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到男神,我抱团去了苗疆。
我盯上一个笨笨的土著,一口一个宝宝,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拿到情蛊那天。
我笑眯眯说道:
“宝宝,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吖好吖!”
“砰——”
“变心啦。”
我脚底抹油,潇洒回城。
第二天,新闻报道说,苗疆唯一蛊术传人离奇失踪。
我刚踏进家门,一个漂亮男人伸手牢牢困住我。
“宝宝,打算拿这个去讨好哪个臭男人?”他语气危险。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惩“法”的。”
1.
从湘西深山的古寨回来之后,我已经快要淡忘掉和沈清砚的那一夜纠葛。
说起来,我是刻意不去回想。
一个月前,我报了旅行团去往苗疆。
刚进寨子的头几天,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寨子里的本地人待人十分热忱。
只是带队向导反复叮嘱,我们可以品尝当地吃食,观赏山水风光,但千万不能冒犯寨子里的族人。
那时候我还随口调侃:“万一不小心冒犯了,会怎么样?”
向导神色骤然变冷,低声吐出四个字:“蛊缠不休。”
当时听完我只觉得是导游刻意夸大,用来吓唬游客的话术。
现在再想起这句话,真想狠狠敲醒当初狂妄的自己。
一旦触犯禁忌,迎来的结局远比传闻更加骇人。
留在寨中的最后一晚,向导通知所有人,夜里务必锁好房门,不许外出。
大家追问缘由,他却不肯细说,只解释当晚是寨里的祭祀仪式,外人不宜旁观。
怪事就在这天夜里发生,平日里一路吵吵闹闹的团友,全都困意汹涌,接二连三回到住处早早入眠。
唯独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好奇心压不住,我鬼使神差悄悄溜出了屋子。
远处一堆人围着篝火,口中念着我听不懂的古老祷词,场面肃穆。
看了片刻觉得乏味,我打算往山林边缘走走,看看夜色。
没走出多远,双腿骤然发麻,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直直摔落在地。
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从我鞋面上一闪而过,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我拼尽仅剩的力气,一点点向着最近一间木屋挪动。
木屋门被人拉开,开门那人的容貌,直接让我失神许久。
倘若身体没有被毒素麻痹,我恐怕会立刻上前搭话。
事实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攥住对方衣摆,断断续续告诉他,自己被一条红蛇咬伤。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他的床榻之上。
房间里飘着一缕清浅独特的草木香气。
“醒了?”
我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男人身着青底绣银纹的苗衣,昏黄灯火也掩不住那张惊艳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勾人,正是方才开门见到的俊美男子。
“是你救了我吗?”
对上他的视线,一向厚脸皮的我,难得生出几分窘迫。
“毒素没能彻底清除,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生得这样好看,嗓音也温润动听。
等等!
“啊?那我……会不会死掉?!”
男人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落空。
“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解毒的药吗?”
他神色带着几分为难,而后带着歉意开口:
“小红是我养的蛊蛇,平日里不会主动袭击陌生人。
或许是你吃了某种东西,身上带着雌蛇气息,引得小红躁动,才会误伤你。
它并非普通野蛇,寻常草药、解药,基本起不到作用。”
解药无效?那我岂不是要命丧于此。
我当场崩溃大哭,止不住地掉眼泪。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倒霉,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才二十岁,大好年华。
我不该半夜跑出来看热闹,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大概是我的哭声太过撕心裂肺,又或许他觉得我命不该绝。
他起身走到我的身前。
我才看清他身形挺拔,约莫一米九,垂落肩头的发丝缀着细碎银饰。
他抬眼看向我,耳尖微微泛红:
“还有一个法子。”
我眼睛猛地一亮,满怀期待看着他。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听完他所说的解毒方式,我整个人怔住,随即心跳狂跳。
解毒的办法,竟是和他共度一夜。
这种机会摆在眼前,我没有半点犹豫。
就算花钱,也很难遇见这般容貌气质的人。更何况是眼前这位世间难得的绝色。
2
一夜过后,毒素尽数消解。
我只觉得浑身轻快,唯有腰肢酸软无力,没有别的不适。
沈清砚,这名苗寨里的男子,便是救我性命的人。
此刻他躺在身侧,白皙面颊泛着淡淡的绯色,额角沾着细密汗珠。
紧实的胸腹线条分明,往下……
这般天生魅惑的人,光是看着,就让我心跳失控。
谁能想到,拥有这样容貌的他,从前从未有过亲近之人。
虽然我也从未恋爱,但总感觉,是我捡到宝了!
