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凉风从山坳缺口灌进来,陈野被吹醒,冻得他直打哆嗦。
“这该死的天气,真特么冷啊!”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尖的,确认了,这里不是梦境。
下意识手臂环抱,却发现身上那件破衣服的触感不对。
低头一看,上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昨日杀官兵时,那血溅了他一身,当时只顾逃跑,根本没管那么多。
他叹了口气,这必须得弄干净。
一身血迹招摇过市跟在脸上写“他杀过人”没啥区别。
低头闻了一下,一股怪味,闷在布料里。
“呕!真特么臭!”
啪!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下贱,非得去闻一下。
将衣服脱下,这干透的衣服特么硬得能立起来。
使劲揉搓,接着用力抖,血痂碎成细小颗粒开始往下掉,
但…衣服料子已被血泡透了,上面全是暗红色。
咋弄?
内衣外穿?
不行,这特么就是行走的显眼包。
将衣服翻了面,内衬上面只有手指大小的几块暗红色印记。
反着穿?
勉强可以解释,嗯,就这么办。
处理好衣物上的血迹,他来到山坳附近的草丛边蹲下。
用手抹了一把草叶上的露水,擦拭脸和手上的血迹。
清理完犯罪证据,他翻身上马,取出硬饼,一边走一边啃,朝着南方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荒凉正在一点点退去。
偶尔出现一两棵还带着绿叶的大树。
一段没有被踩平的野草。
几块被翻过的地。
不时还能看到远处有炊烟升起。
路边逐渐开始出现行人。
背柴的老汉,牵牛的农人。
陈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眼皮都没抬一下。
似一具具行尸走肉,只是本能般机械劳作,求得生存。
他心中感慨,自己曾经不也是一颗螺丝钉,每日过着重复的憋屈生活,被人呼来喝去,就为了挣那点生活费。
不!那是精神损失费!
陈野就这样不停的一路向南。
慢慢的,路边也几乎看不见尸体了,风向开始转变。
南边的风开始不断吹来,湿润,带着草木的芬芳。
他深吸一口。
湿润的空气不断冲刷着陈野的肺部,将浊气排出。
啊!
爽!
倍儿爽!
他马上想到那个“这边空气香甜”的梗。
当时只觉得荒诞,臭不要脸。
可此时,好像还是有点道理!
这湿润的空气比呛嗓子的干燥尘土香多了。
继续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一座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永宁县城!
要不要进城?
这是一个问题,也不是个问题。
身上只剩一个饼,他需要食物。
这灾年也只有城里才有充足的粮食。
略微犹豫,他准备靠近一些查看情况后再决定。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马鞍上挂的弓,还有这匹军马。
这一身行头足够让守兵把他当场拿下。
想了想,他牵着马离开官道,找到一处远离城门的废弃土屋。
“不错!这里够隐蔽!”
把马拴在土屋后面的枯树上,然后把犯罪证据卷进一块破布,塞进墙角一个土洞里,并用碎石掩上。
干粮袋和水囊带着,随时会用。
十几枚铜钱被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这可是他的全部财产。
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兵,正在挨个查验进城之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拦下问了半天,接着一个背布包的妇人也是一样的流程。
查看身份凭证,询问进城缘由。
“糟糕!这城怕是进不去了!”
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见城门旁边围着一群人。
“天杀的!竟有如此凶恶之人!”
“喜食人肉!生吃活人!这真是畜生啊!”
“吃人肉会让脑袋变尖!大家眼睛都放敞亮点,以后碰到这种就躲得远远的。”
“……”
围观百姓义愤填膺,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野听到议论声,他避开守卫视野,从侧面摸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因为他听到“脑袋尖尖”一下就应激了。
来到人群空隙站定,他看向贴在墙上的海捕文书。
看着上面的描述和画像,陈野如遭雷击。
他是灭了一个杀良冒功的官兵。
可…其他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他有鸡毛关系啊。
他才是差点被吃的那个。
踏马的!
用脚指头想了一下。
肯定是昨天那个领头的干的。
“早晚干死你!”
好消息是,那个坏种肯定没看清他的样子。
这画像上画的不知是个什么玩意。
除了光头,跟他没有半点相似。
“站住!说你呢!你头发呢?”
陈野被这一声呵斥吓呆住了。
不会吧!
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城门守卫正逮着一个赖利头盘问。
“你头发怎么回事?说!”
赖利头一脸无辜。
“军爷!我这赖利头,天生的,没有头发啊!”
守卫一脚就踹了上去。
“海捕文书上那个匪首,也是天生就这样的。你说巧不巧?”
“冤枉啊!军爷,不是我,不是我啊!”
守卫朝着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直接动手。
“冤不冤的,进了衙门大牢自有分晓,捆了!”
陈野见势不妙,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转身缓步远离人群,生怕惊动守卫。
赖利头哭爹喊娘的挨了一顿胖揍,此刻被按在地上。
忽然,一道光从人群中传来,正是陈野蹭亮的光头。
赖利头神色大喜。
“军爷快看!匪首在那!就在人群后面!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守卫抬头,发现不远处正要溜走的陈野,大吼道。
“该死的大光头!你给我站住!别跑!”
陈野脚步一顿,苦笑着回头,扫了眼城墙上弯弓搭箭的弓手。
完了!跑不掉了!
笨拙的用手指着自己,然后用懵逼的表情看向守卫,心中草泥马开始疯狂输出。
“该死的赖利头!我干***!你全家***!”
嘴上却开始木讷的装结巴。
“军…军…军爷!我…我…我不是…不是土匪,我…我就是个…是个逃难的。”
守卫一看,哟呵!是个傻大个,但是没关系,今日又增加一个绩效。
提着刀快步上前,一脚就将陈野踹在地上。
“兄弟们,给我把这个也绑了,一起送去县衙!”
赖利头连忙点头哈腰。
“军爷!军爷!我帮你们抓到土匪了,把我放了吧!”
咚!
守卫一脚将其踹翻。
“废什么话!全部带走!”
两人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送入了县衙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