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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废柴想躺平
苏糯糯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咕叫,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攥着肠子拧。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个空,指尖碰到的是粗糙的木板,还带着一股霉味。
她睁开眼。
头顶不是出租屋泛黄的天花板,而是一截黑乎乎的房梁,梁上结着蛛网,一只灰扑扑的蜘蛛正慢条斯理地织网。窗外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上,映出几只乱飞的蚊子。墙角的土坯裂了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这不是她的十平米出租屋。
苏糯糯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晕眩,眼前金星直冒。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环顾四周:一间破土屋,土墙,土地,角落里堆着一捆干柴,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硬邦邦的草席,草席上还有一个破洞。床头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凉水,水面上浮着一只虫子的尸体。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股脑儿灌进她的脑子。
她叫苏糯糯,今年十八,是青木门的外门弟子。青木门坐落在苍梧山脉东麓,是个连三流都勉强的小宗门,统共上下不到两百号人。原主也是个苦命人,幼年被测出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听着唬人,实则五行驳杂,灵气难以凝聚,在修仙界等于废柴中的废柴。
原主父母双亡,被远房亲戚送到青木门,因为灵根太差,连内门的门槛都没摸着,只在外门挂了个名。外门弟子的日子不好过,每月发的月例少得可怜,还得跟着内门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打坐听课,进度比别人慢一大截。原主本就自卑,加上同门的白眼,日子过得窝窝囊囊。
上个月外门管事王长老觉得她占着外门宿舍浪费名额,一挥手把她打发到了后山,让她"看管荒地"——说白了就是发配。后山那片荒了几十年的坡地,杂草丛生,野兽出没,谁也不愿意去。原主一个姑娘家,孤孤单单被扔到这里,又冷又怕,加上连日忧郁,前几日发烧病倒了,就躺在这张破木板床上,再醒来,里面换了个人。
苏糯糯——不,现在她也叫苏糯糯——坐在床沿,把这些记忆消化完,没有哭,没有慌,也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仰天怒吼"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笑完了,她又躺回去,枕着胳膊,看着房梁上的蜘蛛,嘴角翘得更高了。
老天爷啊,你可真是待我不薄。
她前世是什么人?二十一世纪互联网大厂运营,每天早上九点半到公司,晚上十一点半下班,周末随时待命。手机从来不敢关机,钉钉群消息一响,哪怕是凌晨三点,也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回消息。连续加班三个月,最后一个项目上线的那天晚上,她趴在工位上改方案,心脏忽然一缩,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好想躺平。
她这辈子,从小学到大学,从大学到职场,就没停过。上学时跟同学比成绩,上班后跟同事比KPI,连周末都在卷——别人考证书,她也考;别人报培训班,她也报。她好像永远在跑,永远在追,永远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被别人超过。
然后她把自己跑死了。
现在,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修仙界,成了一个五灵根废柴,被发配到了后山,一间破土屋,一畦荒地,一穷二白。
别人穿越修仙界,第一件事是找金手指,第二件事是拜师,第三件事是修炼升级、打脸反派、走上人生巅峰。
苏糯糯不。
她的第一件事,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脸上。后山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地铁公交,没有钉钉群消息,没有季度考核。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一层叠着一层,像水墨画似的。近处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着,溪边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叶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吸进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给她按摩肩膀。
苏糯糯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来。她感觉肺里那些年攒的废气,好像都吐干净了。
"这地方好。"她喃喃自语,"这地方可太好了。"
她绕着后院走了一圈。说是后院,其实就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干枯发黄,风一吹簌簌地响。石头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着青苔,她探头看了看,井底有水,幽幽地反着光。溪水从后山流下来,经过院子旁边,形成一条浅浅的水沟,沟边长着几丛芦苇。
她蹲下来,捧了一捧溪水,凑到嘴边尝了尝。
甜的。比她前世喝过的任何矿泉水都甜,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凉丝丝的,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她又喝了两口,用手掬着泼在脸上,凉水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苏糯糯咂咂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心里有了主意。
修仙?修什么仙。打坐?打什么坐。
她前世卷了二十六年,卷到把自己卷死了。这辈子,她不卷了。
她要种菜。要养鸡。要晒太阳。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修为什么的,爱涨不涨。
她回到屋里,在床头翻了翻,找出原主留下的全部家当:一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一把豁了口的旧锄头,木柄上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缠着;半袋糙米,大概够吃十天半个月;还有三块下品灵石,灰扑扑的,是原主攒了半年的积蓄。
苏糯糯把三块灵石揣进怀里,又把那把旧锄头扛在肩上,走到后院的荒地前。她站在地头,看了看那片长满野草的荒地,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拔草。
野草的根扎得深,她拔了几把就腰酸背痛,手掌心磨得发红。前世她连饮水机换水都要叫外卖小哥帮忙,哪干过这种活。可她不累,反而越干越精神,嘴角一直翘着。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在给老板加班,这是在给自己种地。
日头一点点偏西,她拔了小半片地的草,累得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眼前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虽然不大,但黄土露出来了,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她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地,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她自言自语,"明天就翻地。翻了地,种上青菜萝卜。再去山下买几只鸡仔,养在后院。"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青木门主峰隐隐约约传来钟声,那是宗门弟子收工的信号。苏糯糯知道,主峰那边的师兄师姐们这会儿正在打坐修炼,为了明天的早课拼命炼气。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们盘膝坐在蒲团上,眉头紧锁,试图吸收灵气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
她不想炼气。她只想明天早上起来,给自己熬一锅热腾腾的粥,炒一盘自己种的青菜,然后躺在山坡上晒太阳,晒到太阳落山就回家睡觉。
这就是她的修仙生活。
不卷了。真的不卷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刚清理出来的黄土地上。苏糯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回了破土屋。
锅里还煮着半锅糙米粥,是原主病倒前煮的,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她把粥端到灶上,捡了几根干柴点着火,热了热。粥冒泡的时候,她从角落里翻出半罐咸菜,切了半碟,就着热粥吃了。
糙米粥不算好喝,涩涩的,咸菜也咸。可她吃得很香,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额头上冒出了汗。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躺在木板床上。草席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生疼。可她听着窗外溪水潺潺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的第一觉,也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睡得最香的一觉。没有闹钟,没有钉钉,没有KPI,只有溪水声和虫鸣。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熟睡的时候,后山地下那条沉睡了百年的灵脉,微微地脉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的到来唤醒了。
第二章 开荒·第一畦灵田
第二天鸡还没叫,苏糯糯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然醒。窗外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空气凉丝丝的,从破窗棂里钻进来,扑在脸上,带着露水的味道。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前世她每天早上都是被闹钟的夺命连环call吓醒,醒了之后半天缓不过来,满脑子都是今天的KPI、那个没改完的方案、明天要开的会。现在不一样了,她醒来之后发了三秒钟的呆,才想起来——哦,我穿越了,我在后山,我不用上班。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大好,一骨碌爬起来,穿好道袍,推门出去。
清晨的后山美得像一幅画。山间飘着薄雾,乳白色的雾气缠在山腰上,像一条玉带。溪水在雾中若隐若现,只听见水声,看不见水流。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布鞋很快就浸湿了。苏糯糯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凉水激在皮肤上,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对着溪水照了照自己。水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圆圆的脸盘,眉眼弯弯,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转。她冲水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笑了。
今天的任务:翻地。
她扛着那把豁口旧锄头,走到昨天清理出来的那片空地前。说干就干,她抡起锄头,一锄头下去,刨起一块黄土。土块硬邦邦的,像是石头。
这地比她想象中硬。原主记忆里,后山这片荒地上百年没人耕种,板结得厉害。她刨了十几下,虎口震得发麻,才翻了不到一平方米。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黄土里,很快就被吸干了。
她停下来,甩了甩手,看着那块硬邦邦的地,咬了咬牙。
不能急。她又不是要赶工期,今天翻不完明天翻,明天翻不完后天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不再急吼吼地刨,而是一锄一锄,稳稳当当。翻起来的土块她用锄头敲碎,捡出里面的石头和草根,堆在地头。石头越堆越多,她打算以后用这些石头垒个矮墙,把菜地围起来,免得山鸡野兔来糟蹋。
就这样,她翻了一上午,翻出了大约两畦地,每畦长三丈、宽五尺。地翻得不算深,但土块敲得细碎,松松软软的,用手一捏就能捏碎。她在地的尽头开了一条浅沟,把溪水引进来,让土慢慢洇湿。水沿着沟流进菜畦,土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中午,她回到屋里,用糙米煮了一锅粥,就着昨晚剩的咸菜,呼噜呼噜吃了。吃完饭,她把碗一推,往床上一躺——歇午觉。
前世她哪有午觉的福气。中午在公司,趴在工位上眯二十分钟就算奢侈,还随时可能被消息弹窗炸醒。有一次她刚睡着,领导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方案要改,她爬起来改到凌晨三点。现在她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窗外蝉鸣阵阵,风从破窗里吹进来,凉丝丝的。她眯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里她在一片油菜花田里打滚,阳光金灿灿的。
醒来的时候,日头偏西了。她洗了把脸,又扛着锄头出了门——不过今天下午不翻地,她得去一趟山脚下的小镇。
青石镇离后山大约五里地,是个修仙者和凡人杂居的小镇。镇上有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铺子,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也有卖米卖面卖菜种子的杂货铺。修士用的灵谷灵菜种子贵得很,一小包就要十块灵石,不是她三块下品灵石买得起的。她只买得起凡间的种子。
她沿着小路下山,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下来,看见她,又窜上去,蹲在树枝上看她。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风景,觉得这路比前世的地铁通勤有意思多了。
到了青石镇,主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道袍的修士,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苏糯糯找到那家杂货铺,铺子里堆满了各种杂货,从锅碗瓢盆到针头线脑,什么都有。她在角落里找到了菜种子的柜台。
她买了最便宜的凡间菜种:一包白菜种子,一包萝卜种子,还有一包南瓜籽。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凡人老头,看她穿着青木门的道袍,笑呵呵地说:"小道长,您这是要在后山种地啊?"
"是啊。"苏糯糯把种子揣进怀里,"后山那片荒地,闲着也是闲着。"
老头摇了摇头:"那地荒了多少年了,能种出东西来?"
"种不出来再说。"苏糯糯笑了笑,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经过一条小溪。溪水清冽,她蹲下来洗手,忽然注意到溪水旁边的一丛野草,叶子绿油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她伸手摸了摸,草叶上有一股淡淡的凉意,摸上去很舒服,像是摸到了一块温润的玉。她没多想,洗了手就继续走。
回到后山,天色已经擦黑了。她来不及种菜,先把溪水引入翻好的畦里,让土湿透。然后回到屋里,把糙米淘了淘,焖了一锅饭,又把那包咸菜切了切,拌了点野蜂蜜——那是她下午在路边一棵野蜂树下捡到的,蜂巢掉在地上,里面还有小半块蜜。
这顿晚饭她吃得很香。糙米饭颗粒分明,咸菜脆爽,野蜂蜜甜丝丝的。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觉得这日子,比前世当总监还舒坦。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播种。
她把白菜种子均匀地撒在第一畦里,盖上一层薄土。萝卜种子点在第二畦,每隔一掌远点两粒,手指戳一个小坑,放两粒种子,盖上土。南瓜籽最大,她在第三畦挖了小坑,每个坑里放两粒,盖上土,用手掌轻轻按实。
种完了,她用那只豁了口的木桶,从溪水里舀了水,一瓢一瓢地浇上去。水浇在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干渴的泥土贪婪地喝着水,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
苏糯糯蹲在地头,看着那三片光秃秃的菜地,心里充满了期待。她前世在出租屋阳台上种过葱和大蒜,虽然都死了,但那种种下一颗种子、等着它发芽的期待感,她还记得。
她不知道的是,那溪水不是普通的溪水。后山这片荒地之所以荒了百年,不是因为它贫瘠,而是因为地下有一条灵脉支脉——灵脉的灵气顺着溪水渗出来,把整条小溪都泡成了灵泉。只是青木门这些年没人注意到后山,谁也不知道。
她用灵泉水浇的地,种的虽然是凡间菜种,但长出来的东西,可就不是凡间的菜了。
第三天早上,苏糯糯推门出去,习惯性地去地里看看。
她走到第一畦前,愣了一下。
土面上,密密麻麻冒出了嫩绿的小芽,像是给土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白菜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两片子叶圆滚滚的,在晨光中水灵灵的,像是一个个小巴掌。
苏糯糯蹲下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真的发芽了。三天前才播的种。
前世她在出租屋阳台上种过葱,三天才冒个针尖大的芽。这白菜,三天就长出两片真叶了?
