸,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把纸折起来,“行。按你的来。但一个月后的大考,你们八个人,必须全部进前五十。”
“天字院大考,前五十名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八个同院的人。”沈渡低声说。
“那就做第一个。”林见微说。
接下来的日子,天字院八个人像疯了一样练。
沈渡的阵法天赋在林见微的点拨下彻底爆发。他原本只会照着书上画,现在开始自创阵图。第一个自创阵法叫“困龙阵”,能把同阶对手困住十息。十息,足够苏晚的水刃砍出三刀。
苏晚的水系灵力原本只能凝出三刃,林见微让她把三刃叠成一刃。“不求多,求狠。”苏晚练了七天,第四刃终于凝出来的时候,水刃直接把练功场的石桩劈成了两半。
周远叫胖墩,灵植系。他原本只会种些藤蔓缠人,林见微让他把灵植和阵法结合。周远琢磨了半个月,种出了一种会自己走位的藤蔓——敌人踩上去,藤蔓会自动缠绕并释放麻痹毒素。
宋瑶,冰系。她体弱,灵力不济,但林见微发现她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宋瑶能把冰系灵力压缩到极致,凝出一根冰针,穿透力比苏晚的水刃还强。
赵磊,体修。他原本只会蛮力,林见微教他把灵力灌入拳脚,每一拳都带着灵力震荡。钱多多,算修。她擅长计算,林见微让她把算学和阵法结合,能在三息之内算出对手的灵力运转轨迹。孙墨,器修。他喜欢看书,林见微让他把书里的知识用在炼器上,炼出了一把能自动追踪的飞刀。
林见微自己呢?
她每天除了练功,还在做一件事。
翻秘典。
秘典第七卷被她补全后,她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开山祖师当年撕掉那半页,不只是因为血契借灵危险。
祖师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被林见微用灵力复原后,只有八个字:
“凌云之下,另有乾坤。”
凌云峰下面,还有东西。
一个月后,天字院大考。
规则:进入“镜界”,猎杀镜兽,按积分排名。镜界是魔校开辟的独立空间,里面全是灵力凝聚的兽类,危险程度按层数递增。天校生通常只进前三层,再往下就是九死一生。
林见微带着七个人站在镜界入口。
霍征站在高台上,身旁坐着七位长老。校长也在,目光落在林见微身上。
“进。”霍征一声令下。
八个人踏入镜界。
第一层,镜兽是兔子大小的灵力团,一击即碎。苏晚水刃横扫,十息清场。
第二层,镜兽开始有攻击性。沈渡布阵,周远放藤,宋瑶凝冰针,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三层,镜兽成群结队,其中有一只体型是其他的三倍。
“镜兽王。”沈渡皱眉,“第三层不该有兽王。”
林见微看着那只兽王,发现它脖子上有一道银色纹路,和凌云花一模一样。
“有人动过手脚。”她说,“这不是镜界自然生成的兽王。”
她想起陈临。
试炼之后,陈临被记过,但没被除名。他背后是玄字院长老,在魔校根基深厚。
“有人想让我们死在第三层。”
苏晚攥紧拳头:“那怎么办?”
林见微看了看七个人,又看了看那只兽王。它正朝他们冲过来,灵力波动远超第三层应有的水准。
“打。”她说。
“怎么打?”
“沈渡布困阵,周远藤蔓缠脚,苏晚正面牵制,宋瑶冰针封眼。”她快速下令,“我绕后。”
“你一个人绕后?”沈渡拉住她,“那只兽王灵力至少五千,你——”
“信我。”
林见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凌云花。
她在天字院院子里种了一株,用血契养了一个月。此刻花瓣上凝着银光,灵力波动和兽王脖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脖子上的纹路,是凌云花汁画的。”林见微说,“有人用凌云花引它狂暴。凌云花认主,我才是它的主人。”
她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花瓣上。
凌云花瞬间绽放,银光如箭射向兽王。兽王脖子上的纹路突然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现在!”
