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队这天，离他被官宣开除、系统激活，已经五十四天，快两个月。跑断了腿、踢坏两双鞋，陈默才换到这张中甲入场券。
江城竞技的训练场，比他想的还要破。
煤渣跑道围着一块坑洼不平的草皮，球网破了三个洞，拿绳子随便扎着；看台座椅掉了一半漆，风一吹，角落的广告布哗啦哗啦响。
半年前他在豪门基地，草皮专人打理，连草长都有讲究。半年后，他站在这块坑洼场地上告诉自己——没得挑，能踢球就不错了。
月薪三千，合同白纸黑字：再出任何负面，俱乐部随时无条件解约。
张哥递合同的时候，手是抖的。这个在圈里混了十几年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袋乌青，看他的眼神带着愧意：“就这一家肯要你……先踢着，啊？”
“我知道。”陈默接过笔，签得很稳，“张哥，谢谢你没走。”
张启明别过脸，重重拍了拍他
的肩，没说话。
第一天训练，更衣室里没人搭理他。他的柜子在最角落，旁边还堆着几个废球。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就那个踢假赛的？”
“中超下来的又咋样，还不是来咱这儿混饭。”
“假赛分子也配穿江城的球衣？我要是他，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陈默垂着眼，把背包塞进柜子，换鞋，转身出门，一个字都没回。
辩解有什么用？证据没了，全网都信他是黑的。
可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现在怎么踩我，将来就得怎么把我抬起来。我能做的，就是把球踢到你们所有人闭嘴。
夜里躺在基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他又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看了几秒，锁了屏。
黑暗里，苏晚坐进跑车的画面又钻了出来，怎么都赶不走。他睁着眼躺到半夜，心口堵得发慌，索性爬起来摸黑做了两组力量，把那点疼、那口气，全砸进每一次发力里。
感情的事，他现在没资格碰。红字还在角落慢慢往下掉，他没那
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第二天上午，分队对抗。
主教练周铁山站在场边，圈里都叫他老周，四十八了，带中甲弱队一带八年，什么烂摊子都收拾过。深蓝运动服洗得发白，脖子上挂铜哨，手里那个战术本卷边卷得像咸菜。
他最恨没天赋还混日子的球员。
“陈默，替补队，右边锋。”老周扫他一眼，“别藏着，有多少货，全抖出来。”
训练赛强度一般，动作是真脏。
陈默第一次拿球，对方后腰横着就撞了过来，鞋钉刮过小腿，火辣辣地疼，明摆着是冲人来的。
换个新人，这一下早躺地上打滚要任意球了。
陈默踉跄半步，硬是把球护住没丢，眼神反倒冷了下来。想给他下马威？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在心里默念，
主动开了洞察力。
【赛场洞察力·开启，剩余5分钟。】
两条防线之间的缝，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试着从两个后卫中间硬切，路线看得明明白白，身板却被人硬生生顶了回来。看到了，腿跟不上，中甲这对抗比他想的还糙。
那后腰还黏着他，拿肩膀一下下往他身上压。陈默没急着出球，脚底把球往后一拉，等对方重心扑空，才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动作不花哨，场边的老周却抬了下眼皮。
硬扛不行，他马上改主意，一脚把球分去左路空当。接球的队友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假赛的”，出球这么贼、这么准。
十分钟后，陈默右路又拿到球。扑他的后卫脚下发沉，他两个假动作一晃，从人身边抹过去，抬脚把球回敲到点球点，替补中锋迎球推射，进了。
刚才还在嘀咕的几个人，声音一下没了。
撞过他的那个后腰僵在原地。他那一下有多狠自己清楚，这小子居然连眉头都没皱，回头还助攻一个？
