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破产当天,相恋七年的未婚夫在暴雨里退了婚。
他不知道,我脑海里刚响起一道声音:【搞垮黎家的,就是他。】
第1章
我给祁铮当了七年垫脚石,最后却连黎家都赔了进去。
「大小姐现在这副穷酸样,还指望我娶你?」
他甩开我手的那刻,脑海里多出个系统。
【这种渣男还有脸叫?你们家的资金链,就是他联合外人搞断的。】
我站在雨里,系统还在骂:
【你没发现除了他在人前享受你的倒贴,私底下全是在打压你吗?】
【把他踹了。我这里有份合法的生活陪护工作,月薪十万,至少能先解你的燃眉之急。】
祁铮低头,拍掉西装裤腿上的泥点。
「别在这纠缠了,就你现在这背着一身债的德性,还想拖着我一起死?」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
「滚吧。」
祁铮嗤笑。
「又来这套欲擒故纵?别以为我不知道,过不了一天你就会跪在祁家大门外求我……」
我走上前,抬脚踩住那枚他刚刚丢掉的订婚戒指,直接碾进泥水里。
泥点溅上他的皮鞋。
祁铮的话音卡在喉咙里:「黎初,你疯了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
「黎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作为祁家继承人,必须为家族负责。」
他扯了扯领带。
「这婚我退定了。你踩坏一枚戒指,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看着这张爱了七年的脸。
祁铮避开视线,转身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认清现实吧大小姐,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车门关上。
迈巴赫驶入雨幕。
轮胎碾过水坑,泥水溅上我的小腿。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
【呸!什么东西!】
系统在脑海里骂街:【满嘴家族责任,其实就是个极度利己的伪君子。】
【宿主你别难过,这种吸血鬼根本不配吃你黎家的红利,赶紧断了干净!】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那枚被我踩进泥里的戒指,曾装着我整整七年的盼头。
黎家刚倒,他就急着跟我切割。
系统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光幕弹到我眼前。
【雇主半个月前出了车祸,目前昏迷。你接下任务,我可以帮你整理公开线索。至于祁家的账,要靠你自己找到证据。】
屏幕中央跳出一张男人的照片。
男人穿着纯黑西装,眉眼凌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我停下擦雨水的动作。
这个男人我认识。
或者说,整个京圈没人不认识。
系统还在脑子里推销。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陆晏?」
第2章
系统疯狂点头:【对,就是陆氏集团掌权人,陆晏!】
出租车在雨夜里飞驰。
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我脑子里浮现出照片里那张冷淡的脸。
上次见他,还是在半年前的京圈商宴上。
陆晏坐在主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
他只说了几句话,便敲定了几十亿的并购案。席间没人敢插话。
当时祁铮坐在宴会厅角落,端着香槟酸溜溜地嘀咕:
「不过是投胎投得好,碰巧踩中了风口罢了,有什么可神气的。」
后来,祁铮还常以「避嫌」为由,逼我断掉和陆氏的所有商业往来。
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我安全感。
现在想想,他只是怕我接触到陆晏,脱离他的控制。
出租车停在京兆私立医院门口。
我顺着系统的指引,坐电梯来到顶层特护病房。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里面那个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的人,竟真是陆晏。
【宿主,他半个月前出了车祸,目前仍处于重度昏迷。】
望着病床上的男人,我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曾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如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祁铮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外放,走廊里回荡着他高高在上的冷嘲热讽:
「黎初,我已经跟圈里所有HR打过招呼了,没人敢要你。」
「现在除了求我,你连一份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孙子,动作倒挺快。
为了逼我低头,直接封死我所有的求职退路。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弹出来。他忽然软了语气:
「初初,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我还是会像刚订婚时发誓的那样,养你一辈子。」
「听话,别闹了。」
先把人逼到绝路,再递来一点甜头。
七年来,他一直这样驯我。
【yue,这男主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作呕。
【宿主别怕,只要你接下这单生活陪护任务,每个月十万底薪。我负责协助监测和整理公开信息。】
【他敢封你的路,我就敢给他把网线拔了!】
冰冷的走廊里,这道吵闹的电子音,竟让我生出一点久违的安心。
我戳向光幕上的「接受任务」。
接下这份工作,不是为了攀附权贵。
我只想要生存的底气。
钱攥在自己手里,我才不用再任人宰割。
我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理长看完申请表,没有立刻盖章。
她先拨通了陆晏特助陈默的视频。对方核实我的身份,又确认了陆晏车祸前留下的紧急陪护授权,才让院方给我办理入职。
「专业护理有护士负责。」陈默隔着屏幕提醒我,「你负责日常陪伴、基础照料和情况记录。没有许可,不能碰医疗设备。」
我点头。护理长这才在申请表上盖章。
我一边看交接手册,一边在脑海里问:「他还有苏醒的可能吗?医学体征稳定吗?」
系统立马拍胸脯保证:
【我不能替医生保证。但他的各项指标仍有恢复可能。】
【有本系统的数据监控,哪怕他心跳漏了一拍,我都能第一时间锁定!】
有了这层保障,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办完手续,我走到家属休息室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账户冻结通知。
我点开黎氏账户最后一份电子对账单,在破产前夕的流水里发现一笔数千万的过桥款。
钱从黎氏账户汇出,备注的合同编号我从未见过,收款方则是一家境外咨询公司。
父亲从前不放心单一财务系统,每天都会做镜像备份。可黎家旧宅已经被查封,最后一块备份盘放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
我盯着那串数字,黎家资金链断裂前后的种种巧合,一下全串了起来。
疑点重重的假合同,突然撤资的供应商,还有祁铮一次次不经意的试探……
原来他不仅是见死不救。
他极有可能是亲手推倒黎家的黑手。
祁铮,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折腾了一整夜,我靠在长椅上,很快便撑不住了。