她又跑去看萝卜地。萝卜芽也冒出来了,比白菜芽高一些,两瓣叶子像兔耳朵似的竖着。南瓜坑更夸张,土都被顶开了,一截嫩绿的茎秆歪歪扭扭地探出头来,顶着两瓣圆圆的子叶,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苏糯糯看着这一地的绿芽,咂了咂嘴。
"这地……还真肥。"她嘀咕了一句,没往深处想。她只觉得自己运气好,刚开荒就碰上了好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蹲在地里看芽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灵气正从土里升起来,顺着她的呼吸,一丝丝地钻进她的身体。她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今天早上起来,浑身特别舒坦,像是泡了个热水澡,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浇了水,拔了地头的草,回到屋里,给自己熬了一碗糙米粥。喝完粥,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晒着太阳,眯起了眼睛。
她前世租房子住了五年,从来没有过这种踏实感。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地,虽然不大,但那是她自己的。她深吸一口气,闻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觉得这才是生活。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第三章 灵菜·修为偷偷涨
菜长得飞快。
白菜播下去第七天,就已经长出了三四片真叶,叶片肥厚,颜色翠绿得发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用手摸一摸,叶片厚实饱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弹性。萝卜也不甘示弱,地面上的叶子铺开了一小片,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南瓜藤更夸张,已经爬过了半畦地,藤尖上还冒出了嫩黄色的花苞,花骨朵鼓鼓囊囊的,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苏糯糯每天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天不亮起床,先去地里转一圈,拔草浇水,看看菜有没有被虫子啃;回来熬粥做饭;吃完饭,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在山坡上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看云卷云舒;下午再去地里看看,捉捉虫,松松土,顺手摘点成熟的菜;晚上早早就睡了,有时候天还没黑就躺下了。
她从不打坐,从不炼气,连原主留下的那本入门功法小册子都没翻开过。那本小册子就压在枕头底下,封皮都落了灰。她觉得打坐这事儿跟加班差不多,坐着一动不动,累得慌,还不如在地里拔草呢——拔草至少还能看见成果。
可她不知道,变化正在悄悄发生。
这天下午,她在地里摘了一把嫩白菜叶——白菜长得太快,外圈的叶子已经长老了,她舍不得浪费,摘下来打算晚上炒菜。她摘了满满一篮子,白菜叶上还带着露水,翠绿欲滴。
回到屋里,她把白菜叶洗净,一片一片冲干净。烧热了锅,倒了一点从山下买回来的菜籽油。油热了,滋啦一声响,白菜叶下锅,"哗啦"一声,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那香气不是普通白菜的青气,而是一种带着甜味的、让人闻了就饿的香。
苏糯糯颠了两下锅,撒了点盐,又翻了两下,装盘。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那白菜嫩得不用嚼,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她愣了一下——这味道,比她前世吃过的任何有机蔬菜都好。前世她在超市买的有机白菜,一小颗就要十几块,炒出来也不过如此。可这白菜,是她自己在后山荒地种出来的,施的是自己沤的肥,浇的是后山的溪水。
她三两口把一盘白菜吃完了,又盛了一碗糙米饭,就着菜汤,呼噜呼噜吃了个精光。她本来饭量不大,今天却吃了两碗饭一盘菜,吃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搬着小板凳去门口坐着。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打了个饱嗝,忽然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有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来,流遍了四肢百骸。那热流不烫,反而很舒服,像是冬天泡在热水里,从指尖到脚尖都暖透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
"今天的白菜,真甜。"她自言自语。
她没在意那股热流,以为是吃饱了饭的正常反应。前世她吃饱了饭也会犯困、发热,这很正常。
可变化在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她顿顿都吃自己种的菜。萝卜炖排骨——排骨是她用灵石从山下买的;清炒南瓜藤;南瓜花煎蛋。每一道菜都好吃得不像话,她的饭量也一天比一天大,从一碗饭涨到了三碗。她以为是自己干活累了,能吃,没多想。
她也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以前走几步路就喘,现在翻完一畦地的土,气不喘心不跳。以前搬半袋米就腰酸痛,现在一个人能把一筐萝卜从地里扛到家里。她以为是自己干农活练出来的,还挺得意。
变化是在半个月后的外门月考时暴露的。
青木门的外门弟子每月要考一次,测修为进度。规矩是所有外门弟子到外门院集合,逐一将手放在测灵石上,灵石的光亮程度对应修为境界。五灵根的弟子,一般一两个月能涨一层炼气就不错了,像苏糯糯这种五灵根中的废柴,半年不涨一层都正常。
苏糯糯本来不想去。她现在种菜种得正欢,哪有工夫去考什么试。可外门管事王长老放了话:无故不参加月考者,扣三个月月例。
三个月月例,就是三袋糙米。
苏糯糯心疼了。她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锄头,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跟着外门的队伍去了外门院。路上她还在想,月考完了赶紧回来,地里的萝卜该浇水了。
外门院是个大场子,一百多号外门弟子排成一排,等着测灵石。前面的弟子一个个上去,把手按在那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头上。
测灵石亮了:炼气一层。
又一个:炼气二层。
再一个:炼气二层巅峰。
王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拿着个册子记,面无表情。轮到一个叫张浩然的男弟子,测灵石"嗡"地亮了一层黄光——炼气四层。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叹声。王长老难得地点了点头。张浩然得意地扫了一眼众人,退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
终于轮到苏糯糯了。
她站在队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上去,把右手往测灵石上一放。她本来没当回事,原主是五灵根,穿越过来这些天她也没修炼过,估计还是炼气一层,说不定还不如原主呢。
可测灵石"嗡"地一声。
然后,亮了。
不是一层。是三层。
淡黄色的光芒从石头里透出来,明晃晃的,把苏糯糯的脸都映黄了。光芒持续了好几息才慢慢暗下去,测灵石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兴奋。
全场安静了一瞬。
王长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册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扶着老花镜,盯着那块测灵石看了半天,又盯着苏糯糯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他指了指苏糯糯,声音都变了调,"你叫什么名字?"
"苏糯糯。"苏糯糯被他吓了一跳,"王长老,怎么了?"
"炼气三层?"王长老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你上个月测的是炼气一层。"
"是吗?"苏糯糯眨了眨眼,"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王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月涨了两层?"
周围的弟子们炸了锅。
"五灵根?炼气三层?这不可能吧?"
"五灵根一辈子能到炼气三层就不错了,她一个月涨两层?"
"她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后山那地方能有什么天材地宝?"
张浩然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好看。他可是外门有名的天才,炼气四层已经是外门前几名了,苏糯糯一个后山看荒地的废柴,怎么一个月就蹿到炼气三层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王长老围着苏糯糯转了三圈,最后停下来,摸着下巴:"苏糯糯,你最近吃了什么?或者……修炼了什么功法?"
苏糯糯想了想。
她最近吃了什么?白菜、萝卜、糙米,偶尔去山上摘点野果子。修炼了什么功法?她连功法小册子都没翻开过。
"我……吃了我自己种的白菜?"她小心翼翼地说。
王长老的脸抽了抽。
"白菜?"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啊,后山那片地,我种了白菜萝卜。"苏糯糯老实巴交地说,"可能是……我种的白菜比较补?"
全场死寂。
王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吃药丹涨修为的,见过打坐苦修涨修为的,见过抢天材地宝涨修为的,从没听说过吃白菜涨修为的。
可测灵石不会骗人。
他看着苏糯糯那张真诚到毫无破绽的脸,最终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苏糯糯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得比兔子还快。
她走了以后,外门院还在议论纷纷。王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摸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糯糯……"他喃喃自语,"后山种地……吃白菜涨修为……"
他忽然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备轿,老夫要去后山看看。"
而我们的苏糯糯同学,已经高高兴兴地回后山了。她走在路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炼气三层,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不过她也没太当回事。反正她本来就不想修炼,涨不涨的,随它去吧。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地里的萝卜该收了。
晚上,她拔了两根大萝卜,洗净切片,和白菜一起炖了锅汤。萝卜炖得软烂,汤色乳白,喝一口,暖到脚底心。她喝了两大碗,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她不知道的是,那碗萝卜汤里蕴含的灵气,比外门弟子闭关一个月吸收的还要多。
而此刻的苏糯糯,已经收拾了碗筷,躺在木板床上,准备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明天要去地里看看萝卜长得怎么样。月亮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后山的夜,温柔极了。
第四章 小鸡·养出一只灵
月考之后,苏糯糯的日子表面上没变,实际上悄悄起了变化。
变化之一:王长老来过一趟后山。
那天下午,苏糯糯正在地里拔萝卜,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咳嗽。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白胡子老头,背着手,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正是外门管事王长老,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人捧着个木盘,一人拿着个卷轴。
"王长老?"苏糯糯从地里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泥,"您怎么来了?"
王长老没理她,径直走到菜地前,蹲下来,盯着那片绿油油的白菜地看。他伸出手,掐了一片白菜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搓了搓手指,感受叶片上残留的灵气。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震惊。他的手开始抖。
"这……这白菜……"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这白菜里的灵气浓度……"
他活了两百多年,在宗门里管了六十年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们用的灵田,都是宗门专门开辟的灵田,灵气浓度也就一般般。可这后山荒地里长出来的白菜,灵气浓度比宗门灵田里种的灵菜还纯!而且不是那种驳杂的灵气,是纯净的、温和的、五行俱全的灵气!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后山的溪水、后山的土地、后山的空气……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了。这片后山的灵气浓度,比他想象的高得多,高到离谱。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灵脉在缓缓流淌。他又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溪水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他浑身一震——这溪水,竟然是灵泉!
他看了看苏糯糯,又看了看那片菜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背着手,一言不发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溪水,看了看菜地,又看了看那间破土屋。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连那两个跟来的弟子都忘了。
苏糯糯站在地里,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这老头,"她嘀咕了一句,"大老远跑来闻白菜叶,怕不是饿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王长老回到宗门后,翻遍了典籍,终于在后山那片荒地的记录里找到了一行小字:苍梧山脉东麓,青木门后山,有灵脉支脉一条,未开发。
未开发。百年前宗门就知道后山有灵脉,但那时候宗门人多手杂,灵脉支脉灵气太散,不值得专门开发,就这么荒着。谁也没想到,百年后,一个五灵根的废柴弟子,莫名其妙地在灵脉上种起了菜。
王长老拿着典籍,手都在抖。他想上报掌门,又想了想,报上去又能怎样?宗门现在那点人手,还不够主峰折腾的。与其大张旗鼓地开发后山,不如就让这丫头安安静静地种着菜——反正她种出来的东西,灵气纯净得不像话。他决定装作不知道,还特意叮嘱那两个跟来的弟子,不许对外乱说。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变化之二:苏糯糯决定养鸡。
菜地种得越来越好了,白菜、萝卜、南瓜,吃都吃不完。她一个人在后山,也吃不了多少,菜地里的菜熟了又长,长了又熟,她都开始发愁了。而且她发现,光吃菜不行,她最近浑身是劲,饭量越来越大。前世她一顿吃一碗饭就撑了,现在一顿能吃三碗糙米。她猜可能是修为涨了,身体需要更多营养。
她手里还有原主攒的三块灵石——月考的事闹了一通,宗门还发了两个月的月例灵石,她现在有五块下品灵石了。她盘算着,去山下买几只鸡仔,既能下蛋,又能吃肉。有了蛋,她还能做蒸蛋羹、煎蛋、炒蛋,变着花样吃。
她下山去了青石镇,在集市上找了个卖鸡仔的摊子。摊主是个农妇,竹筐里铺着稻草,稻草上挤着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叫。鸡仔有黄的、花的、黑的,挤在一起取暖,偶尔有胆大的从堆里钻出来,歪歪扭扭地跑两步,又被别的鸡仔挤回去。
"小道长,买鸡仔啊?"农妇热情地招呼,"这都是刚出壳的芦花鸡,好养得很。五文钱一只。"
苏糯糯用一块下品灵石换了些铜钱,蹲下来挑了六只。她挑的时候特别认真,把每一只都拿在手里看了看。其中一只芦花鸡的鸡仔特别精神,别的都挤在一起取暖,它独自蹲在筐边,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叽叽"地叫了两声,小翅膀扑棱了两下,像是在说"选我选我"。
"这只我要了。"苏糯糯指了指。她数出三十文钱付了账,把六只小鸡仔装进竹篮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一路走回后山。路上她走得特别慢,生怕把鸡仔颠着了。遇到石头就绕着走,遇到下坡就把竹篮抱在怀里,跟护着宝贝似的。
到了后山,她在院子角落用旧木板和竹篱笆搭了个简易鸡窝,把六只小鸡仔放进去。小鸡仔刚到新地方,有点害怕,挤在鸡窝角落叽叽叫。苏糯糯抓了一把灵菜叶子切碎,拌了点糙米,撒在它们面前。小鸡仔闻了闻,试探着啄了两口,然后呼啦一下围上来,吃得头也不抬,小翅膀一翘一翘的。
苏糯糯蹲在鸡窝边,看着它们,心里美滋滋的。她给那只特别精神的芦花鸡仔起了个名字,叫芦花。
芦花果然与众不同。别的小鸡仔吃了就睡,睡了就长,芦花却精力旺盛得很。出壳才半个月,它就开始满院子跑,追着蚂蚱飞,有时候还飞到矮墙上去,歪着脑袋看苏糯糯种地。苏糯糯在地里干活,它就跟在她脚边,她走到哪它跟到哪,像个小跟班。有一次苏糯糯弯腰拔草,它居然跳到她背上,蹲在她肩膀上,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苏糯糯以为是鸡长身体,没在意。她哪知道,后山的灵泉水浇出来的菜,喂出来的鸡,早就不是凡间的鸡了。芦花喝了带灵气的水,吃了带灵气的菜,体内自然而然地开启了灵智,正在朝着灵禽的方向进化。只是它还小,修为还浅,表面上跟普通鸡差不了太多。
这天傍晚,苏糯糯正在灶台前做饭,芦花"扑棱棱"地飞进来,嘴里叼着个东西,"啪"地放在她脚边。
苏糯糯低头一看。那是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捡起来,入手温润,一股灵气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指尖钻进她的掌心,暖暖的,很舒服。
她愣了一下。这东西,她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灵石。而且不是下品灵石,是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顶一百块下品灵石。她攒了这么久,才攒了五块下品灵石,芦花一次就叼回来一块中品的。
"芦花,"她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芦花,"你从哪儿捡的这个?"