沈渡困阵落下,周远藤蔓缠脚,苏晚水刃劈头,宋瑶冰针封眼。
兽王挣扎间,林见微已经绕到它身后。
她手掌按在兽王后颈,血契灵力涌入。
兽王轰然倒地。
镜界第三层,安静了。
兽王倒下的地方,地面裂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银光,和凌云花一模一样。
沈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有东西。”
林见微蹲下身,手探进裂缝。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字。
她认出来了。
这是秘典里那八个字的笔迹——祖师的笔迹。
“凌云之下,另有乾坤。”
裂缝越裂越大,露出一个石阶。石阶往下,深不见底。
苏晚拉住她:“别下去。镜界是独立空间,下面可能是虚空。”
“不是虚空。”林见微站起来,看着石阶尽头透出的银光,“是祖师留下的东西。”
她第一个踏上了石阶。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凌云花的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
林见微把血滴在凹槽里。
石门打开。
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本书。封面没有字,但林见微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行字:
“吾名凌云,创魔校千年,终悟一道。先天不足者,后天可补,然血契借灵,非正道也。真正之法,在汝等脚下。”
翻到第二页。
“凌云峰下,有灵脉九条。以血契为引,可引灵脉入体。九脉尽通,可逆天改命。然灵脉有主,取之有道。强行夺脉,必遭反噬。”
林见微抬头看向石室四周。
九条灵脉的入口,就在石壁上,九个凹槽,对应九个位置。
“九个。”沈渡数了数,“我们八个人。”
“不。”林见微看着最后一个凹槽,“九个。”
她想起原著里,丁字院第七个人。
原著里死于入校第一年的,还有个女孩,叫叶青。
她在入校前就死了,死因是“家族内斗”。
但林见微穿来后,改变了一些事。叶青没死,只是没来魔校。
“她在哪?”林见微问。
沈渡摇头:“没听说过。”
林见微看着那九个凹槽,心里有了决定。
“先带七个人通脉。”她说,“最后一个,我去找。”
5 叶青
叶青在魔校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里。
林见微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家药铺里当学徒。药铺很小,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叶青蹲在角落里碾药,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划到右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是叶青?”林见微问。
女孩抬头,眼神警惕。她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
“你是谁?”
“林见微。魔校天字院。”
叶青脸色一变:“我不去魔校。”
“为什么?”
“去了会死。”叶青低头继续碾药,药杵一下一下砸在石臼里,声音沉闷,“我家的人说的。”
林见微在她对面坐下。药铺里没有别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你家的人想让你死。”她说,“你父亲死后,你叔父夺了家主之位。你活着,他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把你送到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叶青手一抖,药杵砸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林见微看着她,“我还知道你天生灵脉残缺,活不过十八岁。你叔父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留你活着。但你不知道的是——”
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朵凌云花。
银色的花瓣在昏暗的药铺里散发着柔光,照亮了叶青那张瘦削的脸。
“灵脉残缺,可以补。”
叶青盯着那朵花,眼睛红了。她张了张嘴,嘴唇在抖。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们需要你。”林见微说,“魔校有九条灵脉,我们八个人占了八条。最后一条,我给你留着。”
叶青沉默了很久。
药杵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柜台后面的掌柜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我叔父不会放我走。”叶青低声说,“他在镇上有人。”
“我知道。”林见微站起来,“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药铺的门被推开。
沈渡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晚和周远。苏晚腰间别着短刀,周远手里攥着一把种子。
“外面那几个人,我们处理了。”苏晚说,“三个,都是叶家的人。现在绑在镇口的老槐树上。”
叶青瞪大眼睛。
林见微伸出手。
“走。”
叶青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放上去。她的手很凉,指节上全是碾药磨出的茧。
“走。”
九个人站在石室里。
林见微看着叶青走进第九个凹槽,转身对其他人说:“通脉的过程会很痛。灵脉入体,相当于把一条河灌进一根细管里。撑过去,你们就是全新的自己。撑不过去——”
“会死。”霍征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众人回头。
霍征站在石室入口,身后是校长和七位长老。长老们个个面色凝重,校长看着九个凹槽,目光复杂。
“你们以为镜界第三层下面有东西,我们不知道?”霍征走进来,看着石壁上的九个凹槽,“祖师留下的东西,我们找了千年。”
校长走到林见微面前。
“你找到这里,是你的本事。”她说,“但九脉通体,魔校历史上只有祖师一人成功过。你们九个人,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所以我们有选择吗?”林见微问。
校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你们可以退出去,继续在天字院修炼。以你的资质,十年后也能达到九脉通体的境界。”
“十年。”林见微笑了笑,“魔校大考每年一次,末位除名。十年后,我们九个人能活下来几个?”