“知晚。”
沈清砚缓缓睁开眼,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局促。
我愣了愣,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穿衣物。
“你身上的蛊毒,已经彻底解了。”
我试着活动四肢,麻木胀痛的感觉全然消失,胸口闷痛的感觉也不复存在。
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向导打来的,通知所有人立刻集合,准备返程。
我迅速穿好衣服,快步往门外走。
脚步一顿,我回头看向他:“清砚,谢谢你。”
沈清砚眼底沉沉,不见笑意,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你要走了吗?你若是就此离开,我会遭反噬。”
哈?
他慢慢低下头,再抬眼时,桃花眼里面蓄满泪水。
“我曾对着寨中三十六路神巫立下誓约,第一个与我结缘的女子,便是我的妻。
若是违背誓言,我会受尽蛊痛,生不如死。”
我僵在台阶上,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成年人之间短暂的露水情缘,可现在看来,我好像招惹上了甩不开的麻烦。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苗疆巫蛊的传说大多是夸大。哪怕是苗疆本地人,也会被代代相传的巫蛊故事影响,深信这些誓约诅咒。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这些。
但不得不承认,昨夜的体验极好,出于这份好感,我留下来安抚他。
软言细语哄得他破涕为笑,还和他约定,一个月之后再来寨子相见。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如果提前知晓失约的代价如此恐怖,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轻易许下这个约定。
3
转眼,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快要到了。
我趴在桌前写作业,偶尔会想起苗寨那个夜晚。
“知晚,最近怎么总见你走神?”
身旁传来林屿的声音。
他随意将胳膊搭在我的椅背上,神态散漫。
林屿是我的青梅竹马,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满心都是他。
我以为任何人都能看出我十几年不变的心意,唯独他好似浑然不觉。
当然,也有可能他心里清楚,只是不在意我的喜欢。
苗疆旅行回来之后,像是一场梦醒,我多年的恋爱脑直接清醒。
回来之后,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围着林屿打转。
我才体会到,不再一味讨好别人的日子有多舒心。
我可以安心完成课业,不用熬夜替林屿收拾烂摊子;空闲时间,还能和室友结伴散心。
上大学两年,我常常给林屿做饭,可和室友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曾经喜欢林屿,却慢慢弄丢了自己。
苗疆这趟经历点醒了我,人不能把所有心思押在同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林屿这样,不值得我付出全部的人。
在我心里,他早已不再特殊。
“没什么,不忙。”
笔尖依旧在纸上书写,我打算这几天把作业提前做完,之后和室友苏桃一起去看演唱会。
林屿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回答得这样平淡。
“不忙怎么一直不找我?还在怪你生日那天,我没能赴约?”
“当时学妹突发状况,我得留下来照看,实在抽不开身。
本想后面给你打电话,忙完之后,你的电话却打不通了。”
原来他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也记得,我独自在餐厅包厢,从下午两点等到夜里十点,直到餐厅打烊。
想来,过去的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永远会包容他的人。
“没事,不过一个生日而已。”
生日第二天,我买了去往湘西的车票。
从前我一直盼着能和林屿同去湘西,可如今独自出行,反倒自在。
林屿眉头微蹙,侧头看向我。
“那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弥补上次的失约。”顿了顿,他补充道,“弥补遗憾。”
遗憾?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反倒庆幸那天他没来,不然,我也不会有苗疆那场惊心动魄的相遇。
一想到沈清砚,脸颊就开始发烫。
“今晚没空。”
“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声音不自觉抬高几分,随即又压下情绪。
还没等他继续说话,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女孩一身白色连衣裙,身形柔弱,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看着惹人怜惜。
4
“你怎么过来了?”
温冉局促地扫了我一眼,往林屿身边靠近半步。
“学长,你的外套落在我那里,我洗干净带来还给你。”
我安静坐在原地,不想掺和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偌大自习室那么多空位,偏偏凑到我的桌边。
“知晚学姐,你是不是还在怪学长?”
她眼眶迅速泛红,话音未落,泪珠就滚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天是学姐生日,要是我知道,绝不会留学长陪着我。
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学长送我回家,守了我一整晚。
学姐,求求你不要怪学长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温冉膝盖一弯,就要朝我下跪。
我一惊,伸手想去扶,林屿动作比我更快,抢先把温冉扶稳。
“这事不怪你,你生病难受,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学长……”
林屿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知晚,人家都过来跟你道歉了,就算不肯原谅,至少好好看人家一眼。
你这样,未免太没分寸?”
“啪”一声,我把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到底是谁没有分寸?
我找安静的角落自习,你们二人跑到我旁边上演这一出戏。”
我抬手指向墙上标语:“看见没有,自习室内禁止喧哗!”
出去买零食的苏桃刚好回来,拎着袋子快步走进自习室。
“你们两个干什么,合起伙欺负知晚?”