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我偏过头,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梦境的画面开始扭曲。
又回到了多年前,黎家遭遇危机的那场晚宴。
我躲在露台角落里,狼狈无助。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脚步声停在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将一颗带着水汽的荔枝放在我桌前。
「撑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第3章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睁开眼。
走廊的冷风吹在脸上。我揉着发酸的脖颈,想起祁铮当年那句:「别去商会应酬了,我养你。」
那时我听成了体贴,连手里的人脉也一并交了出去。
我起身走向楼下缴费处。
父亲的抢救费和债务还悬在头上。
我握着手机,拨通了几个昔日交好的世家叔伯的电话。
全在响铃两声后挂断。有的直接传出拉黑的忙音。
最后只有王总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黎侄女啊,不是叔叔绝情不帮你。」
「是祁少亲自在圈里发了话,谁敢借钱给你,就是跟整个祁家作对。」
「祁少说了,年轻人受点挫折就懂事了。」
「只要你肯低头回去乖乖认个错,一切都好商量。」
手机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这不是冷眼旁观。
他是在一条条堵死我的退路。
哪怕真摔得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回去求他。
我转身重新上了顶楼。
重症监护室外,几名资深护工正对着陆晏的病历连连摇头。
毕竟陪护一个重度昏迷的顶级权贵,稍有不慎就可能惹上麻烦。
我越过他们,走到护理长面前。
敲了敲桌面。
「他的生活陪护,我来做。」
护理长惊讶地抬起头:
「黎小姐,这可不是千金大小姐体验生活。」
「病人现在没有意识。翻身和管路由护士负责,你要做的是协助擦洗、按摩和全天记录。」
「也不轻松。」
我直视着她:「我可以。」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才知道护工的钱有多难挣。
特护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味。
我端着温水盆,笨拙地帮陆晏擦拭手臂。
从前连瓶盖都有人替我拧。如今,我要配合护士托住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
汗水浸透了后背。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强迫自己不许停下。
如果连这种靠双手挣钱的苦都吃不了,拿什么在祁铮的封杀里活下去?
傍晚,我瘫坐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
手机屏幕亮起,滑出了祁铮的朋友圈动态。
照片里,他端着香槟,站在科创大厦酒会的水晶灯下。
身边站着刚达成联姻意向的楚家千金。
配文轻描淡写:【新起点,及时止损才是成年人该有的理智。】
照片里的楚瑶妆容精致。
我为这段感情丢了事业,也丢了自己。他却踩着黎家,转身奔向另一场联姻。
【宿主,别看了,这种垃圾迟早遭天谴。】
系统在脑海中出声。
紧接着,光幕弹了出来。
【长期任务权限已开放。正式签约后,我可以帮你检索企业登记、公开公告和网页存档。】
【先说好,我拿不到私人账户和内部文件。能不能把线索变成证据,要看你自己。】
我撑着发酸的膝盖站起身。
走回护士站。
「护理长,把那份长期协议拿给我。」
护理长愣了一下,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份合同。
我翻到最后一页,拔下笔帽,签下了名字。
名字落下,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至少从这一刻起,我又能替自己做决定了。
【叮——】
【长期任务已建立,薪资条款正式生效!】
我转过头,看着病房玻璃后那个戴着呼吸机的男人。
他安静地躺在那,却成了我重塑人生的支点。
祁铮,这一次,我不会再按你的规矩走。
系统的声音雀跃起来:
【怎么样宿主,我没骗你吧?脱离了那个吸血鬼,你的生机全回来了,他就是来克你的!】
第4章
我握着那份签好的长期陪护协议。
「行了,少贫嘴。」
把协议收进包里,我转头看向病床上沉睡的陆晏。
接下来的日子,得靠自己活了。
转眼,我在医院守了两个星期。
父亲的手术顺利结束,人也从重症监护室转进了普通病房。直播收入加上第一笔预支薪水,暂时填上了治疗费的缺口。
陆晏的生命体征也逐渐稳定,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同层的特护病房。
我走到病床前,确认输液架和监护屏都在镜头外,这才架起手机。
父亲后续的治疗费还差很多,光靠护工底薪远远不够。
直播是陈默提前替我申请的护理科普栏目。镜头不能拍到病人面容、姓名、病历和医疗操作,开播前还要由护士确认机位。
我避开陆晏的正脸,将镜头对准病床一侧。
画面里只能看到我的背影,以及他打着点滴的手。
我按下开播键。
刚开播,直播间只有零星几个人。
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陆晏干裂的嘴唇。
屏幕上的弹幕忽然滚了几下。
我瞥了一眼,手一停。
【呦,这不是黎大小姐吗?】
【听说黎家破产,我还以为躲去哪哭了,原来是来给人端屎端尿。】
【祁少昨天刚订婚,今天她就在这开播,想碰瓷啊?】
几个熟悉的ID挂在屏幕上方。
全是我曾经在商宴上提携过的圈内旧识。
如今黎家倒了,她们踩我比谁都快。
我捏紧手里的棉签,低下头,继续替陆晏擦拭手臂。
系统在脑海里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
直播间屏幕突然被一道金色特效覆盖。
【系统提示:神秘用户「L」送出嘉年华×10!】
【系统提示:神秘用户「L」成为直播间最高守护!】
整个屏幕被虚拟烟花淹没。
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清空。
几个带头嘲讽的旧识ID,被房管逐个禁了言。
屏幕上干干净净,只剩一条置顶的加粗弹幕。
【L:好好工作。】
只有四个字。
「谢谢L老板的打赏。」
我对着镜头道了句谢。
私人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是祁铮发来的信息。
【黎初,跑去当护工还开直播丢人现眼!】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马上关播,你要是不识相,我马上封了你的账号!】
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又将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一并拉黑。
至于那些留了七年的聊天记录,我没有再点开。
眼下,挣钱比回忆有用。
直播后台的收益数字跳动了一下。
扣除平台分成,后台显示出的预估收益已经很可观。
看着那一串足以支付父亲半个月医药费的数字,我靠向椅背。
乱成一团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被我亲手掰回去的迹象。
我转过身,替陆晏掖了掖被角。
冷调的光线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我伸手,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我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首页弹出几家营销号的通稿。