校长没说话。
“没有时间了。”林见微看着九条灵脉,“陈临背后的人不会放过我们。魔校之外,还有更大的威胁。我知道的,这个世界很快会有一场大劫。等十年,等不起。”
校长眼神变了:“什么大劫?”
林见微没回答,转身走向第一个凹槽。
“起阵。”
九个人各自站进凹槽。
林见微咬破手指,血滴在凌云花上。九朵花同时绽放,银光连接成网,九条灵脉从石壁中涌出,顺着银光灌入九人体内。
石室震动。
沈渡咬紧牙关,苏晚攥紧拳头,周远脸色惨白,宋瑶浑身发抖,叶青叫出了声。赵磊闷哼一声,钱多多咬破了嘴唇,孙墨的书掉在地上。
林见微自己也在痛。
灵脉入体,像一把火在经脉里烧。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裂,又在愈合。皮肤在破,又在重生。血液在沸腾,又在冷凝。
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是血契的主人。九条灵脉,她承受的冲击最大,但她的经脉也最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银光散去。
九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但每个人身上都流动着银色的光。那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血管里流的是液态的月光。
校长看着他们,目光震动。
“九脉通体。”她低声说,“千年了。”
林见微抬起手,掌心一朵凌云花缓缓绽放。花瓣上不再是银色,而是金色的纹路。
“祖师当年只通了七脉。”校长说,“你通了九脉。”
林见微看着掌心的金纹凌云花,想起秘典最后一页的话。
“九脉尽通者,可开凌云之门。”
她抬头看向石室顶部。
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外,是另一片天空。
6 凌云之门
凌云之门开了。
林见微带着九个人走出石室,发现他们不在镜界里了。
头顶是漫天星辰,脚下是云海翻涌。远处有一座山,比凌云峰高十倍,山顶有一座宫殿,金碧辉煌。宫殿的飞檐翘角刺破云层,琉璃瓦在星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
“那是哪?”苏晚问。
校长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座宫殿,脸色凝重。
“凌云宫。”她说,“开山祖师的居所。千年来无人能入。”
“现在呢?”林见微问。
校长看着她:“现在,你可以。”
林见微看着那座宫殿。
原著里,主角在最后一章才找到凌云宫,得到了祖师的全部传承。但现在,她提前了整整一本书的时间。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八个人。
沈渡、苏晚、周远、宋瑶、叶青、赵磊、钱多多、孙墨。他们在原著里都死了。
现在他们都活着。
“走。”她说,“一起去。”
九个人踏上了通往凌云宫的路。
云海之上,九朵金纹凌云花同时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魔校上下,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
霍征站在凌云堂前,看着天边的金光,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说。
校长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九道金光。
“祖师留下的预言,你还记得吗?”
霍征点头。
“九脉通,凌云开,魔校变,天下改。”
校长看着金光消失的方向。
“天要变了。”
凌云宫里没有宝藏。
只有一个人。
一个白发女人,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摆着一盘棋。她看起来四十来岁,但眼神比校长还老。那双眼睛里有千年的风霜,有万里的山河,有无数人的生死。
“来了。”她抬头,看着林见微,“等了千年,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祖师?”林见微问。
女人点头。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能通九脉的人。”她站起来,走到林见微面前,“你知道为什么九脉通体这么难吗?”
