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靖京城,人人皆知镇北王府的小王爷沈知予,是世间最娇最软的人儿。
他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样貌,肌肤是深宅养出的匀净冷白,不见半分风霜。眉眼温润如画,似春水浸过的灼灼桃花,一双杏眼澄澈干净,眼尾微微上翘,只需轻轻一眨,便漾开满眸细碎柔光,软得人心头发颤。
性子亦是这般软嫩娇气。怕凛冽寒风、怕连绵冷雨、怕沉沉黑夜、怕檐下小虫,更怕独处无人相伴的孤寂。
可偌大京城,人人敬畏忌惮的铁血少年将军陆随,偏偏是他唯一的例外。
陆随是大靖亘古少见的少年神将。十七披甲入沙场,十九战功震朝野,二十镇守北境一方天地。他一身煞气凛冽逼人,眉眼冷峭,性情寡淡,生人从不敢近。朝堂百官俯首敬畏,军中将士心生忌惮,京中世家子弟偶遇,皆不敢高声言语。
唯独沈知予,肆无忌惮,百般亲昵。
他敢日日黏着他、步步缠着他,敢对着他撒娇闹脾气,敢将一身所有的娇憨、任性与柔软,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只展露给陆随一人。
二
暮春时节,暖风缱绻,镇北王府的海棠开得铺天盖地,落英簌簌,铺满青石庭院。
沈知予今日身着一袭崭新月白海棠锦袍,银线暗绣的花枝细密雅致,软缎贴身,衬得他身姿纤秀,肤色莹白,风姿绰约,好看得无可挑剔。
方才他追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嬉闹奔跑,裙摆不慎勾住廊边雕花石栏,精致衣料被勾出一缕细细白丝。瑕疵极淡,旁人粗看根本无从察觉,可素来娇气的小王爷,分毫缺憾都容不得。
他乖乖蹲在回廊之下,一双白皙小手轻轻捏着裙摆,粉嫩腮帮子微微鼓起,垂着眸死死盯着那缕白丝,越看越委屈。澄澈的眼眸一点点泛红,浓密的长睫濡湿垂落,沾着细碎湿意,宛若被春雨打湿的桃花瓣,楚楚可怜。
轻柔晚风拂过,细碎海棠花瓣落在他乌黑发顶、温润肩头,晚风温柔,人更温柔,软得一塌糊涂。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自身后缓缓落下,褪去了半生沙场杀伐,只剩极致温柔。
“怎么蹲在这里闷闷发呆?”
沈知予耳尖轻轻一动,立刻抬眸回头。
陆随方才归府,卸下一身冰冷铠甲,只着一袭简约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青山巍峨,眉眼清俊冷冽,那副惯来淡漠冷硬的眉眼,在望向少年的刹那,所有刺骨寒霜尽数消融,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心头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沈知予眼眸骤然亮起,像暗夜点亮的两盏小灯,熠熠生辉。他起身小跑扑上前,软软依偎着抱住陆随的手臂,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侧,娇娇软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细细告状:“陆随,我的新衣服坏了。”
陆随垂眸凝视怀中黏人的小小少年。少年肌肤雪白剔透,鼻尖泛着浅浅绯色,唇色粉嫩温润,仰着一张精致小脸,满眼委屈,可怜又可爱,让人万般心软。
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缕勾丝,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碰碎了怀中珍宝。
“不过一点小瑕疵,无碍。”
“不行的!”沈知予轻轻摇头,脑袋乖巧蹭着他的衣袖,撒娇意味十足,“这是新衣服,我今日要去御花园看芍药,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陆随望着他百般撒娇的模样,喉间微哑,低低溢出一声浅笑。
世人皆道镇北小王爷骄纵任性、娇气难养,可只有陆随知晓,他独独贪恋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纯粹又鲜活的娇气。世人所见的他,是铁血无情、杀伐果断的沙场将军,冷骨铮铮,不近人情。唯有沈知予,窥见他心底深藏的万般温柔。
“可绣娘此刻不在府中,无人替你缝补。”陆随垂眸,故意轻声逗他。
这话一出,沈知予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眼眶更红了,抿着粉嫩唇瓣,小声惴惴不安:“那……那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他声音软软细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寥寥数语,轻若晚风,却精准撞进陆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漾开层层涟漪。