芦花"咯咯"叫了两声,歪着脑袋,一副邀功的表情。它跳上灶台,用脑袋蹭了蹭苏糯糯的手。
苏糯糯把那块中品灵石擦了擦,塞进怀里。她忽然觉得,这只鸡,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不过她也没太当回事。鸡能捡灵石,说明后山到处都是宝贝,反正她躺平了,宝贝自己送上门来,她不拒绝就是了。
她夹了一块炖好的萝卜,放在芦花面前。"赏你的。"
芦花得意地昂起头,啄了一口萝卜,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还不时发出满意的"咕咕"声。
苏糯糯看着它吃饭的样子,心里美得很。她有了菜地,有了鸡,有了灵泉水,还有一只会捡灵石的芦花。前世她拼死拼活,连个自己的小窝都没有。现在她在后山有了一片地,虽然破了点,但那是她自己的。
从那天起,芦花每天都会叼点东西回来。有时候是一块灵石,有时候是一株灵草,有时候是几颗野果子。苏糯糯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在门口捡到芦花的"礼物",捡起来就往屋里一丢,攒着去山下换钱。
她有时候会想,芦花这鸡,比她前世养的猫还懂事。猫只会要吃的,芦花还会送东西。
第五章 师兄·后山晒太阳
谢云深第一次去后山,是因为练剑。
他是青木门内门大师兄,今年二十五岁,筑基中期,是宗门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他出身修仙世家,灵根是上等水灵根,从小被当作宗门继承人培养。掌门玄机子对他寄予厚望,把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法器都给了他。他五岁练剑,十岁炼气,十五岁筑基,是青木门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同门提起他,都说是"天生的剑修"。
谢云深也不负众望。他每天寅时起床练剑,练到日出,然后打坐炼气,上午去掌门那里听课,下午修炼法术,晚上继续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懈怠。他的剑招越来越快,灵力越来越纯,可他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走得太急了,像是有人在后面赶着他跑。
同门都叫他"剑痴"。他话少,面冷,终年一袭白衣,腰间一柄长剑,走在宗门里,别的弟子都自动让路。他没什么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在他看来,朋友是修炼的累赘,聊天是浪费时间。他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修炼,只有变强。
可他最近遇到了瓶颈。筑基中期到后期,卡在那里半年了,怎么也突破不了。他试了各种办法:闭关、吃药丹、在灵脉上打坐,都没用。每次他感觉自己快要摸到那层壁垒的时候,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弹回来。掌门让他去后山走走,说"道在天地间,不在蒲团上"。他半信半疑,但掌门的话他不敢不听,这天傍晚,提着剑,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了上去。
后山他不是没来过,但平时都是远远地绕开。这片荒地荒了几十年,杂草丛生,灵气散乱,根本不适合修炼。可今天他走上来,忽然觉得不对。
灵气。这后山的灵气,怎么这么浓?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灵气,浓度比宗门灵田还要高出一截。这股灵气不是那种狂暴的、需要刻意引导才能吸收的灵气,而是温和的、自然的,像是呼吸之间就能渗进毛孔。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练剑积下的疲累都消了大半。
他顺着灵气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他看见了一个院子。
一间破土屋,一片菜地,一条小溪。菜地里的菜长得绿油油的,一看就不是凡品。院子里还搭了个鸡窝,几只鸡在里面悠闲地踱步。
而在院子旁边的山坡上,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少女,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她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打盹。她脚边蹲着一只芦花鸡,也缩成一团,懒洋洋地眯着眼。
谢云深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从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灵气,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炼气期的灵气,也不是筑基期的灵气。那股灵气深邃、浑厚、浑然天成,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在掌门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深不可测。
可这少女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躺在石头上晒太阳,脚边还有一只鸡。
谢云深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是筑基中期,对灵气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得多。他敢断定,眼前这个正在打盹的少女,修为绝对不低于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可青木门什么时候有了一位金丹期的高手?他怎么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一刻钟。少女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那只芦花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完全不把他这个筑基中期的大师兄放在眼里。
谢云深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少女被他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山坡下站着一个白衣青年,腰佩长剑,面容清冷,正盯着她看。
"哟。"苏糯糯打了个招呼,"大师兄?"
她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张脸——青木门大师兄谢云深,天才,高冷,宗门的宝贝疙瘩。
谢云深没想到她认识自己,愣了一下,拱手道:"师妹有礼。在下谢云深,不知师妹高姓大名?"
"苏糯糯。"苏糯糯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大师兄怎么来后山了?"
"练剑。"谢云深言简意赅,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打量,"师妹……在这里做什么?"
"晒太阳。"苏糯糯指了指身后那块大石头,"大师兄要不要也躺一会儿?这石头晒了一天,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谢云深沉默了片刻,决定不绕弯子了。他直视苏糯糯的眼睛:"师妹,你……是什么修为?"
苏糯糯挠了挠头:"修为啊……我也不太清楚。上次月考测灵石亮了三层,王长老说什么炼气三层。不过我最近也没怎么修炼,可能……四层?五层?"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云深的嘴角抽了抽。炼气三层?他敢用他的剑发誓,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比他这位筑基中期的大师兄深厚十倍不止。她居然说自己是炼气三层?可看她那张真诚到毫无心机的脸,又不像是在装。
谢云深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修仙界最忌讳的就是打听别人的修为。眼前这位师妹明显是个高人——虽然这个高人看起来只想晒太阳——高人的事,少打听为妙。
"师妹既有雅兴,在下不打扰了。"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哎,大师兄,"苏糯糯在身后喊,"真不躺一会儿?太阳正好呢!"
谢云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了。他一路走回主峰,脸色变幻不定。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翻开宗门弟子名册,找到了苏糯糯的名字。
姓名:苏糯糯。灵根:五灵根。入门时间:三年前。修为记录: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本月月考)。
五灵根。炼气三层。
谢云深合上名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少女,和她脚边那只懒洋洋的芦花鸡。他忽然觉得,后山那片荒地,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从那天起,谢云深每天傍晚都会来后山练剑。他不靠近那个院子,只在远处的竹林边上练。有时候练着练着,他会停下来,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身影。他发现,不管他什么时候来,苏糯糯都在那里:有时候在种菜,有时候在喂鸡,有时候在做饭,有时候就是单纯地躺着晒太阳。她从不打坐,从不练剑,从不翻看任何功法秘籍。可她身上的灵气,一天比一天深厚。
谢云深练剑练了一个月,某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卡住半年的瓶颈,居然松动了。
他站在竹林边,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又看了一眼远处山坡上那个打盹的身影,眼神复杂。他开始怀疑,掌门说的"道在天地间",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每天寅时起床,练剑、打坐、听课、修炼,从不敢懈怠。可他修了二十年,还不如在后山坐了一个月。也许,他真的该换一种活法了。
第二天傍晚,谢云深又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竹林边练剑,而是先绕到院子外面,偷偷看了一眼。
苏糯糯正坐在菜地边,弯腰拔草。芦花蹲在她脚边,时不时帮她叼一根草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菜地里,和那些绿油油的菜混在一起。
谢云深站在竹林边,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他练了二十年的剑法还好看。
他一直以为修炼就是不停地往前跑,跑得越快越好。可现在他明白了,少的是那种松弛感。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天、晒晒太阳。而苏糯糯,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好好过日子,反而什么都有了。
他收了剑,看了一眼后山的夕阳,转身走了。他决定明天早点来。
第六章 宗门小比·被迫参赛
转眼到了秋天。
青木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小比,要开始了。说是小比,其实是外门弟子的年度大考。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抽签对战,一对一比武,最后排出名次。前三名不仅有灵石奖励,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入门下。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多少人练了一辈子,就盼着在小比上露个脸,被长老看中。
消息传到后山的时候,苏糯糯正在收南瓜。她种的南瓜长得跟小水缸似的,黄澄澄地躺在地上,她正哼着小曲把南瓜往屋里搬。南瓜太大,她搬一个歇三歇,芦花跟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根南瓜藤,摇摇晃晃地走。她搬了三个南瓜,就累得满头大汗,坐在田埂上喘气。
跑来通知她的是外门弟子阿桃。阿桃是个圆脸姑娘,比苏糯糯晚入门一年,性格热心肠,之前月考时见过苏糯糯一面,回去就对这个"五灵根却炼气三层"的师姐充满了好奇。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到后山,刘海都跑乱了。
"苏师姐!苏师姐!"阿桃跑到院子里,弯着腰喘气,"外门小比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得参加!"
苏糯糯搬着南瓜,头也不回:"不参加行不行?"
"不行!"阿桃摇摇头,"王长老说了,无故不参加者,逐出师门。"
苏糯糯放下南瓜,想了想。逐出师门?那她后山这菜地怎么办?这鸡怎么办?这溪水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把日子过顺了,可不能被逐出去。
"……比就比吧。"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比那天,外门院人头攒动。一百多号外门弟子围成一圈,中间画了个比武场。王长老坐在高台上,旁边坐着几位内门长老。谢云深也来了,作为裁判之一,他穿着白衣,坐在长老们身后的位置,目光却一直往角落里瞟。
苏糯糯站在队伍最后面,打了个哈欠。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脚上还穿着布鞋——她觉得比武而已,又不是选美,没必要穿那么正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地里晒的萝卜干,再不收就该落灰了。
抽签结果出来了。她第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叫刘猛的男弟子,炼气五层,在外门排名前十。旁边的阿桃替她捏了把汗:"苏师姐,你小心点,刘猛的铁砂掌可厉害了。他一掌能把石板拍碎。"
苏糯糯"哦"了一声,也没太往心里去。
前面的比赛一场场过去。有人打得热火朝天,有人打完鼻青脸肿地下来。张浩然一路过关斩将,轻轻松松赢了两场,果然是外门天才的实力。他每赢一场,都要扫一眼苏糯糯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挑衅。
终于轮到苏糯糯和刘猛了。两人走到比武场中间。刘猛是个壮实的汉子,光着膀子,胳膊上肌肉虬结,看着苏糯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撇了撇嘴:"苏师妹,你一个炼气三层的,能站在这里就算不错了。我劝你自己认输,省得受伤。"
苏糯糯挠了挠头:"那个……刘师兄,能不能快点?我地里还晒着萝卜干呢。"
刘猛脸一沉:"不识抬举!"
他大喝一声,一掌拍了过来。掌风呼呼作响,带着炼气五层的灵气,确实有几分威力。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别过了头,不忍心看苏糯糯被拍飞。
苏糯糯看着那一掌拍过来,本能地抬起手,挡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架,前世她连架都没吵过几架。她只是觉得那一掌拍过来,她得挡一下,就跟挡飞来的篮球似的。她的手掌轻飘飘地往上一迎,甚至都没使劲。
"砰!"一声闷响。
刘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他像个断线的风筝似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噗"地落在比武场边缘,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晃了晃脑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红得像猪蹄,抖个不停,虎口甚至裂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刘猛,炼气五层,外门前十的高手,被苏糯糯随手一挡,弹飞了?