“因为灵脉有主。”
“对。”祖师看着她,“九条灵脉,各有其主。你通了一条,就意味着有一条灵脉的主人死了。”
林见微愣住。
“你通的九条灵脉,是千年前被我封印的九只灵兽。”祖师说,“它们不是死了,是被我封在凌云峰下。你通脉,就是取它们的命。”
林见微低头看着掌心。
“所以……我杀了九条命?”
“不。”祖师摇头,“你让它们重生了。灵脉入体,它们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活着,它们就活着。你死了——”
“它们也死。”
祖师点头。
“所以九脉通体的人,不能死。”她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活了千年。”
林见微看着她。
“你也是九脉通体?”
“是。”祖师说,“所以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抬手一挥,大殿墙壁上浮现出画面。画面里,魔校在燃烧,学生在逃散,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灵力从裂缝中涌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百年后的魔校。”祖师说,“如果你不阻止的话。”
“阻止什么?”
“凌云峰下,还有第十条灵脉。”祖师看着她,“那条灵脉被魔气污染了。你通了九条,它会来找你。它想借你的身体重生。”
林见微看着画面里燃烧的魔校。
“它什么时候来?”
“快了。”祖师说,“你通了九脉,它已经感应到了。”
她把手放在林见微肩上。
“我等你千年,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第十条灵脉,不能通。不能封。只能——”
她凑到林见微耳边,说了两个字。
林见微瞳孔一缩。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回到魔校后,林见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第四天,她出来了。
她把八个人叫到院子里。
“我要去一趟凌云峰底。”
沈渡第一个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林见微摇头,“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上面,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
“没有如果。”苏晚打断她,“你去哪,我们去哪。”
“这次不行。”林见微看着他们,“第十条灵脉,不是靠人多能解决的。祖师告诉我,必须一个人去。”
“为什么?”叶青问。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第十条灵脉,是我自己。”
众人愣住。
“祖师说,第十条灵脉被魔气污染,但它选中的宿主是我。我通了九脉,它把我当成了容器。”她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我带着你们去,它会通过我控制你们。”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送死?”沈渡攥紧拳头。
“不是送死。”林见微笑了笑,“祖师教了我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第十条灵脉,喂给凌云花。”
她伸出手,掌心那朵金纹凌云花缓缓绽放。
“凌云花认主,以血为契。第十条灵脉想进我的身体,我就让它进花里。花开了,它就散了。”
“会反噬吗?”宋瑶问。
林见微没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渡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跟你去。我不进峰底,我在上面布阵。如果你三天后没出来,我就把整个凌云峰炸了。”
林见微看着他,笑了。
“行。”
7 峰底
凌云峰底,是一片黑暗。
林见微独自走进去,掌心凌云花照亮了前路。越往下走,魔气越浓。黑色的灵力像蛇一样缠绕过来,被她掌心的金光逼退。脚下的石阶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最深处,是一潭黑水。
黑水中央,悬浮着一条黑色的灵脉。它像一条蛇,又像一条龙,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黑水翻涌,灵脉在其中游动,每一次摆尾都带起一片黑色的浪。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林见微停住脚步。
那个声音从黑水里传出来,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等了你千年。”第十条灵脉说,“九脉通体,你终于把自己送到我面前了。”
林见微看着它。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它笑了,“你想把我喂给凌云花。但你知道,凌云花吃不下我。我太强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抬起手,凌云花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第十条灵脉没有躲。
它冲了过来,黑色的灵力铺天盖地。黑水炸开,灵脉化作一条黑色的巨龙,张开大口,朝林见微扑来。
林见微把花举到胸前。
金光和黑光撞在一起。
整个凌云峰都在震动。
峰顶,沈渡的阵法亮了。九个人站在阵中,把灵力注入阵眼。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和峰底的黑暗对抗。
“撑住!”沈渡喊。
苏晚咬牙输出灵力,周远的藤蔓缠住阵基,宋瑶的冰针封住裂缝,叶青把体内灵脉的力量全部灌入。赵磊用身体压住阵脚,钱多多飞速计算灵力流向,孙墨的飞刀在空中划出轨迹。
峰底,林见微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
第十条灵脉太强了。凌云花在吞噬它,但它也在吞噬凌云花。金光在减弱,黑光在增强。
林见微想起祖师的话:“只能——共生。”
她闭上眼睛。
不再对抗。
她让第十条灵脉进来。
黑光涌入她的身体,魔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但她没有抵抗,而是把九条灵脉的力量全部打开,让金光和黑光在体内融合。
痛。
比通脉痛十倍。
骨头在裂,经脉在断,血液在逆流。她听见自己在叫,声音在黑水里回荡。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是九脉通体。
因为她是凌云花的主人。
因为——
她睁开眼睛。
掌心的凌云花变了。
金色和黑色交织,变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银紫色。
第十条灵脉在她体内安静下来,像一条温顺的蛇,盘踞在丹田深处。它没有吞噬她。它和她共生了。
林见微站起来,走出潭底。
峰顶,沈渡看见她出来,阵法一收,冲了过去。
“你没事?”