陆随心头一软,当即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沈知予轻呼一声,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乖乖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小小一方身子被他全然护住,密不透风。鼻尖萦绕着陆随身上清冽的松雪冷香,洗尽尘俗,安稳踏实,是他此生最安心的归宿。
“傻宝。”陆随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嗓音低哑缱绻,满是宠溺,“你好不好看,从来与衣服无关。”
“我心悦的,从来只是你。”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无半分虚言。
沈知予耳尖瞬间红透,滚烫一片,慌忙埋进他的肩窝,不敢抬头,小小声嘟囔:“骗人……”
陆随抱着他,步履沉稳平缓,一步步走回暖融融的内殿,步步皆温柔。
“不骗你。”
三
暖殿之内,春日暖阳倾泻而入,铺满一室温柔光景,暖意融融。
陆随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软榻之上,抬手轻轻拢好他凌乱的裙摆,转身取来一方精致小巧的针线盒。
这双手,常年紧握长枪利剑,浴血沙场、斩敌破阵,撑起大靖万里河山,骨节凌厉,力道千钧,本是用来护家国、定乾坤的铁血之手。如今,却甘愿放下杀伐,捏起纤细银针,为一人俯首温柔。
沈知予撑着软榻,眨着澄澈杏眼,满眼惊奇地望着他:“你……你真的会补衣服?”
“从前不会。”陆随垂眸专注穿线,动作稳得惊人,眉眼温柔似水,“为你,特意学的。”
一句话,甜得沈知予心口发软,暖意翻涌,满室馨香都不及分毫。
他乖乖端坐,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的人,舍不得移开目光。暖阳落在陆随浓密修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冲淡了他一身冷厉气场。此刻的他,无将军杀伐之气,只剩满心温柔,一针一线,皆是宠溺。
针法极轻、极稳、极耐心。
原本只是简单的补丝修护,他却缝得极尽细致,更是悄然在那处瑕疵之上,添了一朵小巧玲珑的白玉兰,隐秘藏在原有的海棠纹路之间,不细看全然无法察觉,精致又别致。
缝补完毕,陆随抬手轻轻抚平平整的裙摆,轻声唤他:“看看。”
沈知予低头一望,眼眸瞬间亮若星辰,欢喜满满溢了出来。原本细微的缺憾,化作了一朵隐秘清雅的素色玉兰,恰到好处,比原先的衣料纹样更显别致好看。
“太好看了!陆随你好厉害!”
小王爷欢喜得眉眼弯弯,当即起身轻轻转圈,月白裙摆随风轻扬,身姿灵动娇俏,满脸明媚笑意。一时欣喜难耐,他踮起脚尖,飞快在陆随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分。软甜温热,轻得像春日柳絮。
陆随身形微顿,抬眸望向眼前笑意灼灼的少年,眼底温柔肆意泛滥,快要溢满胸腔。
“亲一口便作罢了?”他低笑出声,嗓音缱绻撩人。
沈知予小脸瞬间爆红,羞涩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嗫嚅:“那、那不然呢……”
陆随伸手,轻轻一拽。绵软的少年便猝不及防跌回他温暖的怀中。他长臂牢牢圈住少年细软的腰肢,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他泛红滚烫的耳尖,嗓音低哑温柔:“知予,一口不够。”
沈知予浑身滚烫,像蒸熟的小汤圆,不敢抬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软软哼哼:“那……那再一口好不好……”
说罢,他轻轻闭眼,主动微微仰头,粉嫩柔软的唇瓣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甜气息,温顺又乖巧。
陆随俯身,温柔接住他软乎乎的吻,浅尝辄止,万般克制,舍不得半分用力。只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倾尽此生温柔,予他一人。
一吻落幕,沈知予浑身发软,懒懒靠在他怀里,呼吸微乱,眼尾泛着浅浅水光,软糯得不像话。
陆随指尖轻柔揉着他乌黑细软的发丝,低声缓缓问道:“世人都说,我把你宠得骄纵任性、不谙世事,半点不懂规矩。”
沈知予埋在他怀里,小声带着一丝不安:“那你会不会嫌我麻烦?嫌我太娇气?嫌我总黏着你?”