苏糯糯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刘猛,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刘师兄,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刘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刚才那一掌,感觉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差点把他的骨头都震碎了。他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高台上的王长老"腾"地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位内门长老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谢云深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苏糯糯不简单。可看到她随手一招就把炼气五层的刘猛弹飞,他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裁判长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宣布:"苏糯糯,胜!"
苏糯糯"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苏师妹,"裁判长老叫住她,"你下一轮……"
"下一轮再说吧。"苏糯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先回去收萝卜干,晒过头就不脆了。"
全场人面面相觑。张浩然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还想在小比上拿个好名次,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入门下。可苏糯糯这一手,让他忽然觉得——这小比,好像没什么意思了。
比武场边上,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看见了吗?苏师姐那一下,连刘猛的衣角都没碰到,刘猛就飞了。"
"这叫什么?这叫境界碾压。炼气五层在她眼里,跟蚂蚁没区别。"
"我早说了,后山那位不是一般人。你们还不信。"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青木门都知道了:后山那个看荒地的苏糯糯,在小比上随手一招就把炼气五层的刘猛弹飞了。她到底是什么修为?没人知道。
只有王长老,坐在太师椅上,翻着手里的弟子名册,想起后山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和那条灵脉支脉,嘴角抽了又抽。他现在终于确定,后山那片地,不能动,也不该动。就让苏糯糯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种菜吧。
而苏糯糯,已经回到了后山,把晒在篱笆上的萝卜干收进了竹筐里。芦花蹲在她脚边,"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苏糯糯揉了揉芦花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今天给你加个蛋。"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觉得今天虽然累了点,但挺值的。小比赢了,虽然她不知道赢了什么,但好像大家都挺高兴的。
她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门槛上,看着后山的日落。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山峰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她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同事们都在埋头赶方案,她对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下班。现在呢?她坐在后山的门槛上,身边是一只打呼噜的芦花,天上是一轮渐渐亮起来的月亮。
她笑了笑,起身回屋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浇菜呢。
夜风吹过后山,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虫鸣,院子里静悄悄的。苏糯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这一夜,青木门有多少人没睡好,都在议论她小比上的那一手。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现代的家,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窗外没有溪水声,只有汽车的喇叭声。她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她还是更喜欢后山的夜晚。
第七章 流言·她到底什么修为
小比之后,苏糯糯火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名声"火了。
青木门上下不到两百号人,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从内门长老到外门杂役,都知道后山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关于她的传言,版本多得离谱,而且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她是掌门年轻时在凡间留下的私生女,天生神脉,只是为了磨练心性才伪装成五灵根。
有人说她是上古隐世家族的传人,因为家族内斗躲到青木门避难,修为已经到了化神期,随手捏死宗门掌门都不费吹灰之力。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看见苏糯糯在后山种菜的时候,一个念头就把飞过的山雀定在了半空中,定了足足一炷香才放下来。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苏糯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后山会出现七彩祥云,那是她在梦中神游太虚。还有人说,她养的那只芦花鸡,其实是她的本命灵兽,本体是一只展翅千里的大鹏。
苏糯糯本人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她这几天正忙着收秋菜。白菜收了一茬又一茬,萝卜拔了一筐又一筐,南瓜堆在墙角,跟个小山似的。她的菜实在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于是开始变着花样地做菜:腌酸菜、晾萝卜干、做南瓜饼、泡泡菜缸。她还学着前世的样子,用粗陶罐子腌了一罐子酸白菜,打算等冬天的时候就着白粥喝。
她不知道的是,外门弟子阿桃已经成了她最忠实的粉丝。小比之后,阿桃天天往后山跑。一开始是借着送月例的名义来,来了之后就赖着不走,帮苏糯糯浇水、拔草、摘菜。苏糯糯看她勤快,每次都留她吃饭。阿桃吃了苏糯糯做的饭,回去之后打坐炼气,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都涨了一丝,从此更加死心塌地。她认定苏糯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每天来后山,跟上班打卡一样准时。
"苏师姐,"这天下午,阿桃蹲在菜地边,一边帮苏糯糯摘菜一边说,"你听说了吗?外面都传你是金丹期的大能。"
苏糯糯正在翻晒萝卜干,闻言愣了一下:"金丹期?那是什么?"
阿桃:"……"
她看着苏糯糯那张真诚到发懵的脸,忽然觉得,外面那些传言可能真的想多了。苏师姐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特别会种菜的普通人?可她转头看了看菜地里那些灵气充沛得快要溢出来的白菜,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普通人种不出这种菜。
麻烦是张浩然找来的。
张浩然是外门有名的卷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练剑练到手出血,就为了有朝一日被内门长老看中。小比上他虽然也进了前八,但风头全被苏糯糯抢了。他心里不服,觉得苏糯糯一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术,才把刘猛弹飞的。他自己也偷偷试过后山的地,他去的时候苏糯糯不在,他蹲在菜地边摸了一把土,结果被灵气冲得打了个喷嚏,鼻子酸了半天。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苏糯糯,总觉得一定是哪里不对。他跟别的弟子说,苏糯糯一定是在后山埋了什么阵法,不然五灵根怎么可能修炼那么快。
这天下午,他憋着一口气,找上了后山。
他到的时候,苏糯糯正在菜地里拔萝卜。萝卜长得太大,她两只手攥着萝卜缨子,咬着牙使劲拔,脸都憋红了,一不留神屁股蹲坐在地上,自己先乐了。芦花蹲在地头,歪着脑袋看她。
"苏糯糯!"张浩然站在院门口,大声喊,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
苏糯糯拔出萝卜,直起腰来,看见他,擦了把汗:"有事?"
"我来跟你切磋!"张浩然拔出佩剑,"小比上你那一下,分明是投机取巧。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苏糯糯看着他,有点头疼。她正拔到兴头上,这萝卜再不拔就要老了,空心了就不好吃了。
"张师兄,"她耐着性子说,"我真的不会打架。那天就是随手挡了一下,你要不信……要不你先帮我拔萝卜?拔完了咱再说?"
"少废话!"张浩然拔剑出鞘,"接招!"
他一剑刺了过来,剑尖带着灵气,直指苏糯糯面前。苏糯糯还蹲在地里,手里攥着一个刚拔出来的大萝卜。她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这萝卜是拔不成了。
"你别动。"她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平平常常,像是在说"把盐递给我"。
可张浩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剑尖停在半空中,离苏糯糯的鼻尖不到一寸。他想动,动不了。想收剑,收不回。他的浑身肌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根。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能招惹的。那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气势,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投机取巧,这是真正的实力碾压。他在苏糯糯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甚至连害怕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整个人被那股气势压得连思考都困难。
"前……前辈……"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求前辈饶命!"
苏糯糯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哦,你不动了啊。那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我还要拔萝卜呢。"
她说完,挥了挥手。张浩然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能动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苏糯糯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连剑都顾不上捡,转身就跑。跑出院子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
苏糯糯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拔萝卜。芦花"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张浩然。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爱打架呢。"她自言自语,"好好种菜不好吗。"
她不知道的是,张浩然跑回宗门之后,逢人就说:后山那位苏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他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被定在了原地。从此谁也不敢轻易上后山了。
苏糯糯终于清净了几天。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菜地转一圈,看看菜长得怎么样。秋天的菜地最好伺候,虫子少了,菜也长得慢了,她不用天天捉虫。她把收下来的白菜一棵一棵码好,用草绳捆了,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存着。萝卜呢,她挖了个地窖,把萝卜埋在土里,这样能存一整个冬天。
阿桃每天来的时候,苏糯糯正在教她腌咸菜。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层盐一层菜地码白菜,一边干活一边聊天。阿桃跟苏糯糯讲宗门里的八卦,苏糯糯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活也没停。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个人身上,芦花蹲在墙头上打盹,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而那些天,苏糯糯做饭的香味,也顺着后山的风飘了出去。后山安静,一点动静都传得远。那些在外门打坐的弟子闻到这股香味,一个个心猿意马,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有人开始猜测,后山到底在做什么饭,怎么这么香。
好奇的人越来越多,顺着香味走到后山来的,也越来越多。
第八章 做饭·灵米饭香飘三里
苏糯糯做饭,本来只是自己吃。
可她的食材实在太好了。灵田里种出来的白菜、萝卜、南瓜,灵泉水浇出来的米,还有芦花下的蛋——芦花现在不仅能自己找灵石,还开始下蛋了。它下的蛋,蛋壳泛着淡淡的银光,打开之后,蛋黄是金橙色的,香气扑鼻,比凡间鸡蛋大了一圈。苏糯糯一开始舍不得吃,攒了几个想拿去卖,后来发现自己吃着吃着就习惯了,索性天天吃。
这天傍晚,苏糯糯打算做顿好的。秋天到了,天气转凉,她想炖一锅热乎乎的菜。她从地里拔了两个萝卜,摘了一把白菜,又从鸡窝里捡了两个芦花刚下的蛋。米是她从山下买回来的普通糙米,她用灵泉水泡了一下午,蒸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闻着就香。
她先把萝卜切块,和排骨一起炖——排骨是上周她用芦花捡的那块中品灵石换的,中品灵石换了十斤猪排骨,她吃了好几顿。萝卜炖排骨,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炖到排骨脱骨,汤色奶白。灶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她一边炖一边拿勺子撇浮沫,炖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然后她清炒了一盘白菜。白菜是灵菜,下锅之后不用放太多调料,只撒一点盐,清甜的菜香就弥漫了整间屋子。最后做了一个蒸蛋。芦花的蛋加了灵泉水,上锅蒸了一刻钟,出锅的时候嫩得像豆腐脑,撒了几滴香油,香得芦花都蹲在灶台边不肯走,仰头看着她。
她把菜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正准备开吃,忽然发现香味飘了出去。
后山的傍晚空气流通,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出了院子,飘过了竹林,飘到了山路上。那香气不是普通的饭菜香,而是带着灵气的、让人闻一口就精神一振的香,像是在冬天闻到了一碗热汤。
第一个被吸引来的是谢云深。
他正在竹林边练剑,练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他的剑停在半空,鼻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那香气清冽、甘甜,带着浓郁的灵气。他的脚不受控制地放下剑,顺着香气走,一路走到了苏糯糯的院子门口。
他看见苏糯糯正坐在小桌前,面前摆着三菜一汤,正准备动筷子。
"大师兄?"苏糯糯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来了?坐,一起吃?"
谢云深本来想推辞。他是宗门大师兄,怎么能随便蹭师妹的饭。可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苏糯糯给他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尝尝。"
谢云深将信将疑地把白菜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白菜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灵气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他修炼多年,吃的丹药不少,可从没有一种丹药,能像这盘白菜一样,让他觉得如此舒服、如此自然。
他又喝了一口萝卜排骨汤。汤炖得恰到好处,萝卜软烂,排骨脱骨,汤里的灵气浓郁得像是液体。他一口汤下去,忽然感觉到——体内那卡住半年的瓶颈,又松动了一丝。
他放下汤碗,看着苏糯糯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个女人,她做的饭,能辅助修炼?
苏糯糯看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被烫着了:"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谢云深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苏师妹,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苏糯糯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是普通家常菜,你喜欢就多吃点。"
他们吃饭的动静,又引来了第二个人。阿桃下了课,本来要回自己的住处,路过后山,闻到香味,脚就不听使唤了。她探头探脑地走到院门口,看见谢云深也在,吓得一哆嗦。
"大、大师兄!"她赶紧行礼。
谢云深点了点头。苏糯糯看见她,招手:"阿桃来了?正好,一起吃。"
阿桃如蒙大赦,蹲在桌边就吃。她吃了一口蒸蛋,眼睛瞬间亮了,瞪得溜圆。
接着来的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外门的几个弟子下了课,闻到后山飘来的香气,好奇地走过来,看见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苏糯糯看都是认识的,索性又多蒸了一锅饭,多加了几个菜。不大的院子里,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苏糯糯做的灵菜灵饭,个个吃得眉开眼笑。有人吃了两口就开始打坐,发现修为涨了,惊喜得跳起来。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发现自己多年的暗伤好了,感动得直抹眼泪。
谢云深吃完饭,默默地帮苏糯糯收拾了碗筷。他洗了碗,擦了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苏糯糯坐在门槛上,打着饱嗝,芦花蹲在她脚边。
"苏师妹,"谢云深忽然开口,"你的饭……以后还会做吗?"
