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母包办婚姻后，我逃跑了。
本以为能逃出生天，没想到他们不远千里也要将我带回去。
1
下地刚回到家，就听我爸说要给家里盖房子。
我家吗？
我透过窗户，看着房子里面接漏进来雨水的破盆。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做饭了。
饭桌上，等着大家吃完饭，我手上收碗，开口道，“爸，家里还有钱的话，我想去上大……”
“什么钱，有什么钱？”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养你吃，养你穿的，不要钱啊！天天钱钱钱的，你就是一个赔钱货。”
桌上的最后一个碗被我收走，“哐嘡”一声，桌子被我爸掀翻。
我转身往厨房走，跨过门槛时，眼泪砸进了碗里。
身后是我爸的破口大骂，我弟的无动于衷，我妈的沉默不语。
2
我在村里的成绩还不错。
因为日子太苦了。
繁重的农活让人看不到希望，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个希望——考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通知书被我爸随意丢到一边，我爸哼了一声，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弟捡起了通知书，我伸手去拿，“还给我!”
“呦～行啊张春。”张耀祖不屑的拆开了通知书，瞥了一眼，“爸，等我给你考个更好的。”
我爸马上笑着说，“行，爸等着，耀祖就是有出息。”
趁着我爸心情转好，我赶紧补充说，“我可以自己打工挣生活费费。等毕业了，一定好好孝顺你们。我可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我可以帮小弟娶媳妇，我可以——”
我爸把烟头摁灭在桌上，说：“行了，赶快滚去做饭，想饿死老子。”
我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张耀祖，忍不住向我妈投去祈求的目光，我妈躲开了我的视线。
3
我偷偷跑去资助中心咨询，他们告诉我，必须要有父母做担保人，才可以办理生源地贷款。
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我。
我只能每天一如既往的下地干活。
听到我爸说家里要盖房，我想再试试，没想到还是这样。
我躲在厨房里，又看了一遍通知书。
“还不死心？你就贱命一条，野鸡还想当凤凰？”
我没理会张耀祖，收好了通知书，继续刷碗。
张耀祖靠在门框上，见我不搭理，继续挑衅，“要不是看着你手脚麻利，还真买不上好价格。”
“什么意思？”
“哦，爸妈把你卖给张三了。”张耀祖无所谓道。
我冲出厨房，跑到我爸跟前，“爸，张耀祖说你把我卖给张三了？”
“你跟谁大呼小叫呢？没老子你能活到现在，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以后就跟着张三吧！”
我看向我妈，我妈把脸别了过去。
我用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大喊，“我不去。”
声音在耳朵里发闷，眼泪掉了下来，“我不去，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不去。”
“啪!”耳光打得我晕头转向，“反了你了，由不得你做主。”
“我怎么做不了主了，我成年了，我不去。”
“成年了？你成佛了都没用，老子是你爹，张耀祖，把她关厨房去。”
我在厨房哭了一宿，第二天，我妈打开门，只让我赶快去干活。
太阳照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冷得发抖。
4
我依旧每天去地里干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天，我趁他们去地里干活，翻出家里的旧手机。
那是张耀祖用的，屏幕碎了，勉强能开机，但能上网。
我蹲在屋后的山坡上，信号只有一格，我举着手机，举了半个小时，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我是g省的一个女孩，被父母包办婚姻，收了高价彩礼，逼我嫁人。我想读书，想逃出去。谁能帮帮我？”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干活。
但我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他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自己找活路。
几天后，一个h省IP的私信我。
对方是一个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助，我说是。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多大年纪，什么情况，父母是什么态度。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
又过了几天，她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深圳一家咖啡厅，愿意接收我去那里打工。
包吃包住，工资不高，但能让我暂时安全。
她问我，“你什么时候能走？”
我打字，“随时。”
她说：“那你等我们通知。”
那几天，干活累到不行的时候，我就看着大山发愣，“没关系的，再坚持坚持，就能走出去了。”
5
收到通知后的一个凌晨。
确定所有人睡熟后，我爬了起来。
穿上鞋，背着书包，越过一开就吱呀作响的大门，走向屋后的矮墙。
墙不高，但我太紧张了，心脏震的我摇晃。
我摔下了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我不敢出声，坐着听里面的动静。
缓了一会儿，我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
山路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
我时不时的踩空，摔了好几次，鞋跑丢了一只，我就光着一只脚跑。
硌脚的石子，划腿的荆棘，野狗的狂吠，但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后面的追赶声。
跑了整整两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到了镇上。
镇上有一个小车站，每天只有两班车。
我用偷的张耀祖的零花钱买了最早的一班去县城，坐在最后一排，缩在角落里。
车上人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打瞌睡，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喂奶。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前面的路。
我终于喘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又看了大山一眼。