她怒视林屿和温冉,转头帮我快速收拾桌面书本,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放下对林屿的执念之后,从前被我忽略的种种细节,此刻全都清晰浮现。
温冉这套示弱的手段,对付林屿,实在得心应手。
就算今天没有温冉,以后也会有别人。
林屿从来没有同等珍惜过我的心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他才能够一次次消耗我的热情。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宿舍。”
林屿伸手拉住我的胳膊,神情笃定,仿佛认定我不会拒绝。
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久,你居然不知道,我早就搬出去租房住了?”
从前迷恋他的时候,我搬出宿舍,在校外租了小单间,天天做饭给他送去。
每次看着他吃下我做的饭菜,我心底就满是欢喜。
少女毫无保留的爱恋,不计回报的付出,是青春里一道印记。
只是这印记,尝起来满是苦涩。
林屿沉默不语,我拉着苏桃,转身离开。
路上,苏桃忽然开口:“我感觉,你从湘西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片刻,她又笑起来:“不过我更喜欢现在的你,不再依附别人,有自己的想法。
恋爱脑,早点丢掉才好!”
看着苏桃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
可下一秒,笑意僵在脸上。
一股燥热毫无征兆席卷全身,来得迅猛。
短短几分钟,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双腿止不住发颤。
苏桃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握住我的手:
“知晚,你怎么了?脸好红,出这么多汗!
身上烫得厉害,是不是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不能去医院……”
我含糊地低语,小腹翻涌着灼热感,脚步踉跄。
一缕熟悉淡雅的草木幽香钻入鼻腔。
我推开苏桃搀扶我的手,强撑着身体,循着香气往前奔跑。
“知晚!”
身后传来苏桃焦急的呼喊,我已经顾不上回应。
前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近了,越来越近。
出租屋门口,立着一道高挑挺拔的男人背影。
香气愈发浓郁,我失控一般撞进男人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男人抬手稳稳揽住我的腰,下一刻,我仰头急切地吻上他的脸颊。
动作慌乱,吻得他脸上到处都是湿痕。
喉咙里溢出细碎渴求的呜咽。
男人低低一笑:“知晚,这就是违背约定的代价。”
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眼尾泛着水汽,心底一阵发慌。
完蛋了,是沈清砚!
我心底惴惴不安。
一来不清楚身体这般异样是怎么回事,二来想起我没有按时赴约,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样的惩戒。
浑身燥热难耐,像是被烈火灼烧,急需他来化解。
看着我狼狈难耐的模样,他唇角轻轻上扬:
“现在,求我。或许,我会心软。”
“你是谁,放开知晚!”
苏桃够义气,见状立刻冲上来。
可当看清沈清砚那张脸,又看见我贴在他脖颈处的模样,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你……他……”
沈清砚手臂一收,将我打横抱起,绕过呆立的苏桃,朝着出租屋门走去。
“你先回去吧,你的朋友,我会好好照看。”
“照看”两个字,语气意味深长。苏桃似乎脑补了什么,脸颊涨红,原地攥了攥拳头,转身快步跑开。
沈清砚垂眸看向怀里的我,目光灼热深邃:“知晚,想好,要怎么求我了吗?”
5
我吻得意识昏沉,忽然一只手掌轻轻隔在两人之间。
我下意识抬手想要拨开这道阻碍,湿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低沉的嗓音漫进来:
「知晚,看着我。」
我被他轻轻抵在门板上,沈清砚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我胡乱扯松,露出一片线条紧实的胸膛。体内翻涌的燥热驱使我不停往他身上贴,可每一次靠近,都会被他稳稳按住。
欲望得不到平复,眼泪不受控地浸满眼角,我喘着气,声音发颤地哀求。
「清砚,对不起,求你……」
沈清砚抬手,用指腹梳理我被汗水濡湿的鬓发,轻声问:「对不起什么?」
「呜呜……」我大口喘息,话语断断续续,「我没有遵守约定,我本该去寨子里找你的。」
「求你……」
浑身一阵阵发软痉挛,脑子混沌得像化开的浆糊。沈清砚低头落下一吻,我瞬间失了理智,猛地伸手将他推倒在地。
「不许再有下次了……」
在我们紧紧纠缠在一起时,朦胧间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喟叹,余下所有声响,全都被汹涌的热意吞没。
漫长得几乎失去时间概念的一夜。
屋内草木幽香愈发浓重,空气里满是缱绻过后的气息。我偏过头,看见沈清砚只在腰腹随意搭着半幅薄被。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柔和光晕衬得他模样干净圣洁,仿佛不染尘俗。
可仅仅是看着他,我身体又泛起一阵酥麻的悸动,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亲密的念头。
等到躁动慢慢褪去,思绪才一点点回笼。
一定是蛊。
他来自苗疆,苗疆最出名的便是巫蛊。从前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半点不信这些传闻,可现在不得不信。
正常人怎么会毫无缘由地骤然失控,哪有人会这样。况且他身上那股独特香气,隔着很远我都能清晰嗅到,我的鼻子不可能灵敏到这种地步。
我心里发慌。
我的身体里,会不会藏着细小的蛊虫?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我头皮发麻,比起当初被红蛇咬伤濒死的恐惧,还要可怕。
「知晚?」
沈清砚也醒了,目光落在我脸上:「身上舒服些了吗?」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可不想最后变成被蛊虫操控,失去自我的傀儡。
