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吴州位于南荒域最南边,也是南荒域最大的一块交易之地。
各处修士宗门弟子糅杂其中,不论身份,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统统欢迎的很。哪怕你是魔修,灵石够多,照样乐呵呵请进门。
当然,区吴州最出名的不是买卖,还当属区吴山上的一闲宗。
南荒域三大宗门,一闲宗,七苦宗,九緂宗,成三足鼎立之势。
一闲宗又因宗门弟子极少,但是一个弟子顶人家宗门百个出名,实力强大,让人趋之若鹜。
据说,入了一闲宗两年,不管你是个什么根骨,都能成为筑基期修士。这就导致被其他大小宗门以无修仙根骨理由拒绝的弟子都想来一闲宗碰碰运气。
如今,再过半月,便是三年一次的一闲宗开宗收徒之时。
区吴州内便也因此极为拥挤热闹。
白白和阿黑刚来,站在城门底下就有点儿走不动道。
前者不是被吓的,也不是害怕,更不是震惊,而是觉着有点儿丢人。
后者单纯就是害怕。
此刻饶是白白脸皮厚如钢铁,被来往这么多修士盯着,还面露鄙夷,也有点受不住。
从那深山老林里头出来,白白也大概知道这世道对妖精是通融的很,入宗门也不介意你是人是妖。一路上碰到的修士不多,好在也都一样寒酸,怎么到了这区吴州,一个个的都打扮的珠光宝器的。
瞅瞅人家的衣裳,再瞅瞅自己,白白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破破烂烂,脚上穿着路边儿随便捡的破鞋,破了个洞,还都是泥巴。
她抠门儿灵力,连个清身的法诀都不舍得念。转头再看看阿黑,就更寒碜。
阿黑扯了扯脑袋上的草帽,把脸蒙住,似也是觉着羞耻的很。任是白白死活拉扯,都不肯把那张脸给露出来。
无法,只好带着阿黑找了块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暂时休息休息。
“好了,这没人了,你还不把手放下。”
“你再不放下我下回不给你编草帽了。”
阿黑听了这话,才小心翼翼的露了半张脸,侧头盯着白白:“多...怕...”
“怕啥,人多咋了,你瞅瞅。”白白指了指街里头,“你看看多少灵修,你看前头的鸡精,化形都没化好,那大尾巴和鸡嘴都还在,比你还丑,你怕啥?”
说人坏话,就该躲着说,而不是说着还伸了手指头指指点点。
那鸡精的大尾巴还在后头晃啊晃,听见这话,脚步一转,就走到了两人跟前,居高临下 ,显的那鸡嘴更尖。
“当乞丐嘴巴还不甜点儿,瞎说什么,碰上我你们运气好,碰上个脾气大的,你俩乞丐都没得当。鸡精极为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儿。
又看这两实在是太寒酸,身上一股泥巴脏兮兮,脸都看不清,更不说那大高个丑过了头还一副傻楞模样。也难怪当乞丐半天一颗灵石都没讨到。
鸡精姑娘是个有良心的,从大尾巴里头掏啊掏,掏出两颗下等灵石。
“伸手接啊,难不成还让我递过去啊。”
鸡精看这大的小的都跟傻子似的,直接把灵石扔到阿黑怀里,瞅那两傻子一副缺根筋的模样,啧啧两声摇了摇大尾巴走了。
“为甚...给...”
“她说咱俩是乞丐。”
“乞...是什?”
“乞丐就是蹲着伸手就有灵石赚。”
就这样,在一闲宗山门结界未开之前,白白就带着阿黑,听了鸡精大姐的指点,当了半个月的乞丐,统共赚得下等灵石五十枚,吃肉花了四十八灵石,买了两身破衣裳花了两灵石。
也算求仁得仁吧。
就是这衣裳太便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扒下来的,臭的很,白白依旧舍不得自己那点儿精纯的灵力。拉着阿黑在山门底下找了个条河。
阿黑就在河边儿给白白洗衣裳,白白自己则化了兽形一个猛子就扎到河里。
深夜的河水仍旧带有白日里的温度,并不觉凉,浑身毛发在被河水侵袭,洗刷,那叫一个舒爽。洗乐呵了,也没管阿黑衣裳洗没洗干净,就直接扑腾了水往阿黑身上招呼。
洗到后头,就成了白白拿爪子给阿黑搓澡。
白布一散开,白白爪子一顿,乐呵呵道:“阿黑你以后跟着我啊,保证没人再敢欺辱你。”
“好...”
“你公的母的啊?”
“不...知...”
