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心头微涩……道不同,终究难同行。纵是手足情深,一旦道念相左,终须各自转身。
“道友,请坐。”老子袍袖轻拂,蒲团旁便浮起一方玉案,杯盘齐备;他与原始、通天各自落座。
玄微也不客套,盘膝坐定。
原始抬手一挥,玉盘里已卧着几枚莹润灵杏;通天执壶倾注,清冽酒液入杯,泛起细碎光晕。
“道友尝尝……这是早年游历洪荒时寻得的灵果神水,后来移栽到昆仑山中,如今倒成了我等道场的一点心意。”
“这灵杏是后天所生,并非如道友那株先天五针松般根脚非凡,没什么惊世效用,就是清甜爽口,嚼着舒服。”
“这玉液则不同,聚天地灵气而凝,饮下能助法力稍作沉淀。”
玄微拈起一枚灵杏送入口中,齿间轻破果肉,顿时满口生津,一股温润暖意顺着经络散开,元神都像被春水浸过,舒泰无比。
他又端起玉杯,一饮而尽。凉意自喉而下,如清泉洗髓,法力竟隐隐沉实了半分。
“好果!好水!合着吃,更是相得益彰!”
老子三人相视一笑,纷纷取杏入口,细细品味。
接下来数日,玄微与三清坐而论道,讲洪荒隐秘,演大道玄机;时而显化道果,彼此参详印证。
四人道行日进,神通愈深,连心境都愈发澄明。
玄微暗自感叹:
后世常说修道要靠“法、财、侣、地”,果然不虚!
这四个字,在洪荒也一样立得住。
如今……
“法”上,他已得五行大道,根基已固;
“财”上,伴生灵根位列至宝之巅,无需外求;
“侣”上,能与三清对坐推演,互启灵机,何其难得!
若将来再寻得海外仙岛、洞天福地……大道之门,真就推开了一半!
数日后,论道将毕,玄微忽而抚袖一笑:“三位道友,这几番论道,咱们都受益匪浅。可有一桩小事,总觉得欠些圆满。”
原始一怔:“哦?哪一桩?”
老子与通天也齐齐望来,眼底皆是不解。
玄微坦然道:“这几日推演,我已略窥三位根本大道;想来三位对我,也已心中有数。可至今未曾真正交手……我尚未见过诸位神通手段,岂非一大憾事?”
通天闻言朗声大笑:“原来如此!妙极!那便由我先来讨教!”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推道冠,顶上庆云翻涌,一道先天道剑应声而出,寒光乍起,直劈玄微天灵!
玄微不退不闪,两指并拢往前一迎……
五色神光骤然腾起,如虹贯空,剑气撞上即溃,无声无息,尽数消弭。
通天毫不意外,剑势一转,截天之道灌入锋刃,霎时间数十道凌厉剑气纵横交错,虚空似被寸寸割裂,嗡鸣震耳。
玄微神色一凝,指尖疾掐,神光翻涌如潮,非但将剑气绞碎,更顺势一引,竟将八景宫内浮动的灵气尽数抽空,归于寂然。
通天瞳孔微缩……没想到这位初来乍到的道友,不仅道法精纯,斗法也如此老辣!
旁观的老子与原始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一震:通天虽居三清末位,可战力从不逊色;
玄微头回动手,竟能稳占上风,换作他们亲自下场,胜负也难断言。
待通天收剑退开,原始稽首为礼,缓步上前,抬手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裹挟万钧之势,如天穹倾塌,朝玄微当胸压来!
玄微浑身一凛,只觉周遭空气都凝滞了三分。
这与通天截然不同……
通天之剑,快、刁、狠,专挑缝隙钻;
原始这一指,却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不容闪避,亦难拆解!
他心神一敛,五行神光自动流转成环,金克木、水克火、土载万物……每一丝侵袭而来的道韵,都在五行生克之间悄然瓦解。
最终,那一指之势,止于他胸前三寸,再难寸进。
原始含笑点头,退身归位。
轮到老子,他抚须莞尔:“贫道不像两位师弟,花样繁多。唯有一袖,阴阳俱在,刚柔并济,道友且看仔细了。”
袖袍轻扬……
虚空顿生太极,阴阳鱼游转不息,继而化生万象,生生不绝,仿佛整座八景宫都在这一袖之中呼吸吐纳。
玄微退半步,神光骤收,凝于指尖一点,五行相克之力轰然逆旋……
太极崩、阴阳散、万象归寂,终返混沌虚无。
“道友好手段!”老子颔首赞道,收袖而立。
玄微静立原地,目光微垂,气息沉静,眉宇间似有云开月明之象……显然,又悟到了什么。
三场斗法落幕,四人各自闭关,潜心打磨道基。几年光阴转瞬即逝,玄微向三清辞行,直言想去西昆仑走一趟……听闻西王母精修纯阴之道,他想借机参悟两仪之理。
辞别东昆仑,他驾起祥云,径直西行。
飞至东西昆仑交界处的深谷上空,远远便见西昆仑山巅覆雪如银,云气浮涌。
东昆仑气势磅礴,西昆仑却另有一番气象:峰峦灵秀,不争而自显天工,仿佛一呼一吸皆与天地同频。
玄微再往前,直抵山巅上方,忽见一道法阵凭空浮现。他右手轻抹额间,启开法眼……阵中阴气浩荡,其间金芒隐现,锋锐凛冽,分明是顶尖大能亲手所布。
他不敢硬闯,当即敛目收法,整衣稽首,朗声开口:“贫道玄微,蒙三清道友相邀,来昆仑山论道谈玄。”
“三清道友屡次提及道友,盛赞有加,称道友乃当世少有的玄真高士,神通冠绝寰宇。”
“贫道心有所感,一时兴起,便冒昧登门拜谒,不知可有幸,得与道友当面请教一二?”
话音未落,虚空微漾,如水波轻皱。一名宫装女子踏虚而出,周身纯阴之气沉静如渊,却又有金戈之气腾跃其上,刚柔并济,浑然一体。
玄微抬眼细观:她着月华鲛绡衣,襟袖蜿蜒衔尾蟒纹;腰束温润玉带,肩披薄如蝉翼的轻纱;头顶冰棘冠,手执一杆兵戈旗。
素面未施脂粉,眉目却清绝出尘,自有风骨天成。
他目光掠过她面容,随即落在那杆旗上……通体莹白似玉,旗面镌一“金”字,旗杆末端垂一豹尾,周遭金气凝而不散,恍若万兵之魄聚于一点,只一眼,便刺得人双目微涩。
这金戈之烈,与她身上纯阴之柔交织辉映,竟衬得她如神临凡,不可逼视!
玄微心头微震。他原以为西王母该是雍容端肃、母仪万方的模样……毕竟日后鸿钧亲封她为女仙之首。
可眼前这位,眉宇英挺,气韵凌厉,分明是一尊执掌杀伐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