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双翼的骄傲野兽如绅士般四肢并行地走来,但并没有向他发起攻击,只是高昂起头。
但丁的视野开始在它身上游走,骄傲的长尾兽也同样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他才发现那只长尾兽的长尾卷着另一只奄奄一息的亚成年个体。
凝滞的氛围里,二者都没有发动攻击。
正当但丁感到眼睛干涩想要眨眼时,力道更甚的拍击如约而至。
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但过快的攻击仍使他无法避免。
生有尖刺的长尾末端划过身躯,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一条狰狞的伤口,溅出的鲜血飞在空中。
而攻击的主人看上去如此轻松写意,还高耸着头颅斜视着他。
但丁半屈着上身,努力想要直起身子。
疼痛却夺过了身体的主控权,汗液如雨般和血液交杂。
我不能等他的攻击发动时再闪避,我必须抓到先于它的时机……但丁想着。
“咻——”又是一次斩击,但丁拼尽全力地向后闪去。
这次闪避完全是出幸运女神的眷顾,使长尾巨兽从上到下的斩击砸在了瓷砖地面上。
砸击处从尾巴末端开始向外延伸出蛛网状的裂隙……
但丁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发热,胸口处可怖的斩击伤口也开始瘙痒结痂。
“嗡——”一声闷响从他的心脏处传来,他看到自己皮肤下隔绝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团。
血管如极速生长的枝干般从心脏处向周围延长。
汹涌的恶念自那团有力跳动着的血肉爆发。
深红色的光晕诱惑着他去撕开自己的皮肤,欲要将深藏在他脑中的无数嚎哭宣泄出来。
心脏居然撕破了皮肤,一个拳头大的眼睛向外看去。
它没有眼睑,小小的洞口里挤满了无数随意运动的小瞳孔。
但丁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刺骨的寒意便自四肢袭来。
他只能努力不去注视它、想象它。
他感到自己千钧重的身体变得轻松 思维变得明晰透亮。
见眼前的生物避开了自己的攻击,大长尾兽饶有兴致般的开始围绕着但丁踱步。
这只野兽这是把我当成了难得的玩具……
但丁想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
察觉到了,下一次拍击!但丁微不可察地向一旁侧去小步,好使攻击不至于真的伤到他。
又是一道细长的血痕,但实际上并未伤及要害。
像是孩童看到有趣的事物般,那只大长尾兽兴奋地发出鸣叫,双翼不断拍打以表示自己的喜悦。
相同的攻击在短时间如骤雨袭来,在但丁身上留下看上去血肉模糊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顺势跪倒在地,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光滑的地板,看上去十分瘆人。
也似是玩腻了一般,大长尾兽缓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来想看看这个卑微的人类。
但丁突然张开双臂,手臂裹挟着破空声向那大长尾兽的脑袋合去……
感受着双手处传来的碎裂感,这是头骨裂开的声音吗……
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只见大长尾兽及时用双翼护住了自己的头骨。
即使这样,它的双翼也被贯穿出一个宽大的洞口。
这次的拍击比先前更快更狠,以至于原本差不多愈合的伤口连带着完好的肌肉一起撕裂开来。
但丁先是一惊,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擒住那面目狰狞的脖颈。
想要用纯粹的力量去拧断这只罪恶的脖子。
忍受着不断的拍击,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尽数断裂,飞溅出的血水和骨片喷洒在眼前……
沉沦许久的意识越发清晰。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在骚动,它们不甘屈服于这样的死亡。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在变强。
他感受到了心脏和血液在尖叫,骨骼和肌肉在疯长……
疯狂增生的骨质攀上手臂,结出如花般绚烂的白色光芒。
血肉在飞溅的同时绽开肉芽,骨质顺着小臂凝结出一把骨刃。
刺去!扯下皮肉!剖开躯体!撕裂内脏……
破碎的身体在呐喊,渴望将所有累积的苦难和恨意全部倾泄在眼前。
骨刃划开脖颈的表皮,轻松地深入肌肉,刺断血管。
坚硬的骨骼只能暂时阻止它夺取生命的进度……
抽击逐渐失掉了力气,大长尾兽的眼神变得灰暗,连预要发出的悲鸣都因声带的失去而罢休……
但丁扎扎实实地从大长尾兽爪中滑落然后跪倒在地。
他的精神又变得萎靡了起来,肌肉开始抽搐,撕裂的疼痛自脑中席卷。
许久之后,疼痛如潮水逝去,趴跪着的身体又扶着墙站起,腥味被他尽数吸入鼻中,化作长叹吐出。
胸前的洞口又闭了起来,在它隐入皮肤时,但丁好像看到了那些癫狂的眼睛露出了戏谑的眼神。
我好疼啊……凭什么你能活下来……求求你了帮我杀了他们,分我一杯血吧……繁殖,孕育,诞下,延续……
臃肿无序的各种声音爬上他的脑中,几乎将理智撕得粉碎。
疯狂的念头渐渐褪去,耳鸣也开始消退。
“嘶……呃。”但丁拖着羸弱的躯体走到了天台,远处的小城引起了他的注意。
夕阳沉寂下去,亮起的灯火星星点点…但丁回到大长尾兽的尸体旁。
无力的躯体不足以支持他探索夜晚的荒野。
思索下,他举起骨刃用仅存的力气划开它的肚子,带着倦意钻入其中……
这是但丁第一次睡去,但在睡梦里,他并没有偷得一隅清净。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同坠下无穷的空洞般,周围是不见天日的黑暗。
这又是什么,我每次睡眠都会经历这种事情吗?
但丁暗暗想着,身边的光景逐渐变了。
深不见底的无光环境被各种荧光所缀满,时而发出阵阵微芒。
失去控制的身躯向下落去,光点们向上升起。
其中一些透过他的身体,融入他不堪的伤痕。
感受到了这些光点正在帮助他修复今天的损伤。
充满活力的荧光段逐渐隐去,一切又变成了先前的样子。
时间在流逝,但丁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或者说,在这片空间里他无法深入思考。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要逐渐离开了,在最后时刻,他拼尽全力翻转身体。
视线穿过朦胧的雾气。
在他还没落下的空间中,阵阵发着强光的奇怪东西在互相缠绕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