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夜无算
*ooc致歉,副官和张副官不是小鱼不是小烬不是百岁山 我只是用了这个职位
齐铁嘴是被张副官半夜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八爷,佛爷请您过去一趟。"副官站在铺子门外,军靴上还沾着泥,显然是从矿上直接过来的。齐铁嘴披着外衣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去拿自己的那些物件。
"佛爷受伤了?"
副官没答话,只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府的书房里亮着灯,齐铁嘴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启山正坐在椅子上,上衣脱了一半,左肩缠着绷带,白色的纱布底下洇出暗红来。副官看见齐铁嘴进来,朝他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齐铁嘴站在门口没动,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他早就说过,矿洞里那东西邪性,等一等再说,佛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自己带人下去了。现在好了,伤着了吧?
"过来。"张启山看他一眼,朝他勾勾手,语气跟平常一样,好像肩膀上那个窟窿不是他的。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他走到桌边,绷带和伤药还摊在那儿没收拾,旁边铜盆里的水已经染成了淡粉色。他低头看了看那盆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在手里攥着。
张启山就着这个姿势抬头看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齐铁嘴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映得发亮,睫毛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张启山伸手去够桌上的伤药,动作牵到肩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齐铁嘴没让他碰药瓶,他一把按住张启山的手腕,把人按回椅背上,然后绕到他受伤的那一侧蹲下来,沉默着拆开旧的绷带。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翻着肉,混着泥土的碎屑。齐铁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拿镊子夹了药棉蘸着酒精,仔仔细细地清理伤口边缘,清理完小心翼翼的缠绷带,生怕碰疼了张启山。
张启山垂着眼看他,齐铁嘴蹲在那儿,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肤,衣领歪着,锁骨若隐若现。他动作很轻,但指尖偶尔蹭过张启山肩头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嘶——"张启山忽然抽了口气。
齐铁嘴手一抖,猛地抬头:"弄疼你了?"
张启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因为着急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全扑在他赤裸的肩颈上。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捏住了齐铁嘴的下巴。
"佛爷……"齐铁嘴的声音卡了一下。
张启山的拇指压在他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把他嘴里的后半句话全碾碎了。
张启山声音低低的,"老八,看来你很着急我,衣服没穿好就来了。"
齐铁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尖"腾"地红了。他猛地往后一撤,结果蹲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地上,被张启山一把捞住胳膊拽回来,半个身子都栽进了对方怀里。
伤口被撞到,张启山闷哼一声。
齐铁嘴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可张启山那只没受伤的手臂箍着他后腰,力道大得纹丝不动。他整个人半跪半趴在张启山腿边,脸贴着对方赤裸的胸口,能听见底下一颗心跳得又沉又稳,跟没事人似的。
"……您松手,"齐铁嘴闷声说,"伤口又该裂了。"
"裂了再包。"
"佛爷!"
张启山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幅度贴着齐铁嘴的脸颊传过来,温热而笃定。他低头,嘴唇蹭过齐铁嘴的发顶,顺着额头一路往下,鼻尖碰着鼻尖的时候停住了。
齐铁嘴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张启山在他眼皮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角。那根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把他整个人都嵌进了对方怀里。绷带上的血腥气和张启山身上的烟草味混在一起,齐铁嘴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攥着张启山腰侧的衣料,指节都泛白了。
"佛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张启山没应声,只是偏过头,咬住了他的耳垂。齐铁嘴整个人一颤,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张启山的嘴唇顺着他的耳廓滑下去,在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上停住,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齐铁嘴低低地叫了一声,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整个人都软在张启山怀里,手攥不住了,松开来搭在对方腰上,指头蜷着又张开,又蜷住。