老周脸上没动静，攥战术本的手，却悄悄翻了一页。带八年队，谁有货谁混，他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眼里那团火，装不出来。
五分钟一到，洞察力准时灭掉。剩下的时间陈默靠自己的眼睛踢，照样不慌，可他心里更清楚——光有脑子不行，这副
身板，得赶紧练厚。
训练赛散了，人都往更衣室走，他没动。
他从球筐抱出十几个球，一个个码在禁区弧顶，加练射门。
第一脚打高，第二脚偏，第三脚擦柱出去。他捡回来，摆好，助跑，再射，一遍一遍。
踢到后来大腿根发酸，呼吸里带着股铁锈味，他就扶着膝盖喘三口，直起身，接着摆球。
每踢一脚，心脏都在胸腔里重重撞一下，角落的红字跟着轻轻跳。别人练球是为了争位置，他是真的在跟命抢时间——多练一脚，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老周没回办公室，抱着胳膊在树荫下站了十分钟，掏出手机给助教发消息：查下陈默这几天的训练记录。
助教回得快：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加练射门不下两百脚，力量房也泡着。
老周没回，把手机揣回去，接着看，眼
神一点点变了。
一瓶水递到陈默眼前。
队医林溪。全队就她一个队医，二十二，白大褂里套件运动服，拿支钢笔把头发别在耳后，脸冷，说话跟念病历似的。她真敢把状态不对的主力从大名单上划掉，所以全队都怵她。
“喂。”
陈默停脚回头。
“你心率多少？”
“……没看。”
她伸手就扣住他手腕，指尖按上脉搏，眉头立刻拧起来：“一百四十二。你连着练四十分钟了，不要命了？”
“再来二十个。”
“不行。”她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心电图那段本来就偏高，再这么造，我现在就给老周打电话，把你从名单里划了。”
陈默看着她那张冷脸，忽然有点想笑。来江城这么多天，人人都盼着他垮，头一个紧张他身体的，居然是这个嘴硬的姑娘。他拧开水喝了一口，放软了语气：“十个，就十个。”
“…
…五个。”
“行。”
林溪没走，盯着他踢完最后五个。最后一个球绕过假想人墙，直挂上角，球网被砸得一晃。
他弯着腰喘气，汗一滴滴砸在草上。
“明天比赛，别硬撑，胸口一疼就举手。”她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没回头，声音低了些，“……射门，挺准的。”
就这四个字，陈默愣在原地，胸口某个一直绷得死紧的地方，悄悄松了一下。
来江城这么多天，这是头一句不带刺的话。
老周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他走到战术板前，在首轮大名单27号那一行，把“待定”划了，改成“替补”。
临走他叫住陈默。
“你那脚传球，不是踢假赛的人能传出来的。”他把卷边的本子又卷紧些，没头没脑问一句，“你手里，是不是还攥着点什么？”
陈默心里猛地一紧，没接。被全世界怀疑了五十四天，头一个看出他冤的，竟是这个只认识他两天的老头。
“别绷着。”老周摆摆手，目光扫过空看台，“我带八年烂队，什么脏水没见过。送你一句——真有能自证的东西，别全搁一个地方。信得过的人，一个就够。”
他吹了声铜哨，背着手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发紧。后手他确实留了，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那儿。老周这话，让他咬死了五十四天的那股劲，头一回松了道缝——原来这世
上，还真有人愿意信他。
面板这时弹出来。
【训练赛表现优异，解锁初级技能：爆发加速】
【获得方式：训练赛连续3次成功突破，判定爆发力天赋激活】
【效果：主动激活后3秒内，30米冲刺+20%，启动第一步+30%；每场限5次，冷却8分钟】
【暗伤累积：3%（训练赛倍率0.3）】
他攥了攥拳，那股被压了五十四天的劲儿，正一点点回到身上，烧得他浑身发烫。
老周走出几步又回头：“首轮就这两天，你进大名单，随时等着上。”
陈默猛地抬头。
机会，来了。
角落红字不紧不慢往下掉，留给他的，不到七天。这场球不只是首秀——踢不上，他就真没以后了；踢上了，他才能从这泥潭里，一
步一步爬回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