白白还是知道自己是母的,没好意思给阿黑洗太细,这么丑,大概率也不会是个母的。
把那细细碎碎的黑毛给洗干净,这回倒是没吝啬灵力,用了点儿将阿黑那身上黑毛的皮都给归了原处。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把阿黑头皮给扯下来四散缝补在它身上其他部分,还下了个法诀扯不下来,不过这么点儿小事还难不倒白白。
衣裳也没让阿黑再洗,白白自己拿爪子揉了揉踩了踩,找了点儿带香味的草洗了洗。
干了之后让阿黑套上,自己也套上,化成人形穿上身上正好。
“过来,我给你梳头。”
阿黑正坐在岩石上头带着草帽,又摘下来,来回好几次,都摸到了自己脑袋顶上的头发。一听白白喊它,蹦跳着就过去了。
蹲着的样子乖的不行。
“好了。”探手拍了拍那脑袋,白白给那草帽上头插了朵小野花给阿黑带上,“这样就好看点儿了。”
阿黑低头看着白白,探手摸了摸那洗干净不再打结粘到一起的黑色长发,太滑,从手掌里滑走,又去摸,小心翼翼,不厌其烦。
白白也不管它,给它玩。
“...好看...美...”
“嘿嘿,那是,我可是鼠族里头最好看的锦毛鼠一族,还是锦毛鼠里头最好看的。”
“明天就是一闲宗结界开的时候,可记好我和你说的了?”
“记...好...”
“听说每年一闲宗收弟子的规则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今年是个什么门道儿,反正你到时候就别怕,有我在。”
“好...肉...”
“哎呀,你就记着你的肉。”
“多...”
“好好好,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肉吃。”
下弦月弯弯悬挂于夜空之中,周遭星辰明暗不一,山林参天大树在黑夜之下成了暗影,偶有飞鸟划过。岩石上一大一小就在这月光之下熟睡。
月光无了清冷,拂在她二人身上,成了隐形不可知的温柔照拂。
钟声是在破晓之时响起,带了灵力,震荡整个区吴州。
早在钟声响起之前,白白便已经感受到结界大开的灵力波动,最先一步到了山脚。
山脚处有两束着道士头执拂尘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面无表情,木得厉害。
他二人在看到这一太美一太丑的极致搭配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并未做声。
“两位小兄弟,今年你们收弟子是看什么啊?”
木大木小异口同声道:“不知。”
待时辰到,山脚已聚集了乌糟糟的一片人。
其中有几个格外扎眼。
比如那个一身红衣,手拿鞭子的七岁小姑娘,小小年纪一身冷冽,气势相当足,相当亮眼。
再比如就差在脑子上写着老子很阔,全身都是灵石换来的好东西的骚包孔雀精,那大尾巴没收的意思一直在乱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孔雀精。
还有那一脸痴呆,但是却御剑站在空中的大愣子。
这三个可以说是特别,才让人注意。
那还有一男一女,则就是因为那张脸。
其中那男子明明一身粗布麻衣,身子却站得笔直,硬挺的背脊,因着衣裳太破,露出的手臂曲线结实,脸上瞧不出是窘迫还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微蹙的眉头彰显主人的无措。
那张脸太过出色,让人完全忽略其狼狈寒酸,巧夺天工的鼻子,眸若星辰,双眉若剑,下颌线条冷冽,简直就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巧。
至于那姑娘,则还为落魄些,除了散着的头发乌黑顺滑以外,那衣裳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像是洗过,那油污却还是明显,鞋子都是破的,露了圆润的脚指头,仔细看还能看到些许伤痕。
也正因为这样,越发衬的那衣裳露出来的皮子莹白,一张小脸还没巴掌大,小嘴儿粉粉,鼻子挺挺,眼睛长得倒是媚态十足,却又是一副对世事懵懂无知模样,纯,欲,碰撞,出奇的和谐。
有几个想上前套套近乎,又看到那姑娘后头站着个丑到不行的傻大个,看样子还是一路的,只好作罢。
“时辰到。”
木大木小齐齐出声,又齐齐挥了拂尘。
拂尘挥起的一瞬,周遭景色忽变。
成了坟地?
“师祖说,这处一共三万五千八百六十五个坟包,里头一共有五枚道骨,道骨已是不常见,这五枚道骨更是由七苦宗宗主亲自加以锻造,会根据主人变幻其最趁手的兵器,谁率先找到,就是今年一闲宗的弟子。”
话音还没落,人群就炸开了锅,骨头里头找骨头,太损了吧。
“诸位莫吵,五个时辰为限,无人找到则今年不收弟子。”
说罢,木大木小凌空消失。
白白拉着阿黑躲在角落,却有些窃喜,洗髓之后,气海之内因了这不知来历的灵草,五感极为敏锐,既然是宗主亲自锻造,必然会有异于其他坟包的微小波动。
五个时辰,已是足够。
身旁不远处,却起了争吵,原是两个姑娘想和那好看到过分的男子一道去挖坟包,就问了名字,那男子扭扭捏捏,死活张不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有几个看不过眼的姑娘就上去护着了,吵到后头一道冲着那男子吼道:“你到底唤作什么名字?”
那男子支支吾吾:“...涟...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