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傅家的千金沈韵澜,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一副对联难倒过三位状元。
镇北将军陆骁,十五岁上战场,杀敌如麻,唯独看见平仄就头疼。
宫宴上,沈韵澜出了个上联:“风吹杨柳千条线。”
满座公子哥抓耳挠腮,陆骁忽然站起来,大声道:“雨打石阶万点坑!”
全场静默。沈韵澜憋笑憋得手抖。
后来陆骁每次上门求教,都拎着两斤桂花糕。
沈韵澜吃着糕,给他批改诗作,红笔圈出一堆错处。
陆骁黑着脸问:“改这么多?”
沈韵澜笑眯眯:“殿下这诗,写得比上战场还惊险。”
沈韵澜第一次见陆骁,是在宫里的中秋宴上。
她爹沈太傅是当朝帝师,她从小在宫里混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那天陆骁走进殿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太高了,穿着武将的锦袍,肩膀宽得能把旁边两个文官装进去。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左边眉骨划到颧骨,据说是打北狄的时候留下的。
但长得倒不难看。眉眼很正,就是太凶了。
他在对面坐下,跟谁都不说话,闷头喝酒。
沈韵澜收回目光,继续跟旁边的安宁公主聊天。
“……我跟你说,我爹最近逼我学作诗,烦死了。”安宁公主抱怨道。
沈韵澜笑:“作诗有什么难的?”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你七岁就能写诗了好吗?”安宁公主托着腮,“哎,你说今儿个中秋,咱们玩点什么不好,非要行酒令作诗……”
沈韵澜眼珠转了转,站起来:“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兴致,不如我来出个对子,谁对上了,我把我新得的那方端砚送他。”
满殿的年轻公子们都抬起头来。
沈韵澜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出的对子,可从来没简单过。
“上联是,”沈韵澜清了清嗓子,“风吹杨柳千条线。”
殿里安静了一瞬。
安宁公主先笑了:“这个好,这个好,可不许用现成的对句。”
几个自诩才子的公子哥开始冥思苦想。
“雨打梨花万点愁?”有人试探着说。
沈韵澜摇头:“平仄不对。”
“雪落梅花一片香?”
“意境差了点。”
“月照松林满地银?”
“太常见了。”
那几个公子哥脸都憋红了,愣是没一个能对上的。
沈韵澜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酒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骁放下了酒杯,站起来了。
他个子太高,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挡住了身后的烛光。殿里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武将居然要参与对诗。
陆骁看着沈韵澜,声音洪亮:“雨打石阶万点坑。”
全场静默。
安宁公主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沈韵澜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
她看着陆骁那张一本正经的、还带着点疑惑的脸,拼命忍住笑。
“……陆将军好对。”她清了清嗓子,“工整是工整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实在了。”沈韵澜终于笑出来,“‘万点坑’,将军是打仗打出经验来了?”
陆骁皱了皱眉:“对得不工整吗?”
“工整,非常工整。”沈韵澜忍着笑,“下联归你了。回头我让人把砚台送到将军府上。”
她说完就坐回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没缓过来。
陆骁坐在那儿,看看左右,又看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宁公主凑到沈韵澜耳边:“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我知道他不知道。”沈韵澜捂着嘴,“所以更好笑了。”
第二天一早,沈韵澜还在睡懒觉,碧桃就冲进来了。
“姑娘!姑娘!陆将军来了!”
沈韵澜翻了个身:“谁?”
“陆骁陆将军!在前厅等着呢!老爷让您快起来!”
沈韵澜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来做什么?拿砚台?让他直接拿走不就行了?”
“他说要当面谢您。”
沈韵澜叹了口气,爬起来换衣裳。
到了前厅,果然看见陆骁坐在那儿。他还是穿着那身武将袍子,坐在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面前摆着茶,一口都没动。
沈太傅坐在旁边,正跟他说着话,明显有些局促。
看见沈韵澜进来,陆骁站了起来。
他太高了,站起来的时候沈韵澜要仰着头看他。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昨日多谢你的砚台。”
“将军客气了。”沈韵澜在对面坐下,“一副对子而已,将军拿得光明正大。”
陆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沈韵澜低头一看,是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诗律入门》。
她愣了一下:“这是?”