照片里,祁铮和楚瑶手挽手站在科创大厦的宴会厅里。
配文满篇都是天作之合与理智止损。
照片里的男人既陌生,又可笑。
指尖轻划,我直接滑走推送。
病床旁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心率曲线上,原本平缓波动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逼红线。
【不是我。】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没了玩笑。
光幕右下角,一颗像素荔枝毫无征兆地亮起。
紧接着,屏幕上多出三个字。
【别看他。】
第5章
我站起身,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按。心率变化来自病床,不是我改的数据。】
护士很快赶来。重新测过血压和血氧后,她调出监护记录看了一遍。
「短暂波动,已经降下来了。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照常按铃。」
她离开后,我盯着仍在闪烁的荔枝图标。
「刚才是谁?」
系统沉默了几秒。
【我的通道里还有一段人类意识。很弱,但信号源和陆晏的神经监测完全重合。】
我下意识看向病床。
陆晏仍闭着眼。可就在我靠近时,那颗荔枝又亮了一下。
【L。】
系统小声补充:
【直播间那个账号,是陆晏的私人测试账号。打赏指令,也是他发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他听得见我说话?」
【不稳定。有时能听见,有时只有零碎画面。每次输出都会消耗他的意识强度。】
像是回应它,屏幕上的荔枝暗了下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的心却没能跟着静下来。
倒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支付宝的转账提示。
十万块。
附言只有一句:「现在低头求我,我还能给你留条退路。」
紧接着,转账被迅速撤回。
他知道我缺钱,故意用这十万块羞辱我。
我看着那条撤回记录,直接在设置里关闭了手机号搜索。
傍晚,我换下护工服。
从帆布包底翻出一个磨损的丝绒盒子。
里面装着祁铮送的项链,还有几张合影。
我打开手机云端,选中加密相册,按下清空键。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七年的旧账,也随着进度条一起清空。
我提着装满旧物的黑色垃圾袋,走向医院大厅。
抬手扔进不可回收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刚转过身,我停下脚步。
祁铮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大厅的承重柱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我抬脚朝大门另一侧走。
光幕上弹出系统加粗的吐槽:
【啧,宿主,你当年眼神真是不好,怎么能在垃圾堆里挑出这么个极品?】
我在脑子里回它:「治好了,不算晚。」
系统却用跳动的数据戳穿我:
【检测到你刚才咬了下后槽牙,你在防备什么?】
我没理它,准备直接越过祁铮离开。
祁铮跨步上前,挡住去路。
「黎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见我不理,他又冷笑。
「你以为拉黑我,跑来当个护工,就能假装有骨气?」
「盛跃、启创、恒星……这几家公司拒绝你,真以为是你简历不行?」
我看向他,手指在袖子里收紧。
「我只跟他们高层打了个招呼,你就被整个行业拉黑了。」
「你投了哪份简历,去过哪家公司,我都知道。」
「没有我的允许,你在这个城市连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刚要开口。
脑海里忽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
【他使用的访客权限已经失效。按你右手边的红色按钮,那是VIP区的紧急隔离装置。】
我后退一步,抬手按下按钮。
头顶警报响起,红色指示灯随即亮了。
轰——
一道厚重的银色物理隔离门,从天花板降下。
金属砸在我们之间,带起一阵风。
祁铮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隔着防爆玻璃,他抬手重重拍门: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隔着门板,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向电梯。
脑海里的警报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键盘敲击声。
一个普通辅助AI,不该连VIP区的安保细节都一清二楚。
光标闪了闪,界面底部跳出一串陌生的内部编号。
第6章
那串内部编号在光幕上一闪,很快化成一串数据流。
我没再看那扇隔离门,转身走向VIP电梯。
回到特护病房已是深夜。
窗外的雨还没停。
我拿温毛巾给陆晏擦完手,刚在陪护椅上坐下,半空的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数据代码开始飞速重组。
最后,满屏字符拼成了一颗像素荔枝。
我盯着那颗荔枝,怔住了。
系统这次没再卖关子:
【信号核对完了。车祸发生时,陆晏正在测试一套神经交互程序。他的一部分意识被卷进了我的通道。】
【所以他能借我的界面说话,偶尔也能调用自己早就设置好的测试账号。监护仪上的变化,则是他本人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我看向病床。
【以后右下角带荔枝标记的消息,都是陆晏。其他吐槽才是我。别认错对象啊!】
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忽然又回到眼前。
那是黎家第一次爆发资金危机。
宴会厅里一片热闹,我却躲在露台角落,不想让人看笑话。
那晚,我又冷又饿。
就在我以为快熬不下去时。
黑暗中,有人递来一颗剥好的荔枝。
清甜的汁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没过多久,祁铮打着伞找了过来。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自己顶着压力赶来接我,就这么冒领了那颗荔枝。
我满心欢喜,甚至把那颗荔枝当成了定情信物。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避风港。
后来才知道,那是困住我七年的牢笼。
仪器的轻响把我拉回现实。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微下行。
荔枝图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微弱跳动的红色感叹号。
【心率异常,请注意情绪管理。】
光幕右下角,那枚小荔枝轻轻闪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的陆晏,扯了扯唇角。
「其实,刚才遇到祁铮,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颗荔枝。」
我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吐露心底的烂账。
「是不是很可笑?我记了那么多年的好,根本不属于他。」
话音落下。
监护仪的曲线迅速攀升,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光幕底层的代码乱了几秒。躺在床上的陆晏眉头微蹙,右下角的小荔枝急促地闪起来。
