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礼仪课,”继国严胜忽然开口,第一次对我的经历产生了一丝好奇,“到底学了些什么?”
什么话!
这是在嘲讽我学的不到家吗!
我叉着腰看他,“走路要碎步,落座要压裙,微笑要露八颗牙但不能露牙龈,敬茶的时候手腕要转四十五度,还有看人的时候视线不能高于对方的眉毛,否则就是不敬。”
“前两天见面的时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这些我都学的很好啊!”
继国严胜没说话,但我总觉得他眼角好像抽了一下。
好吧。
以我们短暂的相处来看,我好像也就在他装了几分钟。
“好吧好吧。”我的语气也开始有些无奈。
“反正你是见识过我的教学成果的,该会的我都会了,出门在外我绝对不会丢你们继国家的面子,但是在你面前就不用装了吧?”
“为何在我面前就可以无礼了?”继国严胜还是不明白。
“这不是无礼,这是坦诚。”我纠正他,“你想啊,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的,一直端着架子多累啊。我跟你坦诚相待,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拘谨,这是双赢,对不对?”
继国严胜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对自己要求严苛,但并不是要所有人都按照这一套走。
“所以,带我出去一趟?”我重新把话题拽回来,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恳求的姿势,“就今天,就一个时辰也行啊,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惹麻烦。”
大概是实在架不住我这种死缠烂打的攻势,又或是觉得我们未来会是夫妻,只是出去逛逛的确不算什么,继国严胜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没有让我直接跟他走,而是回到了膳厅,在席间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说想带我去城中的一间书肆看看,说花间小姐对书道颇有兴趣,他恰好认识一位不错的装裱师傅,可以顺便引荐。
母亲自然是千肯万肯的,连声说着“那就劳烦严胜君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已经看到我当了继国家的少夫人的场景。
我坐在一旁,低着头,做出一副羞涩温婉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书道?装裱?这位大少爷编起瞎话来居然也能面不改色。
或许这个人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肃。
由继国严胜开口,母亲自然找不到理由拒绝,原本她还想安排两个侍女和我一起,但是被我委婉的拒绝掉了。
“严胜君会把我安全带回来的,对吧?”我偏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疯狂对继国严胜使眼色。
可不能答应啊!要是被花间家的人跟着,我的机会就要全泡汤啦!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丰富,继国严胜愣了几秒后才缓缓嗯了一声,“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看花间小姐的。”
“我当然放心您。”继国严胜都这么说了,花间夫人也不再坚持,用过饭后就将我们送出门。
“阿月,天黑之前要记得回来,知道吗。”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挺直腰背,跟着继国严胜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下一秒,我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就卸下了。
“芜湖,终于没人了。”我狠狠的拉伸了一下我僵硬的脖子,又将碍事的袖子往上撸了撸,还有头上碍事的发簪,除了用来固定的东西,其他的全拆了下来。
要不是顾及到这里还有一个深闺大少,我恨不得就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也脱去两件。
习惯了T恤配拖鞋,这种极繁主义的装扮,我真的一秒钟都忍不了。
“你,等等,你……”
继国严胜的视线落在了我裸露出来的小臂上,然后动作极快的偏过了头。
这个年代,社会对女子的贞洁的看的很重的。
别说袖子挽到臂上,平时穿衣,哪怕是脖颈都要尽量遮的严严实实的,外露手臂等同于将私密躯体暴露外人,是败坏家门的行为,继国严胜长这么大,真没接触过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但偏偏我又做的极其自然,倒落的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这,真是,有失体统。”继国严胜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虽然他们已经交换信物准备订婚,但终究还没有彻底在一起。而且马车虽说是密闭空间,但这到底还是在外面啊!
怎,怎么能大胆成这样。
“啊?”
不成体统,我吗?
要不您睁眼看看呢,三十来度的天,我就是撸了个袖子,没有把这六七层的裙摆撩起来已经很克制了好吗!
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完全没感觉到热吗?”
继国严胜有正常的体感系统,如今正值仲夏,他自然也觉得天气炎热。
“那你也不能……”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他毕竟还是个外男。
“不能这样?我也没干什么吧。”头发终于拆完了,看着坐在对面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继国严胜,我没忍住逗了一下他。
“严胜君是在害羞吗?”
一句话,继国严胜的耳尖愈发红了。
“我说不过你。”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样一句话后就侧身再也不看我了。
说不过就当做没看见?
虽然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但并不会要求别人也必须严格按照他的需求来呢。
“严胜君你不觉得这个衣服设计的真的很不合理吗?这么热的天还要穿这么多衣服,难怪大家都不爱出门呢。”
“还有这些头饰!除了撑场面的作用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在脑袋上顶这么多东西的好处。”
我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尤其是这两个月憋的太狠了些,因此哪怕继国严胜没有搭理我,我还是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当然,我也并不一定要求他有所回应。
我就是单纯的爱说话而已。
出了城,过了护城河,我才将马车的窗帘给撩开,支着下巴,将一切信息尽收眼底。
外面的空气,果然还是是不一样啊,我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尖是泥土与草木的气息,离开了人类聚集的闹市,外面的安宁终于让我放松了一点身心。
“你知道吗,”我安静了一会,忽而又说到,“这是我穿……这是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出门。”
“其实我是一个很爱玩的人,我讨厌学礼仪,人生来就是会笑的,出生第第一件事就是哭,为什么人要将自己的本能都框在一个尺度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