“我想学作诗。”陆骁说,表情非常严肃,“沈姑娘可否教我?”
沈韵澜看着他,又看看那本册子,再看看他。
“将军要学作诗?”
“嗯。”
“为什么?”
陆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下次对不上来,丢人。”
沈韵澜没忍住,又笑了。
她翻开那本《诗律入门》,里面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写过。看得出来是刚买的。
“行,我教你。”她把册子合上,“束脩呢?”
陆骁一愣:“束脩?”
“学费啊。将军不会以为白教吧?”
陆骁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
沈韵澜看着那锭足以买下她整间书房的银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笑的。”她把银子推回去,“将军每次来,给我带两斤桂花糕就行。”
陆骁点头:“好。”
沈韵澜以为他说的“两斤桂花糕”是客气话。
结果第二天他来的时候,真的拎了两斤桂花糕。
用油纸包着,还是热的,一看就是现做的。
沈韵澜接过桂花糕,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昨天答应的事,今天就做到了。
“坐吧。”她打开桂花糕,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咱们从平仄开始讲。”
陆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和一支笔,端端正正摆好。
沈韵澜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将军,作诗不是排兵布阵,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你握笔的姿势,跟握刀似的。”
陆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把笔换了个角度。
沈韵澜忍住笑,开始给他讲平仄。
“……平声就是阴平、阳平,仄声就是上声、去声。简单来说,平声就是平缓的音,仄声就是拐弯的音。你念一下‘春风’这两个字。”
陆骁念:“春风。”
“对,‘春’是平声,‘风’也是平声。你再念‘柳树’。”
“柳树。”
“‘柳’是仄声,‘树’也是仄声。”
陆骁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沈韵澜讲了一会儿,发现他记得很认真,但问题也很多。
“为什么‘一’有时候是平声,有时候是仄声?”
“因为古音里‘一’是入声,入声归仄。但在现代读音里它读第一声,理论上算平声。不过作诗的话,还是按古音来。”
陆骁皱眉:“麻烦。”
沈韵澜笑:“将军打仗不麻烦?兵法不麻烦?”
陆骁想了想:“比这个简单。”
沈韵澜被他这句实话逗笑了,又捏了一块桂花糕。
讲了一个时辰,她让陆骁试着写一首。
题目是“秋日即景”。
陆骁低头写了半天,涂涂改改的,最后把纸递给她。
沈韵澜接过来一看:
“秋风吹来凉飕飕,树叶黄了落满头。
大雁南飞排成队,将军打仗不回头。”
她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纸放下,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陆骁凑过来看:“改这么多?”
沈韵澜深吸一口气,指给他看:“‘凉飕飕’是口语,不能入诗。‘落满头’太随意。‘排成队’跟大白话似的。至于最后一句——‘将军打仗不回头’,将军,你这是写诗还是写军令状?”
陆骁的脸色不太好看:“那要怎么改?”
“首先,韵脚就错了。‘头’和‘队’不押韵。”
“队”读去声,“头”读平声,确实不押。
陆骁皱眉:“那改哪个?”
“整首都要改。”沈韵澜拿起笔,在他那首诗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西风飒飒送清秋,木叶萧萧满画楼。
雁字南飞书未寄,将军铁甲尚淹留。”
陆骁看着那四行字,半天没说话。
沈韵澜以为他要生气,结果他忽然说:“这个好。比我那个好。”
沈韵澜愣了一下,笑了:“那当然。我可是沈太傅的女儿。”
陆骁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沈韵澜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你收那个做什么?”