一行新的字符挤出屏幕。
【今天在楼下,你没搭理他直接走人的样子,真的很拉风。】
「是吗?」我轻声回应。
借着壁灯,我打量着陆晏苍白的脸。
这段荒唐的赛博陪伴,竟成了我这段日子里最踏实的安慰。
「如果……」
我看着水杯里的涟漪。
「如果当年那个送我荔枝的人,不是祁铮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场误会,我也不会被祁铮困住七年。
「那些人本来想帮我,却全被他用『保护』的名义挡了回去。」
屏幕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随后,一行字缓慢地浮现出来。
【当年我腿伤未愈,没办法自己走到你面前。】
【但以后,我护着你。】
我抬起头,盯着那两行字。
脑海里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
那场宴会上,我确实见过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他当时就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眼神清冷。
那颗荔枝,原来真是他给的。
我看着安静沉睡的陆晏,又看了看半空的屏幕。
「你……」我试探着问,「你对别的护工,也这么好吗?」
光幕卡了一秒。
随后,右下角带着荔枝标记的消息占满了屏幕。
【对。只对你。】
屏幕上的字符闪烁着微光。
第7章
那句【只对你】,还停在半空。
窗外突然打了个闷雷。
我盯着光幕,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小荔枝又闪了一下。
【说错了?】
「祁铮以前也说过,只对我好。」
屏幕静了片刻。
【我说的是,我只想这样对你。】
【不是要你只看我。】
这两句话很短,却把我堵在喉咙里的拒绝轻轻推了回去。
从那天起,病房的夜晚多了一个“网友”。
陆晏每次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长。状态好时,他会问父亲的恢复情况,提醒我别拿咖啡当晚饭;状态不好时,屏幕上只有一颗忽明忽暗的荔枝。
我给他念财经新闻,也念那些荒唐得让系统直叫救命的霸总小说。
他话少,却从不追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更没有借系统替我做决定。
有天夜里,我故意问:「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打赏跑路?」
【怕。】
我正要骂他,下一句跟着跳出来。
【所以只打了十个。】
我笑得差点打翻水杯。
一周后,我收到一家旧合作方的拒绝邮件。对方只写了一句:祁家发过话,谁帮黎家,谁就别想再拿到项目。
我盯着那封邮件,笑不出来了。
大学那年我急性胃炎,祁铮也曾在急诊室外守过一夜。第二天醒来时,保温桶里的粥还是热的。
并不是七年里的每一刻都是假的。
正因为有过真的,我才用了那么久,才肯承认后来那些“为我好”,早已变成一根根勒紧的绳子。
而眼前这封拒绝邮件提醒我,那根绳子至今还没松开。
我趴在病床边,把脸埋进臂弯,强忍着没哭出声。
「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响。
半空中的系统界面改变了形态。
一片幽蓝的光晕,像毯子一样投射在我的侧脸。
它在用特有的方式哄我。
我闷声问:「他怎么就认定,我永远不会走?」
话没说完,系统光幕扭曲了一下。
一排乱码表情包犹如瀑布般刷了下来。
【(ノ`□´)ノ⌒┻━┻ 渣男给爷死!】
【(ง •̀_•́)ง 把他的骨灰扬了!】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被这满屏颜文字搅得七零八落。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我笑了,屏幕上的表情包瞬间清空。
界面右下角亮起小小的荔枝标记,一行加粗的字符随之弹出。
【不会再让他碰你。】
【现在我是数据,做不了多少。等我醒了,我陪你把路走回去。】
我的目光落回病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男人脸上。
他戴着呼吸机,双目紧闭。
他明明连翻身都做不到,却没有替我决定该往哪里走。
只是告诉我,无论我选哪条路,都有人陪着。
眼泪没忍住,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的脸。
「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干嘛还一直躺着?」
「迟迟不愿意醒过来,是在看我笑话吗?」
系统界面闪烁了两下。
【没有,主要是在攒网费。】
【跨界连接很费流量的。】
这句玩笑话,让病房里的温度回暖。
我终于笑出了声,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我伸出手,握住陆晏搭在被子外面的指节。
触感冰凉。
我收拢五指,将他的手掌反扣住。
然后慢慢低头,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
「那你能不能稍微快一点醒过来?」
我带着鼻音,故意逗他。
「再不醒,我可就要去给别人当护工了。」
仪器的微光映照着我们交叠的手。
眼泪蹭在他的掌纹里。
突然,贴着我脸颊的指骨蜷缩了一下。
我动作一顿。
抬眼看去,陆晏那双紧闭的眼眸上,苍白的睫毛正微微颤动。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陡然拔高,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系统屏幕上的光芒暴涨。
乱码重组,原有的界面被彻底粉碎。
最后只剩下一行字:
【为了你,我会醒。】
第8章
字符重新聚拢。
【黎初,我喜欢你。】
屏幕上的字符一点点散开。我鼻尖发酸,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
指尖触碰了一下那片虚无。
我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陆晏的心口。
隔着病号服,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下传来。
黎家破产后,我第一次感到安心。
想起昨晚那阵突如其来的报警,我抬起头,伸手戳了戳陆晏苍白的脸颊。
「装得挺像啊。」
「躺着也能把自己气到心率报警,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依旧闭着眼。
「祁铮之前介绍给我的投资项目,是个连环套。」
「他毁了黎家还不够,还想逼我走投无路,回去求他。」
砰——
病房的门被人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祁铮带着楚瑶跨了进来。
系统的警报同时响起:
【有人借用了失效的家属通行证!安保已经上楼,预计九十秒到达。】
【床尾右侧是应急隔离键。按下后会保护病床并同步报警。】
我站直身子,挡在陆晏的病床前。
手却沿着床栏,悄悄摸到了那枚按钮。
祁铮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的目光钉在我刚才贴过陆晏心口的位置。
「黎初,我说你怎么骨头这么硬,宁可在这里伺候个活死人都不肯求我。」
「原来是妄想着攀陆氏这棵高枝啊!」
祁铮嗤笑一声。
听着这番话,我只觉得荒谬。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做什么都先算利益?」
「祁铮,在我眼里,你连旧账都算不上。」
楚瑶上前一步,挽住祁铮的手臂,扬起脸嘲讽道:
「黎初,你还当自己是从前的黎大小姐呢?」