他自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肆意无忧,可唯独在陆随面前,会悄悄生出细碎的惶恐。怕自己太过娇憨闹腾,太过依赖纠缠,终有一日会被厌烦。
陆随垂眸,定定望着他湿漉漉的杏眼,眼神认真郑重,字字掷地有声:“不会。”
“我半生沙场,阅尽生死血腥,看遍人心凉薄,历经万般风雨。”
“唯独遇见你,方知人间温柔为何物。”
“你可以永远娇气任性、永远懵懂天真、永远肆意撒娇、永远贴身黏我。”
“我半生俸禄、满身战功、镇守山河、余生岁月,尽数予你。”
“此生所有,皆用来宠你。”
赤诚话语落进耳畔,暖得人心头发烫。沈知予眼眶微热,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软软蹭着他的锁骨,嗓音软糯真挚:“那我一辈子都赖着你,一辈子不走。”
陆随低笑,收紧手臂,将这世间唯一的珍宝牢牢锁在怀中,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窗外海棠簌簌飘落,春风温柔和煦;屋内温情缱绻,岁岁圆满安宁。
世人皆知镇北将军铁血无情,杀伐决绝。唯有沈知予知晓,他所有的温柔缱绻、万般深情,此生唯独予他一人,别无二致。
四
彼时御花园内,芍药开得轰轰烈烈,层层叠叠,如云似霞,漫山遍野皆是烂漫春色。
沈知予依旧穿着那身缝好玉兰暗纹的月白锦袍,端坐镜前任由侍女挽发,一颗心早已飘出王府,眼眸频频望向门外。今早陆随奉旨入宫议事,临行前温柔揉着他的发顶,许诺午后归来接他游园。可小王爷满心期盼,片刻难等,刚过巳时,便闹着要先进宫赏芍。
侍女手持玉簪轻声询问:“王爷,这支白玉簪素雅温润,配您的锦袍正好,可否佩戴?”
“不要。”沈知予轻轻摇头,指尖在妆匣中细细翻找,“我要那支海棠红簪。”
侍女暗自掩唇轻笑,心知小王爷今日心情极好,眉眼弯弯,藏不住的欢喜甜蜜。这份雀跃缘由,无人不晓——昨夜就寝前,小王爷还反复轻抚着裙摆那朵隐秘的白玉兰,爱不释手。
入宫入园,满目芍药芳菲,姹紫嫣红,春风拂过,花枝摇曳,落英缤纷。
沈知予提着轻盈裙摆,在前头欢快小跑,身姿娇俏灵动。陆随缓步紧随身后,半步不离,深邃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月白身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少年时而俯身轻嗅花香,时而踮脚遥望高枝盛放的芍药,发间海棠红簪缀着细碎流苏,随步伐轻轻摇曳,叮咚作响,灵动可爱。
“陆随陆随,你快看那朵!”他抬手指向园中最美的一簇并蒂芍药,粉白相间,相依盛放,风姿嫣然。
陆随正要应声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伴着温润含笑的嗓音。
“知予?”
沈知予闻声回头,眼眸骤然一亮,满是欢喜。
来人身着一袭简约杏黄常服,眉目清俊温润,身姿矜贵雅致,一身帝王气度却无半分凌厉威严,正是当今天子萧景琰。他身后仅随两名近侍,显然是微服游园,随性自在。
“景琰哥哥!”沈知予欢欢喜喜小跑迎上前,仰着明媚笑脸,眉眼澄澈纯粹,“你也来御花园看芍药吗?”
萧景琰抬手,动作自然熟稔,轻轻拂去他发顶沾染的细碎花瓣,语气温柔宠溺:“朕听闻你新得了一身好看的锦袍,特意过来瞧瞧,果然名不虚传,甚是好看。”
他目光轻轻扫过少年裙摆,瞥见那处隐秘精致的玉兰纹路,眸色微顿,随即含笑了然:“是陆将军的手艺?”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沈知予满眼惊奇,圆圆的杏眼瞪得可爱。
萧景琰但笑不语。满朝文武、京城权贵,谁不知陆随双手可挽弓杀敌、可定国安邦,铁血半生,从无温柔姿态。可偏偏为了镇北王府的小王爷,甘愿捻针穿线,细缝繁花,这般极致偏爱,早已是京城公开的秘密,唯独心思纯粹的沈知予,懵懂不知。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陆随,两位气场迥异的男子目光隔空交汇,淡淡致意。
“陆将军。”萧景琰浅笑开口,语气随性温和,“朕借你的小王爷说几句话,无妨吧?”
