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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灵堂刚搭好。
我妈跪在蒲团上,眼眶红着,却忍住没掉泪。
她手里攥着三炷香,指尖泛白,一直在抖。
旁人看了小声嘀咕:
“姜家这下全指望陆言咯。”
“老爷子一走,大小姐该怎么办?”
三叔公摇着头直叹气。
“哎!小菀她妈走得早,她爸这也去了……”
“这孩子从小都没吃过苦,家里的事一下子全压到她身上。”
“难啊!难啊……”
他说得一脸心疼,可我分明看见他眼角在往灵堂侧边瞟。
那张空椅子,是爷爷平时在姜家议事时坐的位置。
他在看,谁接下来会坐上去。
二婶凑到旁边人耳边,声音压不住。
“姜菀这下更离不开陆言了。”
我跪在我妈身侧,心揪得紧。
我妈平日里连杯水都倒不稳。
现在爷爷刚走,一个个嘴上说着心疼,
眼睛里却全是算计。
这个场面,她怎么扛。
我攥紧膝下的蒲团边沿,打算不管怎么样,
待会儿谁要欺负我妈,我第一个站起来。
就在这时,我爸陆言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先恭恭敬敬朝爷爷遗像鞠了三个躬。
然后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
“今天,我说几句心里话。”
他先是哽咽,声音压得低低的。
“爸待我不薄。这二十多年,我记在心里。”
我眼眶都红了。
以为他是来悼念爷爷,感谢恩情的。
结果他话锋一转,声音发沉。
“可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姓!”
“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能姓陆?”
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妈手猛地一抖,香灰差点烫伤她。
陆言像是没看见,越说越激动。
“我这么多年的委屈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他直直看向我妈,眼底发红,分不清是泪还是恨。
“小菀,你爸妈都不在了。我要让孩子们,改回陆姓!”
“我陆言进姜家二十多年,兢兢业业伺候你、伺候姜家。”
“外面的人怎么叫我?赘婿!吃软饭的!”
“走到哪儿别人都用嘲讽的眼光看着我!”
他声音拔高,像是要把攒了几十年的委屈都倒出来。
“姜家这么多年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都忍过来了!”
“但我陆家的香火,不能断在我这里!”
“我的儿子,得认祖归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我妈。
我妈跪在灵前,上香的动作愣了一瞬。
三叔公第一个开口,打着哈哈:
“陆言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男人嘛,到底在意这个姓。”
二婶在旁边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听见。
“人家陆言伺候姜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让孩子改回父姓怎么了?又不是不认姜家。”
周围人的眼神满是怜悯、嘲讽、算计。
他们平时没少拿姜家的好处。
三叔公的儿子开公司,爷爷垫了三千万。
二婶的闺女留学,是我妈出的学费。
现在爷爷刚走,他们就联合起来欺负我妈。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要命。
我妈跪在灵前,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漂亮昂贵,一碰就碎。
陆言见没人反对,声音更大。
他不再提什么恩情,挺直了背,露出真面目。
“姜氏集团这些年,我出了多少力?”
“老爷子在的时候,我尊重他。”
“现在他不在了,集团的事,也该有人主持。”
“小菀从来没管过公司,她懂什么?”
他顿了顿,环顾全场,目光最后落回我妈脸上。
一字一句砸下来,震得灵堂里人人变了脸色。
“老宅的产权,也该过户到我名下!这是我应得的!”
我浑身发抖。
没想到这么多年我爸都在伪装。
爷爷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要我们改姓。
还想把姜家的一切都变成陆家的。
我看向我妈红肿的眼睛,纤瘦的身躯。
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
身形晃了晃。
那一刻,我慌了。
我妈她是不是,真要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