他低低笑出声:「哪里会给你下害人的蛊。只是我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当初虽然帮你压下蛇毒,但毒素没有彻底根除,往后每个月,都需要依靠我来帮你化解。
当初和你定下一月之约,缘由便是这个。」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一双凤眸盛满温柔:
「你不喜欢我吗?知晚,我想和你成婚,你愿意吗?」
我心头一紧,慌忙抽回手,侧过身背对着他。
「我觉得太快了。」
「而且我现在还在读大学,才二十岁。」
我原本只当那是一场偶然的露水情缘,从未想过发展长久关系,更别提谈婚论嫁。
「没关系,我可以等。」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肩头,熟悉的草木幽香再次慢慢变浓。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心底那股熟悉的热意涌上来,不等我多想,我已经转身扑进他怀里。
唇瓣刚贴上他的,手腕就被沈清砚轻轻攥住:「知晚,要懂得克制。」
克制什么。我指尖发颤,直接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低头望着他。
新一轮的缱绻再次开始。
内心疯狂呐喊:不行了,我扛不住了。
身体诚实宣告:我还可以。
脑子:彻底宕机。
折腾过后,我依旧没能问出口,这种每月一次的化解,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彻底结束。
6
沈清砚索性留在了我的出租屋,方便按时帮我化解余毒。
连着几日朝夕相伴,缠绵不休,我才匆匆赶回学校上课。
临近开课,苏桃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眼神带着满满的了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上次那个苗疆帅哥,是你男朋友?」
我挠挠脸颊,总不能直白解释,他是专门帮我化解蛇毒的人。
「算是吧。」
苏桃眼睛一亮,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比林屿靠谱多了。」
话音刚落,任课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我整个人愣住,后面老师讲的内容一句都没听进去,目光牢牢钉在走进教室的沈清砚身上。
他剪短了长发,少了几分苗疆异域的清冷神秘感,多了几分干净温润的少年气。沈清砚径直走下台阶,坦然坐到我的邻座。
趁着旁人不留意,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
我压下满肚子疑问,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推开围上来找沈清砚搭话的同学,我一把拽住他,快步跑到教学楼僻静的角落。
停下脚步,我看向他:「清砚,你怎么转到我们班来了?
你是想盯着我吗?」
直接转到同一个班级,未免也太刻意。
「我原本的学业进度,差不多也是大三。」
他没有说谎。只是他本就是天赋极高的人,不必按部就班读书,早就完成学业,从事一份保密性极强的工作。但他毫不在意重新读一遍大学,只为守在我的身边,牢牢把我留在他视野里。
「难道我的到来,让你觉得困扰了?」
他语气微微下沉,眉眼垂落,透出一丝委屈。
我瞬间心生愧疚。他当初为救我,献出自身;又因为我失约,千里从苗疆赶来帮我。我居然还怀疑他。
「对不起。」
他微微低头,侧脸靠近我:「那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四下无人,我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只是这短暂一吻,偏偏被林屿的室友远远撞见。
当晚晚自习结束,我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林屿快步朝我冲过来,声音拔高:
「知晚!我室友说,看见你和陌生男人接吻了?!」
路过的学生听见声音,纷纷放慢脚步,好奇地侧目打量。我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苏桃比我更激动,上前一步:
「你讲不讲道理!知晚和自己男朋友接吻,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屿皱起眉,厉声呵斥苏桃:
「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随即转头看向我:「你谈恋爱怎么不跟我说?你让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我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我谈恋爱为什么要向你报备?我已经二十岁,成年人谈恋爱,还需要经过别人同意?
你放心,我爸妈思想很开明。」
这番话让林屿怒意更盛,他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跟那个男人分手,我可以原谅你,我们重新在一起。」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心底一阵反胃。
这就是我默默喜欢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一双手白皙有力,稳稳扣住林屿的手腕,轻轻一用力,林屿吃痛,不得不松开我。
沈清砚清冷低沉的嗓音从上方落下:
「我只是去给女朋友买点吃食,离开片刻。哪里冒出来的人,随意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林屿脸色铁青,周围围观同学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他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像是自我安慰一般:
「我懂了,你找这个男人,就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知晚,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往后每一年生日,我都会陪你。」
积压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我直视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找人演戏来刺激你?
