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
白底黑字。此刻，第一条规则周围多出了一圈红光。顾川脸上的怒气僵住了。他鼻血还在往下流，刚才那句“为什么打我”的火气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几秒后。他竟然真的坐下了。
“抱歉。”
声音很轻。周既明手里还攥着那本《剧本艺术概论》，一时没松。这么听话？顾川抬手擦掉鼻血，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刚才打扰你了。”
周既明：“……”这一刻，他忽然体会到了规则怪谈某种奇妙的公平。鬼可以不讲道理。规则居然还挺讲。林晴也坐了回去。她没再继续那句“我叫林晴”。
刚才往上翻的眼珠慢慢恢复正常，嘴角渗出来的血也一点点消失。苏妍却没放松。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册。任务内容变了。
【见证“林晴与顾川的第一次争执”：失败。】
苏妍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好在下一秒，下面又浮出几行新字。
【检测到情节节点发生偏移。】
【剧本正在自动修正。】
【新的第一次争执将在十分钟后发生。】
韩宁看完，朝周既明看了一眼。
“还有救。”
周既明这才坐回椅子。直到屁股碰到座位，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还以为刚才那一下能把全队直接送走。”
韩宁问：“你动手之前没想过？”
“想过。”
“想了多久？”
“零点三秒。”
韩宁沉默了。他大概第一次觉得，跟新人讨论决策过程没有任何意义。外面的直播间里，风向却已经彻底变了。
【这新人有点邪。】
【第一条还能这么用？】
【规则优先级高于角色逻辑。】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把女主救下来了。】
【她刚才把“我叫林晴”说完绝对要出事。】
【第四条连原剧本台词都能污染？】
很快，又有一条弹幕被顶了起来。
【等等。】
【原情节要求林晴必须说“我叫林晴”，规则又要求被问名字时只能回答“同学”。】
【那这段情节不是永远演不完？】
演播厅里的专家席也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声说：“死循环。”原情节要求林晴说出名字，第四条却不允许。头发花白的老编剧盯着屏幕。
“情节和规则，在互相杀人。”
副本里。周既明也想到了这一层。可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比十分钟后的情节修正更直接。他的脚越来越痒，已经开始带着一点麻和刺。
最清楚的位置就在左脚踝骨头后面，小小一块。越告诉自己不能碰，注意力越黏在那里。周既明把脚踩上椅子下的横梁，用力压住。疼一点，至少能分散注意力。
“我问个问题。”
苏妍看过来。
“说。”
“前九轮有没有人脱衣服？”
苏妍愣住了。韩宁看周既明的眼神也一下变得古怪。
“你想干什么？”
“袜子。”
“……”
周既明低头看向裤腿。
“我怀疑这痒可能跟衣服有关。”
最开始那个死人挠的是后颈。韩宁之前起红疹的是手背。苏妍痒的是后背。自己是脚踝。位置完全没规律。如果只是某种精神影响，为什么每个人又能明确感觉到具体地方？
“先检查皮肤。”
韩宁立刻撸起袖子。手臂很干净。周既明也脱掉鞋袜，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没有红点。没有虫。什么都没有。苏妍痒的是后背，不方便直接看。韩宁很自觉地转过身。周既明也把视线挪开。
苏妍很快伸手隔着衣服检查了一遍。
“没有东西。”
周既明重新穿好袜子，眉头越皱越紧。没有东西？那痒从哪来？空调？气味？灯光？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来源，只是规则本身让他们痒？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整层阅览室。一排又一排学生。有人低头看书。有人写题。
有人趴着睡觉。还有人……在挠。周既明的视线猛地停住。
等等。
有人在挠痒。
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个女生正拿手抓自己的胳膊。一下。两下。三下。很自然。她甚至挠完以后，还顺手拍了拍那块皮肤。灯没灭。脑袋没转。什么都没发生。
“韩宁。”
“看窗边。”
韩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苏妍也看到了。那女生还在低头看书，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周既明慢慢站了起来。
“第五条有问题。”
韩宁皱眉。“当然有问题。”
“我是说，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周既明看向那张空椅子。
【请勿挠痒。】
他们一直默认这是“不能挠自己”。可规则真这么说了吗？
“它可能从来没说，不能挠自己的痒。”
苏妍先反应过来。
“陌生人。”
第三条是【不要触碰陌生人的身体】。周既明脑海里再次闪过蓝星那场争议。真正麻烦的，也许从来不只是挠没挠。还有——到底碰的是谁。周既明直接走到窗边那个女生旁边。
“同学。”
女生抬起头。
“干嘛？”
“你刚才在挠痒？”
“对啊。”
“能挠？”
女生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有点奇怪。像在看一个问“人能不能喝水”的傻子。
“不然呢？”
周既明的心跳快了一点。
