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高档公寓的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温不冷扯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她按住手机屏幕，给编辑发了条语音。
“祖宗，大结局的插画交稿了。”
“文件发你邮箱了，别再催命了啊。”
“我这三天就吃了五顿外卖，全靠冰美食续命。”
“屋里味儿大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我现在去楼下扔垃圾，顺便吸两口新鲜空气。”
“明天天塌下来也别给我打电话。”
“敢叫醒我，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你，我要死睡，听见没？”
发完语音，她趿拉着拖鞋。
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推开了大门。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惨白的灯光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叮——”
正对面的电梯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没有提前的提示音。
只有一阵粗重、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喘息声。
传进空旷的楼道。
温不冷抬眼看去，脚步猛地一顿。
电梯里走出来的，是住在她对门的那位邻居，陆泽。
平日里这位陆先生，出门那都是西装革履。
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活脱脱一个投行精英的做派。
但现在呢？
他简直像个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难民。
高定西装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名贵的白衬衫上，蹭得全是暗红色的血水。
还有刺鼻的油污。
最离谱的是他的肩膀。
上面正死死扛着半扇生猪肉！
那是带骨带血、连着皮的半扇白条猪！
重量少说也有几十斤。
不仅如此。
他另一只手里，还费力地拖着一辆折叠露营车。
车上高高摞着十几箱红烧牛肉面。
外加几大捆矿泉水。
沉重的物资压得陆泽双腿直打哆嗦。
他完全没注意到走廊里的温不冷。
嘴里正神经质地碎碎念。
“不够……这些根本不够……”陆泽咬着牙嘀咕。
“还有两个月，来不及了！”
“马上就要大降温了，会死人的，全都会死！”
“钱，我还需要更多的钱去买东西！”
温不冷挑了挑眉。
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大降温？
现在可是七月份的三伏天。
外面的沥青路面都能煎熟鸡蛋。
气温快飙到四十度了。
这人是不是炒股爆仓，精神出问题了？
陆泽拖着小车，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可能是心太急，露营车的轮子突然卡在了电梯缝里。
“哐当！”
最上面的一箱泡面砸了下来。
连带着，从他西装的内侧口袋里。
飘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卡片。
好巧不巧，刚好落在了温不冷脚边。
温不冷低头扫了一眼。
黑底金字。
印着一行加粗的显眼大字。
“鸿运贷款，额度无上限，当天下款，只看资产。”
这是一张地下高利贷的名片。
陆泽这种在CBD上班的高收入人群。
居然去借高利贷？
温不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故意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把手里的垃圾袋弄出点动静，踩着拖鞋往前走。
“哎哟我去，吓我一跳。”
温不冷装出一副刚熬完夜、没睡醒的样子。
懒洋洋地开了口。
“陆哥，大半夜的搞批发啊？”
听到声音，陆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浑身猛地一抖。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温不冷。
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疯狂。
甚至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杀意。
但在看清是穿着睡衣的温不冷后。
他眼底的杀气，又迅速变成了防备和鄙夷。
“关你什么事？”陆泽语气生硬地怼了一句。
他飞快地弯下腰。
一把将那张高利贷名片死死攥进手里。
那护食的动作，快得就像生怕被别人抢了命一样。
温不冷心里冷笑。
面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啥，就觉得这猪挺壮实。”
她指了指那半扇滴血的猪肉。
捏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你这大半夜的，搞得走廊里跟凶案现场似的。”
“血水都滴到地毯上了。”
“物业明天要是查监控，你可得自己解释啊，别赖我身上。”
陆泽咬着牙，胡乱把泡面重新堆回车上。
“我买点年货不行吗？”他硬邦邦地顶了一句。
“年货？”温不冷直接笑出了声。
“七月份的大夏天，你跟我说买年货？”
“陆哥，你这年拜得可够早的呀。”
这借口找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陆泽脸色铁青，似乎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行行行，您慢慢屯您的年货。”
温不冷懒得跟他掰扯。
打着哈欠绕过他，把垃圾扔进楼道回收桶。
转身回去的时候，陆泽正艰难地掏出钥匙开门。
他一边拧钥匙，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温不冷。
仿佛生怕她会扑上来抢那半扇猪肉一样。
温不冷只当没看见这神经病。
她插上钥匙，推门。
进屋，“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
温不冷脸上的慵懒困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与清明。
她不仅没有去卧室睡觉。
反而快步走到客厅的玄关处。
墙上挂着一个高清智能监控的显示屏。
这是她为了独居安全，特意改装的高档隐蔽猫眼。
视角刚好能覆盖整个楼道。
屏幕里，陆泽正费力地把那半扇猪肉往屋里拖。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
“不对劲。”
温不冷抱起双臂，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肘。
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直觉特别准。
加上画画练出来的观察力，简直过目不忘。
陆泽刚才那副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神失常。
那种草木皆兵的眼神。
就像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绝境，刚从地狱爬出来一样。
温不冷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屏幕前。
她熟练地调出过去一个星期的楼道监控录像。
按下三倍速快进。
画面飞速闪动。
温不冷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好家伙，这哥们儿是把超市给搬空了吧？”她忍不住感叹。
录像显示，这三天里，陆泽几乎没去上班。
他每天早出晚归，疯狂往家里运东西。
第一天，他搬回了三大箱的高热值木炭。
还有几个军用医疗急救包。
第二天，他运了整整二十桶大桶纯净水。
还有一堆高浓度的散装白酒和医用酒精。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下午。
监控画面里，竟然出现了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
他们累得满头大汗。
扛着几块厚重得夸张的防弹钢板。
外加两台大容量的户外蓄电池组！
温不冷倒吸了一口冷气。
“钢板？蓄电池？”
“谁家好人在高档公寓楼里装防弹钢板啊！”
“防谁呢？防丧尸还是防暴徒？”
录像继续往回倒。
第四天前，陆泽还是个正常的上班族。
每天早上八点半，穿着西装准时出门。
手里还会拿一杯星巴克。
但就在第五天早上。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瘫软在走廊里。
录像里的陆泽，死死抓着门框。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还在疯狂地摸自己的脖子和手脚。
那种惊恐万状的表情，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第五天早上……”
“这就是他发生改变的时间点吧？”温不冷低声嘀咕。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死，回到了什么大灾难之前。”
“然后就开始了疯狂的末日自救计划。”
逻辑完全闭环了。
把这些线索全串联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食物。
水源。
能源。
防御材料。
大量不计后果借来的高利贷现金。
外加他刚才无意间嘟囔的那句“大降温”。
这不是在发疯。
这是在为某种毁灭性的世界末日做准备啊！
温不冷是个重度小说爱好者。
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能在灾难爆发前两个月，精准且疯狂地变卖家产囤货的人。
能在和平年代，流露出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的人。
只可能有一种身份。
温不冷摸着下巴，盯着监控屏幕里陆泽紧闭的大门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不是疯了就是重生了。我得去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