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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养崽文 > 被狸花猫领养后,我成了全小区的团宠2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12 10:23:27

爬树这件事,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我前爪刚抱住树干,后腿一蹬,肚皮就蹭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滑,铃铛叮当乱响,最后摔进树根旁的冬青丛里,扎了一屁股刺。大将军蹲在最低的枝桠上,尾巴垂下来,像根逗猫棒似的在我眼前晃。

“看好了。”它说,然后慢动作分解了一遍。前爪扣住树皮裂缝,后腿蹬地,腰背弓起,尾巴保持平衡,三两下就蹿到了三层楼高的地方。它在高处回头看我,胡须在风里微微飘动,那姿态分明在说:“就这?有爪子就行。”

我咬牙又试了一次。这回好一些,爬了两米高,卡在第一个分杈处不上不下。大将军从上面跳下来,落在旁边的树枝上,伸爪子拍了拍我抱着的树干。

“后腿用力,别光靠前爪。”

我照做。果然往上蹿了一截。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响,大将军的耳朵追着声音转。等我终于爬到它身边,肚皮贴在树枝上,喘得像条狗,它伸舌头舔了舔我头顶的毛。

“还行。”它说,“就是太慢。真遇到狗,你已经被咬三回了。”

“这小区哪有狗。”

“隔壁那栋楼新搬来一户,养了只哈士奇。”大将军眯起眼睛,“昨天想越界,被我挠回去了。”

我打了个哆嗦。哈士奇,那玩意儿上辈子在短视频里看着就闹腾,变成猫之后更觉得恐怖。

从那天起,爬树成了每日必修课。大将军在教学这件事上极其严格,比上辈子带我的主管还狠。我爬慢了,它就用爪子拍我后腿;我重心不稳,它直接把我从树上撞下去,让我重新爬。有次我摔在草地上,虽然不高,但屁股还是疼得发麻。我趴在地上装死,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看着我,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我的背。

“摔不死。”它说,“猫有九条命。”

“万一用完呢?”

它愣了一下。那个瞬间很短,但确实存在。它眼睛里的严厉忽然松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个洞。然后它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我的额头,力道很轻。

“那就别摔。”它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之后它不再把我往下撞了。改成叼着我后颈皮,一层一层往上带。它力气不大,叼着我的时候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咕噜声,爪子紧紧扒着树皮,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铃铛在我脖子上响,它的耳朵就贴在我后脑勺旁边,动来动去。

爬到最高处那天,整个老旧小区都在我们脚下。矮楼、车棚、晾衣绳上花花绿绿的被单、楼下下棋的老头们,还有更远处那条河,河面上夕阳碎成一片金。大将军站在我旁边,尾巴指着远方那片模糊的楼群轮廓。

“那边,是另一个地盘。”它说,“再过去还有。能跑能爬,才能一直有饭吃。”

我坐在树枝上,风吹得毛乱七八糟的,铃铛偶尔响一声。我看着它指的方向,忽然觉得这片天地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以前我以为自行车棚后面那个纸箱就是全部,现在发现那只是一个点,外面有无数个点,连成线,铺成面。

“你以前走过多远?”我问。

大将军没回答。它盯着远方看了很久,胡须被风吹得往后倒。然后它站起来,沿着一根横枝走到末端,轻盈地跳上旁边那栋楼的阳台栏杆,回头看我。

“跟上。”它说,“带你去看看。”

那是它第一次带我离开领地范围。我们沿着阳台、空调外机和围墙顶走了一条我从没走过的路。经过六楼一户人家,厨房窗开着,飘出炖肉的香味。大将军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个小孩正在写作业,抬头看见两只猫脑袋,愣住了。大将军和他对视两秒,然后缩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进去?”我问。

“那家小孩上次救过一只摔下楼的奶猫。”它说,“不偷恩人的东西。”

我们又走过一片商铺屋顶,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关着几只品种猫,长毛波斯,短毛英短,还有一只蓝眼睛布偶,和传单上那只很像。它们隔着玻璃看着我们,眼神空洞,毛发光亮得不真实。大将军瞥了一眼,脚步没停。

“那些猫,”我忍不住问,“你见过它们被买走吗?”

