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着。
那个本来安安静静的橙色APP界面上，多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一条横幅弹窗悬挂在屏幕最上方。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江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开了那条提示。
界面跳转到了【订单】列表。
原本空空荡荡的页面里，多出了一条详尽的订单信息。
【商品：隔夜凉白开（略带灰尘版） x 1】
【实付款：1 铜钱】
【收货人信息：大乾王朝，青州府，落叶村，村西头第三家房（匿名农户）】
【状态：待店主发货】
【配送要求：由于该商品属于跨界实体物资，且店主当前等级过低，必须由店主亲手触碰该物资并确认发货，方可完成虚空传送。】
大乾王朝？青州府？
江寻盯着屏幕上的地址，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恶作剧病毒的开发者，一定是个古装剧看多了的疯子。
“行，演得还挺全套。”他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必须亲手触碰确认发货”，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过头，一把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他用左手拿着手机，将大拇指悬停在屏幕上亮起的【一键发货】按钮上。
“让我看看，”江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这杯水，是怎么当着我的面飞到什么大乾王朝去的。”
他的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大拇指按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江寻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盯着左手的玻璃杯，人在极度缺氧和长期压抑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幻觉，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在街头走着走着突然跪地对空气磕头的疯子，他这七年里见过不少。
所以，他不信鬼神，不信奇迹，更不信手机里凭空冒出来的救世主。
“滴。”
紧接着，【一键发货】按钮变成了一片灰白。
江寻只觉得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失重感。
空了。
左手依然保持着虚握杯子的姿势，但玻璃杯，连同里面的半杯凉白开，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江寻僵在原地，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指尖碰到了掌心，只有一片空气。
“幻觉？”
他喃喃自语，随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立刻弯下腰，趴在床沿边，盯着床底和四周的地板。
没有玻璃碎渣，没有溅落的水渍，连一丝东西掉落的痕迹都没有。
他又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和四周，试图找出隐藏的微型投影设备或者某种高明的光学迷彩机关。
在这个窒息的年代，虽然所有的资源都在枯竭，但某些特权阶层用来折磨人的手段却总是层出不穷。
十分钟过去了，房间里只有制气机的轰鸣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行小字：
【配送完成！收货方已确认。】
【结算成功！获得：铜钱×1。】
江寻点开【钱包】界面，原本是0的余额，此刻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数字“1”。
“真抠门。”江寻扯了扯嘴角，他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重重地倒在枕头上。
如果这是一个骗局，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可如果这不是骗局……
江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杯水凭空消失，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障眼法，也许是他因为长期食用营养膏而导致的精神错乱。
仅仅是一个数字“1”，根本无法说服他把自己的命和未来押在这个诡异的APP上。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灰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一潭发臭的死水里。
远处的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像是在嘲笑每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活物。
江寻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没有睡觉，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不断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如果这是官方的某种隐秘测试，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绝对已经被监控了。但如果是官方，根本没必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万界”噱头。
“还得再试一次。”
江寻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瞬间阵阵发黑，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呕吐的眩晕感。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旧衣柜前。推开柜门，他在最底层的隔板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用三层塑料袋包裹的黑色小包。
一层层解开塑料袋，里面躺着半块发硬、长着几点霉斑的面包。
这是他三年前在一次物资配发失误中偷偷藏下来的。
在如今这个全靠合成糊糊度日的年代，一块真正的、哪怕已经过期发霉的面包，其价值也绝对不亚于一条人命。
江寻拿着这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走回床边，再次拿起手机。
“要是连这东西你都能用障眼法骗走，那我认栽。”
他打开APP，点开【上架商品】，对着这块发霉的面包拍了一张照片。
【图片已上传。】
【请填写商品名称：】
江寻输入：三年前的陈年老面包（极度坚硬，附赠霉菌）。
【请设置售卖价格：】
他想了想，既然是测试，那就把门槛拉高一点。他输入了“3”，单位依然选择了【铜钱】。
【商品上架成功。】
江寻盯着屏幕，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机放下，而是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营业状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就在江寻觉得这玩意儿果然是偶尔触发的故障时，一声“叮”再次打破了死寂。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商品：三年前的陈年老面包 x 1】
【实付款：3 铜钱】
【收货人信息：大乾王朝，云州，黑风寨（匿名山贼）】
江寻的眼神瞬间凝固。
大乾王朝？又是这个见鬼的名字。而且这次居然是个山贼？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一键发货】按钮，大拇指再次悬停在了上方。
右手紧紧握着那块面包，粗糙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是一件珍贵的物资。
只要按下去，这块面包可能就会像那个水杯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江寻突然停住了。
他直接点向旁边一个极小的【取消订单】按钮。
“既然是测试，那我就看看，如果不按你的规矩来，会怎么样。”江寻低声冷笑。
【警告：您正在主动取消订单。】
【强行取消将扣除店铺信誉值。信誉值过低将导致店铺永久封停，且店主将承受反噬。是否确认取消？】
江寻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下了【确认】。
屏幕瞬间闪烁起刺目的红光，整个手机机身竟然开始发烫。
【订单已取消。】
【惩罚结算：扣除店铺信誉值 1 点（当前信誉：99/100）。】
紧接着，江寻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
他闷哼一声，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扯走了一丝。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江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界面，那块发霉的面包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没有人冲进房间，没有警报响起。
但刚才刻骨铭心的痛楚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
“呵……咳咳咳……”江寻靠在床上，虚弱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脾气还挺大。”
他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眼中的怀疑和警惕，此刻已经尽数转化为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将那块发霉的面包重新包好，塞回衣柜。
随后，他走到厨房角落，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一个带着密码锁的储物柜。
里面放着三管银灰色的软管。这是他接下来一个月全部口粮。每一管里面，都装着高浓缩的合成营养肉泥。
江寻拿出一管全新的合成口粮。
“第三次。”他拿着口粮走回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如果你能把这玩意儿也送走，并且给我留下点什么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上架商品】，拍下口粮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