"做啊。"苏糯糯理所当然地说,"我每天都做。"
谢云深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苏糯糯莫名其妙的话:"那我以后……每天傍晚来后山练剑。"
苏糯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乐呵呵地说:"行啊,你练你的剑,我晒我的太阳。"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后山苏师姐的饭"就成了青木门最热门的话题。每天傍晚,后山的小路上,都会出现几个假装路过的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闻着饭香,假装自己只是碰巧路过。
苏糯糯渐渐发现,来后山的人多了。她倒是不介意人多。她做的饭本来就多,多几双筷子不算什么。而且人多了热闹,比她一个人在后山孤零零地种菜有意思多了。
阿桃有时候会问她:"苏师姐,你这样天天给他们做饭,不累吗?"
"不累。"苏糯糯想了想,认真地说,"反正我自己也要吃。多几个人,热闹。"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前世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做饭就是对付一口。现在不一样了,做饭有人吃,吃完有人帮着洗碗,这日子多好。她看着院子里围坐在一起吃饭的人,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卷,不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弟子吃了她的饭,修为多多少少都涨了,回去之后修炼更加卖力,青木门的整体实力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一大截。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苏糯糯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练剑声,觉得这日子真是好。
别人修炼是为了变强,她修炼是为了好好过日子。不一样的路,不一样的活法。她也不知道哪条路对,反正她选的这条路,她走得舒服。
消息传到山顶的时候,掌门玄机子正在钓鱼。他捋着胡子,眯着眼睛想了想,放下鱼竿,站起身来。
"走,"他对身边的童子说,"老道我,去后山蹭饭。"
第九章 师尊·掌门来蹭饭
掌门玄机子来的时候,苏糯糯正在灶台前忙活。
这天傍晚她做的是南瓜粥配小菜。新收的南瓜又甜又面,切块和糙米一起熬粥,熬到南瓜化在粥里,黄澄澄的一锅,闻着就甜。小菜是凉拌萝卜缨和腌黄瓜,清脆爽口。她还炒了一盘花生米,是从山下买的,用灵泉水泡过,炒出来又香又脆。
院子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了。谢云深照例来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阿桃蹲在苏糯糯旁边,帮她递碗递筷子。还有两个外门弟子,是熟面孔,天天来蹭饭,苏糯糯也认识。
院门"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老头。这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头发胡子都白了,乱糟糟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根钓鱼竿,腰上挂着个酒葫芦。他走路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串门的街坊大爷。
苏糯糯以为是山下村里来的老头,热情地招呼:"老爷子,您来啦?快坐快坐,粥刚出锅。"
旁边的谢云深"腾"地站了起来。阿桃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两个外门弟子"扑通"一声跪了。
"掌、掌门!"阿桃的声音都在抖。
苏糯糯愣了一下。掌门?她环顾四周,看见谢云深、阿桃、还有那两个外门弟子,全都恭恭敬敬地站着,看着门口那个拎着钓鱼竿的老头。
玄机子却没理他们,自顾自地走到小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探头看了看锅里的南瓜粥,吸了吸鼻子:"嗯,香。比我想象的还香。"他抬头看见苏糯糯还站在灶台前,笑呵呵地招手,"小丫头,愣着干啥?给老道也来一碗。"
苏糯糯反应过来,赶紧盛了一碗南瓜粥,又夹了一碟子小菜,端过去:"掌门,您……您吃。"
玄机子接过碗,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他眯起眼睛,砸了砸嘴,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苏糯糯吓了一跳:"掌门,您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玄机子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老道我修了五百年,吃过的仙丹灵果不计其数。可没有一样,能像这碗粥一样,让老道觉得……像回家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谢云深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他从来没见过掌门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掌门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天塌下来他都能先睡一觉。可现在,一个修了五百年的元婴期老祖,捧着一碗南瓜粥,红了眼眶。
玄机子喝了三碗粥,吃了两碟小菜,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他打了个饱嗝,看着苏糯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小丫头,"他说,"你可愿拜我为师?"
苏糯糯正在洗碗,闻言愣了一下。拜掌门为师?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旁边的阿桃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替苏糯糯答应。
可苏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头。
"掌门,"她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想拜师。"
玄机子一愣:"为什么?"
"拜师了,是不是就得天天打坐修炼?"苏糯糯问。
"那是自然。"玄机子点头,"我教你吐纳心法,教你剑诀,教你炼丹画符,保你十年之内筑基。"
"那不行。"苏糯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打坐太累了。"
玄机子:"……"
谢云深:"……"
阿桃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玄机子活了五百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打坐太累了"来拒绝他收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苏糯糯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打坐太累了。"他哈哈大笑,"老道我收了一辈子徒弟,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拒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糯糯的肩膀:"小丫头,你不想拜,就不拜。不过老道我有个请求——"
"您说。"
"老道我以后每天傍晚,来你这儿蹭饭。"玄机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收你钱,也不要求你干什么,就蹭顿饭。行不行?"
苏糯糯松了口气。原来是蹭饭,她还以为多大事呢。
"行啊。"她爽快地答应了,"掌门您来就行,我做饭本来就多。"
玄机子大喜,拎着钓鱼竿,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
他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阿桃凑到苏糯糯耳边,压低声音:"苏师姐,你知道你刚才拒绝了什么吗?掌门亲自收徒啊!整个青木门,多少人做梦都想拜在他门下!"
"知道啊。"苏糯糯继续洗碗,"可拜师就得天天打坐,我才不要。"
阿桃:"……"
她忽然觉得,苏师姐能修炼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没有道理的。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谢云深坐在角落里,看着苏糯糯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苏师妹,明天……我带灵米来。"
说完,不等苏糯糯回答,他就走了。
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第二天傍晚,玄机子果然又来了。他今天没拎钓鱼竿,拎了一尾新鲜的灵鱼,说是在山上的灵潭里钓的。他把鱼递给苏糯糯,搓着手说:"小丫头,今天加个菜?"
苏糯糯接过鱼,乐呵呵地说:"行,清蒸鱼。"
鱼蒸好了,玄机子夹了一口,眯起眼睛。鱼肉鲜嫩,入口即化,一股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日子,比他在掌门宝座上舒坦多了。
苏糯糯给他添了一碗粥,玄机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屋子里只有灶火的光。
"小丫头,"玄机子忽然问,"你修炼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将来要修到什么境界?"
苏糯糯正在收拾灶台,闻言想了想:"没想过。能一直这样种菜做饭晒太阳,就挺好。"
玄机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五百年了,老道我终于明白了。修仙修仙,修的不是仙,是活法。"
苏糯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把最后一碟小菜端上桌:"掌门,吃菜。"
从那天起,玄机子每天来后山,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他有时候带鱼,有时候带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空着手来。来了就蹲在灶台边帮苏糯糯烧火,一边烧一边聊天。
他跟苏糯糯讲修仙界的历史,讲五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讲苍梧山脉的灵脉走向。苏糯糯听不太懂,但她喜欢听玄机子说话,那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故事。
谢云深也每天来。他现在不怎么练剑了,来了就坐在旁边,帮苏糯糯劈柴、挑水、修篱笆。他话不多,但干活利索,苏糯糯乐得有个免费劳动力。
有时候三个人加一只鸡,围坐在火盆边,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苏糯糯觉得这种安静特别舒服,比前世办公室里那种忙忙碌碌的嘈杂强一百倍。
谢云深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后山这个院子,比他的住处温暖多了。
第十章 鸡王·大公鸡成了气候
芦花长大了。
半年前它还是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它的体型比普通鸡大了两倍不止,身高快到苏糯糯的膝盖。最显眼的是它的羽毛——原本灰扑扑的芦花花纹,现在通体变成了银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披了一层月光。它的鸡冠鲜红如火,尾羽修长,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派头比宗门长老还足。苏糯糯有时候看着它在后院踱来踱去,觉得它不像一只鸡,倒像个巡山的山大王。
院子里另外那五只鸡,早就被芦花管得服服帖帖。芦花说往东,它们不敢往西;芦花说蹲下,它们不敢站着。每天早上,芦花准时打鸣,声音嘹亮,能传半个后山。苏糯糯都说,以后不用买闹钟了。
芦花不仅管鸡,还管着整个后山的治安。哪棵树上有松鼠,哪片林子里有兔子,它门儿清。每天天不亮它就出门巡逻,傍晚准时回来,蹲在院墙上看日落。
芦花还学会了自己找食。它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在后山的林子里转悠,有时候叼回来几颗野果,有时候拖回来一条蛇——苏糯糯看到蛇的时候吓得跳了三丈高,芦花却得意地把蛇丢在她脚边,像是在献宝。苏糯糯后来发现,芦花叼回来的东西,不是灵果就是灵草,最差也是块灵石。日子一长,苏糯糯连惊喜都省了。门口躺着什么,她弯腰捡起来往屋里一丢,攒多了就让阿桃捎去坊市换钱。
她还是没觉得芦花有什么特别。在她看来,芦花就是一只比较聪明、比较爱干活的大公鸡,不挑食,不闹窝,还会自己找东西吃,是一只模范鸡。
芦花真正显露实力,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苏糯糯正在灶台前做饭,锅里炖着萝卜排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正往灶膛里添柴,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嘶吼声。那声音低沉、凶猛,带着野兽的腥气,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苏糯糯放下锅铲,走到院子里一看。
院墙外的山坡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只妖兽。那是一头灰毛狼妖,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倍,眼睛泛着绿光,嘴里流着涎水,嘴角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它不知道怎么摸到后山来的,大概是闻到了菜地里的灵气,想来碰碰运气。它站在山坡上,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苏糯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她前世连狗都怕,更别说狼了。
可就在她退的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嗖"地从院子里射了出去。
是芦花。
芦花扑棱着翅膀,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那头狼妖。它在空中一个盘旋,翅膀"呼"地一扇,一股劲风把狼妖扇得打了个趔趄。狼妖怒吼一声,张嘴就咬,芦花灵巧地一闪,绕到狼妖身后,尖尖的喙"笃"地啄在狼妖的屁股上。狼妖疼得嗷一嗓子,掉头就跑。芦花追了上去。
一只鸡追着一头狼妖,在后山的山坡上跑得尘土飞扬。狼妖往东跑,芦花往东追;狼妖往西跑,芦花往西追。芦花一边追一边"咯咯"叫,那声音听起来不像鸡叫,倒像是在冷笑。
苏糯糯站在院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候,谢云深正好从竹林那边走过来。他每天傍晚都来后山练剑,今天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只银白色的大公鸡追着一头灰毛狼妖从山坡上冲下来。
谢云深的剑"哐当"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离谱了——一头炼气期的狼妖,被一只鸡追得屁滚尿流。那鸡还越追越起劲,翅膀一扇就是一股劲风,把狼妖扇得东倒西歪。
"那是……苏师妹的鸡?"谢云深指着山坡,声音都在抖。
苏糯糯也看见了他。她朝谢云深挥了挥手,然后朝山坡上喊:"芦花!别追了!回来吃饭!"
芦花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它站在山坡上,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狼妖,又"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这次就算了"。然后它大摇大摆地走回来,飞到院墙上,跳下来,径直走到苏糯糯脚边,昂起头,等她夸。
苏糯糯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乖。今天给你加个蛋。"
芦花得意地眯起眼睛。
谢云深走过来,弯腰捡起自己的剑,手还在抖。他看着芦花,又看着苏糯糯,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苏师妹……你可知你那只鸡……"
"怎么了?"苏糯糯一边给芦花拌食一边问。
"它……它追着一头狼妖跑了。"谢云深艰难地说。
"哦,那狼妖啊。"苏糯糯不以为意,"可能是闻见我炖排骨的香味了。芦花护食,你别介意。"
谢云深:"……"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仔细打量芦花。芦花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毫不畏惧。谢云深能感觉到,芦花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灵气。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这是一只开了灵智的灵禽!
