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迅速退去。
失重感消失，林烬双脚踩上坚硬的金属地面。
他没有立刻移动，右手依旧握着泣血匕首，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麻木。匕首附带的毒素尚未完全消退，力量却已经恢复不少。
试炼结算时获得的全基础属性加成，正在强化他的身体。
林烬抬眼看向前方。
一座庞大得看不到边际的城市，出现在视野中。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布满暗红裂纹的黑色穹顶。无数粗大的机械管道从穹顶垂落，一直延伸进城市深处。
远处，高耸的钢铁建筑挤在一起。墙体布满锈迹，巨型全息广告悬浮在半空，穿着暴露的机械女郎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
“赫卡义体，切除软弱，拥抱进化。”
广告下方却是成片的废墟。
歪斜的铁皮屋搭在垃圾山之间，污水顺着道路两侧的沟渠流淌。穿着破旧防护服的人拖着机械推车，在废弃零件里翻找可以交易的东西。
悬浮轨道从城市上空穿过。
几辆装甲列车呼啸而过，尾部喷出的黑烟在霓虹灯下翻滚，科技与腐烂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挤在一起。
这里就是虚妄轮回空间的外城。
也是所有底层轮回者挣扎求生的地方。
林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传送阵。
地面由一块块银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密集的蓝色纹路时明时暗。每隔几秒，便有一道白光落下，将刚结束副本的轮回者送到这里。
哭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哪儿？”
“我的腿！谁有药？救救我！”
“空间不是说通关了吗？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几个新人踉跄着走出白光，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份庆幸很快便僵住了。
传送阵外围，聚拢着三十多名轮回者。
他们有人扛着枪械，有人穿着带血的皮甲，还有人直接将改造过的机械手臂露在外面。那些人并没有进入传送阵，只是站在出口两侧，贪婪地打量着每一个刚被传送出来的新人。
那些人打量着猎物。
盘算着能从新人身上榨取多少利益。
“又来了一批。”
“这次有七个活着出来，运气不错。”
“那个穿防护服的归我，他的补给袋看起来还没动过。”
“先看清楚有没有公会印记，别碰到惹不起的人。”
低低的交谈声传进林烬耳中。
他压住泣血匕首，没有暴露武器。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刚完成初始试炼的新人。属性得到提升，也无法同时应付几十名资深者。
何况，左臂还带着伤。
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骂。
“站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跨出人群，挡住了三名新人的去路。
壮汉接近两米高，裸露的胸膛上嵌着几块黑色金属甲片。右手提着一根带有电弧的短棍，左侧太阳穴则装着一枚不断转动的红色义眼。
“补给袋，交出来。”壮汉伸出粗大的手掌。
“这是空间发给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下意识护住腰间的小布袋。
“凭什么？”壮汉回头看向身后的资深者。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这小子问我凭什么。”
“新人都这样，总觉得从副本里活着出来，自己就算个人物了。”
“老熊，教教他外城的规矩。”
“在这里，没有实力，你身上的东西就不属于你。”老熊掂了掂短棍，红色义眼在青年身上来回扫描。
鸭舌帽青年看向不远处的守卫。
传送阵四周，每隔二十米便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装甲的守卫。他们佩戴全封闭头盔，手里握着大口径枪械，胸前还有清晰的外城执法标志。
“守卫！这里有人抢东西！你们不管吗？”青年大声喊道。
距离最近的守卫转过头。
头盔内部亮起两点红光。
“传送阵主体未遭破坏。”
“秩序正常。”
电子合成音落下，守卫重新转了回去。
“听到了吗？秩序正常。”老熊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可你这是抢劫！”
“抢劫？”老熊抬起短棍，狠狠抽在青年脸上。
啪！
电弧闪烁。
青年半张脸焦黑，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刚想爬起来，老熊已经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
“啊！”
青年惨叫着蜷缩身体，老熊弯腰扯下他腰间的新手补给袋，又在他身上摸索一遍，确认没有藏匿物品后才收回脚。
“现在还觉得是抢劫吗？”
青年疼得满头冷汗，哪里还敢回答。
“给你，都给你。我们能走了吗？”另外两个新人脸色惨白，急忙解下补给袋。
“滚吧。”老熊接过袋子，随手掂了掂。
两人搀起受伤的青年，慌乱地逃向远处。
周围的资深者立刻把目光投向下一批新人。
“主动交出来，还能少吃点苦头。”有人低声威胁。
“别磨蹭。老子只要补给，不要命。你再抱着不放，我就一起收了。”有人用枪口顶住一个中年女人的脑袋。
还有人直接冲进传送阵出口，将几个刚恢复视线的新人拖到一旁搜身。
守卫从始至终没有阻止。
林烬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外城所谓的秩序，只保护传送设施，或许也保护某些固定区域。至于轮回者之间的掠夺，只要没有触碰特定规则，守卫根本不会插手。
几道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黑框眼镜，白衬衫，左臂有伤。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等老熊那边结束，我去收他。”
一名瘦小男人盯着林烬，舔了舔嘴唇。
“你也就敢挑这种货色。”旁边有人嗤笑。
“弱怎么了？能从副本里活着出来，袋里总有东西。再说了，这种穿得干净的新人，一般都怕死。吓两句就会主动跪下。”
。”
林烬听见了，却没有看他。
他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虚妄推演，启动。】
嗡！
眼前的色彩迅速褪去。
霓虹灯、废墟、资深者、守卫以及不断闪烁的传送阵，全都变成灰白色的线条。
大量数据从视野边缘涌出。
【环境信息收集中……】
【当前区域：虚妄轮回空间·外城传送广场。】
【检测到固定守卫十二名。】
【检测到移动巡逻守卫两队，每队四名。】
【巡逻间隔：四分三十秒。】
【检测到监控设备二十七处，其中三处损坏，五处存在视野重叠，七处受全息广告干扰。】
一条条半透明轨迹出现在地面上。
红色代表巡逻守卫即将经过的路线。
黄色代表监控范围。
至于传送阵外围的资深者，则被标记成一个个移动的灰色轮廓。每个人转头的频率、视线停留的位置、彼此之间的遮挡关系，全被快速纳入推演。
【目标：在不发生冲突、不暴露泣血匕首的前提下离开包围圈。】
【路线生成中……】
第一条路线浮现。
林烬向左移动十二米，避开老熊，却会在二十三秒后进入巡逻守卫视野。资深者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对其进行围堵。
【风险率：47%。】
路线破碎。
第二条路线出现。
借助新一批传送者制造的混乱强行冲出，人群密度过高，伤口与匕首存在暴露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