「都落到当护工了,还指望一个植物人给你撑腰?」
祁铮大步逼近,伸手抢我的手机。
「把你查到的东西删了,跟我走。」
我侧身避开,将手机牢牢护在身后。
「你这么急,看来那笔过桥资金真有问题。」
祁铮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再度扑来。楚瑶站在门边没动,脸色变了变。她大概也没想到,祁铮闯进医院不是为了带我走,而是为了抢一部手机。
我按下应急键。
病房里的警报骤然响起。
一道透明隔离屏从床侧升起,将陆晏和医疗设备护在里面。祁铮被挡在外侧,恼羞成怒地抓起墙边的输液架。
「黎初,你真以为几张流水就能毁了我?」
他扬起输液架。我后退一步,按下手机侧键,将刚才的对话同步上传。
「至少能证明,你很怕我继续查。」
脚步声从走廊逼近。祁铮还没来得及砸下去,两名安保已经冲进病房,将他按在墙边。
混乱中,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我猛地回头。
隔离屏后,陆晏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最后停在我脸上。
「别……碰她。」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听见了。
下一秒,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我被请到一旁,只能看着他们围住病床,快速检查陆晏的意识和生命体征。
祁铮被安保拖出去时,还在挣扎。
「黎初,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握紧手机。
「那就等着看。」
第9章
两个小时后,医生才从病房里出来。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但身体非常虚弱,还需要连续观察。现在不能下床,也不能长时间说话。」
我点了点头,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下来。
祁铮和楚瑶已经被医院请走。那张失效的家属通行证也被收回,安保记录完整保存。
回到病房时,陆晏已经睡着了。
光幕悄悄亮起,系统难得没有贫嘴。
【他的意识已经回到身体。以后我还是我,陆晏还是陆晏。】
【昏迷期间,他只能借我的输出通道和你说话。现在连接正在关闭,之前那些带荔枝标记的消息,我都替你留着。】
我看着病床上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紧张。
他醒了。
那个陪我熬过最难日子的“网友”,也从屏幕另一边走到了现实里。
手机里还留着祁铮闯入病房时的录音。
他那句“几张流水毁不了我”,提醒了我。
系统可以替我找到异常,却不能替我证明异常。我必须找到黎氏自己留下的原始记录。
我打开云盘,登录自己在黎氏任职时使用的工作账号。
祁铮接管财务审核权后,删掉了大部分共享文件。可他不知道,我有每月核对合同编号的习惯。被删除的只是财务汇总,供应商往来邮件和我个人留存的签批记录还在。
我把那笔过桥资金的日期输入搜索框。
一份三年前的采购合同跳了出来。
合同金额、付款节点都没有问题,最后一页的项目编号却多了一位字母。
我盯着那个编号,想起同批合同里还有六份被祁铮以“紧急调整”为由拿走重签。
我将七份合同并排打开。
收款账户不同,最终受益公司的登记邮箱却是同一个。
海外空壳公司不是孤零零的一笔钱。
它是一条被拆散的资金通道。
我立刻开始下载原始邮件和操作记录。
进度条刚走到第三份,页面突然跳回登录界面。
【账号权限已由管理员收回。】
我重新输入密码,提示仍旧没有变化。
祁铮发现有人登录了。
下载文件夹里只留下两封原始邮件,剩下的是我来得及截下的合同编号、收款信息和页面时间。
系统问:【要不要尝试恢复?】
「不用。」
我把已经取得的文件复制到只读存储盘,连同登录时间和权限被收回的提示一起交给律师。
「来源说不清的数据,再完整也没用。」
律师很快回了电话:「这两封邮件可以先固定,但只能证明存在异常,离完整链条还差得远。」
「我知道。」
至少,我找到了七个编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父亲的护工发来一段语音。
「黎小姐,黎先生今天能自己坐起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你别担心。」
我反复听了两遍,才放下手机。
病床上,陆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说不了太多话,只抬了抬手。
我走过去。他在写字板上慢慢写下两个字。
“找到?”
我点头。
「找到入口了。剩下的,我自己查。」
陆晏看了我很久,又写:
“我帮你。”
「可以。」
我把写字板推回去。
「但不是替我。」
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第10章
三周后,陆晏转进康复病房。
他已经能靠坐很久,手臂也恢复了些力气,但医生仍不许他独自下床。陈默送来的西装被他挂在柜子里,轮椅倒成了每天最常用的东西。
我照旧做生活记录,也照旧直播。
只是镜头从病房挪到了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屏幕上,系统把过去两周公开直播的片段剪成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我捧着一本《霸总的逃跑娇妻》,对着无法回应的陆晏朗读。屏幕上方飘着一行红字:
【陆晏:建议立刻停止精神污染。】
我按掉视频,耳朵发热。
「陆总,公开片段也不能随便剪成我们的相处日常。」
轮椅上的男人神色无辜。
「不是我录的。」
系统立刻叫屈:
【只是本地草稿,还没发布!】
「草稿也删掉。」陆晏说。
系统安静两秒,视频从屏幕上消失。
【已删除。】
陆晏偏头看我:「现在相信它和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当然相信。
陆晏醒来后,右下角的荔枝标记再没有亮过。系统还是那个吵闹的系统,而他只能坐在我面前,慢慢把失去的体力练回来。
他在线上时明明什么都敢说,回到现实,却常常半天不出一句话。
有几次我抬头,正好撞见他看我。他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走神。
我终于没忍住:「陆晏,你醒来以后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系统里说过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你看不见我连手指都动不了。」他说,「现在能看见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怔了一下。
原来屏幕不只替我挡住狼狈,也替他挡过。
「那就慢慢说。」我把手机收起来,「反正你的康复期还长。」
他看着我,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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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三周,我也没闲着。
我根据七个合同编号联系上三家供应商。起初,两家公司答应提供往来邮件;到了约定保全的当天,其中一家突然改口,声称当年的资料已经损毁。
另一家只肯给我看打印件,不愿交出邮箱后台的原始记录。
律师翻完材料,摇头:「能证明有疑点,但还不能证明文件在哪个环节被换过。」
陆氏审计团队继续核对银行回单,系统则只提供公开登记信息和检索方向,不碰任何无法说明来源的内部数据。
中午,一份祁氏的公开说明突然登上热搜。
说明没有提那七份合同,只强调我曾是相关项目经办人,所有付款都通过了我的个人审批账号。几家营销号紧跟着发问:黎家破产,究竟是被外人掏空,还是大小姐自己经营失误后找人背锅?
