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远处天空刚泛起一片浅蓝色。
沈砚盘腿坐在草地上，青元功运转。
清晨，草地散发着湿润泥土的气味。
露珠在草叶上，或愉快地玩滑梯，或抓着草叶顶端的边缘，最终还是脱力掉落。
但更多的露珠寻了块好地方，慵懒地趴在草叶上一动不动。露珠表面映照着天边那抹泛白，好似晨露的眼睛。
天边这块浅蓝色的布终于还是被扯出了一个亮点，这个亮点逐渐显露出太阳的轮廓，阳光直直地照射在沈砚青涩稚嫩的脸上。
沈砚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来。
他为清晨的太阳而喜悦。
沈砚不由得感叹生命的玄奇。
第一世的他孤独地死去，第二世刚刚重获新生时的他，就是在这般感受着生命的活力时，带着前世的不甘，下定决心追求力量。
但最终，第二世的他还是死了。
死后的他再次转世，活出了第三世。
第一世的他出生在地球，第二世与第三世都是在这个武修世界。
现在沈砚坐在这里。
死了两次的他，仍然在这里感受清晨初升的太阳。
感受沈砚这具年轻躯体带来的活力。
他甚至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这一世的记忆在一个月前才逐渐觉醒。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活。
以他前世顾长渊的眼界，也未曾听说过这个武修世界有投胎转世的说法。
也可能有，只是前世的他也未到能了解的层次。
不管怎样，如今的他，当下的他，感觉很好。
他享受着当下。
过去的他或许不幸福，甚至死后，连是否投胎转世，都不是自己做的决定。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已经走到了这里，既然不能完全摆脱命运的摆布，那就享受吧。
这一世的沈砚，还是会像前世一样追寻力量。
力量不是人生的全部。
可没有力量，有时候连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无法决定。
哪怕在命运的巨浪拍来之时，你根本不知道你苦苦追寻的力量，能给你带来多少的帮助。
但哪怕不知道，他也要努力去尝试一番。
沈砚还不至于连尝试的勇气都失去了。
沈砚运转改善后的青元功，待这一周天完整地运转完毕后，他站起身来，准备去练剑了。
来到叶族老宅院附近，也就是昨天练剑的地方。
此时沈清瑶已经早早地开始练剑。
今天叶玄锋族老不在，他闭关修炼去了。
陆沉舟师兄也不在，他去家族南边的森林做任务，积累家族贡献了。到陆沉舟这个阶段，他需要的不是重复地学习，而是要在战斗中感悟。所以只有在叶玄锋亲自在的时候，陆沉舟才可能来学习。
沈清瑶并没有注意到沈砚的到来。
此时的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剑法之中。
只见她手腕轻转，长剑随之荡开。
剑光掠过晨雾。
一剑接着一剑。
起剑、递剑、收剑。
动作并不算快，却极为流畅。
沈砚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看着。
沈清瑶的剑很稳。
至少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她已经做得相当出色。
只是……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腕上。
每当剑锋转向时，她的手腕都会下意识地多用几分力。
这样虽然能让剑势更加迅猛，却也会让下一剑的衔接慢上一瞬。
若是在真正的战斗中，这一瞬，便足以让对手抓住破绽。
沈砚又想到了那天与她的切磋，当时的沈清瑶是如何地冷静，应变能力也强。
想来是现在的师妹急躁了。
现在的她不像是在练剑，倒是像在发泄、出气。
沈砚没有出声提醒。
这是沈清瑶自己的剑。
更何况，他今天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学习。
他没有必要在“还未真正入门”的时候，便急着去指点别人。
剑光不断闪烁。
晨风拂过庭院。
最后一剑落下，沈清瑶缓缓收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清瑶一怔，立即转过身。
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砚。
“少族长？”
沈砚笑了笑。
“沈师妹的剑法真是让我羡慕。”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剑入鞘。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沈砚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看完了她整套剑法。
沈清瑶也没有多问。
沈砚道：“我的剑术尚未入门，不知沈师妹可否对我指点一二。”
族老平日里事务繁忙，能够亲自指点的时候并不多，所以年轻族人之间互相学习才是常态。
随后，她轻轻点头。
“那好。”
其实沈清瑶心里挺开心的，平日里族老跟陆沉舟师兄都难得一见，所以平常的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练剑。
一个人练剑，缺少交流，难以发现自己的不足，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进步。
但饶是这样，沈清瑶已经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天赋。
