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一片平原,一老一少。
期间没有任何交流。
柳尘怀疑人生。
穿越过来五年,前三年颠沛流离,才意气风发两年就要归隐山林。
这咋和之前看到的穿越流小说情节不一样,难道是我偏佛系的缘故,当初看话本忽略了重点?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内湖,正好口渴了,想要喝点水。
湖面上波光粼粼,正值少年的柳尘,见到此景,心旷神怡。
然,愉悦的心情并不持久。
一群黑衣人不知何时,自四面八方,将他和邵老头团团围住。
他们内气外放,修为全是开服九品。
从站位来看,应该是五波人,彼此泾渭分明。
为首的各是一位半步开合境,柳尘认得其中的两位。
黑云山庄的少主,谢恭。
风信城赵家二少,赵峰。
其他三位领头人看得面熟,柳尘当初得罪谢、赵二人时,他们也曾经围观过。
谢恭对邵老头笑眯眯道:
:“邵老,听说你要带太叔弃子归隐山林,金盆洗手,确有其事?”
邵老头不怒自威,如高山般巍峨挺拔地站在湖边,”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请自便。“
”得令!有你老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谢恭向邵老头恭敬行了一番礼,紧跟着目光骤然一寒,看向柳尘:
"太叔弃子!你如今被本家除名,脱离七峰山,还想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们想怎么办?”柳尘轻飘飘地问,仿若与世无争。
赵峰抢先喊道:“还记得你在风信城废掉修为的七个人吗?那可是我们的胞兄胞弟!七人修为你一命还之,算是轻饶你了!”
“这就轻饶我了,我谢谢你们。”柳尘平静道。
“年纪轻轻就心思如此歹毒,若是就如此让你金盆洗手,岂不是让天下耻笑我辛家无人!今日邵老在此我也不以多欺少,但尘小子记住了,吾弟辛卯,今日杀你的人叫辛丑!”
“且慢!”
柳尘正欲起身迎战,辛丑背后却传来一句叫停声,后者脸色阴郁地看向声音的主人:“伊味,你要拦我杀这小子?”
那人气质翩然,面容和善,“辛少误会,鄙人只是觉得杀死这小子太便宜,不如叫这小子生不如死,如何?”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这都没商量好。”柳尘下意识地嘟囔。
声音不大,恰好能被五人听清。
辛丑闻言阴森一笑:“修为尽废,断子绝孙,断四肢,割舌头,放入瓮中炮制童子酒,最后卖给妖族。”
赵峰嘿嘿一笑,“我看行。乌家乃制酒世家,这最后一步就交给乌明兄了。”
乌明双手抱拳,”赵兄发话,此事就教给我。正好最近在研究新的酒方。“
柳尘扫视一圈,发现他们说的很凶,但仔细端详,并无太大杀意。
给他的感觉,像是约好了走流程。
“邵爷爷,这是……?”柳尘低声问。
“发现了?”邵爷爷给柳尘传音,“你之前废掉的几人是他们在族中的竞争对手。我特意把消息传给他们,让他们露个脸。地品根器摆在这,他们几个黄品打不过你很正常,你待会注意留手便是。”
柳尘看向邵爷爷,不由地一阵佩服,以及一丝无语。
他是真要带他归隐了。
在离火大陆上有个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决定归隐山林前,可以将自己的仇家都召集起来,以一敌多。
若活下来,从此恩怨两清。
此为金盆洗手。
不然归隐山林太痛快了,一辈子不出来,那些仇人找起来也颇费劲。
无处宣泄,难免会殃及与之相关的人员。
曾经就有个魔头找不到仇人,一怒之下,屠了仇人定居过的一座城。
柳尘修炼两年,得罪的人少。
谢恭、赵峰、伊味、辛丑、乌明与柳尘的年纪相仿,彼此互相差不了几岁。
在高境强者眼中完全属于年轻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因为一来能避免因为年轻气盛,冤冤相报结下死仇,从而祸及家族。
所以,金盆洗手之风在小辈之间颇为流行。
若换个老怪物一般不轻易冒这傻气,一群敌人找上门群殴,不是谁都能顶得住。
一旦这么干了仇家也不会相信, 而是怀疑有埋伏。
邵爷爷对外称柳尘要金盆洗手,又召来谢、赵、伊、辛、乌五家之人。
明面上是寻仇,其实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切磋交友会。
没有人会相信十几岁的少年能一直按捺住寂寞,远离江湖。
若是境界始终停滞不前。
柳尘单体战力再强,也比不过一个家族的倾巢而出。
柳尘领会了邵爷爷的良苦用心。
与对方交手的十分认真。
处处攻击招式破绽,却避开致命要害。
很快他们的开府九品的随从全部躺倒在地。
五人恰好分别是 金水木火土的黄阶单属性资质。
有心配合起来,柳尘一时难以取胜。
他的灵力斑驳,五行混杂,作战不再像无属性时随心且流畅。
好在地品根器和黄品之间的差距悬殊。
柳尘的打出一道灵力的质量不亚于五人的总和。
五人合力攻击的灵力终究分散。
柳尘的灵气凝实,刚猛无比。
谢恭被一拳震退,赵峰、伊味等五人联手,也没接下他第二拳。
赵峰脸色微变:“果然,地阶根器,不是我们黄阶能对抗的。哪怕无属性资质废了,可多属性灵气在地阶根器的放大下,照样碾压我们单一属性。”
伊味脸绿了:“不打了不打了!”
