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悟放在石门上的手慢慢收回，悄然往后退了两步，指尖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光。
他贴着冰冷的石壁站定，呼吸放得极轻。
耳朵紧贴着石材，能清楚听到门外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模糊的字句透露出天一门的标记，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的天一门特有的松香味。
他缓缓收敛浑身散逸的金光，地藏渡魔心经在体内悄然运转。
所有气息都被经文压回神魂深处，殿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只有王座顶端镶嵌的夜明珠，还散着一圈淡淡的冷光，将整个内殿照出模糊的轮廓。
吴悟贴着石壁，一步步挪到巨大的地藏王座后方，阴影瞬间将他的身形吞没。
大理石地面冰凉坚硬，透过薄薄的布鞋底传来清晰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千年来沉积的灰尘气息，吸进肺里带着淡淡的干涩。
吴悟屏住呼吸，指尖凝着一点金光。
耳朵贴在王座冰冷的石材上，仔细辨认着门外的对话。
"你确定那股金光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我找了大半天，连个缝隙都没看见。"
说话的人声音带着年轻的沙哑，压得极低。
每一个字都飘进殿内，落在吴悟耳中。
"废话，长老吩咐下来的事，还能有错？"
另一个声音更尖细，带着几分不耐，
"刚才在密道入口明明看见金光顺着通道飘过来，肯定藏在这石头门后面。”
“那可是神级传承，只要咱们先找到，献给长老，少说也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
天一门，长老。
吴悟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出几道浅浅的白印。
果然，玄天长老那老家伙早就盯上了地藏传承，连外围探索都派了自己人跟着。
看来前世自己暴露传承之后，对方这么快就找上门。
不是运气好，是早就布下了网。
"可是万一里面有诡异怎么办？咱们进来这么久，连大部队的声音都听不到，刚才那股金光看着就邪门。"
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胆怯，脚步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怂货，一个破遗迹能有什么厉害诡异，真遇上了你直接撒出符箓就行。"
尖细声音哼了一声，
"再说了，神级传承就在眼前，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等拿到传承，咱们直接飞黄腾达，还在这鬼地方跟那些探索团的杂役一起挖碎石？”
“你不想想，那天上掉馅饼的事，轮得到咱们外门弟子几回？"
一阵沉闷的撬动声传来，石门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灰尘顺着缝隙簌簌往下掉，落在吴悟脚边。
扬起细小的尘雾，落在皮肤上带着细碎的搔痒。
阳光顺着推开的缝隙照进来，投下一道长长的亮痕。
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慢慢变宽。
吴悟把呼吸放得更轻，渡魔心经在神魂表面流转出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自身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开门的力道越来越大，石门推开的缝隙越来越宽。
外面潮湿的带着腐烂草木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混着天一门弟子身上的松香味，越来越清晰。
"哐当。"
石门完全推开，撞在旁边的石壁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穹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个穿着灰布劲装的年轻男子钻了进来，手里各自握着一柄低阶法器长剑。
腰间鼓鼓囊囊，揣着几张符箓。
两人进了殿，都停下脚步，眯着眼睛适应殿内的昏暗。
鼻子不停抽动，嗅着空气中浓郁的檀香。
"你闻，这香味，肯定就是神灵神殿没错了！"
尖细嗓子的弟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伸手指着殿中央的白玉台阶，
"看！那上面还有金光呢，传承肯定就在那上面！"
两人提着剑，一步步踩着大理石地面往里走。
靴子蹭着地面，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年轻弟子走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剑柄被握得滑溜溜的。
他不停转头打量着四周，眼神里带着紧张。
"张哥，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不会有诈吧？我总觉得有人盯着咱们。"
"能有什么诈，探索团那群废物都在入口那边跟诡异死磕呢，哪有人能跑到这儿来？"
被叫做张哥的尖嗓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殿中央高台上的地藏王座，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你看看这规模，这玉石，肯定就是主神殿了，那传承十有八九就在王座上面。”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晚了被别人发现就没咱们的份了。"
两人加快脚步，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鞋底踩在光滑的玉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吴悟的神经上。
吴悟贴着王座背面，身体贴在冰冷的石材上。
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只要对方稍微转头，就能看见他的存在。
他握着佩刀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只要对方靠近，就先出手制住对方。
台阶一共三十六阶，两人很快走到了顶端。
张哥伸手摸了摸王座冰冷的扶手，脸上露出激动的红晕。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长老说的没错，传承果然在这里！”
“快，咱们找找，传承玉印肯定就在这附近！"
两人分开，在王座周围摸索起来。
指尖划过冰凉的石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年轻弟子摸索着走到王座背面，眼睛还盯着旁边的地面，根本没注意阴影里藏着人。
他的肩膀快要撞上吴悟的胸口，才突然感觉到不对。
猛地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有人的血腥味？"
吴悟心里一动，知道藏不住了，猛地抬手。
一掌按在年轻弟子的后心上，渡魔心经的力量顺着掌心瞬间涌了进去，直冲入对方的识海。
"谁！"
张哥听到动静，猛地转头，抽出腰间的长剑就扑了过来。
剑身上亮起淡淡的灵光，直刺吴悟的胸口。
"哪来的野小子，敢抢咱们天一门的东西！"
年轻弟子被掌力打得往前一个趔趄，摔在台阶上。
识海里突然涌入无数金色经文，那些经文像是无数根针。
不停扎着他的神魂，原本紧绷的战意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无尽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冒出来，他手脚发软。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台阶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发出嗬嗬的声音。
