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正一身灰色西装，黑色衬衣，没系领带，袖口处有两颗紫色的袖扣，脚下穿着黑色皮鞋，头发是自然黑，皮肤很白，白得透亮的那种白，配上他的高鼻梁和略薄的唇以及浓黑的眉毛，显得眼睛尤为深邃，幽不见底。
整个人比几年前更冷冽了。
顾栎看到荣正的那一刻，怔愣了一下，就立马回过神来，这可是客户的地盘，千万不能失态。
正当顾栎在纠结着要不要上前跟荣正打招呼的时候，荣正径直走向他，并朝他伸出手，道：“小顾，好久不见。”
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但表情和声音却很清冷。
顾栎又楞了一下，才伸出手握住荣正的手，道：“你好，荣总，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没见啦。
荣正握着他的手没放，道：“在这里上班？”
顾栎此刻心有点慌，手也跟着轻颤，于是立马抽出手，道：“没有，过来有点事。”
又不是不知道他创业的事，还故意那么问。
“办完了？”
“嗯，差不多了。”
“中午一起吃饭？”
顾栎心想，真是奇怪了，他们可是很多年没见过面了，突然搞得这么热络，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但场面话还是要的。
“不好意思，中午已经约了人了。你在G城呆多久？要不改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那回头联系。”
说完，他就跟着总裁办的人朝会议室走去。
顾栎回头，就看到项目验收会的几个人都盯着他看，脸上八卦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还是谢经理相对稳重一点，道：“小顾，那就麻烦你先过去等一下，我们去办公室放点东西就过去。”
顾栎立马点头应道：“好的，好的，不急，慢慢来哈。”
然后，他们一群人就分别乘电梯离开了，顾栎下，他们上。
顾栎在提前预订好的包厢等了一会儿，齐小东就带着大家一起来了。顾栎抬头一看，嘿，到得还挺齐全，没有借故不来的。
一进门，齐小东就嚷嚷着道：“阿栎，从实招来，你是怎么认识荣总这么个大人物的？你既然认识他，随便从他指缝里抠点项目出来，都比我们公司这个小单强吧。”
顾栎暗自扶额，他就知道，他们那么准时、齐整的出席，肯定是在八卦之心的驱使下。
尤其齐小东这货，连相亲的事都抛开不问了，就为了打听荣正的事。
“说什么呢，你们公司可是我的大客户。二期、三期还指望你们想着我呢，别借故推脱哈。”
“靠，阿栎，你不老实，别想转移话题。说吧，你跟荣总是怎么认识的，看着还挺熟的。”
“真没你想的那么熟，就是以前一起合作过一个项目，好多年前了，快七八年前了吧。那时，他可不是什么总，还是个售前呢。”
“真的？荣总还干过售前？”
“真的呀，他刚一开始还干过技术支持呢。”
“哇靠，真看不出来啊。听说他现在是中正集团的总裁，没想到还做过技术支持啊。大家都是技术出身，突然感觉就亲近了不少，哈哈。”
顾栎内心暗忖：小东这货就是个棒槌，你是感觉距离拉近了，老子却觉得隔了个银河系。
齐小东很自然地坐在了顾栎旁边，谢经理坐在了顾栎的另一边，其他人也分别入座。
顾栎将菜单递给谢经理，让他先点，谢经理点了这里的两个招牌，然后就把菜单递给了其他同事。
齐小东忙着和大家一起点菜，就没再抓着顾栎盘问了。
顾栎以为可以暂时躲过一劫。谁知道，看着成熟稳重的谢经理却八卦道：“小顾，我看你和荣总不像你说的那样关系一般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他一眼就认出了你，而且还约你吃中饭。我可是听说总裁办那边是特意安排了我们总裁跟荣总一起吃中饭的，他都不惜推了那边而和你吃饭。这关系不一般吧。”
靠，就这么十几分钟，怎么就这么高效地把总裁办的消息搞到手啦？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荣正这货是真的打算约他一起吃中饭？而且还打算推了中集集团总裁的约？这怎么可能嘛，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栎摇了下头，道：“谢经理，真没骗你，我跟他以前就合作过一个项目，好多年没见了。如果你的消息是真的，那我也很纳闷，难道我以前无意间得罪过他？他知道我跟你们有业务往来，故意来拉仇恨的？”
谢经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不能吧。荣总应该不会为了点小事记这么久。小顾，你也别多想，荣总还能记得你是件好事，跟他把关系搞好了，你们公司也能多接点项目不是。”
“谢经理说得对，只是哪那么容易跟他这样的大人物搞好关系啊。”
“别担心，他不是说回头再联系你吗。多接触接触，关系就好了。”
“好，多谢谢经理指点。”
……
中午午休时间短，下午还要上班，大家都没喝酒，吃完饭就撤了。