从县城坐大巴到g省，三个小时。
从g省坐火车到h省，两天两夜。
从h省转车到s市，三个小时。
我头昏脑涨，没什么睡意。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缩在火车的硬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黄土高原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青山，从青山变成高楼大厦。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每到一个站，有人上车，我都会吓得一哆嗦。
到h省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火车站广场上人很多，有拉客的，有睡觉的，有吵架的。
我站在那里，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光着一只脚，背着一个破书包，不知道往哪走。
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来火车站接我。
她叫吴美，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着浅色的T恤，牛仔裤。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太狼狈了。她带我去吃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
我感觉好饿，这几天，肚子咕咕叫，但我咽不下东西，每次就啃几块带着的锅盔。
馄饨汤是骨头熬的，馄饨皮薄馅大，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我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汤里，咸的混着鲜的，我吃了个精光。
吴美递了张纸巾，“没事了，你安全了。”
6
公益组织安排的咖啡厅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老板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姐姐，人很好，说话带着h省口音，笑起来有眼睛弯弯的。
“姐姐好!”我局促的打招呼。
“你好啊，叫我林姐就好。”
林姐带着我往店里走。
“我叫张春。”
“张春？春好啊！万物复苏的季节。”
我笑了笑。
林姐知道我的情况后，特意把店后面的一间小杂物间腾出来给我住。
“你先凑合住。”
我赶忙道，“谢谢林姐，麻烦您了。”
“行了，收拾收拾先休息，明天安排你干活。”
送走林姐，我打量房间。
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能看见天空。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林姐给我买了新的床单被套，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她说，“女孩子嘛，要住得舒服一点。”
她还带我去超市买了一双新鞋，运动鞋。
林姐说运动鞋干活的时候，脚舒服些。
我试穿的时候，手都在抖，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穿过新鞋。
安顿下来后，我白天在店里做服务员，端咖啡、擦桌子、洗杯子。
客人不多的时候，林姐不忙的时候，就会教我拉花，在咖啡上面画一片叶子，画一个心形。
我笨手笨脚，学了好久才学会。
林姐说，慢慢来，多个手艺多条路。
公益组织了解情况后，帮我联系资助机构。
我可以上大学了。
我逃出了大山。
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虽然累，虽然工资不高，但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逼我嫁人。
我甚至开始幻想，再过几年，等我毕了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地方了。
我像一株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终于见到了阳光。
7
这几天，我总感觉不对劲。
有天下午，店里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高个子，寸头，脖子上有一道疤，像条蚯蚓趴在皮肤上。
另一个矮胖，戴着一副墨镜，进门也不摘。
他们穿着黑T恤，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母。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
我端着咖啡过去的时候，高个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黏腻又充满恶意。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点出来。
高个子说：“小心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家乡的口音。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两杯美式。
这次他们坐得更久，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高个子一直在看手机，矮胖子盯着窗外出神。
走的时候，高个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整个店面，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擦桌子，假装没看见。
第三天，那两个人没来。
我以为没事了，松了一口气。
我跟林姐说，那两个男的感觉怪怪的。
林姐说，可能是附近的上班族，让我别多想。
但第四天，他们又来了。
这次开着车来的。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对面的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见里面坐着三个人。
高个子坐在驾驶座，矮胖子坐在后座，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林姐也注意到了。她让我请了两天假，先别上班，躲在房间里别出来。
我躲在房间里，把门反锁，用椅子顶住。
我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在黑暗中坐着，抱着膝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我以为躲两天就没事了。
但我不知道，他们早就摸清了我的上下班时间，摸清了我住的地方。
他们踩好了点，知道我什么时候值班，什么时候休息，从哪条路来，从哪条路走。
8
我休息了两天，回到店里上班。
今天下雨，骑手少。
有一单离得近，一直没人接单。
我犹豫了一下。