林见微抬起手,掌心银紫色的凌云花缓缓绽放。
“没事。”她说,“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了。”
九个人围上来,看着她掌心的花。
“这是……”
“第十脉。”林见微说,“以后,魔校不会再有大劫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
晨曦初露,凌云峰上的凌云花漫山遍野地开了,这一次,全是银紫色。
三个月后,魔校大考。
天字院九个人,全部进入前十。
林见微第一,沈渡第二,苏晚第三,周远第四,宋瑶第五,叶青第六,赵磊第七,钱多多第八,孙墨第九。
霍征站在高台上宣布成绩的时候,整个魔校都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天字院百年来第一次,九个人全部进入前十。
校长走到林见微面前,把一枚金色徽章别在她胸前。
“从今天起,你是魔校的——首席。”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徽章。
然后她摘下来,递给沈渡。
“首席给你。”她说。
沈渡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
众人愣住。
“去哪?”苏晚问。
林见微看着远方。凌云峰外,是更广阔的世界。
“祖师说,九脉通体的人,不能留在一个地方。”她笑了笑,“我得去别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第十一条灵脉,第十二条灵脉。”
“我们跟你去。”叶青说。
“不。”林见微摇头,“你们留在魔校。这里需要你们。”
她看着九个人——不,八个人。
“魔校以后会有很多学生,像你们一样,被当成废物,被踩在脚下。你们留下来,教他们。”
“就像你教我们一样。”苏晚说。
林见微点头。
“对。就像我教你们一样。”
她转身,走向凌云峰边缘。
云海在她脚下翻涌。
“林见微!”沈渡喊住她。
她回头。
“你还会回来吗?”
林见微笑了笑。
“会。”
她踏出一步,身体化作一道银紫色的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凌云峰上,九朵银紫色的凌云花同时绽放。
风一吹,花瓣散落,飘向四面八方。
8 凌云花开
很多年后,魔校有了一个新的传说。
传说天字院有一个导师,叫沈渡,阵法天下第一。
传说天字院有一个导师,叫苏晚,水刃能劈山。
传说天字院有一个导师,叫周远,种出的藤蔓能通灵。
传说天字院有一个导师,叫宋瑶,冰针能封天。
传说天字院有一个导师,叫叶青,灵脉能治愈一切。
传说天字院有九个导师。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每年凌云花开的时候,沈渡都会站在凌云峰顶,看着云海尽头。他的阵法已经遍布整座凌云峰,任何人进出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那个人不需要阵法,她回来的时候,凌云花会先知道。
苏晚问他:“她会回来吗?”
沈渡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银紫色凌云花。
“会。”他说,“花开的时候,就是她回来的时候。”
风起。
凌云花瓣漫天飞舞。
一道银紫色的光从云海尽头亮起。
沈渡笑了。
“看。”
“她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