一顿饭，顾栎吃得心不在焉，既觉得谢经理说的消息不靠谱，又有那么点期待这是真的。
真是见了鬼了，遇到荣正就没好事。
谢经理回到公司，也顾不上午休，就往顶层的总裁办跑。
谢经理，大名谢晋，一毕业就来了中集，熬了十几年，也算是熬出头了，现在大小也算是个中层领导。不过，能来总裁办的机会可不多。今天算是托了顾栎的福。
总裁秘书苏娜领着谢晋来到总裁办的一个小会客室，她给谢晋倒了一杯茶，问道：“怎么样？打听到顾栎和荣总之间的关系了吗？”
谢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道：“大概了解了一下，顾栎说他和荣总关系一般，就曾经合作过一个项目，那时荣总还是MC的售前，应该是刚到MC没多久，他说那个项目结束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了，大概有七八年了。”
苏秘书脸带疑惑，道：“可是我看荣总对他的态度不像关系一般呐。荣总可是出了名的冷面王，之前在MC都不苟言笑，一般人都巴结不上。现在到了中正集团，就更加目中无人了。”
谢晋放下茶杯，表情微怔了一下，道：“我也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尤其是荣总，不像是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的人。我也问了顾栎，他说可能是他以前无意间得罪过荣总，荣总这么做是故意的，想搅黄他和中集的后续合作。”
苏秘书嗤笑了一声，道：“他那项目才多大，就算二期、三期都给他，撑死了也不及荣总脚上一双鞋的钱。就是不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是真的了。”
“看他那样子，好像还真不像是故意的。会不会是荣总那边有别的深意？”
“嗯，这个也有可能。不过，不管怎样，你还是要跟顾栎那边保持联系，就算给他那个项目加个二期、三期什么的也无所谓。我们这次跟中正集团的合作至关重要，总裁非常重视，如果能从顾栎那边打探一点关于荣总的事，就再好不过了。”
谢晋立马正色道：“好，明白。荣总不是说会再约顾栎么。我这边也会督促财务那边尽快打尾款，然后再找机会约顾栎见个面。”
苏秘书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道：“好，那就辛苦谢经理了。我这边也会跟总裁汇报的，公司的办公系统能运行得那么好，谢经理可是大功臣呐。”
谢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哪有，哪有，应该的，都是本职工作，多谢苏秘书美言。”
苏秘书起身，道：“客气什么，大家都是为公司效力。今天就有劳谢经理跑这一趟了，耽误了您的午休。”
谢晋喝完杯子里的茶，也跟着起身，道：“没事，没事，能喝到总裁办的茶是我的荣幸。”说着就识趣地离开了。
顾栎开车回到公司，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把在公司没出外勤的几个刚睡醒的人抓起来开了个会。
今天例会主要是讨论现在正在推广的一个线上咨询平台——看心情镜问场。
平台上线已经快一年了，但一直不理想。上个月做了整改，重新上线推广，还是没看到什么成效。
钱已经烧了一堆，却依旧没有多少效果，顾栎自己心里也没底，还能撑多久。
当初顾栎决定做“看心情镜问场”，有那么点义气用事。
他发现现在的人，心理压力都比较大，抑郁症什么的越来越多，而心理咨询中心的收费都比较高，而且很多人还不好意思去，怕别人误会是神经病。
所以，顾栎想，或许可以弄一个线上平台，找咨询师合作，让那些遇到问题又不好意思去咨询中心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平台，不用花太多钱就能得到帮助。
于是，顾栎没找投资，也没找合伙人，就自己一个人出钱建了这个平台。
前期费用还好，可是后期的宣传推广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无论投多少下去，连个泡泡都没有。
撑到现在，顾栎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开完例会，安排好大家的工作，顾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放了张办公桌、两把转椅和一个文件柜，就没什么余地了。
顾栎处理了几个外派人员发来的邮件，就到了下班时间。在公司的几个人都收拾着东西走了。
这时，他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了，还没等他出声，门就从外面被推开。
顾栎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差点没惊厥过去，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