那两个男人已经两天没出现了，我想应该没事了。
打算快去快回，把这单送了。
我穿着咖啡厅的工服，撑着一雨伞，拎着咖啡快速的走在路上。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溅起水花。
污水弄脏了运动鞋。
拐过街角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往路边靠了靠，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辆白色面包车加速冲到我身边，轮胎碾过水洼，溅了我一裤腿。
车门“砰”地一声打开，两个男人冲下来，一人抓着我一只胳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往车上拖。
“救命！救命啊！”
我尖叫，拼命挣扎。
我的雨伞掉在地上，外卖袋掉到水洼里。
我用手抓车门，用脚踹，指甲断了两根，钻心地疼。
“老实点！”
一个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耳朵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另一个人一只手掐住我的后颈，把我往车里按。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我被塞进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车猛地加速，我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座椅靠背上。
车里很黑，后座的味道很难闻，劣质皮革混着汽油味，还有那两个男人身上浓重的烟味。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还在嗡鸣。
我下意识的挣扎。
“老实点！”那人又吼了一句，“再动一下试试？”
我终于认出了他们。
就是这几天在咖啡厅里踩点的男人。
他们的脸在黑暗中模模糊糊，但脖子上的疤，墨镜，还有那股味道，我不会认错。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
我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
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矮胖子一把捂住我的嘴，粗糙的手掌堵住我的鼻子和嘴巴，我喘不上气，拼命挣扎。
“你再喊一声，老子让你这辈子都喊不出来。”
我闭嘴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他的指缝里。
9
车开得很快，我时常摸不到方向，只能看到快速掠过的路边。
他们轮流开车，轮换着睡觉，一刻也不停。
很谨慎。
我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抗，只能缩在座位角落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我的手机被他们收走了。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到。
车在一直开，一直开。
偶尔能看见路牌一闪而过，白色的字在车灯里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照进来，我看见外面的路牌，写着“a省”。
我绝望了。
从h省到a省，从a省到b省，从b省到c省，最后进入g省。
他们换了三次车牌，加了好几次油，但从不停留超过十分钟。
每次加油，一个人下车加油，一个人守在车旁，另一个人看着我。
我连上厕所的机会都没有。
我听见他们打电话，用家乡话跟谁汇报：“人抓到了，明天下午到。”
电话那头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猜是我爸。
他们不让我喝水，不让我上厕所。
我只要动一下，旁边的男人就狠狠瞪我。
他们看得太紧了。
矮胖子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自己喝，不给我。我渴得嗓子冒烟，嘴唇干裂，舌头像一块砂纸。
我假装睡觉，手腕不停扭动，手指不停尝试，还是不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车一直往北开，路越来越颠簸，从高速变成省道，从省道变成县道，从县道变成土路。
我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
离家乡越来越近，我的心越来越沉。
我想起村里那个被逼着嫁人的姐姐，嫁过去三年，生了两个孩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她跑回娘家，她爹把她送回去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也要死在婆家。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女人嘛，认命就好了。”
我不认。
可是我不认又能怎么样？
我被两个壮汉夹在后座，连上厕所都要被盯着。我能怎么办？
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我的头撞在车顶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那一刻，我真的绝望了。
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也许我妈说得对，女人就是要认命。
10
我不知道的是，我失踪的那一刻，就有人在找我了。
李师傅是深圳巴士集团的一名司机，退伍老兵，开公交车开了二十多年。
那天晚上他正好开车经过那条街，看见了这一幕。
他当时刚送完最后一班乘客，准备回场站。
车开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孩被两个男人往车上拖。
女孩穿着深色的衣服，撑着一把雨伞，雨伞掉在地上，女孩在喊救命。
他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没见过？
但一个女孩被两个大男人当街往车里拖，一看就不对劲。
他没有犹豫，靠边停车，第一时间拨通了车队队长老梁的电话。
“梁队，我在XX路，看见一个女孩被两个男的拉上车了，白色面包车，套牌，往高速口去了。”
老梁说，“你确定？”
李师傅急切的说，“我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老梁说，“你别动，我马上调监控。”
老梁挂了电话，打开车载监控系统，调取了李师傅车上的实时画面。
监控完整地拍下了涉案车辆的车牌号、车型和行驶轨迹。
虽然是套牌，但车型和颜色看得清清楚楚。
老梁把视频截取下来，发给了h省分局。
分局的值班民警看完视频，立刻上报。
二十分钟后，一个专案组成立了。
警方顺着监控轨迹，很快就锁定了三名涉案人员的身份。
高个子叫张一，有寻衅滋事的前科；矮胖子叫李二，开过赌场；光头叫王三，是个无业游民。
他们都是g省人，和张三家有亲戚关系。
与此同时，公益组织的吴美也发现我失踪了。