直播间里很快涌进一批陌生账号。
【自己签的合同,还敢装受害者?】
【前未婚夫不要你,就拉昏迷病人炒作,真够恶心。】
我没有开播,只把当天的主题预告撤了下来。
在确认自己究竟签过什么之前,我不能拿猜测回应猜测。
律师随后打来电话:「祁氏向审查团队提交了一份内部责任记录,声称七笔款项都经过你的账号。底层文件还没拿到,现在双方材料只能互相指向,不能急着公开。」
「如果真是我批的呢?」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那就先把你做过的部分说清楚,再追查文件有没有被替换。」
我挂断电话,把桌上的材料重新分成三叠。
原始邮件、银行回单、合同编号。
它们已经能指向异常,却还缺最关键的修改记录。
陆晏翻完我做的索引,把最后一页推回来。
「审计组追了两天,只补出三个编号。你先找到了七个。」
「这是黎家的账。」我合上文件,「没有人比我更熟。」
他看了我一会儿。
「以前为什么把审核权交给祁铮?」
我沉默片刻。
「我和他相识十年,相恋七年。那时我以为,信任就该毫无保留。」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爱一个人和交出自己,是两回事。」
陆晏没有趁机表态,只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那就慢慢学。」
我接过杯子。
手机在这时响了。
父亲打来视频。他已经拆掉大部分监护设备,脸色仍虚弱,精神却不错。
「初初,书房保险柜最下面有块旧硬盘。」
「那是公司财务系统每天的镜像备份。祁铮接管审核权后,我留了一份,以防出事。」
我猛地坐直。
父亲报出授权编号,又低声说:
「黎家的账,爸爸陪你一起讨回来。」
视频挂断后,我很久没有说话。
陆晏把手伸过来,停在离我几厘米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握住。
我看了一眼,主动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第11章
当天下午,我在律师的陪同下回到黎家旧宅。
法院的查封标识还贴在门上。律师出示许可手续后,执行人员陪我们进入书房,全程记录取出硬盘的位置和过程。
保险柜打开时,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块银灰色硬盘。
三年前,父亲让我负责公司第一笔并购项目,我就是用它做的备份。后来我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祁铮,连它被收进保险柜都忘了。
工作人员将硬盘封存,交给有资质的团队提取数据。
我没有碰原件,只坐在旁边核对恢复出的目录。
七份异常合同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原始账目。
祁铮删过汇总表,却没能抹掉镜像记录。
七份合同原本对应不同供应商。每次付款前几个小时,都有人从祁铮办公室的固定终端上传替换版本:合同金额和封面没变,收款页却换成了另一家公司。
随后,我的电子签章被附在替换后的文件上。
更重要的是,最后审批人不是父亲。
是我。
屏幕上那枚电子签章刺得我眼睛发疼。
祁铮曾拿着平板来医院,说公司急着付款,只差我的确认。我那时守着刚做完手术的父亲,连内容都没看清便输了密码。
他没有伪造我的那一次确认。
他只是先换掉文件,再让我亲手按下去。
我以为那是信任。
现在,它成了我必须承担的代价。
律师没有安慰我,只问:「黎小姐,这部分事实也要如实提交。你确定吗?」
「确定。」
承认自己签过字,会让我在后续调查里面对质疑,甚至承担责任。
但我不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真相。
我在情况说明上签下名字。
走出旧宅时,手机响了。
祁铮用陌生号码打来。
「你拿到硬盘了?」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明晚的慈善晚宴,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那枚签章是你的。」他笑了一声,「你把材料交出去,最先被查的人未必是我。」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初初,把硬盘给我。我可以替你扛下所有责任,也可以让黎家重新活过来。」
他终于拿出了真正的筹码。
不是道歉,不是感情。
而是他以为我承担不起的代价。
「好。」我说,「明晚见。」
电话挂断,陆晏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需要我处理吗?】
我回他:
【不用。】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但你可以陪我去。】
几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12章
晚宴前一小时,律师把最终材料送到陆氏的休息室。
镜像记录固定后,两家供应商终于发来正式回函,确认他们签署的原合同里从未出现过那几个收款账户。银行回单与关联公司的登记信息也补进了索引。
文件被分成两套。
一套已经由律师按程序提交,并就涉事账户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另一套只用于向祁氏董事和受损投资人说明风险。
系统检索到的公开网络线索被单独放在最后,只作为继续核查的方向,不计入决定性证据。
我逐页核对,最后在自己的情况说明上停了几秒。
陆晏坐在轮椅里,没有催我。
「怕吗?」他问。
「怕。」
我承认得很干脆。
「那枚签章是我按下去的。就算我当时被蒙在鼓里,也不能当它不存在。」
「黎初,你可以让律师替你说明。」
「律师会说明法律问题。」我拿起笔,「但这个选择得我自己签。」
我在最后一页落下名字。
陆晏把文件收好,又将一个很小的遥控器放到我手边。
「会议室的投屏由你控制。什么时候公开,公开到哪一步,你决定。」
我看着他。
「你不怕我临场退缩?」
「怕。」
他学着我的语气,回答得同样干脆。
「所以我陪你去。但我不会替你按。」
我忽然笑了。
系统在脑海里小声感叹:
【宿主,这才叫售后服务。姓祁的那种叫强买强卖。】
我没理它,低头整理裙摆。
陆晏忽然问:「医院里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我动作一顿。
当然记得。
隔着系统屏幕,他说喜欢我。可那时的我刚从一段七年的关系里逃出来,分不清依赖、感激和喜欢到底差多少。
「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答案。」
陆晏点头。
没有追问,也没有提前替我定义。
出门前,他朝我伸手。
我主动握住了他。
第13章
慈善晚宴七点开场。
我推着陆晏进入宴会厅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
祁铮已经等在侧厅。
他身后坐着祁氏的三名董事和两位投资人。楚瑶也在,脸色不太好看。这阵势不像私下谈判,更像是等着我交出证据,再逼我当众闭嘴。
看见陆晏,他的目光先落在轮椅上,又慢慢移到我握着扶手的手上。
「黎初,这是祁家的事。」
「不。」我把手包放到桌上,「这是黎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祁铮压低声音:「你把硬盘给我。我可以撤回祁氏提交的责任说明,也可以把黎家那套老房子还给你。」