我承认,从前我喜欢过你,可现在早就放下了。
以前我总以为只是你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所以拼命对你好。
到最后才看清,你根本不配!」
我一手挽住沈清砚,一手拉着苏桃,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桃独自回宿舍,我和沈清砚一起回到出租屋。
可进屋之后,沈清砚却闷闷地垂着头,情绪低落。
我倒了一杯温水,开口:「你心里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跟我说。」
「嗯。」沈清砚的声音微微紧绷。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以前我确实很恋爱脑。
当初选择考这所大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不过现在我彻底想明白了。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把心底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胸口沉甸甸的郁结一扫而空。或许是真正放下了年少执念,也或许,是我想要好好对待眼前这个人。
「那你喜欢谁?」
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我脸颊发烫,轻轻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
「喜欢你。」
话音刚落,沈清砚俯身吻住我。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慢慢变得灼热,我仰起脖颈被动回应。
最后他的吻落在我的眉眼之间,嗓音沙哑:「我也喜欢你。」
7
曾经的我,永远跟在林屿身后,随叫随到,一味付出。如今,我第一次体会双向奔赴,懂得什么是两情相悦。
身边朋友都说我深陷热恋,我并不否认。
我和沈清砚一同上课,朝夕相伴,日子平淡温馨,有种提前共度余生的错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很好。
但世事难遂人愿。
寨里传来消息,沈清砚必须回湘西处理族中事务,要离开几天。
「知晚。」
他握住我的手,眼底满是不舍。
我笑着宽慰他:「只是分开短短几天而已,搞得像再也见不到一样。」
「不许乱说。」他立刻伸手轻轻捂住我的嘴。
随后弯腰,在我的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不带半点情欲,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知晚,等我回来,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又来了,一如既往的没有安全感。
「喜欢喜欢,一直都喜欢。」
在我一遍遍催促之下,他才恋恋不舍拎起行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慢慢消失在路口。
明明才刚分开,走在回家路上,思念已经悄悄漫上来。我开始数日子,盼着他早点回来。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晚,你把我微信拉黑了?」
许久未见的林屿站在不远处。
前段时间,妈妈给我打过电话,问起我和林屿的事。我把这么多年默默追逐他、还有现在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了母亲。听完之后妈妈感慨许久。
「所有人都看得到你喜欢他,都以为你们最后会走到一起,所以没有人劝你。可是一直追着一个人跑,总会疲惫难过。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
有了家人的理解,我不必再因为两家父母交好,被迫和林屿维持多余联系。
拉黑他的起因,是之前林屿妈妈打电话,希望放假我能和林屿结伴回家。我委婉拒绝,可阿姨始终不肯相信我已经放下这段年少执念。于是我约林屿见面,打算当面说清楚。
那次见面,中途被沈清砚撞见。事后我哄了沈清砚很久,虽然他表面说理解,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心底的不安。为了让他安心,我删掉拉黑了林屿所有联系方式。
8
「有什么事?」
林屿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还自欺欺人,以为你是不小心误删拉黑。」
「你现在有空吗?」他看我神色犹豫,又补充一句,「就十分钟。」
我无奈点头答应。
风水轮流转。从前永远是我等着他,盼着他肯分出一点时间给我;现在轮到他主动找我,等待我的答复。
我们来到校内一间小餐馆,刚坐下,他把一张照片推到我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一根高大黝黑的石柱,柱身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小人纹样。图片画质不算清晰,只能看清大致轮廓。
可越看这石柱,我越觉得熟悉。
我猛地回想起来,这正是当初在苗疆,祭祀当晚我偷偷闯入,看见的那根石柱。也是那一夜,我被沈清砚养的红蛇咬伤。
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平静。
「没见过,怎么了?」
「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林屿压低声音,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苗疆古老的祭祀场所。巫祭可以沟通阴阳鬼神,蛊术能够扰人心神,还有道术可以镇邪捉祟。」
他抬眼紧紧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中了蛊?」
「不可能。」
话音音量不自觉拔高,引来旁边食客侧目。我轻咳一声,压下情绪。
「都二十一世纪了,不要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
林屿收回照片。
「从苗疆回来之后,你没有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吗?
