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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4 09:48:36

“老师!”

伴随着破音的尖嚎,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青年闷头冲进大殿。

十八公子,胡亥。

他跑得太急,头冠都歪到了一边。

原本他是奉了赵高的命,带人在殿外接应。只要赵高一拿到兵符,他立刻带人进来站台。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是赵高的惨叫。

胡亥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视线全在正前方的宝座上,根本没低头。

牛皮靴底直接踩进了那汪浓稠的血泊里。

脚下一滑。

“哎哟——”

胡亥两条胳膊在半空胡乱扑腾两下,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前平摔出去。

下巴狠狠磕在黑木地板上。

牙齿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他痛得眼泪直流,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刚一发力,手掌在黏糊糊的液体上打了个出溜,又是一次狗啃泥。

胡亥懵了。

他举起两只手。

满手都是刺眼的红。

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胡亥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僵硬地抬起脖子。

视线顺着地上的血痕,一路往前爬。

一直爬到青铜桌案前。

桌面上,一只惨白的断手正安安静静压着竹简。

断手旁边。

扶苏提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大剑,站在台阶上。

剑刃的血槽里,红色的血珠正顺着金属纹理往下滚。

“吧嗒。”

血水砸在地板上。

胡亥认出了那只手。

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那是昨天他刚送给赵高的。

胡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塞了一把干草点燃了。

老师的手被砍了。

老师被拖出去了。

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哥,砍了中枢重臣的手。

一阵无法遏制的颤栗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膀胱一酸。

一股温热的液体冲开括约肌,顺着丝绸裤管往下流。

骚味混着血腥味,在大殿底部的冷空气里散开。

胡亥尿了。

他吓得双膝一软,刚撑起来的身体再次跪砸在血水里。

原本准备好的逼宫说辞,全被这满地的血浆冲进了下水道。

“大……大哥……”

胡亥上下牙齿疯狂打架,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他双手按在血泊里,拼命往前挪了两步,猛地把头磕在地上。

“咚!咚!咚!”

额头撞击木板,砸出沉闷的声响。

没磕几下,白净的脑门上就蹭满了红色的血污。

“大哥!我不知道老师……不是,我不知道赵高干了什么!”

胡亥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给自己疯狂洗白。

“我就是看父皇刚走,怕大哥监国太累。”

“带了几个人过来,想问问大哥需不需要弟弟帮忙跑个腿。”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没想干别的啊!”

“咱们可是亲兄弟!是一个爹生出来的!”

“弟弟我天天斗鸡走狗,脑子里全是浆糊,我怎么可能想夺权呢?”

扶苏站在高台上,没接话。

他单手拎着剑,慢慢走下台阶。

一步。

两步。

牛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厚重的剑尖拖在地上,划过坚硬的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这声音落在胡亥耳朵里,像是在拿锯子锯他的骨头。

他缩着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像一只掉进冰窟窿里的鹌鹑。

扶苏走到胡亥面前停下。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扶苏低着头,看着跪在脚下这坨瑟瑟发抖的烂肉。

“没想夺权。”

扶苏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刀片一样刮过胡亥的耳膜。

“没想篡位。”

胡亥拼命点头,脖子都要甩断了。

“对对对!大哥明鉴!弟弟我对大秦的江山没有半点想法!”

“我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一辈子给大哥牵马坠镫!”

“呵。”

扶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手腕一转,人皇剑的剑刃翻平。

冰冷的剑身直接拍在胡亥的右脸颊上。

粗糙的龙鳞暗纹刮擦着胡亥细嫩的皮肤。

胡亥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张脸紧紧贴着剑身,一动不敢动。

“你要是真没想法。”

扶苏弯下腰,脸凑近胡亥。

“沙丘行宫里的那份伪造遗诏,是谁写的?”

胡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沙丘?遗诏?

脑门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他曾在酒醉后,跟赵高在密室里偷偷幻想过。

如果哪天始皇死在巡游的路上,死在那个叫沙丘的地方。

他们就封锁消息,伪造遗诏,逼死扶苏。

这事天知地知,他知赵高知。

扶苏怎么可能知道?!

“大……大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胡亥的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扶苏的剑身往下压了压。

锋利的剑刃贴上胡亥脖颈的大动脉。

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听不懂?”

扶苏直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赐死我的那把长剑,不是你派人送来的?”

“蒙恬蒙毅两兄弟,不是你下令扔进大牢毒死的?”

胡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感觉眼前的扶苏变成了一头怪物。

一头能看穿他骨髓深处所有恶念的怪物。

扶苏没有停。

他每说一句,剑刃就在胡亥的脖子上加重一分力道。

“还有咱们那些兄弟姐妹。”

“公子高被你逼得殉葬,公子将闾被你逼得拔剑自刎。”

“至于阴嫚。”

扶苏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握剑的手背暴起两根青筋。

那是始皇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平时最喜欢缠着扶苏的妹妹。

“你把她的四肢生生砍断,碾成肉泥。”

“胡亥,你管这叫斗鸡走狗的富贵闲人?”

大殿里只剩下胡亥粗重的喘息声。

胡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精确到令人发指的预言面前,轰然坍塌。

他没法辩驳。

因为这些念头,确实在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盘旋过无数次。

他就是嫉妒。

嫉妒扶苏长子的身份,嫉妒始皇对扶苏的偏爱。

“我……我没有……都是赵高教我的!”

胡亥猛地拔高声音,试图把黑锅全部甩出去。

“是那个阉人!是他蛊惑我!”

“大哥你信我!赵高已经被你宰了,我以后绝对听话!”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想去抱扶苏的大腿。

扶苏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双沾满血尿的手。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

“老师死了,所以你把罪名全推给他。”

扶苏看着胡亥,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你连当个反贼,都当得这么没骨气。”

人皇剑的剑尖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圆。

直接抵在了胡亥的咽喉上。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一点鲜血顺着剑尖溢出来,染红了胡亥锦袍的领口。

冷汗湿透了胡亥的后背。

冷。

刺骨的冷。

他终于从扶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读懂了一个事实。

扶苏不是在诈他。

也不是在教训他。

扶苏是真的想杀他。

没有任何兄弟情分的顾忌,没有大秦宗室的拉扯。

那眼神,就跟刚才下令把赵高五马分尸时一模一样。

看死人的眼神。

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胡亥嗷的一嗓子叫出声,双手猛地在血泊里一撑。

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右脚踩在自己湿透的裤脚上,“刺啦”一声撕裂大块布料。

一只牛皮靴子甩飞出去,砸在柱子上。

他根本顾不上捡。

胡亥光着一只脚,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转身朝着大殿高高的木门槛狂奔。

鞋底沾满血,跑起来一滑一滑,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救命啊!”

胡亥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边狂奔一边冲着殿外撕心裂肺地尖叫。

“来人!有刺客!”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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