“见过。”它说,“有的过得好,有的被扔掉。”它顿了顿,“布偶猫最容易。”

我没再问。铃铛在风里响了一下,橱窗里那只布偶猫抬起头,蓝眼睛追着声音看过来。我加快脚步,跟上大将军的尾巴。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了河边。河面很宽,对岸的灯倒映在水里,碎成晃动的光斑。大将军蹲在河堤栏杆上,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河风很大,吹得它身上的毛往一边倒,露出肚皮上浅浅的旧伤疤。

“我出生在这条河边。”它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这是它第一次提自己的事。

“我妈是这一带的流浪猫,生了四只,活下来两只。我有个兄弟,小时候被狗追,掉进河里冲走了。”它用爪子指了指上游的方向,“我妈后来也不见了。可能是被人收走,可能是死了。不知道。”

它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尾巴绕在栏杆上,绷得很紧。

“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它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跳下栏杆,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脖子。铃铛响了一下,它停下来,耳朵贴着铃铛听了一会儿。

“走吧,回去。”它说,“天黑了有野狗。”

回去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我落后它半个身位,看着它尾巴上的毛被风翻来翻去。经过那家亮着灯的厨房窗时,小孩已经睡了,灯关了。经过宠物店,橱窗灯也灭了,那些猫在黑暗里缩成一个个模糊的团。经过那栋高档小区的围墙时,它没有停,甚至没有抬头看。

回到自行车棚后面,纸箱窝还在。它先钻进去,转了两圈卧下,留出靠里的位置。我钻进去,铃铛最后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它把脑袋搁在我背上,喉咙里咕噜声慢慢响起来。

“明天学什么?”我问。

“扑咬。”它闭着眼睛说,“光会跑不够,得会打。”

“你不是能打吗?”

“我不能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掉进黑漆漆的水里,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我没说话。它也没再说。纸箱外面有风声,远处有车声,隔壁楼那户人家的哈士奇在阳台嚎了两嗓子,被主人呵斥后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它的心跳隔着毛皮传过来,不快不慢,稳得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老机器。铃铛在我脖子上,偶尔被它的呼吸喷到,轻轻晃一下,发出极细的声响。它每次听到,耳朵都会动一下,哪怕在梦里。

后来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还在那个高档小区的阳台上,那个女人抱着我,说雪球你回来了。但梦里的我拼命挣扎,从她怀里跳下来,穿过草坪,钻过铁栅栏,一路跑回车棚后面。纸箱里空空的,大将军不在。我到处找,爬遍了所有能爬的树,走遍了所有巡视过的路,铃铛响了一路,但它没有出现。

惊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大将军不在窝里。我猛地站起来,铃铛叮当响,脑袋撞到纸箱顶。钻出去一看,它蹲在车棚顶上,面朝东方,晨光刚把天边染白。它听见铃铛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它跳下来,嘴里叼着一只还活着的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被它稳稳衔着,翅膀扇起的风扫过我的脸。

“今天吃新鲜的。”它含糊地说,把麻雀放在我面前。麻雀想跑,它一爪子按住了,看着我。

“你来。”它说,“学会自己杀。”

我盯着那只挣扎的麻雀,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棕色的光。它的小眼睛黑亮亮的,全是恐惧。我犹豫了。

大将军没有说话。它只是把爪子移开,退后一步,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摇。铃铛在晨风里响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扑上去。

那只麻雀最终还是跑了。

我扑上去的瞬间犹豫了,爪子拍到它翅膀,它拼命扑棱着蹿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留下一地碎羽毛和我一张茫然的脸。大将军蹲在原地,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

“你刚才在犹豫什么?”它问,声音不轻不重,但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它太小了。”

“小?”它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晨光从它背后打过来,它脸上有阴影,看不清表情。“你三天没吃东西的时候,它不会嫌你小。”