我托苗疆当地的朋友特意去查了你的事。
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泛起烦躁,隐隐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会是我不想听见的真相。
9
「沈清砚是寨里的大祭司。
「那天夜里,你撞见了祭祀大典,看到了不该窥见的场面。
「你冲撞了祭祀,在他们的规矩里,外族人犯下这种过错,结局便是活祭。
「知晚,沈清砚接近你,最终目的就是哄骗你跟着回寨子,拿你献祭。」
林屿的嘴唇不停开合,可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嗡嗡地传不进耳朵。我猛地站起身。
林屿慌了,急忙起身阻拦。
「知晚,我知道你不肯信我,但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回头,眼底满是不耐:「林屿,不要再这样污蔑我的男朋友。
你说他要带我回寨子献祭,可现在他独自回湘西处理族事,并没有带上我。
我早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们之间不可能。就算没有清砚,也不会再轮到你。」
我的语气平静,就像从前独自坐在餐厅包厢,静静等他一整晚时那样。
「不管你现在是后悔,发觉自己心里还有我,还是单纯不甘心,那个一直围着你转的人不再对你俯首帖耳。
我都不会回头。」
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低声反复呢喃:「我知道的,我早就查到这些了。」
可转瞬,他抬眼看向我,语气急切:
「但我还是想让你试着信我一次。
你们亲密相处的时候,留意看看他后背会不会浮现血色印记。
那是他们部族的祭祀图腾。同一时刻,你的胳膊上,也会浮现一模一样的纹样。
他在你身上种下了血蛊。
现在没有立刻带你回去,只是血蛊尚未满三个月。
等到三月之期一到,他会想方设法哄你跟着归寨。
到那时,你必死无疑。」
林屿向来有本事说些话搅乱人心。
他这番话,害得我接连好几晚都困在噩梦之中,直到沈清砚回来,我紧绷的心弦才能稍稍松弛。
我依恋地趴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药香。
「怎么了?」
他伸手揽住我躺倒在床上,指尖缓缓梳理我的发丝。
我心里反复掂量林屿的话,最终还是决定闭口不提。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只会无端生出隔阂,何况沈清砚本就容易心生醋意。
他斜倚在床头,神态慵懒,一缕阳光穿过窗纱落在他脸上。
连日光都偏爱他,衬得他面容圣洁柔和。美色当前,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知晚。」
他嗓音低沉沙哑,单单唤我的名字,就让我浑身发软。
虽说不该白日温存,但久别重逢,情意本就浓烈。
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
可缠绵之间,林屿那句血色图腾猛地窜入脑海。往日我总是沉浸其中,从未留意别的细节。但这一次,我凑近他,在唇齿相依的间隙,一眼看见了他后背整片鲜红的图腾。
随着他的动作,那红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
我身上滚烫的热度一点点冷却下去。
因为我低头,清清楚楚看见,我的手臂肌肤上,浮现出和他同源的图案,只是相比他背上大片的纹样,我的要小巧许多。
我默默把图腾的模样记在了心底。
10
好不容易寻到独处的空隙,我凭着记忆,悄悄把那幅图腾纹样临摹在纸上。上网搜索图片,不出意料,网络上找不到半点相关记载。
我忽然想起苏桃一直痴迷民俗、玄学相关的东西,或许她能认出这个图案。我拿着画稿去找她。
「你从哪里得来这个图案的?」苏桃接过纸张,神色瞬间凝重。
「你认得?」
「我师傅懂这些,他是正一教的天师。」苏桃立刻拍下图案发给师傅,没过多久,师傅直接打来了电话。
苏桃惊讶地转头看向我:「我师傅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这是头一回。」
一开始她还带着几分兴奋,可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情变得凝重、震惊。
挂断电话,她一把拉着我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
「知晚,老实跟我说,这个图案,你到底在哪看见的?」
「我……」我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直白说,是和沈清砚亲密的时候看见的。
「是我一个朋友,在她男朋友身上看到的。」
「让你朋友尽快和那人断了联系,再拖下去会出人命!」
我紧紧盯着苏桃的脸:「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我师傅说,这是血蛊印记。下蛊人和中蛊人温存、体温升高的时候,印记才会短暂显现。
这种时刻,谁又会留心身上的纹路?很难察觉。
你朋友应该是触犯了对方部族的禁忌,才被种下血蛊,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带回寨子血祭。」
我胸口一阵发闷。林屿所说的内容,竟然和苏桃师傅的说法完全吻合。
难道林屿说的都是真的?沈清砚一直在欺骗我?
「那有没有化解的办法?只需要分手就行吗?」
「血蛊依托情意而生。斩断这份执念,不再爱他,不再和对方亲近交缠,血蛊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羁绊,就会慢慢消散。
减少亲近,爱意便会一点点淡去。
道理听起来简单,可古往今来,无数人栽在一个『情』字上。」
我沉默下来。
那这两个多月的朝夕相伴、互诉心意,那些双向奔赴的美好,又算什么?