灵禽在修仙界是极其稀罕的存在。血脉高贵的灵禽,比如凤凰、青鸾,那是上古神兽。就算是最低阶的灵禽,也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宝贝。可苏糯糯倒好,把一只灵禽当普通鸡养,喂它灵菜叶子,让它追狼妖玩。
谢云深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的剑,算是白练了。
"苏师妹,"他站起来,认真地说,"你这只鸡,不是凡物。你……要好好待它。"
"我对它可好了。"苏糯糯给芦花盛了一碗灵菜拌糙米,芦花低头"笃笃笃"地吃起来,"你看,顿顿都有菜。"
谢云深看着芦花吃饭的样子,又看了看苏糯糯那张真诚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把剑捡起来,默默地走到竹林边,开始练剑。只是今天的剑,练得格外心不在焉。他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蹲在院子里喂鸡的身影,和她脚边那只银白色的大公鸡。
后来,谢云深回宗门翻了典籍,终于在后山旧档里找到了一段记载:青木门后山,曾有灵禽栖息,名唤"银羽",性通灵,食灵米灵菜则进化。
他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银羽,传说中的灵禽,羽毛如银,日行千里。这种灵禽,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濒临绝迹了。可苏糯糯倒好,在自己后院养了一只,还天天喂它白菜萝卜。
谢云深忽然觉得,后山那个院子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而芦花,从追跑狼妖那天起,在后山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它每天在林子里巡逻,把靠近后山的妖兽全部赶跑,比宗门的护山大阵还管用。苏糯糯的菜地从此再没有妖兽来捣乱,安安稳稳地又收了一茬萝卜。
苏糯糯对此非常满意。她拍着芦花的脑袋说:"芦花,你真是只好鸡。以后咱们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芦花"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晚上,苏糯糯给芦花蒸了一碗蛋羹——用它自己下的蛋。芦花蹲在门槛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吃蛋羹。做一只被主人养在后山的灵禽,其实也挺好的。
苏糯糯蹲在旁边看着它,心里盘算开了:等开春了,要在院子周围种一圈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野花,黄的紫的,看着好看。她前世忙得连花花草草都没空养,现在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她前世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没想到穿越到修仙界,反倒先实现了。
芦花在她脚边蹭了蹭,"咯咯"叫了两声。苏糯糯低头看它,笑了。
第十一章 坊市·灵菜换灵石
冬初的时候,苏糯糯的菜地迎来了大丰收。
白菜收了三十多棵,萝卜拔了两大筐,南瓜堆了半面墙。她一个人吃,加上每天来蹭饭的谢云深、阿桃和掌门,也吃不完这么多。白菜放久了会烂,萝卜存久了会糠,南瓜倒是能放,但墙角那半面墙也快堆不下了。
苏糯糯看着满院子的菜,动了心思。
"拿去卖吧。"她对阿桃说。
阿桃正在帮她择菜,闻言抬头:"卖菜?苏师姐,咱们修士卖菜,会不会不太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苏糯糯理所当然地说,"种出来的菜,吃不完就卖,换点灵石回来。我还想买口新锅呢,这口锅底子都快穿了,炒菜的时候直漏火苗。"
阿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上次去山下坊市,看见有人卖灵谷灵菜,价格还不低。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上午,苏糯糯挑了一担菜,下山去了青石镇。她挑的都是最好的:五六棵大白菜,叶色翠绿,根部白净;一篮子萝卜,个个拳头大小,皮光滑得像打过蜡;还有几个小南瓜,橙黄橙黄的。她把菜码得整整齐齐,用湿布盖着保鲜。
青石镇的坊市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是各种小摊子。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谷灵菜的,应有尽有。苏糯糯找了个角落,把菜摆出来,蹲在旁边。她本来想喊两嗓子招揽生意,可她一个修仙宗门的弟子,蹲在街边卖菜,实在有点抹不开脸。她就安安静静地蹲着,等人来问。
一开始没人理她。来来往往的修士都匆匆忙忙的,要么买丹药要么买法器,谁会注意一个蹲在角落里卖菜的小道姑。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灰袍,胸口绣着一个炼丹炉的标记——是个炼丹师。他本来只是路过,鼻子忽然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菜香。那股香气清冽、甘甜,带着浓郁的灵气。他修了几十年丹,对灵气的味道敏感到了极点。他猛地转身,走到苏糯糯的菜摊前,蹲下来,盯着那棵大白菜看。
他伸出手,掐了一片白菜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他的手抖了。
"这……这菜……"他抬起头,看着苏糯糯,声音都变了,"你这菜,是哪里来的?"
"自己种的。"苏糯糯说。
"自己种的?"炼丹师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菜里的灵气纯度有多高吗?比百年灵参还纯!拿这种菜来当白菜卖?"
苏糯糯挠了挠头:"它就是白菜啊。"
炼丹师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灵石袋:"这些菜,我全要了。多少钱?"
苏糯糯本来想卖个凡间菜价,一斤几文钱。可看炼丹师那架势,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一棵白菜……一块下品灵石?"
炼丹师差点跳起来:"一块?我给你十块!"
苏糯糯:"……"
她懵了。一棵白菜,十块下品灵石?
炼丹师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嫌少,咬了咬牙:"二十块!不能再多了!"
苏糯糯赶紧点头:"成交!"
炼丹师风风火火地把菜全包了,又扫了一眼那篮子萝卜:"萝卜也卖?"
"卖。"苏糯糯赶紧说。
"萝卜五块灵石一根!"炼丹师一口气把萝卜也全包了。南瓜他也要了,三块灵石一个。
苏糯糯挑来的一担菜,不到一刻钟就卖了个精光。她数了数手里的灵石——足足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她的手都在抖。
旁边摆摊的小贩们都看傻了。一个小道姑,卖了一担白菜萝卜,赚了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这是哪家的子弟出来体验生活?
炼丹师走了以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听说了吗?坊市东口有个小道姑,卖的白菜是百年灵参级别的!"
"真的假的?"
"真的!王丹师全包了,听说他要拿那种菜炼丹,成丹率能提高三成!"
不到一个时辰,苏糯糯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可她的菜已经卖完了,她正蹲在地上数灵石呢。
"小道姑,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来!明天带一筐萝卜来!"
"后天呢?后天有白菜吗?"
苏糯糯被围得头都大了,赶紧抱着灵石跑了。
回到后山,她把灵石倒在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芦花跳上桌,低头看了看,"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就这点?"
苏糯糯拍了它一下:"别嫌少,这可是两百多块灵石!"
从那以后,苏糯糯每个月下山卖两次菜。她的菜供不应求,价格也越炒越高。后来她干脆不自己挑着卖了,让阿桃帮她在坊市租了个固定摊位,她每周送一次货,每次都被抢购一空。
有了灵石,她的日子过得更滋润了。她买了一口新锅,一口大陶缸,几十棵新品种的菜种,还买了十只小鸡仔——芦花现在手底下有兵了。她又买了一匹淡绿色的布,给自己做了两身新道袍,穿着比以前那身灰扑扑的舒服多了。她还把后山的院子翻修了一遍,换了新屋顶,抹了白墙,盖了一间正经的灶房。
她甚至给芦花买了个新窝——用最好的稻草铺的,比她自己的床还软。芦花倒是不领情,还是喜欢蹲在院墙上,说那样看得远。苏糯糯由着它,蹲就蹲吧,反正它不怕冷。
她还买了一坛好酒,给掌门送去了。玄机子喝了一口,连连说好,从此蹭饭来得更勤了,有时候早上就来,说是"看看今天做什么菜"。苏糯糯也不赶他,反正她做饭本来就多。
谢云深看着苏糯糯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每天勤勤恳恳练剑打坐,一个月赚的月例灵石,还不够苏糯糯卖一担白菜的零头。他有时候会想,修仙这条路,到底是他走错了,还是苏糯糯走对了?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直到某天傍晚,他在竹林边练完剑,看见苏糯糯坐在山坡上晒太阳,芦花蹲在她脚边,阿桃在旁边择菜。夕阳把三个人一只鸡的影子拉得很长,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也许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数完了灵石,苏糯糯把钱袋收好,盘算着下次卖了菜,再买一头小猪回来养。有鸡有猪,日子就更红火了。她越想越高兴,嘴角翘得老高。
第十二章 天才师妹来访
消息传得比苏糯糯想象的远。
她在后山种菜养鸡、随手弹飞刘猛、掌门天天来蹭饭、一只灵禽追着狼妖跑——这些事,先是在青木门内部传,然后传到了青石镇,又从青石镇传到了周边的宗门。
终于,在初冬的一个下午,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苏糯糯正在院子里腌酸菜。新收的白菜晒了半干,一层盐一层菜地码进大陶缸里,上面压一块石头。她蹲在缸边,正使劲把白菜压实,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请问,苏糯糯师姐在吗?"
苏糯糯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女。那少女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月白色的宗门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苏糯糯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这张脸。
"我就是。"她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盐水,"你找我?"
白衣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灰扑扑的道袍、院子里的菜地、还有蹲在墙头上的芦花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是凌霄宗的凌霜雪。"她开口,声音清冷,"听说青木门后山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特来拜访。"
苏糯糯"哦"了一声:"高人?你找错了吧,我就是个种菜的。"
"种菜的?"凌霜雪嘴角微微一撇,显然不信,"我在山脚下就感觉到了,这后山的灵气浓度,比我们凌霄宗的灵脉核心还要高。师姐何必谦虚?"
她顿了顿,又说:"我来,是想请教师姐的高招。我听说,师姐在青木门小比上,随手一招就把炼气五层的弟子弹飞了?"
苏糯糯头疼了。她就知道,人红是非多。种菜好好的,怎么天天有人来找她打架?
"凌师妹,"苏糯糯叹了口气,"我真不会打架。前阵子也有位师兄不信邪,结果就——算了。你要不要先尝尝我腌的萝卜干?"
凌霜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是凌霄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十七岁筑基初期,在周边几个宗门里都是有名的。她这次来,是听说青木门出了个神秘高手,想切磋一下,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强。可苏糯糯这副敷衍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师姐既不愿赐教,"凌霜雪手按剑柄,"那就别怪小妹不客气了。"
她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剑尖直指苏糯糯。她的剑法确实不错,凌霄宗的"流霜剑法"在周边小有名气,一剑刺出,带着凛冽的寒气,院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苏糯糯还蹲在酸菜缸边,手里攥着一把盐。她看着那道剑光刺过来,也没躲,也没挡,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芦花!"
墙头上的芦花"扑棱棱"地飞了下来。它不闪不避,迎着剑光就冲了上去。在离凌霜雪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它猛地一扇翅膀。
"呼——"
一股银白色的劲风从芦花翅膀下喷涌而出,像是一面无形的墙,正面撞上了凌霜雪的剑光。
"砰!"一声闷响。
凌霜雪的剑光,被一只鸡翅膀扇灭了。她整个人被那股劲风推得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脚印。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麻,看着芦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震惊。
一只鸡。一只鸡,一扇翅膀,就破了她的流霜剑法?
芦花扇灭剑光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它飞到院子中间,昂首挺胸地站着,银白色的羽毛根根竖起,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凌霜雪。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不是鸡叫,而是一种类似于鹤唳的声音,清越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凌霜雪的脸"唰"地白了。她终于感觉到了。
这只鸡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深不可测。那不是炼气期,不是筑基期,甚至可能不是金丹期。她在自己的师尊——凌霄宗宗主,元婴期大修的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一只鸡,有元婴期的实力?那它的主人,该是什么修为?