吴悟躲开刺来的长剑，佩刀顺势出鞘。
冰凉的刀身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对方的手腕。
张哥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快，连忙收剑回防。
剑刃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火花溅在吴悟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是谁？哪个势力的？"
张哥后退一步，握紧长剑，眼神警惕地盯着吴悟。
"敢跟咱们天一门抢传承，你不怕死吗？"
吴悟没有说话，他刚修成第一层传承。
还不适应力量，不想跟对方过多纠缠。
他脚下快步上前，佩刀直劈对方中路。
刀势不快，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张哥挥剑格挡，剑刀再次相撞。
这一次他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顺着剑刃涌过来，直窜识海。
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凝聚的精气神瞬间散了大半。
这就是渡魔心经的力量，不伤人肉身，专破对方神魂战意。
吴悟看着对方眼神恍惚，知道效果已经出来。
他顺势侧身，刀柄狠狠撞在张哥的胸口。
力道十足，撞得对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顺着嘴角往下流，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你会神魂攻击？"
张哥捂着胸口后退，踩在台阶上滑了一下。
差点摔下去，眼神里露出惊惧之色。
外门弟子哪里遇到过这种手段，神魂被搅得生疼。
战意早就没了大半，只有恐惧死死攫住了心脏。
吴悟往前逼了一步，佩刀刀尖指着地面，没有再出手。
他要留活口，看看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不是玄天长老特意派来的。
张哥看着吴悟不带感情的眼神，心里直发毛。
自己遇上硬茬了，对方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强。
他伸手一把抓起趴在地上发抖的年轻弟子。
喝道："走！"
年轻弟子早就被渡化之力吓得魂飞魄散，被他一拽。
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着张哥往台阶下跑。
两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没多久就跑到了门口，张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吴悟一眼。
"你给我们等着！我们是天一门玄天长老座下弟子，你敢动我们，长老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窜出了门外，石门被他们随手带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吴悟没有追，他站在台阶顶端。
看着关闭的石门，指尖捻着一丝淡淡的金光。
刚才他故意放跑一个，就是要让对方回去报信，看看玄天长老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那个摔在台阶上没跑掉的，正好留下来问话。
他转过身，看向趴在第三阶台阶上的年轻弟子。
对方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崴了脚，又被神魂攻击吓得浑身发软。
根本跑不动，只能趴在那里不停发抖。
听见脚步声靠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吴悟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弟子穿着天一门的灰布外门服，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看见吴悟的刀，连忙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就是跟着来打酱油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吧！"
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
带着清晰的寒意，年轻弟子连气都不敢喘。
额头磕在玉石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没多久就磕出了血。
吴悟蹲下身，伸手抓住对方的衣领。
把他拎起来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声音平静。
"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答得好，我留你全尸。"
这句话比刀更吓人，年轻弟子瞬间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混着血腥味散开，他眼泪鼻涕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答！我什么都答！大侠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是谁派你们来的？来找什么？"
吴悟的刀微微用力，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是玄天长老！是玄天长老派我们来的！"
年轻弟子吓得声音都破了，
"长老说这里可能有神级传承，让我们跟着探索团进来。”
“一旦发现金光就过来找找，找到传承就给他送回去。”
“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直接杀人夺宝！我们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传承，我就是个凑数的！"
"玄天长老现在在哪里？"吴悟的眼神冷了一分。
"在山门等着呢！我们就是前锋，找到了就出去报信！"
年轻弟子一口气说道。
"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长老没跟我们说别的，求你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我……"
吴悟没有再听他废话，手刀落下，精准砍在对方的颈侧。
年轻弟子眼睛一翻，瞬间没了气息，身体软倒下去，靠在石壁上。
吴悟松开手，站直身体，伸出手指蹭了蹭刀身上的血迹。
金光一闪，血迹瞬间被渡化之力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蹲下身，开始搜检对方的随身物品，腰间的钱袋。
几张低级符箓，一把低阶匕首，还有半块吃剩的麦饼。
吴悟一一拨开，手摸到对方衣襟内侧的时候。
摸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牌子，抽出来一看，黑沉沉的玄铁牌子。
正面刻着两个苍劲的篆书——玄天。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
带着长期把玩的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外"字，显然是外门执事的令牌。
吴悟掂了掂手里的令牌，黑色的玄铁反光。
"玄天"两个字像是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殿外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夜明珠的冷光落在牌子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吴悟握着令牌，指尖能感觉到玄铁特有的冰凉触感。
空气中血腥味还没散去，混着尿液的骚臭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