“留着。”陆骁站起来,“下次可以照着写。”
沈韵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陆骁每隔三天来一次,每次来都拎两斤桂花糕。
有时候是城南老字号买的,有时候是城北新开的铺子买的。沈韵澜问他是不是把京城所有的桂花糕铺子都跑遍了,他说“嗯,哪家好吃,下次还买”。
沈韵澜吃了半个月的桂花糕,感觉自己腰都圆了一圈。
“将军,”她一边吃一边叹气,“你再这么送下去,我回头嫁不出去你得负责。”
陆骁正在改自己写的诗,闻言笔顿了一下。
“……好。”
沈韵澜差点被桂花糕噎住。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还在低头写字,好像刚才那个“好”字只是随口说的。
沈韵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继续吃她的桂花糕。
陆骁的进步很快,但也不是没有翻车的时候。
有一次他写了一句“月照城头乌半飞”,沈韵澜看了半天:“将军,这句诗你是从哪儿想的?”
“城头,晚上,鸟飞。”
“晚上鸟都回窝了,怎么飞?”
陆骁沉默了一下:“……打完仗回来的时候看到的。”
沈韵澜叹了口气:“将军,作诗不能太写实。”
“那要怎么改?”
“月照城头乌不飞。”她提笔改了两个字,“或者,‘月落城头乌未栖’。”
陆骁想了想:“明白了。”
沈韵澜看着他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
那道疤也没那么凶。
“将军。”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打仗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厉害?”
陆骁抬头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
“我听我爹说,你一个人守过一座城。”
“嗯。”
“守了多久?”
“三天。”
“怕吗?”
陆骁看着她,沈韵澜以为他会说什么“不怕”或者“怕什么”之类的话。
结果他说:“怕。”
沈韵澜愣了一下。
“怕城破了,身后的人就没命了。”陆骁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诗稿,“所以不能怕。”
沈韵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伸手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一个月后,沈韵澜带着陆骁的诗稿去了安宁公主府。
安宁公主翻着那几页纸,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这是陆骁写的?”
“嗯。”
“……‘月落城头乌未栖’,这是他能写出来的?”
“我改的。”
安宁公主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她又翻了一页,“‘铁马冰河入梦来,醒来枕上泪犹在’——这个也是你改的?”
“这个是他自己写的。”沈韵澜拿回诗稿,“我一个字都没动。”
安宁公主看着她,眼神很微妙。
“韵澜,你老实跟我说,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韵澜把那几页纸收好,“他交束脩,我教他作诗。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安宁公主笑得意味深长,“你给他改诗改到半夜,这算哪门子公平交易?”
沈韵澜没接话。
安宁公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听说镇北侯府最近在相看人家。”
沈韵澜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陆骁他娘,正满京城地给他找媳妇呢。”安宁公主看着她,“你说他一个将军,又高大又威武,虽然脸凶了点,但家世在那儿摆着,想嫁他的人可不少。”
沈韵澜把那页纸放回去,声音淡淡的:“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说呢?”
沈韵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安宁公主在后面喊:“哎,你的诗稿!”
“送你了。”沈韵澜头也不回,“反正也是你非要看的。”
沈韵澜回到家的时候,陆骁已经在等着了。
他照例拎着两斤桂花糕,坐在前厅喝茶——这次茶喝了,还喝了两盏。
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安宁那儿。”沈韵澜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桂花糕,“今天什么馅的?”
“枣泥。”
沈韵澜打开油纸,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
“将军。”她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你娘在给你相看人家?”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像是。”
“那你相中了没有?”
陆骁看着她,目光平静:“我娘看中的,我不一定看中。”
沈韵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那你——你自己看中的呢?”
陆骁没说话。
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见沈韵澜嚼桂花糕的声音。
忽然,陆骁开口:“沈姑娘。”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韵澜差点被桂花糕噎住。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紧张。
“还、还行吧。”她清了清嗓子,“诗写得虽然不怎么样,但胜在勤勉。”
陆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韵澜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有点来气。
“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陆骁站起来,“今天的课还上吗?”
“……上。”
那天讲的是七言绝句的章法,沈韵澜心不在焉的,讲错了两回。
陆骁也没指出来,只是低头记着笔记。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看她。
“沈姑娘。”
“嗯?”
“我娘看中的那些,我一个都没应。”
沈韵澜捏着笔的手紧了紧。
“我只想找一个,能教我作诗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韵澜一个人坐在灯下,手里的笔半天没落下去。
沈韵澜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起来,眼下乌青一片,碧桃吓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昨晚做贼去了?”