张启山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他,齐铁嘴眼角红红的,嘴唇微张着喘气,锁骨上那片被吮过的地方泛着水光。他这副模样让张启山眼神暗下去,又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狠。齐铁嘴被他扣着后脑亲得几乎喘不上气,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膝盖抵着太师椅的边缘,整个人被箍在张启山腿间动弹不得。张启山的右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隔着薄薄的中衣,掌心贴着他的腰窝重重按了一下。
齐铁嘴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椅子扶手,退无可退。张启山的吻落下来,落在他的颈侧、锁骨、然后是衣领遮不住的那片胸口。齐铁嘴仰着头,手指插进张启山短短的发茬里,呼吸碎得不成样子。
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佛爷,矿上那边来人了。"
张启山头也没抬。"等着。"
"……是。"
齐铁嘴喘着气,勉强找回一点神志。他想说你去忙正事,嘴刚张开,张启山的拇指就又压了上来,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齐铁嘴乱七八糟的影子。
"再乱动,"张启山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声音含混而低哑,"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齐铁嘴闭上眼,认命地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伤口又渗出血来了,可他懒得管了。他想,这个人总有一天要把自己作死,在死在别人手里之前,先死在他齐铁嘴的这张床上。
2.栀香
齐铁嘴回了张府就觉着气氛不对。
他一只脚刚迈进花厅,副官站在廊下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跟看要上刑场的死囚犯似的。齐铁嘴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启山的声音:"进来。"
声音不大,齐铁嘴两条腿自己就动了。他硬着头皮跨过门槛,看见张启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公文,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刀裁的眉,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眼睫垂着看文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齐铁嘴在门口站了五秒钟,没人理他。又站了五秒钟,还是没人理。他讪讪地清了清嗓子:"佛爷,我回来了。"
张启山头也没抬。"嗯。"
这一个"嗯"字把齐铁嘴心里那根弦拉得绷紧。他这人嘴皮子滑,在九门里头跟谁都能贫几句,唯独对着张启山使不上劲。
"佛爷。"他堆了个笑,走过去做到张启山旁边的沙发上,屁股刚挨着沙发面,张启山搁下茶杯开了口。
"哪去了。"
齐铁嘴搓了搓手:"铺子里来了个客人,解家九爷的堂妹,托我卜卦……"
"卜卦?"张启山把"卦"字咬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上一挑,"大白天卜卦不够,夜里头还得接着卜?”
齐铁嘴心想完了,嘴唇动了动,没找出词来辩。其实解小姐哪是来卜卦的,那姑娘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了一下午,从学堂里的先生讲到家里的猫下了崽,最后才想起来似的从荷包里摸出卦金说"齐先生帮我算算姻缘吧"。齐铁嘴陪她聊到天擦黑,茶都换了三壶,那丫头的眼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爱慕都快要溢出来了,齐铁嘴只能假装看不出来,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刚喘口气就被张副官拎到了张府。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张启山说。说了显得他理亏,不说也显得他理亏。
"佛爷您这说的什么话,卜卦看的是天时地利。”他站起来,想往张启山跟前凑两步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刚迈出去半步,张启山也站起来了。
佛爷比他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影子把他罩得严严实实。齐铁嘴一抬头,看见张启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头映着电灯的白光,亮得瘆人。
齐铁嘴仰着头看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后脖颈子那层薄汗被电灯照着泛了点光。他张嘴想说什么,张启山没给他机会。
张启山微微偏头,鼻尖凑近他领口,停顿了两三息。齐铁嘴浑身僵得像块木头,呼吸都停住了,就感觉那一小片皮肤被张启山的气息拂过,麻麻的,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张启山直起身没说话,只抬眼看了齐铁嘴一下。
齐铁嘴头皮就麻了。
"佛爷……"他开口,嗓子有点紧。他下午确实跟解小姐离得近,那姑娘坐在他对面大半个下午,隔着张桌子,胳膊肘支在案上跟他说话,叽叽喳喳的,栀子花香飘了他一桌子。可他回来之前还特意掸了掸袖子,想着佛爷鼻子灵,别闻出什么味儿来惹麻烦,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老八。”张启山的目光从他领口移到脸上,那个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可齐铁嘴被他看着,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凉。
"哎!佛爷,这……这跟我没关系……"他要跟张启山说那丫头大半个下午都支着下巴凑在案上盯着他看,近的齐铁嘴都能数清她衣服上绣花的花瓣有几片,张启山听了能让他活过今晚?