我心里只剩两个成语,如芒在背,如履薄冰。
好,回去就和他分手。
我掏心掏肺地对待他,可他却打算最后取走我的性命。
他身为大祭司,蛊术高深莫测。我不能贸然提分手激怒他,除了血蛊,说不定他还能下别的蛊。
距离三个月期限已经不远,好在学校马上就要放五一假期。
接下来这几天,我要尽量冷淡疏远他。等到假期,我干脆找借口躲开。说不定这位大祭司,时间一久就会放下我。
11
于是往后几天,我开启了刻意疏远模式。
「知晚。」
他俯身想要吻我,我飞快偏头躲开,他的吻直直落在我挡在脸前的课本封面上。
「我要好好学习,考研任务很重,现在必须专心看书!」
沈清砚安静看着我,一言不发。
某天放学,我推开出租屋房门——
「知晚。」
沈清砚半敞着衣衫,腰间系着赤色绣纹肚兜,一眼就能看出刻意的引诱。
我伸手把空调调到最低温度。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早点休息吧,看你身子,怕是不耐寒。」
我裹紧厚厚的被子,缩在床的另一侧,对着他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几次这样之后,就算心思再迟钝,他也察觉到我刻意的回避。
只是还没等他找我好好谈一谈,五一假期前一晚,我借口陪苏桃出门逛街,拖着行李箱提前回了老家。
同时发出去一条短信,标准的言情小说绝情台词:
【我对你已经腻了,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毕,拉黑、删除联系方式一气呵成。
往常小说里说出这种话的女主,大多是身患重病逼男主放手。而我,单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在家安安稳稳待了两天,以为总算躲开了。第三天出门买炸鸡,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躺在陌生酒店的床上。沈清砚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连我老家的地址都能找到,果然一心想抓我回去献祭。
「醒了。」
沈清砚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我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他缓步靠近,抬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我立刻偏头躲开。
他的手顿住,转而扣住我的脖颈。手掌慢慢收紧。
好家伙,不是打算带回寨子献祭吗,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动手?
我拼命挣扎。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一改往日温润模样,低头在我耳边低语:
「怎么,这么喜欢逃?
外人说得没错,世间女子,皆是薄情。」
我内心呐喊:不是啊大哥!你打算拿我献祭,我再不薄情一点,等着送死吗?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沈清砚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我大口咳嗽,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若是不爱我,当初为什么愿意和我亲近?
不爱我,为什么一次次许下承诺?
在我们寨里,辜负真心之人,要受万针噬心之苦!」
明明刚刚险些被他伤到,可看见他这般痛苦癫狂的模样,我的心脏猛地抽痛。
我忍不住怀疑,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可苏桃的师傅是正统天师,林屿的消息也和师傅所说完全对应,他们总不可能联手编造谎言骗我。
我的性命,远比这份情爱重要。
反复权衡之后,我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沈清砚,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
12
真等到沈清砚沉默片刻,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表面那般平静。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蜷在床上,咬着被子哭得浑身发抖。
他向来话不多,我清楚,这一次他走,是真的打算放手。
第二天清晨我起床,妈妈看见我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吓了一跳。她以为我熬夜追小说哭成这样,念叨了几句,催我出门散步散心。
我独自走到家附近的公园,心情低落压抑。
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开:「抢孩子了!」
我迟钝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怀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儿,仓皇奔跑。男人身后,一位大妈气喘吁吁地追赶。我定睛一看,那是楼下的刘阿姨。前段时间妈妈还去参加了她孙子的满月酒。
此刻清晨七点,公园里游人不多。
救还是不救?
