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凡骨，坐那么前作甚？”
大殿内，青砖微凉。
一只粗壮的手臂探来，扯住林天身下的蒲团。
稍一用力。
蒲团在地上擦出一声闷响，被扔到了大殿最末的门槛边。
门外穿堂风吹过，透着几分寒意。
林天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神色平静地走向门边。
那是整个大殿最偏僻、最听不清讲道的位置。
刚才出手的值课师兄拍了拍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天。
“别怪师兄严苛。”
“方寸山的规矩，达者为先。”
“你初入门庭，毫无根骨，就算坐在蒲团正中，也听不懂祖师讲的通天大道。”
“先在门边待着，能听懂引气之法，就算你祖上积德了。”
周遭立刻响起几声低笑。
殿内坐着的，多是有来头的仙裔，再不济也是灵智早开的妖族修士。
只有林天，肉体凡胎。
毫无出奇之处。
旁边一个干瘦的道士凑了过来。
“新来的，师兄说得在理。”
“修道最忌好高骛远，你这凡骨能入方寸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你看我，资质比你尚强三分。”
“当年也是在门边听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引动一缕灵气入体。”
“你啊，先沉住气，别做梦了。”
林天盘腿坐下，没有搭理旁人的闲言碎语。
三年？
太久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脑袋，看向大殿正前方的高台。
这里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林天前世是个短命鬼，闭眼睁眼，就成了这里的洒扫童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日后要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现在还没拜山。
西游的大幕尚未拉开。
佛门的谋算，天庭的罗网，还在暗中铺陈。
在这盘惊天大棋里，他林天现在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充其量就是一粒炮灰。
不想死，就只能往上爬。
爬到神佛都看不透的高度。
“肃静。”
一道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凭空在殿内响起。
喧闹声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
手持拂尘，道骨仙风。
正是这方寸山的主人，菩提祖师。
没有过多的废话。
祖师扫视了一圈殿内弟子，拂尘轻摆。
“今日，讲《黄庭经》。”
话音刚落，大殿内异香扑鼻。
一个个玄奥的音节，从祖师口中吐出。
没有晦涩难懂的经文。
祖师讲的极度浅显，直指修行的第一步——炼精化气。
怎样吐纳，怎样牵引天地灵气。
全殿弟子如痴如醉，纷纷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林天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第一个音节落入他耳中的瞬间。
他的脑海，轰然炸响。
【逆天悟性已触发。】
没有冰冷的机械音，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恐怖算力。
那一串串从祖师口中吐出的基础经文，在林天脑海中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
它们被无情地打碎。
然后疯狂重组。
《黄庭经》的后半段还在祖师嘴里。
林天的脑子里，却已经将这半卷引气之法，推演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糟粕被剥离。
路线被修改。
原本只能接纳普通后天灵气的路线，被拓宽了十倍不止。
一条全新的、直指本源的修炼法门，彻底成型。
——先天炼气法。
“那就试试。”
林天心中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照新推演出的路线，开始了第一次呼吸。
吸。
呼。
大殿门外的空气，突然停滞了一下。
门槛边上，原本稀薄的天地灵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疯了一样朝着林天的方向涌来。
气流在他的头顶盘旋，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气旋。
下一秒。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先天之气，顺着林天的天灵盖，悍然冲入体内！
咔嚓。
林天体内传来细微的骨骼爆鸣声。
凡骨在瞬间被这股狂暴而又纯粹的力量冲刷、洗涤。
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溢出，又被灵气蒸发。
这一场面虽然悄无声息，却引起了周遭灵气的极大波动。
站在走道里巡视的值课师兄，眉头猛地一皱。
他猛然转头，看向门槛边的林天。
只见林天周身气流紊乱，头顶竟然出现了一个气旋！
“糟了！”
值课师兄心头大骇。
凡骨就是凡骨。
强行听道，灵气不受控制入体，这是要走火入魔啊！
刚入门第一天就爆体而亡，他这个值课师兄难辞其咎。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槛边。
旁边的干瘦道士也睁开眼，吓得往后直缩。
“师兄，这新来的怎么回事？”
“不听劝啊！急于求成，引气失控了！”
值课师兄满头大汗，根本没空搭理别人。
他探出右手，运转法力，直接扣住了林天的肩膀。
原本是想强行截断林天体内的灵气暴动。
可当他的法力探入林天体内时。
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
林天的体内，哪有什么走火入魔的经脉断裂？