他还在谈条件。
仿佛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再施舍回来,就算恩典。
我抬眼看向墙上的投影幕。
陆晏把遥控器放在桌边,从头到尾没有碰。
我伸手拿起来,按下开关。
第一张投影不是祁铮的转账记录,而是我的责任说明。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当年因为急着照顾父亲,我在祁铮递来的平板上输入过签名口令,没有核对完整文件。那是我的疏忽,我愿意配合调查,也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侧厅里安静下来。
祁铮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能把脏水全泼给我?」
「我没有摘。」我说,「所以第一份证据就是我自己。」
我再次按下遥控器。
七份异常合同、供应商回函、款项流向和旧系统镜像日志依次出现在幕布上。
镜像日志清楚记录了两个步骤:祁铮办公室的固定终端先替换收款页,我随后才在医院或出差途中完成确认。
最后一页,是几个收款账户经过层层流转,最终进入祁家关联公司的记录。
一位董事猛地站起来:「这些材料哪来的?」
「原始硬盘已经封存,提取过程有律师和技术人员全程见证。」我说,「今晚展示的是副本。」
祁铮冲过来要抢遥控器。
安保先一步拦住了他。
他隔着人盯着我,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黎初,你非要跟我鱼死网破?」
「你弄错了。」
我把遥控器放回桌上。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放回你自己名下。」
律师随后起身,说明原始材料已按程序提交,相关保全措施也已申请。今晚这份材料,只供祁氏董事会和投资人核验,不代替调查结论。
但祁铮再也捂不住了。
楚瑶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将文件合上。
「你说黎家那些项目都是正常并购。」
祁铮转向她:「瑶瑶,你听我解释——」
「别叫我。」
她站起身,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在桌上。
「合作中止。楚家会重新审查跟祁氏有关的每一笔资金。」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几位董事交换过眼神,当场提出暂停祁铮职务,等待独立审计结果。
祁铮像是没听见,只盯着我。
「初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
这一声比刚才所有威胁都让我恶心。
我看着他:「为了我们,所以你要我父亲付不起医药费,要我走投无路,再回去求你?」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否认。
我转过身。
陆晏仍停在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我。
那枚遥控器从始至终,都在我手里。
第14章
我走到陆晏面前,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他没问我赢没赢,只递来一张纸巾。
「腿软?」
「手软。」我擦掉掌心的湿意,「但还站得住。」
他笑了一下:「那就走吧。」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开始打电话。投资人、董事、律师,各自有各自的算盘。至于祁铮会被查到哪一步,不该由我在一场晚宴上宣判。
我只负责把门推开。
剩下的,交给证据和程序。
我们走到电梯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初!」
祁铮挣开安保追出来,领带歪斜,方才的体面全没了。
两名安保紧跟在后面。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别把人拖走。
有些话,我想最后听一次。
祁铮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发哑:「材料撤回来。我把能还的都还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我们认识十年,在一起七年。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要的是几套房子、几笔钱?」
「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
「我要你承认,我不是你的东西。」
他怔住。
许久,他才挤出一句:「我只是怕你离开。」
「所以你断我的工作,拖我父亲的医药费,用我的签名转走黎家的钱。等我一无所有,再把那枚戒指递回来。」
我轻声问:「祁铮,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是一个只能依附你的人。」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的。」他往前一步,「初初,我是真的爱你。」
安保伸手拦住他。
他忽然跪了下来。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重。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却只觉得累。
「我给过。」
我看着他。
「从你第一次贬低我的工作,到你用我父亲逼我低头,每一次,都是机会。」
「是你认定我永远不会走。」
电梯门在身后打开。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到此为止。」
门合上前,我看见安保扶起祁铮。律师也追了出来,提醒他后续需配合调查。
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电梯门彻底合拢,那声音也断了。
电梯缓缓下行。
镜面里,陆晏一直看着我。
「想安慰就安慰。」我吸了吸鼻子,「别装深沉。」
他沉默片刻,朝我张开手。
我弯下腰,抱住了他。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没有问我是不是还爱祁铮,也没有催我兑现那个答案。
安静了一会儿,我先开口。
「陆晏。」
「嗯?」
「医院里答应你的事,我没忘。」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但不是今晚。」我直起身,「我不想刚关上一扇门,就急着从另一扇门逃出去。」
陆晏看着我,眼底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
「好。」他说,「等你确定自己想往哪里走,再告诉我。」
电梯门再次打开。
他松开手,让我先走。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选方向。
第15章
三个月后,父亲出院。
他拄着手杖走出住院部时,天正好放晴。
我去扶他,他却摆摆手,坚持自己迈完最后几级台阶。
「躺得太久,再不走两步,人真要废了。」
他说得轻松,额角却出了一层薄汗。