陆随微微颔首,默然退后半步,身姿挺拔伫立,静静等候,眼底温柔始终未离开少年分毫。
萧景琰伸手,轻柔牵着沈知予,缓步走向芍药花丛深处。一路上絮絮问询,细致入微,挂念他的饮食起居、冷暖寒暑。沈知予乖乖应声,偶尔也会撒娇抱怨,说御膳房的桂花糕滋味平平,不及景琰哥哥从前赠予的香甜。萧景琰闻言,当即含笑应下,明日便让人专程送一匣子特制桂花糕至镇北王府。
行至一丛雪白芍药前,繁花素净,暗香浮动,萧景琰驻足停步,从宽大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物件。是一只圆润剔透的白玉兔,雕琢精巧,憨态可掬,系着一根鲜亮红绳,灵动别致。
“前几日听闻你偏爱小兔,朕命内务府精工雕琢的,送你把玩。”萧景琰俯身,亲手为他系在腰间,指尖轻柔,嗓音温和如玉。
腰间玉兔轻轻晃动,温润可爱。沈知予欢喜得眉眼弯成月牙,伸手亲昵抱住萧景琰的胳膊,软软蹭了蹭,甜甜道:“景琰哥哥最好了。”
萧景琰垂眸凝望他无忧无虑的笑颜,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沈知予是当今圣上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当年镇北王府满门忠烈,老王爷战死沙场,王妃殉情随夫而去,只留下年仅五岁的孤稚。先帝弥留之际,紧握萧景琰的手,再三嘱托,护好沈家遗孤。自那以后,萧景琰便将沈知予护在羽翼之下,疼宠万分,较之亲弟更甚。宫中奇珍异宝、番邦进贡鲜果,必先送至王府;沈知予一句随口心愿,他便费尽心力成全。太后常笑他宠弟无度、失了帝王分寸,萧景琰从淡然回应,朕心甘情愿。
此刻望着少年腰间晃动的玉兔,看着他明媚纯粹的笑颜,萧景琰忽而轻声道:“对了,今日还有一人,专程赶来想见你。”
沈知予歪着脑袋,满眼好奇:“是谁呀?”
话音刚落,花丛后方便传来一阵清朗温润的笑声,清雅如风。
“小王爷,别来无恙。”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身着竹青长衫,腰悬温润玉笛,眉目疏朗清逸,如远山含雪,温润雅致。周身满是书卷气韵,又自带几分洒脱随性,风姿卓然。
沈知予微微一愣,随即满眼惊喜,清脆唤道:“沈哥哥!”
来人正是当朝太傅之子,沈砚之。他十九岁高中探花,年少成名,执掌翰林院,才名冠绝京城,是无数世家闺秀的倾心之人。可这位清高无双的沈探花,素来淡泊随性,谢绝世间诸多应酬宴请,唯独镇北王府的小王爷,一唤便至,从未推辞。
“又长高了些许。”沈砚之缓步走近,抬手轻柔比对他的身高,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上次见你,才及我肩头,如今快要齐我眉眼了。”
沈知予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娇憨道:“我还会长个子的!”
“嗯,会长的。”沈砚之温柔附和,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装帧雅致的画册,封皮之上,是他亲手题写的三字——《江南风物志》,“你日日惦念的江南画册,我托姑苏故人专程带回的。”
沈知予连忙接过画册,指尖轻轻翻开,页页皆是细腻手绘: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乌篷轻舟、三月桃花,栩栩如生,景致绝美。他眼眸瞬间亮得惊人,欢喜不已:“沈哥哥你太好了!”
