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铁的味道。
像是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前，空气中那隐隐约约、潮湿而沉闷的压迫感。
林萧站在步行街的十字路口，看着头顶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第六感在心底疯狂地拉响警报。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高的天穹之外，或者极深的地底之下，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林萧，你发什么呆呢？走啊，那边新开的奶茶店第二杯半价！”舍友王胖子拽了他一把，脸上笑嘻嘻的。
林萧没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发紧。
下一秒，整个世界变黑了。
不，不是变黑。
是天空裂开了。
一道细如发丝，却又巨大得横贯整个视野的黑色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苍穹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天空。
裂缝里，有混乱的光在流窜，红的、紫的、幽绿的，像是打翻了的神明调色盘，诡异而刺目。
一种难以言喻的嗡鸣声，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尖锐、嘈杂，像是无数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尖叫与呓语。
步行街上的喧嚣瞬间凝固，然后，彻底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车辆的急刹声、碰撞的轰鸣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混杂着那诡异的嗡鸣，构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林萧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燃烧的城市、扭曲的怪物、持刀的人影、以及……一片深邃的蓝色。
他强忍着剧痛，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抬起头。
天空中的裂缝仍在扩张，有的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边缘不断蠕动的黑色旋涡。
而在那些旋涡的中心，林萧看到了东西。
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从其中一个旋涡中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拍向下方的一栋写字楼。轰然巨响中，写字楼像豆腐块般碎裂坍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天……天塌了……”王胖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裤子湿了一片。
林萧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从裂缝中落下的东西。
不只是巨爪。有人形的生物，背生双翼，手持燃烧着火焰的长剑；有浑身腐烂、行动迟缓，嘴里发出“嗬嗬”怪响的行尸；有穿着破烂宇航服，跌跌撞撞走出旋涡的畸形怪物；还有一些……光怪陆离，难以形容，像是从最癫狂的梦境中爬出来的扭曲存在。
它们从天空的巨大裂口处倾泻而下，像一场肮脏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暴雨，落向这座繁华的城市。
“幻想……降临了。”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林萧混乱的思绪中。
那些东西……他认识一些。
背生双翼、手持火焰剑的，像某个西方神话里的“天使”；那行尸走肉，无疑是最经典的丧尸形象；而那个穿着宇航服的畸形怪物，像是某部老牌恐怖游戏里的异形。
不是梦。
这些只存在于小说、动漫、电影里的东西，真实地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就在不远处响起。
一个刚刚从奶茶店里冲出来的女孩，被一只从天而降、形似巨型甲虫、背壳上布满诡异纹路的生物扑倒。
那怪物口器上的螯肢疯狂舞动，瞬间撕开了女孩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地上印着卡通图案的奶茶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了。
从天空裂开，到怪物降临，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整条步行街，已经从繁华的商业中心，变成了人间炼狱。
混乱中，林萧感到一阵极度的冰冷。
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围的惨叫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声，像无数根针，刺痛着他的耳膜。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一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脏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灼热的、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像是沉寂了十几年的火山，在一瞬间喷发。
林萧下意识地低头。
他的胸口处，皮肤之下，似乎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驱散了一丝笼罩着他的冰冷恐惧。
“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那抹蓝光。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的界面。
那界面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粗糙，像是……用脑内想象拼凑出来的一样。
界面最上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深蓝之刃 Lv.1】
下面，是几个简单的分类：
【状态】
【技能】
【加点】
林萧的瞳孔微微一缩。
加点？
这个念头刚起，那个【加点】选项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一行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可分配点数：0】
“……”
林萧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
可分配点数，零？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疯狂屠戮的怪物。一个荒诞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点数，不会凭空掉下来。
那么，它从哪来？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一股腥臭的劲风，猛地从身侧扑来！
一只通体灰白色、体型比成年狼狗还大一圈、浑身上下没有皮肤、肌肉和筋膜裸露在外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靠近。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上长着半尺来长、泛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张开的嘴里满是参差不齐的獠牙，朝着林萧的脖子狠狠咬下！
“小心！”
王胖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将林萧从恍惚中惊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林萧猛地向旁边一个翻滚，狼狈地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怪物扑了个空，利爪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吼——！”
怪物一击不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肢着地，再次朝着林萧扑了过来。那速度，快如闪电！