我没拆穿,只在旁边放慢脚步。
调查仍在继续。祁铮被暂停职务,涉事账户完成第一轮冻结,几笔能明确追溯的资金也已进入返还程序。黎家的旧项目能不能全部追回,还要等后续结果。
我不再每天盯着消息刷新。
律师负责程序,审计团队负责数字,而我重新注册了自己的内容工作室。
第一个栏目,讲企业家属如何识别电子签名和授权风险。
开播前,父亲坐在镜头外,听我讲完彩排,沉默了很久。
「当初我总觉得,把公司和你都交给熟人最稳妥。」他说,「是我看错了人。」
「你看错了,我也看错了。」我替他倒了杯温水,「以后都改。」
父亲点头,没有再说那句“都是为了你好”。
工作室刚成立时,陆晏给过我一份投资计划。
办公室、团队、启动资金,全替我列得清清楚楚。
我看完后,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不想刚离开一段依附关系,又把自己的事业放进你的公司。」
他沉默片刻,问:「那我能做什么?」
「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陆晏收回了计划书。
第二天,他只让陈默发来一份普通的嘉宾授权书。没有投资,也没有附加条件。他答应参加我的第一期访谈,讲企业管理中的授权边界。
那期节目播出后,工作室接到了第一笔订单。客户是一家从后台找到我的创业公司,和陆氏、黎家的旧关系都没有牵扯。
门铃响起。
陆晏拄着手杖站在门外,陈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盒荔枝。
经过三个月康复,他已经能独立走一小段路,只是医生不许他逞强。每次他想把手杖丢开,我都能从系统那里收到提醒。
【检测到某位患者试图超额训练。】
陆晏面无表情地抬头:「把它的权限关了。」
「不关。」我接过荔枝,「这是生活助理的合理提醒。」
「它一天提醒八次。」
【准确地说,是九次。】
父亲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接过陆晏带来的荔枝,转身往厨房走。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晏。
我想起那份没有附加条件的嘉宾授权书,忽然开口:「陆晏,医院里欠你的答案,我现在可以给了。」
他的手指在杖柄上收紧。
「我喜欢的不是陆氏总裁,也不是那个能替我解决麻烦的人。」
我走到他面前。
「是那个躲在荔枝图标后面听我抱怨的人,也是那个听见我说不,就真的会停下来的人。」
陆晏看了我很久,像是不敢太快接住这句话。
「确定不是感激?」
「确定。」我朝他伸出手,「如果你愿意,我们从男女朋友开始。」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黎小姐。」他低声说,「你的网友申请转正。」
系统在脑海里清了清嗓子。
【本系统作为共同网友,批准。】
我没忍住笑,陆晏也低下头,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
又过了六个月,我的工作室完成了两个季度的账目。陆晏也终于通过新的康复评估,能拄着手杖走完小区一圈。
那天晚饭后,他陪我下楼散步。
小区的桂花刚开。我们走得慢,像两个提前步入老年的病号。
走到长椅边,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看了眼他的手:「这次又是什么总控芯片?」
「普通戒指。」
他说完,没立刻打开。
「黎初,我知道半年也不算很长。所以你可以拒绝,也可以让我继续排队。」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再隔着屏幕问你。」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内圈刻着一颗小小的荔枝。
「要不要跟你的网友,试着过一辈子?」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香。
我没有马上伸手。
陆晏看起来镇定,握着盒子的指节却绷得发白。
我忽然想起病房里那块亮起的屏幕。
那时我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一份迫不得已的工作。后来才知道,有个人隔着一层黑暗,认真听完了我每一句没人可说的话。
我把手递给他。
「可以。」
戒指推到指根时,系统在耳边放了一串很小声的电子礼炮。
陆晏抬眼:「你让它放的?」
「不是。」
【本系统自费。】
我和陆晏同时笑了。
父亲站在楼上的窗边,朝我们挥了挥手。
灯光落下来,很暖。
我抬起手,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是我自己伸出的手。
第16章
第二年春天,我们办了婚礼。
没有全城直播,也没有铺满天空的烟火。
宾客不多,父亲、几位朋友,还有那些真正陪我们走过最难一段路的人都在。
婚礼前一小时,律师发来消息。
祁铮已被正式起诉,祁氏董事会也解除了他的全部职务。
同一份邮件里,追回的第一批资金正式回到黎家公司账户。剩余部分还在走程序,我没有追问哪一天才能全部结束。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交给伴娘。
今天不属于祁铮,也不属于那段旧账。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我经过时,听见陆晏在里面低声背誓词。
「无论顺境还是——」
他停住,翻了一下卡片,又从头开始。
我忍着笑敲门。
陆晏抬起头,耳根难得有点红。
经过一年康复,他已经能正常行走,只是久站后右腿仍会酸。医生说不必急,能恢复到现在已经很好。
「陆总,线上聊天的时候不是挺会说?」
「隔着屏幕,不会忘词。」
「要不我出去,你给我发消息?」
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不行。」
「为什么?」
「等了太久才见到真人。」他低头看我,「舍不得退回去了。」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浓度情话,建议宿主——】
我和陆晏同时开口:「闭嘴。」
系统沉默两秒。
【好的。祝二位新婚快乐。】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
仪式开始时,父亲陪我走过花廊。
他的脚步还不算快,却很稳。
走到尽头,他把我的手交给陆晏,没有叮嘱谁要照顾谁,只说:「好好过日子。」
我点头。
陆晏握紧我的手。
轮到誓词时,他没有再看卡片。
「黎初,我曾经在一片黑暗里等你说话。后来醒了才知道,比听见你更幸运的,是能站在这里,让你亲眼看见我的回答。」
他顿了顿。
「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定。需要我时叫我,我保证在。」
台下响起笑声。
我也笑了,手指却悄悄收紧。
交换戒指后,甜品台端上了一盘荔枝形状的小点心。
我拿起一颗,递到陆晏嘴边。
「网友,见面礼。」
他低头咬了一口,问我:「评价呢?」
「本人比头像好看。」
他笑着吻下来。
春光穿过玻璃,落在我们的戒指上。内圈那颗小小的荔枝,亮了一下。
系统压低声音问:
【宿主,网友本人还满意吗?】
我握紧陆晏的手。
「满意。」
我和昏迷的总裁网恋了。
后来,他醒来,走到了我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