她给我打电话，关机。
给林姐打电话，林姐说我去送外卖了，一直没回来。
林姐意识到出事了，立刻报了警。
h省警方和公益组织的信息汇总在一起，情况很快明朗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跨省挟持案，目的是强行将我带回g省成婚。
11
但问题来了。
那辆车已经上了高速，往北开了，已经进入了外省境内。
如果沿途拦截，嫌疑人可能会狗急跳墙，伤害我。
高速上车速很快，强行拦截可能导致车祸，后果不堪设想。
专案组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反复评估各种方案。有人提议在下一个收费站设卡，有人提议用无人机跟踪，有人提议联系g省警方协助拦截。
最后，专案组组长拍板：不沿途拦截，抽调警力，直接奔赴g省，在他们到达之前布控。
g省大城市，警力充足，布控相对容易。
更重要的是，嫌疑人在长途奔波二十多个小时后，到达g省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警惕性最低。
当天晚上，一支由六名刑警组成的追捕组从h省出发，驾车上了高速，连夜往g省赶。
他们轮流开车，人歇车不歇，两千多公里的路，开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与此同时，h省警方联系了g省公安厅，通报了案情。
g省方面非常重视，立刻指令g省公安局配合布控。
g省警方在进入市区的主要路口、高速出口、火车站、汽车站都部署了警力，并调取了沿途所有的监控录像，追踪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轨迹。
公益组织的吴美也联系了g省妇联，说明了情况。
妇联的工作人员表示，会全力配合警方，确保我的安全。
一张大网，悄悄张开了。
12
车进入了g省境内。
我以为他们会直接开回村里。
但那辆车却在g省下了高速，开进了一个居民小区。
我心里一沉。
他们还有同伙？
车停在一栋楼前，两个男人下车抽烟，留一个人看着我。
光头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别乱动，到了。”
我透过车窗，看见楼下停着好几辆车，其中有一辆是警车。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假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一只被折腾得没了力气的兔子。
就在这时，车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
“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冲上来，一把将光头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高个子和矮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外几个警察摁住了。
“别动！再动开枪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快得像一场梦。
另一个警察探进车里，她看着我，“别怕，我们是警察，你安全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嗓子干得像着了火，嘴唇上的皮一层一层地翘着，像蛇蜕。
警察把我带下车，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我站在楼下的空地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这才发现，我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那三个男人全被抓了，以涉嫌绑架罪，被刑事拘留。
我爸和我妈也在同一天被当地警方控制，涉嫌包办婚姻和拐卖妇女。
13
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裹着警察递来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热水是温的，不烫，但我捧着它，感觉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吴美从h省飞过来接我。
她见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小春，你自由了。”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是我这辈子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后来我回了h省。
资助中心有人愿意资助我大学四年的费用。
寒暑假我会在林姐那里打工。
我换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和家里有关的联系方式。
张耀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骂我没良心，说我把爸妈害了。
他说，爸被拘留了，妈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张三家的人天天上门要钱，把家里的猪都赶走了。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关系。
14
我现在有学上，有工要打。
忙着学习、赚钱，过得很充实。
前几天，李师傅来店里喝咖啡。
他认出我，笑了笑，说：“小姑娘，好好活着。”
我给他端了一杯咖啡，感激道，“李师傅，谢谢您。”
他摆摆手，“谢啥，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但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做。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李师傅多看了一眼，多留了个心眼，多管了一回闲事，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关在那个山村里，成了别人的媳妇，生了孩子，认了命。
像我妈一样，像村里所有的女人一样，在山沟里过完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所以我信了那句话：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李师傅是好人。
吴美是好人。
林姐是好人。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好传下去。
我现在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写这些字。
窗外是h省的夜景，霓虹灯很亮，车流很多。
我穿着咖啡厅的工服，手上还沾着咖啡渍。
但我笑了。
春确实挺好，充满了希望。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