"那什么……"他脑子飞速转着,往旁边又蹭了半步,"我现在就把这件衣裳换了,佛爷您别……"
"换衣裳?"张启山忽然伸手,拽住齐铁嘴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齐铁嘴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鼻尖差点撞上张启山的肩膀。他慌张地抬眼,看见张启山垂下眼来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极淡,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八,"张启山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你在我面前连句实话都不敢说了。"
齐铁嘴心里一颤,这句话比质问他还厉害,比闻到他身上有栀子花味还让他难受。他跟了张启山这些年,别的不说,最怕的就是这人说他"不说实话"。他眼眶一下就有点发热,又急又慌地想辩解,一张嘴却连声都没发出来。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样子,松开手,转而扣住了他的后颈。齐铁嘴被他这么一扣,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上了张启山的胸口。他听见那底下有颗心跳得稳稳当当的,不快,一下是一下,跟他自己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完全不一样。
"佛爷……"齐铁嘴闷在他胸口,声音嗡嗡的。
"嗯。"
"她坐了一下午,那味道飘过来沾我衣裳上了,我真没……我心里只有您……"
"我知道。"
齐铁嘴抬起头,睫毛差点蹭到张启山的下巴。他看见张启山低头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映着电灯的光,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扣着他后颈的那只手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耳后的皮肤。
"那您还……"齐铁嘴的声音卡了壳。
张启山没答话,只是又低下头来,鼻尖蹭过他的额发。这次停得比刚才久,温热的气息扑在他头顶,齐铁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张启山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响起来,闷闷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支支吾吾的,我不开心。"
“佛爷!您……”不等齐铁嘴说完嘴唇落下来,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扫了一下,可齐铁嘴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张启山的嘴唇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蹭过眉心,在鼻梁上停了一瞬,然后贴上了他的鼻尖。
两个人在电灯底下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齐铁嘴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手攥着张启山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张启山的气息拂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烟草的苦味。
"佛爷……"他气声叫了一句。
张启山"嗯"了一声,嘴唇终于贴上了他的。不重,就那么贴着,停了三四息,像在等他。齐铁嘴脑子一片空白,攥着衣料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微微张开了嘴唇。
张启山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齐铁嘴整个人都软了,膝盖打着颤,全靠腰间那只手撑着他才没滑下去。他被吻得喘不上气,鼻息间全是张启山身上的味道,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盖过去了。
等张启山终于松开他的时候,齐铁嘴嘴唇殷红,眼角湿漉漉的,胸口一起一伏喘着气。张启山垂眼看他这副模样,拇指蹭了蹭他被亲得发红的嘴角。
"明天。"张启山的声音还有点哑,"她再来,你就说卦解完了。"
齐铁嘴"嗯"了一声,软在他怀里,还没从刚才那阵眩晕里缓过来。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闷声说:"……她卦金还没结呢。"
张启山的拇指在他嘴角停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贴着齐铁嘴的耳廓传过来,又沉又痒。
"不用结了。"他说,"你欠我的还没算清楚。"
齐铁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红透了。他想,他那铺子明天还是歇业一天吧。
3.逆天命
长沙的深冬,风雪大得骇人。
城外的破山神庙里,连降三日的暴雪压塌了半边房梁,西北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往里灌,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冷得刺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但张启山察觉不到。
他的半截身子都被冻麻了,双臂却仍死死收紧,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比门外三尺厚的坚冰还要凉。
“佛爷……”齐铁嘴的声音极轻,带着那种惯有的、哪怕到了阎王殿前也要调侃两句的调子,只是这一次,尾音有些发颤,“老八我今天……算是栽了。”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张大佛爷一生杀伐果决,穷奇纹身在暗处狰狞,他一双手能统筹九门,能扛起长沙城的生死,可现在,他却按不住齐铁嘴体内疯狂流逝的生机。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这本来是一趟绝密的探底。九门内出了叛徒,设下绝户局,张启山为了护住余下的人,硬生生拿胸口扛了对方一枚喂了极阴煞气的透骨钉。煞气直逼心脉,随行的副官红着眼要去找人对峙要解药,却被齐铁嘴一把拦住。
“来不及了。”齐铁嘴当时的声音与平时不同,很稳,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透着几分狡黠和悲悯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启山胸口蔓延的黑气,罕见地冷厉。
随行的副官愣住了,从没见过这般凌厉的八爷。
齐铁嘴解下了随身的八卦罗盘,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盘面上。
“八爷我有三不算,佛爷就是其中之一。”齐铁嘴盘腿坐在张启山对面,手指掐出繁复的决,语速极快,像是在交代遗言,“佛爷,你这命太硬,我算不出。但今天,老八我非得逆天改命一次。佛爷,这波啊,这波叫八爷我强买强卖。”
“老八,你退下!”张启山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厉声呵斥,想伸手去拦,却一口黑血呛了出来,浑身动弹不得。
“别动,佛爷。”齐铁嘴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长沙城可以没有齐铁嘴,但不能没有张大佛爷。你身上背着九门,背着长沙,你得活着。”
“闭嘴!”张启山眼眶欲裂,穷奇纹身在手臂上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齐情,我不用你救!停下来!”