我没说话。它说得对。但知道归知道,爪子落下去那一下,脑子里全是麻雀眼睛里的恐惧。上辈子当人的记忆还在,哪怕套着猫的壳,让我直接杀生,那道坎还是卡在喉咙口。

大将军没有继续训我。它转身走了,尾巴垂着,铃铛的声音在我这边响,它的耳朵往我这边偏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重,踩得碎叶子沙沙响。

那天上午的巡视,它一句话都没说。我跟在它身后半个身位,看它检查垃圾桶、标记领地、和隔壁巷子那只黄白猫隔着墙头对吼了两声。它做什么都利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我越看越觉得自己没用。

中午的时候,我们蹲在一栋居民楼的遮雨棚下躲太阳。它趴着,半眯着眼,尾巴搭在排水管上。我犹豫了很久,开口。

“你第一次杀东西的时候,几岁?”

它眼皮动了一下,没睁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它睡着了。

“三个月。”它说,“一只老鼠。比麻雀大点,比猫小。它咬了我鼻子一口,血流了一脸。”

“那你当时害怕吗?”

“没空害怕。”它睁开眼,侧过头看我,绿幽幽的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一条线。“它咬我,我就咬回去。咬死了,叼着去找我妈。我妈舔了我一口,然后把老鼠吃了。”

我趴在它旁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排水管里有水滴落下来,砸在铁皮棚上,啪嗒啪嗒。铃铛跟着水滴的节奏轻轻晃,声音细碎。

“我不是这里长大的。”我忽然说,“你知道吧。”

它没回答。但耳朵动了动。

“我以前……在别的地方。很远的地方。那里不用自己找吃的,不用打架,不用爬树。有屋顶,有暖气,有人给我吃的。”我顿了顿,“但那些人不是你。”

它睁开一只眼看我。

“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说,我可能天生就不会杀东西。”我闭着眼睛,把脸埋进爪子里,“你捡错猫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它的尾巴伸过来,毛茸茸的末端搭在我后颈上,力道很轻。它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发出一种介于叹气和不耐烦之间的声音。

“谁天生就会?”它说,“我三个月之前,连老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妈叼回来一只,扔在我面前,我吓得炸毛。她一巴掌把我拍醒。”

我抬起头看它。

“你被拍了?”

“拍了好几下。”它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后来我咬那只老鼠的时候,咬了一嘴毛,差点呛死。我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尾巴直抖。”

我盯着它。这好像是它第一次主动讲这么多自己的事。以前都是我问一句它答半句,有时候连半句都没有。

“所以你刚才看我犹豫,”我慢慢说,“是在看我笑话?”

“在等你。”它纠正,“等你什么时候把眼睛里的害怕收起来。怕没关系,怕了还上去,那就行。”

太阳从云后面出来了,遮雨棚下面的阴影往后退了一截,光线照在它身上,把那层灰扑扑的毛照得发亮,狸花猫的花纹一圈一圈像涟漪。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背弓成一座小小的桥。

“下午继续练。”它说,“今天目标:抓住那只跑掉的麻雀。”

那天下午我们蹲守在同一片灌木丛旁边。大将军让我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蚊子在我耳边嗡嗡,蚂蚁顺着我的爪子往上爬,铃铛被草叶卡住,响都响不了。我忍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只傻麻雀终于又飞回来了,落在灌木枝上,左顾右盼,显然不记得上午差点被拍死的事。

这次我没有犹豫。它低头啄草籽的瞬间,我扑出去,两只前爪精准地按住了它。麻雀在我爪下挣扎,翅膀扇得我胸口发麻,但我的手没有松。我低头,咬住它的脖子,口腔里涌进一股温热的腥气。很淡,不恶心。然后它不动了。

大将军从旁边走出来,用鼻子嗅了嗅我爪下的麻雀,又嗅了嗅我的嘴。它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把沾在我嘴角的麻雀绒毛舔掉了。

“不错。”它说,难得地又加了一句,“第一次扑得干脆。”

我把麻雀叼起来,放到它面前。它看了看,用爪子撕下一条腿吃了,把剩下的推回来。我趴在地上,把整只麻雀吃完,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胃里沉甸甸的,身上却轻了不少。

那天傍晚,我们回窝的时候,隔壁楼那只哈士奇又在阳台上嚎。大将军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三楼阳台上那只黑白灰相间的大狗扒着栏杆,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冲我们汪汪叫。

“它想下来玩。”我说。

“它想咬你脖子。”大将军纠正,“这种狗,玩和咬是同一件事。”

我缩了缩脖子。哈士奇的叫声在老旧小区之间荡来荡去,几只麻雀从树上惊飞。大将军盯着那只狗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我。

“你能跑多快?”