沈砚之含笑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温柔浓郁,几乎要漫溢而出。他长沈知予七岁,是看着小王爷长大的人。当年沈家变故,五岁的沈知予夜夜啼哭、无人慰藉,是他夜夜守在王府廊下,抱着小小的少年,轻声讲故事、度长夜,一点点哄他入眠。多年来,沈知予所求之事,他从未拒绝,倾尽所能,予他圆满。
一旁的萧景琰轻咳一声,淡淡开口:“沈爱卿今日倒是清闲。”
沈砚之躬身从容行礼:“回陛下,臣今日休沐。”
两位同样温润自持的男子目光轻轻一碰,各藏心事,随即淡然移开视线,氛围悄然微妙。
沈知予对此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痴迷翻看手中画册,爱不释手。陆随不知何时已然移步至他身后,目光淡淡落在那卷画册之上,语气平和有礼:“有劳沈探花费心。”
沈砚之浅笑回应:“分内之事,何谈费心。”
空气里悄然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内敛对峙,温和之下,皆是偏爱与在意。
沈知予终于从画册中抬眸,看看身侧三人,软软开口邀约:“你们怎么都站得远远的?快过来看看,这页画的是寒山寺,超好看的!”
三道目光,同时温柔落向天真纯粹的少年。
他仰着干净澄澈的杏眼,眉眼明媚,不染尘埃。腰间白玉兔随动作轻轻晃动,发间海棠流苏摇曳生姿,月白锦袍上那朵隐秘玉兰,在暖阳之下若隐若现,温柔动人。
萧景琰率先含笑走近,温声道:“好,朕陪你细看。”
沈砚之紧随其后,俯身指点画册细节,细细为他讲解江南风土人情,温柔耐心。
陆随静静立在少年身后,手掌轻轻覆在他肩头,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身侧拢了拢,占有之意内敛温柔,不露锋芒。
沈知予叽叽喳喳,满心欢喜地分享所见所感,时而询问萧景琰是否去过江南,时而央求沈砚之日后带他南下赏景,时而又回头扯住陆随衣袖,比对画中繁花与他亲手缝制的玉兰。
三人皆耐心应声,温柔纵容,眼底皆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宠溺,无一例外。
春风拂苑,芍药纷飞,落英铺地,满目温柔春色。
不远处几名宫人悄悄驻足张望,低声窃语,满是艳羡。
“小王爷当真是世间最有福气的人。”
“是啊,当今圣上待他亲厚胜弟,沈探花自幼护他长大,陆将军更是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万般偏爱集于一身。”
“满京城之人,无人不羡慕镇北小王爷的际遇。”
细碎话语轻轻落进耳中,沈知予歪头望向身侧三人,忽然浅浅笑开,眉眼温柔清甜。
“你们待我真好。”他轻声说道,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纯粹暖意。
萧景琰微赧轻咳,侧身避开他澄澈的目光;沈砚之垂眸整理衣袖,掩去眼底深情;陆随静静垂眸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弧。
“傻话。”三人几乎同时出声,话音相撞,又同时骤然停顿,氛围温柔又好笑。
沈知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一边牵着陆随的指尖,一边轻轻扯着萧景琰的衣袖,又转头朝沈砚之俏皮眨眼,肆意又娇憨。
“那我要一直一直这样。”小王爷仰着小脸,语气笃定又认真,带着独有的天真执拗,“你们要永远永远待我好,一直宠着我。”
萧景琰浅笑应允:“好。”
沈砚之无奈纵容:“皆依你。”
陆随俯身贴近他耳畔,嗓音低哑温柔,字字郑重:“嗯,宠你一生一世,岁岁不休。”
海棠簪流苏轻晃,腰间玉兔灵动跳跃,春风温柔,日光和煦。
沈知予将画册紧紧抱在怀中,满心安稳甜蜜,不自觉又往陆随身侧靠拢,仰头凝望满园盛放的芍药,心头暖意融融。
他忽然懂得,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甜蜜,大抵便是如此。世间众人皆予他偏爱温柔,而他最心悦之人,恰好立于离他最近的地方,予他最深、最久的宠溺。
春风温柔缱绻,人间日光恰好。
小王爷掌心的软心糖,一颗一颗,慢慢化开,甜透岁岁年年,从未断绝。
京城风月,人人尽知。镇北王府的小王爷沈知予,是天下最娇软、最纯粹的珍宝,被世人万般呵护、极致偏爱。
从前如此,如今如此,往后余生,岁岁皆然,永远不变。
御花园芍药年年盛放,春风岁岁如约而至。而沈知予的身侧,永远立着满心宠他、护他、惜他的人。
春风不改温柔,岁月不减深情。
岁岁年年,甜甜蜜蜜,圆满无忧。
——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