“诸位,确定不打了?”
柳尘抱臂而立,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五人齐刷刷看向谢恭。
谢恭目光飘忽,眉头越锁越紧,像在盘算一件极头疼的事。
没人动手,也没人接话。
夜开始落下来了。
谢龚、赵峰对视一眼,低声咬起耳朵。
结果不出所料。
五人抱着负伤之躯,简单向邵爷爷寒暄两句,旋即告辞离去。
……
“邵家村,这是邵爷爷的祖地?”
小山村不大,周围被布下了阵法。
邵爷爷带柳尘进入阵法,村口立着一块巨石,刻着“邵家村”。
邵爷爷捻了捻胡须,“除非远高于我,否则外人休找到此地。很适合安居乐业,安享晚年。”
“小姐留下的水晶棺,老头子我一直觉得它玄妙莫测,棺材底部的阵法符文暗藏高山之上的韵味,到了邵村就把心静下来,好好研究。”
“如果有看上哪家的女娃子,邵爷爷给你说媒。”
闻言,柳尘心中五味杂陈,
邵爷爷在七峰山中是真心待他好的人。
离开七峰山,依然总是替他考虑问题。
不管是作为他的长辈,还是母亲柳君玥的属下,邵爷爷做得都很周全。
见柳尘发呆,邵爷爷拍他道:“娃子,你想什么呢?”
柳尘肃声道:
“邵爷爷,等我找到母亲,我让她认你为义父好不好,这样我以后就能拿你当亲爷爷看待了。”
邵老头一听,忍不住被气乐了,当下赏给了柳尘一脑瓜蹦子:
“你这娃子,想害我直说哦,老头子可不敢认小姐为义女。”
“不是这个意思。”柳尘委屈抱头,弱弱地问道:“邵爷爷,母亲是什么境界?”
”到了邵村就静心,你境界提上去自然会知道。“邵爷爷边走边说,“从七峰山所处的极北修仙圣山,到极南的十方大山,可谓是跨过了大半个离火大陆,还挺怀念那副躺椅。”
静心吗?
柳尘抬头看天,心中默默自嘲。
他似乎可以捡起前世的心态,像咸鱼一样躺着享受阳光。
这应该属于静心的一种?
很快邵爷爷给他上了一课。
静心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要在行动中寻找让心安静的方式。
他被安排了一桩事。
邵村的村民从来都没听说咒师这个职业。
却让柳尘稀里糊涂地成了邵村的第一任咒师。
他的责任就是很扯了。
一是要维护邵村的完整性。
二是帮邵村村民提升境界。
柳尘对这个差事,是千般拒绝,一万个不情愿。
整个村子满打满算二百七十一人,有二百零三人姓邵。
邵家家主、邵村村长、邵爷爷的境界在开合之上。
其他人大都已经是开府境。
自己也只是个开府境,邵村的完整性需要我来守护?村民需要我帮助提升境界?
但那三个老头,压根不给反抗的余地。
强行让柳尘接受了这个任命。
美其名曰,有利于让他更快速地融入邵村。
柳尘独自来到村子后方的一座小山头。
这是他选择的授业场所。
开气境,引天地灵气炼化周身体魄。
开府境,引灵气灌体强化体内脏腑。
在邵村有那么几个孩童还没有开气,柳尘约好他们半个时辰后集合。
那几个孩子都很兴奋,一炷香就已到齐。
柳尘结束调息。
有的刚刚跑过来,还在不停地喘着大气,见柳尘起身上前兴奋地问道:
“我刚听村长说了,你要教我们开气,真是太好了!”