“不知道。”

“今晚测一测。”它说,跳上旁边的矮墙,尾巴朝巷子深处一指,“从这里到河边,直线距离两百多米。中间有条巷子有狗,绕开走,别惹事。先到河堤栏杆的算赢。”

“赢什么?”

它看了我一眼,绿眼睛在暮色里幽幽的。“赢家明天吃鱼。输家吃老鼠。”

我撒腿就跑。铃铛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大将军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几乎听不到声音。巷子在脚下退去,墙头、垃圾桶、晾衣杆一个一个掠过,风把毛吹得往两边倒,世界变成流动的色块。跑到河堤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前爪搭上栏杆,回头一看,大将军比我晚了大概三四个身位。

它走过来,也把爪子搭在栏杆上,胸膛起伏着,胡须微微颤动。晚霞把河面烧成一片橘红,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它偏过头看我,表情说不上来,好像有一点恼,又好像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跑得挺快。”它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不是兔子。”

“那是什么?”

它没有回答,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鼻尖蹭过我的铃铛。铃铛响了一声,它的尾巴绕过来圈住我的腰。河风灌满我们的毛,凉飕飕的,但挨着的那片地方暖得像纸箱窝里的毛毯。

那天晚上我们分了一条鱼。它说到做到,赢家吃鱼。但吃之前它把鱼腹最嫩的那块撕下来推给我,自己啃鱼头,嚼得嘎嘣响。

我吃着鱼,看它在月光底下舔爪子。它的耳朵上缺的那块毛长出来了一点,细细的绒毛在风里颤。我忽然想,如果那天它叼着火腿肠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没有跟上去,现在会在哪。

大概还在哪个垃圾桶旁边翻剩饭吧。或者被人逮了去,送到收容所,最后被安乐死。又或者遇到另一只猫,被欺负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但这些都是如果了。现在的事实是,我趴在一个旧车棚后面的纸箱窝里,脖子上戴着一个叮当响的铃铛,旁边躺着一只狸花猫。它的领地不大,它的尾巴不长,它的脾气不好。但它会给我留最暖和的地方,会把鱼肚子让给我,会在爬树的时候叼着我后颈皮一层一层往上带。

“咪咪。”我轻轻叫了一声。

它的耳朵竖起来,眼睛没睁。

“明天学什么?”

“睡觉。”它说,“明天再说。”

我闭上眼睛。铃铛安静了。它的呼吸在我旁边一起一伏,像潮水,像晚风,像所有那些不需要解释的东西。

第二天没学新东西。因为下雨了。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车棚铁皮顶上,声音密得像一万颗石子同时落地。我缩在纸箱窝最里面,毛被溅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小片,冷得直往大将军那边挤。它没躲,趴着没动,尾巴搭在我腰上。铃铛被雨声盖过了,偶尔响一下,它耳朵就抖一抖。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车棚排水不好,地上积了浅浅一层水,我们的碗漂在水面上转圈。大将军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大圈,看着小了好几号。它叼回一只湿透的老鼠,扔在纸箱口,没进来。纸箱里挤两只猫已经是极限了,再加一只湿老鼠,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吃吗?”它问。

我看着那只老鼠,胃里翻了一下。昨天刚学会杀麻雀,今天就要吃老鼠,进度有点快。但雨太大了,出去找吃的根本不现实。我凑过去,咬了一口。味道比麻雀重,但还行。大将军看我吃了,才低头咬住老鼠的另一头,我们各吃各的,脑袋凑在一起,鼻尖几乎碰到。

雨下了整整一天。我们窝在纸箱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偶尔路过的汽车溅水声。大将军睡了大半天,偶尔醒过来就舔爪子,或者无意识地舔我的耳朵。我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它的舌头粗糙又温热,带着老鼠和雨水的味道。