“墙上第五条写着请勿挠痒。”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规则牌。再转回来时，表情更奇怪了。
“那又不是给我们看的啊。”
周既明没说话。韩宁和苏妍也同时安静下来。
“那是给谁看的？”
女生笑了一下。
“给你们这些演员。”
演员。她知道他们是挑战者。韩宁的右手几乎立刻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剧本世界专门制作的驱诡刀。周既明伸手拦了他一下。
“别。”
女生却像完全没注意到韩宁的动作。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周既明盯着她看了几秒。
“演员不能挠？”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规则是给我们的？”
女生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因为你们总喜欢碰别人啊。”
“烦死了。”
周既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谁喜欢碰别人？”
女生终于再次抬头。先看韩宁。再看周既明。然后笑了一声。
“你们啊。”
“每一轮都这样。”
苏妍的声音明显紧了。
“前面的挑战者？”
女生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书翻到了下一页。周既明还想继续问。
滋——
头顶广播忽然响了。女生没抬头。周围那些看书的学生也没有任何特别反应。温柔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请各位同学注意。”
“近期，本馆收到多起关于不当身体接触的投诉。”
“为保护每一位同学的安全。”
“即日起启动特别处理机制。”
周既明抬头。墙上的规则牌开始往下滴血。鲜红的液体顺着白色牌面一点点滑落。第五条下面。新的字出现了。
【六、当有人声称遭到你的触碰，请立即停止解释。】
周既明的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第七条浮了出来。
【七、受害者不会撒谎。】
这一次。没人马上说话。韩宁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苏妍的呼吸也明显慢了半拍。周既明却一直盯着第七条。看了很久。久到苏妍终于忍不住问：
“你发现什么了？”
“这句话……”
周既明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很麻烦。”
韩宁道：“废话。”
“我说的是它的逻辑。”
周既明指向第七条。
“它先给了一个身份——受害者，再告诉我们这个身份不会撒谎。”
“所以先别急着证明谁撒没撒谎。”
“先搞清楚，谁有资格成为受害者。”
广播再次响起。
“请各位演员注意。”
“本轮投诉即将开始。”
“请随机抽取一名演员。”
“成为被投诉人。”
话音落下。韩宁、苏妍和周既明面前，同时出现一个黑色转盘。没有人说话。指针已经开始疯狂转动。韩宁死死盯着它。苏妍脸色发白。周既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转盘。指针越来越慢。一格。一格。最后——
停住。
【被投诉人：周明。】
直播间瞬间炸了。
【来了！！！】
【新人被选中了！】
【第七条刚出来就抽他？】
【完蛋。】
【刚才不是挺牛吗？这下看他怎么证明。】
【规则都写了受害者不会撒谎。】
【只要有人指控他碰了，第三条不是直接杀？】
【哈哈哈哈刚装完就轮到自己。】
副本里。书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楚。不快。却一声比一声近。周既明没动。片刻后，一个穿浅色长裙的女生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她一路走到周既明面前。停下。
“老师。”
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抬手指向周既明。
“就是他。”
“刚才一直在摸我。”
周既明看着她。没说话。脚踝上的痒意却在这一刻变得更重。痒得发麻。像是顺着皮肤一直往骨头缝里钻。女生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周既明坐在桌边。右手放在桌子下面。
手臂正在一下一下地动。拍摄角度很刁钻。桌子挡住了大半动作。只看这个画面……确实很像他在桌子底下做了什么。周既明盯了两秒。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这场面。他实在太熟了。女生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周既明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女生，落到墙上。第六条。
【当有人声称遭到你的触碰，请立即停止解释。】
整间图书馆的人都在看他。韩宁沉着脸。苏妍额头已经冒了汗。而副本之外。数千万人也在等着他开口。周既明重新看了一眼女生手机里的视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规则。最后低下头。安静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行。”
“既然不能解释。”
周既明抬起眼。
“那我问几个问题。”
女生的哭声。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