那股气流，稳如泰山！
甚至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循环。
最要命的是那股气的品质。
值课师兄死死盯着林天。
他自己苦修近百年，体内的灵气尚存一丝驳杂。
可林天刚刚引气入体，那气息纯净得仿佛天地未开时的先天之源！
这特么叫凡骨？
这特么叫引气失控？
！
“师兄……他是不是没救了？”
干瘦道士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闭嘴！”
值课师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喝一声。
他收回手，声音都在发抖。
“他……他成功了。”
“什么？！”
周遭几个弟子全都被惊醒了。
引气成功？
这才听了半炷香的道！
一个凡骨？
！
“不可能！”
干瘦道士脱口而出，“我用了三年！他凭什么半炷香就引气入体了？”
有人在人群中嘀咕了一句。
“该不会是……祖师私下里给他开过小灶吧？”
“肯定是这样，祖师提前传过法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立刻在大殿内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讲道声停了。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喘气。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越过前排众弟子，直勾勾地落在了门边的林天身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并没有生气。
“不是我传的。”
祖师的声音平缓，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部法门，脱胎于我讲的《黄庭经》，却又并非我讲的原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值课师兄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是祖师传的？
难道是这小子坐在这听了半卷经，自己悟出来的？
！
“林天。”
祖师忽然开口，点出了新徒的名字。
林天睁开眼，深邃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起身，朝着高台拱手行礼。
“弟子在。”
菩提祖师看着他，嘴角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体内的气，走的是任督二脉之外的隐脉。”
“《黄庭经》中，并无此等行气之法。”
“告诉他们，你改了哪一处？”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师兄、大能，全都回头，死死盯着这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少年。
他们想看看，这个凡骨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天没有怯场。
他回想起脑海中那恐怖推演过程，语气平静。
“《黄庭经》言：气沉丹田，过冲脉而至百会。”
“弟子以为，后天灵气浊重，此法确实稳妥。”
“但若想提纯为先天之气，就不该走冲脉。”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弟子将其改成了‘气发于绛宫，以神统气，散于四肢百骸，再聚于紫微’。”
“不压制，不强导。”
“顺其自然，浊气自散，先天之气自留。”
几句话，轻描淡写。
但落在值课师兄等人的耳朵里，却宛如九天玄雷！
气发于绛宫？
以神统气？
！
这完全打败了方寸山入门弟子的常理！
可祖师刚才的话，却已经印证了这套理论的可行性。
菩提祖师看着林天，足足沉默了三秒。
随后，拂尘猛地一甩。
“大善。”
简简单单两个字。
直接给林天的悟性盖棺定论！
整个大殿炸锅了。
干瘦道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颊涨得通红。
刚才他还拿自己三年入门的经历去说教。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家听了半卷，不仅练成了，还把祖师的功法给改了！
值课师兄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身，脸色变幻了几次，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门外，亲手将那个蒲团拿了回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对着林天深深作了个揖。
“林师弟。”
“达者为先，刚才是师兄眼拙。”
“请上前座听道。”
这一次，没人再敢发出一丝笑声。
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敬畏和震惊。
林天没有推辞，坦然走到前排坐下。
实力的差距，永远是碾压偏见最好的武器。
一场讲道，在两个时辰后顺利结束。
林天回到自己偏僻的住处，推开门，盘腿坐在了床榻上。
他今晚的收获，不仅是打了一次脸。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天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部被推演出的“先天炼气法”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
林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他发现。
这法门推演出的，根本不止是基础的引气路线。
在那经络图的尽头。
一条璀璨的、直通“炼气化神”境界的完整路径，显现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