傍晚雨小了,变成毛毛雨。空气里全是湿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老旧小区的地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大将军钻出纸箱,抖了抖毛,水珠四溅。我跟在后面,铃铛响了一声,声音被潮湿的空气闷住,像隔着棉花。

它带我去巡视。雨后的领地气味全变了,垃圾桶被冲翻了好几个,地上到处是树枝和落叶。大将军走得比平时慢,每到一个标记点都仔细嗅很久,重新用脸颊蹭一遍,留下自己的味道。我跟在后面做同样的事,学它的样子,用下巴和脖子蹭墙角和树干。

走到小区东边围墙的时候,我们碰上了那只黄白猫。它蹲在墙头上,浑身湿透,看起来比平时狼狈。大将军仰头看它,没炸毛,也没低吼。

“雨太大,我家淹了。”黄白猫说,声音哑哑的,耳朵耷拉着。

大将军没说话,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我,用尾巴指了指车棚方向。

“带它去窝里。”它说。

我愣了一下。黄白猫也愣住了,耳朵竖起来,半信半疑地看着大将军。

“纸箱挤不下三只。”我说。

“挤得下。”大将军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去巡逻。你们待着。”

它走远了。黄白猫从墙头上跳下来,犹豫了一下,跟着我往车棚走。它比我壮一圈,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一甩一甩的,铃铛在它面前像个玩具。它低头凑近闻了闻我的铃铛,胡须扫过我的脖子,痒得我打了个喷嚏。

回到纸箱窝,黄白猫钻进去转了两圈,把毛毯压出一个坑,卧下,长长叹了口气。我趴在它旁边,纸箱确实挤,但勉强能塞下两只。黄白猫的体温比我高,暖烘烘的,像个会呼吸的热水袋。

“大将军以前就这样。”它忽然说。

“哪样?”

“下雨天收留别的猫。”黄白猫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去年冬天有只三花,在这儿住了半个月。后来三花走了,再没回来。”

我看着纸箱外面毛毛雨里模糊的车棚顶,大将军的身影还没出现。

“它一直这样吗?”我问。

“什么样?”

“……捡猫。”

黄白猫打了个哈欠。“只捡它觉得该捡的。去年有只小奶猫,它叼回来喂了几天,后来被母猫找回去了。它也没拦。前年冬天有只老黑猫,走路都晃,在这儿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没醒过来。它把老黑猫叼到河边埋了,回来之后三天没怎么吃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差不多停了,屋檐上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砸在纸箱角上。黄白猫的呼噜声慢慢响起来,肚子一起一伏。我听着它的呼噜,想着大将军这会儿在哪个墙头上,身上的毛是不是还湿着。

天彻底黑了之后大将军才回来。它嘴里叼着半块馒头,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翻出来的。馒头被雨泡过又风干了,硬得像石头。它把馒头扔在纸箱口,看了看窝里的黄白猫,又看了看我。

“睡了吗?”

“睡了。”

它没再说话。在纸箱外面蹲了一会儿,背对着我们,面朝巷子口。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它湿漉漉的脊背上,那层毛还没干透,一缕一缕贴着皮肤。它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挤不挤?”

“还行。”

“那明天再给它找地方。”它说,然后钻进纸箱,把自己塞在黄白猫和我之间的缝隙里,团成一个球。铃铛被它压到了,闷闷地响了一声。它用爪子把铃铛拨了拨,拨到我脖子侧面,然后脑袋一埋,不动了。

雨后的夜比平时冷,但纸箱里有三只猫的体温,暖得我犯困。黄白猫的呼噜声和着外面滴水的声音,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歌。大将军的呼吸贴着我后颈,均匀又沉。

我闭着眼想,它到底捡过多少只猫。河边那只被冲走的兄弟,大概永远刻在它心里。所以它才见不得别的猫在雨里没地方去。所以它才叼着半根火腿肠,在水泥管上蹲着,等我这个蠢货跟它走。

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大将军的爪子搭上来,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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