“别吵。”沈韵澜揉着额头,“给我倒杯浓茶。”
她端着茶坐在窗前,把陆骁这一个多月写的诗稿全翻出来。
一共十七首,有六首是她改过的,还有十一首是他自己写的。
她一首一首地看,从第一首“秋风吹来凉飕飕”,到最近的一首“铁马冰河入梦来”。
其实他进步很大。
虽然用词还是不够雅致,但很有力量,很有他自己的风格。他的诗里有风沙,有血,有城头冷月,有战场寒霜。跟那些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沈韵澜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
她把诗稿合上,起身往外走。
“姑娘去哪儿?”
“去镇北侯府。”
碧桃愣了一下:“啊?”
沈韵澜到镇北侯府的时候,陆骁正在练武场。
她站在场边看着他。他穿着黑色的武服,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动作利落,气势惊人。那道眉骨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很淡,衬得他整个人又凶又英俊。
他练完一套枪法,转头看见了沈韵澜。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沈韵澜抬头看着他,“将军,昨天的课没上完,今天补上。”
陆骁看着她,顿了一下:“好。我去换身衣裳。”
“不用了。”沈韵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就在这儿吧。今天不讲诗,我给你出了个上联。”
她把纸展开,上面写着七个字:
“风吹杨柳千条线。”
陆骁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面时出的上联。那个让他被全场笑话的上联。
他抬头看着沈韵澜。
沈韵澜站在他面前,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迎春。
“将军,对上来,我就答应你。”
陆骁看着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风从城北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沈韵澜的裙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满殿华灯下,笑得眉眼弯弯,说“将军是打仗打出经验来了”。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她。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口:
“雨打石阶万点坑。”
沈韵澜愣住。
陆骁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不工整,但是——这是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想的话。”
沈韵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眼睛弯弯的,跟那天一模一样。
“将军,”她说,“你这个对子,我收了。”
陆骁松了口气,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束脩呢?还要不要桂花糕?”
“要。”沈韵澜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他手里,“以后天天要。”
陆骁攥着那张纸,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韵澜。”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沈韵澜抬头看他。
“我诗写不好,平仄也常常搞错。”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沈韵澜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
陆骁整个人僵住了。
沈韵澜退回来,看着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忍不住笑出声。
“将军,你脸红了。”
“……没有。”
“耳朵也红了。”
陆骁抬手捂住耳朵。
沈韵澜笑得更厉害了。
练武场外,几个亲兵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一个个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捅了捅旁边的:“那是沈太傅家的姑娘?”
“嗯。”
“她刚才是不是亲了将军?”
“……嗯。”
“将军没躲?”
“将军傻了。”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
完了,将军栽了。
三个月后,镇北将军府娶亲,聘礼排了三条街。
沈太傅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箱箱抬进来的东西,扶着额头直叹气。
“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陆骁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岳父大人,不多。”
沈太傅看着他:“你一个武将,怎么跟靖王世子学?”
陆骁想了想:“他送了那么多,我不能比他少。”
沈太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洞房花烛夜,沈韵澜坐在喜床上,盖着红盖头。
陆骁走进来,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喜秤挑开了盖头。
沈韵澜抬起头,看见他穿着大红喜服,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很温柔。
“将军。”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今天作诗了吗?”
陆骁的耳朵又红了。
“作了。”
“念给我听听。”
陆骁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
“红烛高照芙蓉帐,从此萧郎是路人——不对,从此萧郎是良人。”
沈韵澜笑得往后仰:“将军,你这诗怎么又跑偏了?”
陆骁俯身下来,把她圈在怀里。
“你教了我一年,我总得交点束脩。”
沈韵澜眨眨眼:“我的束脩不是桂花糕吗?”
“今天换一个。”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沈韵澜想,这人果然说到做到。
红烛摇曳,映着满室喜庆。
窗外,碧桃蹲在廊下,捧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站着一个新来的小丫鬟,小声问:“碧桃姐姐,将军和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碧桃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
“我跟你说,这事儿可长了——”
“那就慢慢说。”
“好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