其他小孩附和:
“是啊是啊,真的很好,听说开完气能像爹地一样上山打老虎,想想就很威风!”
“快点教我们开气吧!整个村子里只有我们五个比你小,你可一定要优先照顾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以后我们只听你的。”
“妹妹,哪里有妹妹,不就我们四个男的……我滴天!这姑奶奶也要跟过来学习?”
四个小男孩回头看到一个女孩走过来,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但极为默契地站成两排。
四双眼睛不安地瞥向柳尘。
柳尘在邵府见过邵舒涵,她是邵家家主的孙女,是邵爷爷的侄孙女,境界开府一品。
她不像是会仗势欺人的刁蛮小姐,居然令四个男生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柳尘正好奇。
邵舒涵接下来的话便令柳尘诧异,紧跟就是欢喜了。
“我要当咒师!要么我替你,要么我们一起!”
“太好了!”柳尘兴奋地鼓掌,“我这就找邵爷爷说把职位让给你!”
小山并不高,柳尘半步开合境界,可以轻松一跃而下。
“喂!你站住!”邵舒涵愤怒地追上了去。
江昊、向丛云,连文煜,楚麟四个小男生原地起舞。
邵舒涵要是成了咒师,那岂不是可以天天跟着漂亮的姑奶奶学习了?
半路上,柳尘忽然意识到职位替换不能光凭自己一面之词。
还是需要邵舒涵一起进去,阐明双方自愿才好。
柳尘脚步放缓,有意等对方跟上来。
邵舒涵灵动的双眸,此时填满了怒意,:“你就这样对待邵村的吗?邵村不是废物收留所,我承认你现在修为比我强,但你心境已经输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你自己当不了几天就会被村民赶下台!”
“啊?别呀!不是说好了要替我吗?你可是邵家家主的孙女,说话要算话的。”
邵舒涵闻言,当场噎住,旋即又说,“大哥,我说你没有男子气概,你听见了吗?”
柳尘认真点头,”听见了,可我们不是在说咒师职位归属的问题吗?“
邵舒涵再次无语,捏住一只柔软白皙的拳头,恶狠狠地说,“我希望你能对我好好说话,不然我会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
“我没有好好说……”柳尘不解地挠起头。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哪句话没好好说了?
那我应该怎么好好说?
柳尘瞬间明悟。
难怪四位小男孩都恐惧地唤她一声“姑奶奶”了。
算了。
她不想当咒师了,那我接着干好了。
柳尘心中默默叹气,“随你便吧,我来邵村是来静心的。目前本咒师只教小孩开气,你是开府境,无事勿扰。”
“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把我许配给你,讨厌死了!”
邵舒涵气愤地跺跺脚,跑回了邵府。
柳尘失神,呆滞当场。
突然脚底抹油了一半跑得飞快。
方向邵府。
思绪飞速运转,怎么穿越过来还有包办婚姻的事?
柳尘冲进了邵老头的院子。
白发老者正盘腿入定,他抓住老人家的肩膀,哭喊道:
“爷爷啊,小的一开始还以为您是开玩笑,没想到您来真的啊!我还小,我才十四岁,我不要结婚,您老快点给我把婚退了吧!”
邵老头干咳一笑,摸着柳尘的头说:
“娃子,爷爷是为了你好,去吧,该干啥干啥,以后你会谢爷爷安排的。”
柳尘摇摇头,“我是来静心的!您未经家母允许,不怕她以后惩罚你擅作主张。”
“不怕,我给她物色了一个好儿媳,她也会感谢我的。”邵老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娃子,你还没意识到我为什么喊你娃子,不喊你少主吗?”
咦?
这个问题?
柳尘还真没想过。
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欠你娘人情,没能护住柳青峰,我照看她儿子还白给一媳妇,勉强两清了。”
“你你你!”柳尘震惊后退,“我不接受,你这是强买强卖!”
邵老头目光陡然犀利,“娃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可是我大哥家的嫡孙女,不向你提条件偷着乐吧。”
“我再说一遍,我不接受!”
“这里是邵村,你没得选。”
“您执意如此的话,那我就……”
“就什么?”
“我就…我就…以后家暴她,让她天天找您倒苦水,让她天天来烦您!”
邵老头一听眼珠子快要飞出来,当下给了一爆栗:“瞧你这出息!”
柳尘委屈地抱头。
形势比人强。
看透归看透,又不是活够了。
前世作为孤儿没经历过被催婚的苦,难道这一世反而被加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