我只是个普通女生,硬碰硬根本不是人贩子对手。可那人越来越近,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抢先冲上去,伸手想要夺回孩子。
事实证明,遇到歹徒,实力悬殊千万不要贸然上前。我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胸口。我依旧死死攥住怀里的孩子不肯松手。
歹徒看见流血,瞬间慌了神,松开婴儿转身逃窜。
刘阿姨喘着粗气跑到近前,看见倒地的我,当场失声痛哭。
「这不是老关家姑娘吗!天呐,出事了!」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一点点涣散。朦胧逆光里,好像看见了沈清砚朝我奔来的身影。
一定是幻觉,他早就离开我了。
13
醒来的时候。
轮到我妈像悲伤蛙了。
她淌着眼泪,坐在我身侧。
不远处的爸爸背着手,眼眶也泛红。
「爸妈,我这是怎么了?」
见我苏醒。
他们才不停念叨老天保佑。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慢慢讲给我听。
原来从我在公园从人贩子手里抢回孩子。
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一周了。
「还好刀子没有刺中要害。
不然你让我和你爸该怎么活?」
「是啊,茵茵。救人是没错。
但是这种时候千万不要硬撑逞强啊。」
我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都怪我。那天是我叫茵茵大清早出去散步的。」
「好啦。我这可是见义勇为。」
「所以不要责怪自己了。
谁能想到大清早的公园里面,还会有人抢孩子啊!」
我妈伸手,轻轻掖了掖我身上的被子。
「不过说到底。还好有衔月这孩子。
再晚一点,你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我一下子愣住了。
「不会是楼衔月吧?」
「是啊。那孩子不眠不休守着照顾你。
刚刚下楼,去给我们买午饭了。
而且送你来医院的人也是他。
你这孩子,谈恋爱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
脑子正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推开。
是楼衔月。
他手里提着几份饭菜。
看见我醒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知晚!」
我妈接过他手里的餐盒,一把拽过我爸。
「走吧老头子,我们出去外面吃。」
我爸小声嘟囔。
「病房里不是有桌子吗。干嘛非要出去?」
「你懂什么。给两个孩子留点单独时间。榆木脑袋。」
等我爸妈离开病房。
他大步跨到我的病床前面。
然后……
伸手扒开了我胸前的衣服。
「你变态啊!」
「知晚。还好你没事。」
怕碰疼我的伤口。
他只是虚虚地环住我的身子。
我侥幸被他救了回来。
可一想到之前听说,我要被拿去活祭。
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只能闷闷地开口。
「虽然你救了我。我也喜欢你。
但是我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他抬起头。
看着我,满脸错愕。
「什么性命?」
14
见我沉默不语。
他继续耐心地轻声和我说。「和我说说看。」
「说什么?说我不小心闯进你们的祭祀仪式。
你们打算把我抓走活祭?
我不想死。」
他微微蹙起眉。「谁和你说的这些?」
「你就说到底有没有这件事吧?!」
他面上没有表情。
可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在挣扎。
「有……」
呵。
心一下子凉透了。
「但是。那都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旧陋习。
早就已经废除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本来给所有人都喂了药。
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你没有喝下。
你误闯祭祀现场。还被红红咬伤。
原本红红要咬的,是当晚用来献祭的活猪。
你顶替了那头猪被咬。
所以,也一并担下了祭品的身份。」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命运竟然这么凄惨。
原来我只是顶替了一头猪。
「就算这样,也不能随便拿人活祭吧!」
他有点哭笑不得。「现在都是21世纪了。
根本没有活人献祭的规矩。
只是苗寨有苗寨的规矩。你打乱了祭祀,需要接受一点惩罚。
红红的蛇毒带有催情的效果。药效会持续一段时间。
原本只要坚持泡一段时间药浴。
蛇毒就能彻底清除干净。」
他脸颊微微泛红。「但是那时候我故意恶作剧。
和你说了别的解毒办法。没想到你不仅接受,还主动扑了过来。」
行。
我承认,是我没忍住。
「那血蛊呢?」
楼衔月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后背、我胳膊上面浮现出来的血色图腾!」
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看清楚了吗?
那不是血蛊。那是同生蛊。
两种蛊虫看着模样相近。本质却完全不一样。
知晚。我是苗寨的大祭司。你嫁给我,就是我的夫人。
往后漫长岁月里。我们是彼此深爱的人。
会拥有比任何人都紧密的羁绊。
同生蛊,就是我对你许下的誓言。
天上地下,永生永世,唯有你。」
他轻轻吻上我的指尖。呼吸灼热。神情虔诚。
「而且。你真以为医生,能救活心脏被刀刺伤的你吗?」
我猛地一怔。
「知晚。是同生蛊,替你分担了一半的凶险。
还好。我很庆幸,能够替你分摊这份伤害。」
听完这些话。我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很久之后我才知晓。同生蛊里,我身上是母蛊,他身中是子蛊。
也就是说。我遭遇危难,他会替我承担大半痛苦。
可若是他遇到危险,我不会受到丝毫牵连。
15
一想到。我因为宋云的话怀疑他。
还因为没看清图腾的样子闹出一堆乌龙。
心里就十分愧对阿月。
不过这份愧疚感。在我伤口完全养好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超大的床上。
「楼衔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嗓音沙哑,神色带着委屈。「知晚。当初你愿意相信宋云,却不肯信我。」
我快要招架不住。可目光落在他胸口。
那道比我胸口伤口还要长的刀疤时。瞬间安静下来。
我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抚上那道疤痕。「疼吗?」
「疼死了。」他低下头。湿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不过你亲亲它,就不痛了。」
我轻轻把嘴唇贴上去。他身子猛地一顿。
紧接着迎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缠绵。
我眼眶泛着泪光。
往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都会在那句「你信宋云也不信我」的念叨里,一遍一遍被他缠着温存。
总感觉,掉进了某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只是。
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