没办法，年轻族人中练剑的就两个人。
但现在多了个少族长沈砚。
她重新将长剑握在手中。
“我先把刚才的剑法再练一遍，你看着。”
沈砚点头。
“好。”
沈清瑶站定，再次挥舞起长剑。
沈砚望着舞剑的沈清瑶，这次她施展的剑法没有了先前的毛躁，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不仅如此，她一直在细微地调整自己的身体与剑之间的平衡，寻求融汇协调。
以沈砚的眼光，沈清瑶目前施展的剑法相当粗糙，但他能感受到沈清瑶的剑里有对成长的渴望。
舞剑到末尾，沈清瑶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个平衡点，最后来了个漂亮的一剑收尾。
沈砚由衷地赞道：“师妹果真厉害。”
沈砚若是拥有前世的修为，肯定当下就收沈清瑶为徒了。但他现在不是顾长渊，顾长渊也没有收徒的兴趣，顾长渊不会分出自己的精力去教导别人的。
“我虽然不能直接收她为徒，但可以在＇互相＇学习中让她成长。”
身边多一份战力，就是多一份保障。
沈清瑶一舞剑毕，对沈砚道：“你照着我刚才的剑法来一遍。”
沈砚依照之前的套路，第一遍先藏拙，第二遍大有进步，第三遍时，虽然仍然不及沈清瑶，但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剑法味道。
待到第四遍，沈砚的剑法，甚至有了能让沈清瑶学习的地方，虽然总体还是差一些。
沈清瑶看得目眩神迷，仿佛做梦一般，心头大震，忍不住在心中叹道。
“妖孽！”
这里不是沈悟空的火眼金睛识破了沈砚的妖怪身份，而是沈清瑶惊异于沈砚的悟性之高，仿佛是天生的剑修。
两人心里各有小九九，但都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砚每天都来与沈清瑶练剑。
沈清瑶毫无保留地展示自身所学，沈砚也保持着神速般的进步。
沈砚注意到沈清瑶这几天也大有进步，这不只是这几天两人“相互学习”的成果，沈清瑶在教学的时候自己也多有感悟，这种以教代学的模式让她受益匪浅。
沈清瑶心中产生危机感，从前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才是同辈之中天赋最高之人。可自从沈砚突破到通灵境后，她便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少族长了。
但沈清瑶没有任何灰心，反而利用这点来鞭策自己。
自从多了个沈砚陪自己互相学习，她的剑术也是多有进步，远胜自己单打独斗。
她甚至希望沈砚能早日追上自己，这样一来经过两人相互切磋，她的剑术进步速度肯定也会水涨船高。
......
几天后的某一天，沈砚并没有去与沈清瑶一起练剑，而是在自家院子练习。
剑光飞舞，木剑划过空气不断打出风声。
族长沈统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向沈砚说：“砚儿，没想到你学剑不过几日，便有了如此功夫。”
沈砚谦虚道：“都是叶族老与沈清瑶师妹教的好。”
沈统也是个忙人，平日不是修炼就是在青阳镇的沈府中处理族内外事务，很少有时间能指导沈砚的修行。
沈统多年前便已处于神游境巅峰，只是一直未能摸到突破的门槛。成为族长后，他又有大量族内事务需要处理，在修行上自然难免有所懈怠。
正是因为沈统今天要检查沈砚的修行进度，沈砚今天才留在家中。
沈统看着沈砚，道：
“昨晚，清瑶已经突破到通灵境了。”
“她的天赋不错，我很看好她。”
“对家族而言，这是好事。年轻一代越强，沈家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沈统顿了顿。
“不过，你也不能松懈。”
“你是我的儿子，也是沈家的少族长。”
“我自然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强，但我更希望，将来真正扛起沈家的人，是你。”
“所以，别被清瑶比下去了。”
沈砚听着父亲的话，没有反驳。
“父亲放心，少族长的位置，我不会轻易让出去。”
沈统又问：“这几天陆青禾有没有来找过你？”
“据我所知，没有。”
“前几天族内切磋，我给她一颗固元丹，助她修炼，这几天应该在努力消化。”
沈统看着沈砚眼睛认真问道：“砚儿，你也不小了，可是对陆青禾有什么想法？青禾是个好女孩。”
沈砚郑重答道：“父亲大人，我身为少族长，目前应专注于修炼，对男女之事尚且没有兴趣。”
沈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他对陆青禾有一份说不清的愧疚。
自从觉醒前世记忆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面对她。
顾长渊的记忆太深了。
深到有些人，有些事，即便已经过去一世，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
“我不是顾长渊，我是沈砚。“
沈砚在心里这样默念着。
但顾长渊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沈统打断了他的思绪，拿出一把玄铁剑递给沈砚。
剑身入手，比木剑沉了许多。
“这把玄铁剑只是一般，等你剑法小有所成，再给你换把更好的。”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家族灵石矿脉处，在那你可以与其他家族的同辈们切磋。”
“对了，沈岳好几天前就去了。”
沈砚接过玄铁剑，低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