齐铁嘴像是没听见张启山的话,阵起。齐铁嘴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飞快地念着齐家秘传的咒诀。骨算筹无风自动,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悲鸣。齐铁嘴十指翻飞,硬生生用自己作为卦眼,将张启山体内的煞气、死劫,连同那绝户局的诅咒,全部引渡到了自己身上。
“砰——!”
一阵无形的气浪炸开。张启山瞬间感觉五脏六腑回暖,可抬头看去,齐铁嘴却猛地弓起脊背,七窍渗出暗红的血线。千年的煞气在他单薄的身躯里横冲直撞,像是千万把钝刀在剔骨。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冷汗涔涔,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可他没倒下,他强撑着看了一眼张启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佛爷,买卖成了……你的命,老八给你保下来了。”
张启山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将人接进怀里。
触手的温度,让张启山整个人僵住了。
反噬彻底爆发。齐铁嘴的身体,冰得像一块在寒冬腊月里冻了百年的生铁。那原本属于张启山的死劫,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一切生机。
“你疯了……”张启山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眼眶红得骇人,却死咬着牙关,不让一滴眼泪落下来。他知道齐铁嘴最见不得人哭,更见不得他张启山露出软弱。
齐铁嘴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太冷了,冷得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心里头却觉得松快。他这辈子一直被张启山护在羽下,如今用自己的命换佛爷一次周全,这笔买卖,不亏。
“佛爷……你别皱眉。”齐铁嘴喘着粗气,每吐一个字,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你还要……守长沙,守九门……”
张启山低下头,将自己那件沾染了血污的大氅严密地裹在齐铁嘴身上,又解开自己的衣襟,将人死死贴进胸口,试图用体温去焐热他。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抱紧,怀里的人还是在越来越冷。那种冷,顺着两人相贴的衣料,直直地刺进张启山的五脏六腑。
外面的风雪还在呜咽,破庙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冷风刺骨,吹在人身上如同刀刮。
但是,这种刺骨的冷,根本比不上怀里人身体的冰冷。
那是命理反噬的死寂,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温度。
“齐情,你给我撑着。”张启山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低哑,“你不能睡。”
齐铁嘴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看着张启山紧绷的下颌线,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张大佛爷,为了他红了眼眶。他心口泛起一丝酸楚,却还是扯了扯嘴角。
“佛爷……下辈子……”齐铁嘴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像是风中残烛,“下辈子……下辈子……你还……护着……我……”
他缓缓闭上眼,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彻底失了光采。握在张启山手心里的手指,一点点变冷,最后滑落。
天地间仿佛瞬间失了声,只剩下风雪拍打门板的声响。
张启山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抱着齐铁嘴的姿势,把人死死地扣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冰冷的发顶,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长沙城那个杀伐果决、无坚不摧的张大佛爷,此刻跪在残破的泥像前,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扛得住乱世重压,守得住家国九门,却唯独护不住一个算命的。
冷风依旧在灌,张启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齐铁嘴冰冷的颈窝里,闭上了眼。
半晌,空旷的破庙里,才响起一声极轻、极哑的承诺。
“好……下辈子,我还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