凌霜雪的手开始抖。她终于明白,苏糯糯不是在敷衍她,是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这个女人,不是不会打架,是连打架都懒得自己动手,放一只鸡就够了。
苏糯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凌霜雪,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芦花,赶紧摆手:"芦花,别凶。凌师妹是客人。"
芦花听了她的话,收起了羽毛,懒洋洋地走到苏糯糯脚边,蹲下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啄地上的一粒米。
凌霜雪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把剑插回鞘中。她对着苏糯糯,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师姐赐教。"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丝郑重,"小妹今天,受教了。"
苏糯糯摆了摆手:"不客气。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今天腌了酸菜,晚上做酸菜炖粉条。"
凌霜雪嘴角抽了抽,再次行礼:"不打扰了。师姐……保重。"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苏糯糯再留她吃饭。她的两个随从跟在后面,一溜烟地跑了。
苏糯糯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摇了摇头,蹲回去继续压她的酸菜。
"芦花,"她拍了拍鸡头,"以后别动不动就扇翅膀,吓着客人怎么办。"
芦花"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是她先动手的"。
她不知道的是,凌霜雪回到凌霄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师尊——凌霄宗宗主,把后山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凌霄宗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青木门后山,不可招惹。"
这句话,很快就在周边几个宗门传开了。
以前他们觉得青木门是个三流小宗门,不值一提。现在不一样了,青木门后山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还有一只元婴期的灵禽,谁也不敢小看了。有几个小宗门甚至主动派人来,想跟青木门结为盟邦。
玄机子乐呵呵地收下了礼,把这些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他跟苏糯糯说:"小丫头,你只管种菜,外面的事,老道我替你挡着。"
苏糯糯听了,挺高兴。她就喜欢这样的日子,有人替她挡着外面的事,她安安心心种菜做饭。
她把那缸酸菜封好,拍了拍手,盘算着明年开春要种些什么。今年的白菜长得好,明年多种点萝卜。对了,还得再买几只鸡仔,芦花现在是鸡王了,手底下没几个兵不像话。
她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
月光照在后山的院子里,菜地安安静静的,鸡窝里传来芦花咕咕的声音。苏糯糯伸了个懒腰,起身回屋。
明年开春,就能吃酸菜炖粉条了。
第十三章 筑基·躺平中突破
冬天来了。
后山的冬天不算冷,只是早晚凉一些。苏糯糯在屋里生了个火盆,白天把椅子搬到门口晒太阳,晚上早早钻进被窝。她的日子过得跟山里的老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得像钟摆。
菜地里的菜收完了,她在空地上撒了一层草木灰,等着开春再种。鸡窝里加了干草,芦花晚上蹲在房梁上,银白色的羽毛被月光照得发亮。苏糯糯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房梁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吓一跳,然后想起这是芦花,又安心地回去睡了。
掌门玄机子来得更勤了。冬天冷,他来了就往火盆边一蹲,跟苏糯糯两个人一边烤火一边喝粥。他给苏糯糯讲修仙界的奇闻轶事,苏糯糯给他讲前世的都市生活——当然没说穿越,只说是"小时候听来的故事"。玄机子听得津津有味,说这故事比话本还有意思。两个人有时候从傍晚聊到深夜,火盆里的柴烧了一根又一根,话题从修仙界的宗门格局聊到山下镇子上哪家的豆腐好吃。
谢云深也还来。入冬以后他劈的柴堆满了半面墙,水缸天天挑得满满的,篱笆修了又修,连鸡窝都加固了一层。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苏糯糯也不搭腔,一个抡斧头,一个择菜,院子里只有木桩上闷闷的响声。她觉得这样挺好,比前世办公室里那种忙忙碌碌的嘈杂舒服一百倍。
这种日子,苏糯糯觉得,比前世当什么总监都强。她甚至没想过自己现在是什么修为。上次月考还是炼气三层,后来她再也没去测过。反正她也不想当什么高手,修为涨不涨的,随它去。
突破是在一个大雪之后的下午。
那天下了一场后山入冬以来最大的雪。雪停之后,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苏糯糯把火盆搬到院子里,搬了把躺椅,躺在太阳底下打盹。芦花蹲在她肚子上,缩成一团,也在打盹。阿桃在屋里择菜——她现在已经把苏糯糯这里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了,每天收了早课就跑过来。
苏糯糯晒着太阳,浑身暖烘烘的。雪后的阳光格外柔和,照在皮肤上,像是有人用温热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眯着眼睛,听着芦花在她肚子上发出的均匀呼吸声,脑子里一片放空。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计划,就只是躺着,感受阳光和雪后的空气。
就在这时,她体内忽然一热。
那股热流来得毫无征兆,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她浑身一震,感觉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暖流充盈了。那股暖流不是粗暴地冲进来,而是温柔地、缓缓地流遍全身,像是春天的溪水融化了冬天的冰层。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自发地流转,不需要她引导,就像一条河找到了自己的河道,自然而然地流着。
她打了个哈欠。
"嗯……今天太阳真舒服。"她喃喃自语。
阿桃从屋里探出头来,想叫苏糯糯帮忙尝一下刚腌的腊八蒜。可她一看见苏糯糯,手里的蒜"啪"地掉在了地上。
因为她看见了——苏糯糯的身体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温润、柔和,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院子里的积雪竟然开始融化,露出了下面湿润的泥土。几只麻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不远处的篱笆上,歪着脑袋看。
最关键的是,那股灵气波动——
阿桃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师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筑基了?!"
苏糯糯躺在躺椅上,被她喊得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啊?"她说,"筑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没什么变化。可她能感觉到,体内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她总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气,轻飘飘的,像云一样。现在那股气沉下来了,凝聚在丹田里,温润、厚重,像是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珠子。她试着感受了一下,那珠子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精纯的灵力从上面散发出来。
"哦,"她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阿桃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筑基。青木门这一代弟子,从炼气到筑基,最快的是谢云深,用了十年。一般弟子,二三十年能筑基就算不错了。更多的人,一辈子都卡在炼气期,直到寿元耗尽。
苏糯糯呢?她入门三年,在后山躺了一年多,从来没见过她打坐修炼,就是晒着太阳,打了个盹,筑基了。
阿桃觉得自己的修炼生涯,在苏糯糯面前就是个笑话。她每天卯时起床打坐,打了三年,才炼气七层。苏糯糯倒好,晒着太阳就筑基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青木门都知道了:苏糯糯筑基了。
王长老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他站起来就往后山跑,跑到院子里,看见苏糯糯还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芦花还蹲在她肚子上。他感受了一下苏糯糯身上的灵气波动——筑基初期,圆融通透,没有一丝滞涩。这意味着她的筑基不是靠丹药堆上去的,而是水到渠成,自然突破。这种筑基,根基比靠丹药突破的人稳固十倍。
王长老的手开始抖。他活了两百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筑基的。别人筑基,要闭关半年,要护法,要丹药,要阵法,要师兄师弟在外面守着,生怕走火入魔。苏糯糯倒好,躺在太阳底下,打了个盹,就筑基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掌门的住处跑。
玄机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钓鱼。他听完王长老的汇报,非但不惊讶,反而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他把鱼竿一收,"我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
他拎着鱼,慢悠悠地往后山走。到了院子里,看见苏糯糯还躺在躺椅上,他蹲下来,端详了半天。
"小丫头,"他说,"你知道筑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苏糯糯翻了个身。
"意味着你从炼气期的'凡人',变成了真正的修士。筑基之后,寿元翻倍,能御使法器,能学习真正的法术。在青木门这种小宗门,筑基期已经可以当长老了。"
苏糯糯听完,眨了眨眼:"哦。那以后是不是每个月有更多月例了?"
玄机子:"……"
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了拍苏糯糯的肩膀:"小丫头,你呀你。别人筑基,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倒好,关心月例。"
"月例很重要的。"苏糯糯认真地说,"月例多了,我就能多买两袋米。"
谢云深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年筑基的时候,闭关了三个月,瘦了一圈,出关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而苏糯糯,晒着太阳,打了个盹,就筑基了。
他忽然觉得,掌门说得对——道在天地间,不在蒲团上。
那天晚上,苏糯糯做了一桌好菜庆祝。玄机子带了酒,谢云深劈了柴,阿桃擀了面条。四个人一只鸡,围坐在桌子旁,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苏糯糯喝了两杯酒,脸蛋红扑扑的。她看着桌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蹲在脚边的芦花,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修仙界,真是她两辈子最幸运的事。
至于筑基什么的,她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明天早上,能不能给自己做一碗热乎的肉丝面。
饭后,谢云深帮着收拾完碗筷,看了一眼苏糯糯——她已经靠着躺椅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芦花看了他一眼,没叫。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
谢云深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这二十年,到底在追赶什么。
第十四章 宗门大比·又是隐藏大佬
开春之后,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方方面面地提上了日程。
跟外门小比不一样,宗门大比是全宗弟子都参加的盛事。内门外门,筑基炼气,不管你什么境界,都得上场比一场。比赛的名次直接关系到资源分配——第一名有五百块下品灵石、一柄法器,还有一颗筑基丹。
当然,筑基丹对苏糯糯来说没用了,她已经筑基了。可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那柄法器,她还是挺心动的。法器她不稀罕,但五百块灵石,够她买多少菜种啊。
更让她心动的是,这次大比的冠军奖品里,还有一袋上品灵米。上品灵米,她在坊市见过,一粒米顶普通米十粒,煮出来的饭带着灵气,吃了补身子。她一直想买,可太贵了,一小袋就要两百块灵石。这次白送,她可不能错过。
"我参加。"她对来通知的阿桃说。
阿桃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想说苏师姐你都筑基了,参加这种比赛不是欺负人吗?可她不敢说。
大比那天,宗门广场上人山人海。连周边几个宗门都派了人来观礼——青木门虽然小,但最近后山出了个"高人"的消息传开了,大家都想来看看热闹。广场上搭了一个高台,台下坐满了人。王长老坐在裁判席上,旁边是几位内门长老。玄机子坐在掌门的位置上,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苏糯糯站在参赛者队伍里,打了个哈欠。
抽签的时候,她运气不错,前几轮都没遇到强敌。第一轮对手是个炼气七层的外门弟子,看见她上来,脸都白了,直接认输——谁不知道后山那位是筑基的高手?第二轮,对手也认输了。第三轮、第四轮……一路走过去,没人敢跟她打。她甚至都不用动手,往场中一站,对手就拱手认输。
她一路"赢"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谢云深。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观礼席上一片议论纷纷。
"谢大师兄是筑基中期,苏糯糯是筑基初期,这有的打吗?"
"你傻啊?苏师姐连鸡都是元婴期的,她能弱?"
"也是……"
比武场中间,苏糯糯和谢云深面对面站着。谢云深穿着白衣,手握剑柄,面容清冷。他看着苏糯糯,目光复杂。他知道苏糯糯强,可到底有多强,他心里也没底。这一年多来,他每天在后山看着她种菜、做饭、晒太阳,她的气息一直在变,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她。
"苏师妹,"他开口,"请。"
苏糯糯摆了摆手:"大师兄,要不你认输吧?我还得回去收菜呢。"
谢云深:"……"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苏师妹,"他说,"我修了二十年剑,不是为了认输的。"
他出剑了。这一剑很快,剑光如练,带着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直指苏糯糯的肩头——他手下留情了,没想伤她。
苏糯糯看着那道剑光过来,叹了口气。她抬起一只手。
就一只手,轻飘飘地往前一挡。
剑光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了,是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剑尖,任凭谢云深怎么用力,剑光都寸进不得。谢云深的脸涨红了,灵力灌到极致,剑身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可就是前进不了一寸。
苏糯糯站在他对面,一只手伸在半空,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在挡一只飞过来的蚊子。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谢云深的剑,那柄跟随了他二十年、饮过无数妖兽鲜血的长剑,竟然被苏糯糯一只手挡在了半空。不是格挡,不是卸力,而是简单地、随意地往前一伸,剑就停住了。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谢云深看着自己的剑停在半空,又看了看苏糯糯那只轻飘飘的手,沉默了很久。他试着又加了一分力,剑身上的灵力光芒更盛,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甚至感觉不到苏糯糯在用力——她就那么随意地伸着手,像是在挡一阵风。
他收剑了。
"我认输。"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观礼席上炸了锅。谢云深,青木门第一天才,筑基中期,在宗门大比的决赛上,主动认输了?对手只是一个入门三年、在后山种了一年多菜的五灵根?
王长老站了起来,又坐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玄机子坐在掌门席上,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苏糯糯的实力,远不止筑基初期。
裁判长老愣了半天,才宣布:"本次大比,第一名——苏糯糯!"
苏糯糯"哦"了一声,接过奖品。五百块灵石她塞进怀里,法器她随手递给阿桃——她用不上,阿桃用着正好。最后,她抱起那袋上品灵米,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就走。
"苏师妹!"裁判长老叫住她,"按规矩,你得了第一,掌门有话要说——"
"下次再说吧。"苏糯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灵米要赶紧泡上,明天才能蒸。"
她抱着灵米,在全场复杂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有个师弟凑到谢云深身边,小声问:"大师兄,你真打不过苏师姐?"
谢云深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打不过。是她根本没把我当对手。我出剑的时候,她甚至都没认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她说得对。她确实该回去收菜了。"
那人:"……"
消息传到周边宗门的时候,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苏糯糯拿第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要是拿了第二,那才叫新闻。
而苏糯糯,已经回到了后山,把上品灵米倒进盆里,用灵泉水泡上了。芦花蹲在灶台上,看着她忙活。苏糯糯摸了摸它的头:"芦花,明天给你蒸蛋羹,用上品灵米的米汤。"
芦花"咯咯"叫了两声,满意地继续打盹。
阿桃跟在她后面,兴奋得脸都红了:"苏师姐,你太厉害了!连大师兄都认输了!"
苏糯糯抱着灵米,打了个哈欠:"他让我的,我又没真打。"
阿桃:"……"
她觉得苏师姐的谦虚,已经到了一种境界。
第十五章 秘境·别人抢机缘她睡觉
大比之后没过多久,宗门又出了一件大事——后山秘境开了。
这个秘境是青木门祖传的,每三十年开启一次,里面据说藏着上古修士留下的天材地宝。每次开启,都是全宗上下最激动的时候。内门外门的弟子抢破头,就为了进秘境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捡到一件法宝、一株灵草,一步登天。
这次秘境开启的名额有限,每个宗门弟子按修为分配。苏糯糯现在是筑基期,自然有一个名额。
她本来不想去。秘境里挤挤攘攘的,跟菜市场似的,她嫌闹得慌。可阿桃跟她说,秘境深处有一片空地,土特别肥,据说上古修士在那里种过药。
苏糯糯一听"土特别肥",眼睛亮了。
"去!"她一拍大腿,"必须去!"