林萧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看到了身边有一根不知是谁掉落的、金属材质的棒球棍。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猛地抡起，朝着扑来的怪物头上砸去！
“砰！”
棒球棍砸在怪物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怪物被砸得一个趔趄，但显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反而更加狂暴，一口咬向林萧持棍的手臂。
“啊——！”
剧痛传来。怪物的獠牙刺穿了林萧的手臂肌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痛！太痛了！手臂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萧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着怪物的头，膝盖用力顶，试图将它推开。
但那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咬合力更是恐怖，根本不为所动。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他眼前再次闪过那个简陋的蓝色面板。
然后，一行新的信息，如同血液般，强行注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强烈战斗意志与求生本能……】
【深蓝之刃·基础剑术（残缺）……激活！】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却无比熟悉的信息流，粗暴地涌入了林萧的大脑。
那是……关于用剑的知识。如何握剑，如何发力，如何寻找敌人的弱点，如何……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
虽然只是一些零星的、残缺的片段，但对于此刻的林萧来说，无异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锐利，凶狠，带着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疯狂。
他松开了那只死死掐着怪物脖子的手，转而握住了那根卡在怪物嘴里的棒球棍。
然后，他按照脑海中闪过的一个画面，猛地扭动身体，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棒球棍上，向下狠狠一“撩”！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棒球棍的顶端，正好卡在怪物上颚最薄弱的关节缝隙处，借着怪物咬合的力道和林萧倾尽全力的下压，狠狠撬开了怪物的嘴！
剧痛之下，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了林萧的手臂。
机会！
林萧想也不想，拔出手臂，身体向后一倒，同时双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腹部！
“给我……滚！”
怪物被踹得向后翻滚。
林萧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向后滑出数米，撞在路边的灯柱上，才勉强停下。他大口喘着粗气，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强了一点点？
那个【深蓝之刃】的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浮现在他眼前，上面的内容，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深蓝之刃 Lv.1】
【状态：手臂受伤（轻度）】
【技能：基础剑术（残缺）0.1%】
【加点】三个大字依然灰暗，旁边那个【可分配点数：0】依旧刺眼。
但在这几行字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
【战意值：1/100】
战意值……？
林萧来不及细想，因为那只被他踹开的怪物，已经重新爬了起来，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
它猛地一蹬地面，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利爪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林萧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
不知为何，刚才那涌入脑海的剑术知识，让他对手中的武器，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这棒球棍，也能当成剑来用。
他死死盯着扑来的怪物，脑海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怪物的利爪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胸口时，林萧动了。
他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怪物的扑击路线，同时手中的棒球棍以一种诡异的、从下往上的角度，狠狠戳出！
目标，正是怪物因为没有皮肤保护而裸露在外、咽喉下方那块跳动的肌肉！
“噗嗤！”
棒球棍顶端，直接捅了进去！
“吼——！！！”
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林萧没有停顿。他怒吼一声，双手握住棒球棍，狠狠地向上一挑！
“给我——死！”
“噗！”
怪物的脖子，被棒球棍生生撕裂，连接着身体的肌肉和气管被巨大的力量扯断。
灰白色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鲜红的血液，夹杂着碎肉，喷溅了林萧一脸。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怪物尸体，一种强烈的、近乎眩晕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但他忍住了。
因为，那个蓝色的界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行猩红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击杀：丧尸 Lv.1】
【战意值 +2】
【获得微量的“丧尸”幻想碎片】
而那个灰暗的【加点】选项，旁边那个让他抓狂的“0”，变成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可分配点数：0.1】
林萧的目光，彻底变了。
他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自己的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又看了看那0.1的可分配点数。
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容，带着几分狰狞，几分疯狂，还有……几分嗜血的兴奋。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点数……是用命换来的啊。”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惨叫与嘶吼不绝于耳，更多的怪物正在从天空的裂缝中涌出，更多的悲剧正在上演。
但林萧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迷茫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般的……光芒。
他撕下自己T恤的一角，简单粗暴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然后，握紧了那根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棒球棍。
“既然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那就……杀个痛快吧。”
他迈开脚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同样灰白色的丧尸，走了过去。
深蓝的界面在他眼前闪烁，上面那刚刚激活的【基础剑术（残缺）】，仿佛也在渴望着……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