秘境开启那天,十几个弟子在掌门的带领下,站在秘境入口前。玄机子亲手打开了秘境的阵法,一道光门在山洞里亮了起来。
"进去之后,各自小心。"玄机子叮嘱,"秘境三十年一开,里面的东西各凭机缘。但记住,不可自相残杀。"
弟子们鱼贯而入。苏糯糯走在最后面。
她一进秘境,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比后山还要浓。浓得几乎凝成了雾,吸一口,浑身都舒坦了。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像是在喝灵泉水。
别人一进秘境,就四散跑开,去找天材地宝了。谢云深拿着剑,警惕地观察四周。张浩然——他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了——一马当先,冲向了秘境深处。
苏糯糯不跑。她找了一圈,果然在秘境深处找到了那片空地。
那是一片大约一亩见方的平地,土壤黝黑肥沃,踩上去软绵绵的。空地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灵气氤氲。空地角落还有一个破旧的草棚,看样子是上古修士留下的。
苏糯糯大喜过望。她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锄头——她现在出门都带着锄头——蹲下来就开始翻地。
别人在秘境里抢天材地宝,她在秘境里开荒种菜。
她把那片空地翻了一遍,捡出石头和草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菜种——她随身带着,走到哪儿种到哪儿——撒进地里。然后,她用锄头在空地上挖了一条小沟,把溪水引进来,浇透了地。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走进那个破旧的草棚里。草棚里有一张石桌、一个石凳,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她把干草铺平整,往上面一躺,枕着胳膊,闭上眼睛。
嗯,草棚避风,溪水潺潺,灵气浓郁,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她睡着了。
外面,秘境里打得天翻地覆。几个弟子发现了一株百年灵芝,你争我夺,差点拔剑相向。谢云深在秘境另一头发现了一处灵泉,正在打坐吸收灵气。张浩然运气不错,捡到了一柄下品法器,正在得意洋洋地擦拭。
偶尔有人路过苏糯糯那片菜地,看见地里刚冒出来的嫩芽,又看见草棚里躺着睡觉的苏糯糯,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谁啊?来秘境不是为了寻宝,是为了种菜睡觉?
有个愣头青想趁苏糯糯睡觉的时候偷袭她,抢她身上的灵石——大家都知道她刚拿了大比第一,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可他刚靠近草棚三丈远,就被一股无形的弹力气浪推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看了看草棚里睡得正香的苏糯糯,屁滚尿流地跑了。
从此再没人敢靠近那片菜地。
苏糯糯在草棚里睡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她除了起来喝水、上厕所、看菜长得怎么样,其余时间都在睡觉。芦花也跟着进来了——秘境入口允许灵兽跟随——它蹲在草棚门口,替苏糯糯守门,谁靠近就啄谁。有几次想偷看苏糯糯的弟子,都被芦花追得满山跑。
三天后,秘境开始关闭,所有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推。苏糯糯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堆刚摘的菜——三天时间,她种的菜在秘境浓郁的灵气催化下,居然成熟了。白菜、萝卜,还有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她一股脑儿全拔了出来,抱在怀里。
秘境入口处,大家都在。谢云深受了点伤,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捡到了一块灵晶,表情还算满意。张浩然捧着他的下品法器,笑得合不拢嘴。有几个弟子挂了彩,鼻青脸肿的,看样子是在秘境里打了几架。
所有人出来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东西——一株灵草、一块灵石、一件法器。虽然都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
然后他们看见苏糯糯从秘境里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菜。白菜、萝卜,还有几株他们叫不出名字的灵草,绿油油的,水灵灵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全场沉默了。
张浩然捧着法器的手僵住了。谢云深看着苏糯糯怀里的菜,又看了看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嘴角抽了抽。
玄机子走过来,看了看苏糯糯怀里的菜,又看了看她,捋着胡子笑了。
"小丫头,"他说,"秘境里有什么收获啊?"
苏糯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土很肥,菜长得好。掌门您看,这萝卜,比后山的还大。"
她举起一根萝卜,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那萝卜确实大,足有她小臂那么粗,表皮光滑,灵气浓郁得几乎看得见。
玄机子哈哈大笑。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人进秘境,拿的是法宝灵草。苏糯糯进秘境,拔了一筐菜出来。
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怀里那些灵气充沛得不像话的菜,大家忽然觉得——她的收获,好像比谁都大。
回去的路上,阿桃帮苏糯糯抱了一半的菜,一边走一边说:"苏师姐,你在秘境里没遇到危险吗?"
"没有啊。"苏糯糯说,"就是睡了三天。那草棚挺舒服的,比我家床还软。"
阿桃:"……"
她已经习惯了。跟苏师姐待久了,她的承受能力直线上升。
回到后山,苏糯糯把秘境里带出来的菜洗了洗,晚上做了一大锅菜粥。她把秘境里摘的灵草切碎了,拌进粥里,汤色碧绿,香气扑鼻。
玄机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草……是秘境里的凝神草?"
"是啊。"苏糯糯说,"长得跟韭菜似的,我顺手拔了。"
玄机子:"……那是凝神草,一株值五十块灵石。"
苏糯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
"那……咱是不是吃了几百块灵石?"
玄机子哈哈大笑,又喝了一碗:"吃!吃了不亏!"
那天晚上,后山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四个人一只鸡,围着一锅灵菜粥,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了饭,玄机子喝得有点多,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月亮。谢云深在收拾碗筷。阿桃坐在门槛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苏糯糯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芦花蹲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加班的夜晚:末班地铁、放凉的盒饭、永远改不完的方案。那样的日子她过了好几年,还以为那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现在她坐在后山的院子里,身边是一群不说话但很舒服的人,脚边是一只打呼噜的鸡,天上是一轮圆月。
她笑了笑。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月亮升到了中天,后山的夜安静极了。苏糯糯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明天还要早起呢,地里的菜该浇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和一只鸡,嘴角弯了弯。
这日子,真好。
第十六章 金丹·晒个太阳就成了
第二年秋天,苏糯糯结丹了。
说起来,跟上次筑基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在一个天气好的下午,也是躺在那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那天的秋天特别舒服。山上的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金红。溪水比夏天瘦了一些,潺潺地流着,声音比平时更清脆。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是后山那棵老桂树开了。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香味。
苏糯糯搬了躺椅,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下。桂花落了一地,她也不扫,就躺在花堆里,晒着太阳,闻着桂花香。芦花蹲在她脚边,阿桃坐在旁边择菜,准备晚上做桂花糕。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苏糯糯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一朵云像棉花糖,一朵像小狗,还有一朵像芦花——她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体内忽然又热了。
跟上次筑基时的感觉不一样。这次不是暖流,而是一种凝聚感。她感觉丹田里那团温润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缓缓地旋转、收缩、凝聚。灵气越转越快,越聚越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那些灵气捏成一个球。
最后"嗡"地一声,在丹田深处凝成了一颗小小的、金色的丹丸。
那金丹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光,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精纯的灵力从金丹上散发出来,流遍全身。
苏糯糯感受了一下。
"哦,"她打了个哈欠,"结丹了啊。"
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吃了吗"。
旁边的阿桃手里的菜"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头,看着苏糯糯。然后她看见——苏糯糯的身体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温润、庄严,跟上次筑基时的白色光晕完全不同。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桂花树上的花瓣被灵气托起来,在她周围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桂花雨。
阿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菜撒了一地。
"金丹……"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师姐,你、你结丹了?"
芦花被她这一嗓子惊得竖起羽毛,绕着苏糯糯转了两圈,确认没人打架,又趴了回去。
苏糯糯睁开眼:"嗯,好像是。"
阿桃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修了四年,才堪堪炼气八层;苏师姐来了后山就没摸过功法,成天种菜做饭晒太阳,如今已经是金丹了。这上哪儿说理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师姐,你晚上想吃什么?"
"桂花糕吧。"苏糯糯想了想,"再炖只鸡。"
金丹。那是金丹期啊!整个青木门,掌门玄机子修了五百年才到元婴期。谢云深修了二十多年,如今也不过筑基后期。而苏糯糯——入门四年多,在后山躺了两年多——晒着太阳,闻着桂花香,结丹了。
消息像炸雷一样传开了。不到半天,青木门上下都知道了。
王长老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这次他连喷都喷不出来了——他直接傻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玄机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山顶钓鱼。他听完传讯弟子的汇报,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仰天长笑。
"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金丹!金丹!我青木门出了个金丹!"
他把鱼竿一扔,拎着鱼就往后山跑。到了院子里,看见苏糯糯还躺在桂花树下,金色光晕已经收了,她正伸手去够一片落在鼻尖的桂花。
玄机子站在院门口,看了她半天。
他修了五百年,从炼气到金丹,用了一百二十年。从金丹到元婴,又用了三百年。他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两百岁结丹,三百岁元婴,是青木门历史上最年轻的掌门。
可眼前这个丫头,二十岁不到,在后山种了两年地,晒了两年太阳,金丹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白活了。
可他没有嫉妒。他只是笑着走过去,坐在苏糯糯旁边。
"小丫头,"他说,"你知道金丹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糯糯闭着眼睛说,"寿元又多了几百年。"
"不止。"玄机子说,"金丹期,在修仙界已经是一方高手了。周边这几个宗门的掌门,也不过元婴期。你现在的修为,已经不输于他们了。"
苏糯糯"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玄机子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他明白了,这个丫头,是真的不在乎。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当什么高手、什么宗主。她只想种菜、养鸡、晒太阳。修为涨了,她比谁都懵。可就是这样的人,成了金丹。
修仙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玄机子想了五百年,今天忽然有点明白了。
消息传出青木门,整个修仙界都震动了。青木门,一个三流小宗门,突然出了个不到二十岁的金丹期高手。这消息放在整个苍梧山脉,都是头条新闻。
周边几个宗门,先是不信,后来派人来打探,看到苏糯糯身上的灵气波动之后,全都信了。
凌霄宗宗主亲自带着凌霜雪来了一趟,送了一份厚礼,说是"恭贺苏前辈结丹"。苏糯糯收了礼,留他们吃了顿饭。凌霜雪吃着苏糯糯做的菜,感受着体内松动的瓶颈,回去之后居然突破到了筑基中期。从此,凌霄宗跟青木门的关系,好了十倍。
其他宗门也纷纷派人来拜访。有的想请苏糯糯去做客,有的想送弟子来拜师,有的想跟青木门结为盟邦。
苏糯糯被烦得不行,干脆把院门一关,谁来都不见。
"就说我不在。"她对阿桃说。
"师姐,那要是掌门来了呢?"
"掌门来了就说我在收菜。"
"要是大师兄来了呢?"
"大师兄来了就说……"苏糯糯想了想,"让他把柴劈了再走。"
阿桃憋着笑,出去挡人了。
谢云深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劈柴。他知道苏糯糯嫌烦,也不怪她。他只是默默地劈柴、挑水、修篱笆,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然后坐在桂花树下,陪她晒一会儿太阳。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苏糯糯会忽然开口:"大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在修仙?"
谢云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是。只是你的道,跟别人不一样。"
苏糯糯笑了笑,没再问。
她其实不太在乎自己修到了什么境界。她在乎的是,明天早上能不能多睡一会儿,地里的萝卜该收了,芦花今天好像没怎么吃饭,晚上做什么菜。
金丹什么的,爱涨涨吧。
晚上,苏糯糯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庆祝。她用结丹时感悟到的灵气,炖了一锅灵鸡汤——当然,用的不是芦花,是另外一只老母鸡。鸡汤炖了三个时辰,汤色金黄,香气飘了半座山。
玄机子喝了两碗,连说"好汤"。谢云深喝了一碗,沉默了很久,说他感觉自己的瓶颈又松了。阿桃喝了一碗,回去之后发现自己居然炼气九层了,高兴得又跑回后山磕头。
苏糯糯看着大家高兴,也跟着笑。她其实不太懂金丹是什么概念,但她看大家都高兴,觉得金丹应该是个好事。反正她也不亏,多了个由头吃顿好的,挺好。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先去地里转一圈,看看菜长得怎么样。然后回来熬粥做饭。吃完饭,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
一切跟以前一样。金丹什么的,她早就忘了。她只知道,今天的太阳很好,菜很新鲜,芦花很乖。
这就够了。
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后山的日出。天边渐渐亮了,一抹金红色从山后面透出来。菜地里的菜沾着露水,绿油油的。芦花从房梁上飞下来,蹲在她脚边。
苏糯糯摸了摸它的头,笑了。
金丹又怎样,元婴又怎样,她现在这样,挺好的。
芦花在她脚边"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第十七章 真相·五灵根的秘密
结丹之后,玄机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找了个傍晚,把苏糯糯叫到院子里,搬了两个小板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芦花蹲在苏糯糯脚边打盹。桂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丫头,"玄机子捋着胡子,开口了,"你不好奇,为什么你修炼得这么快吗?"
苏糯糯想了想。其实她确实好奇过,但后来就忘了。现在被玄机子一问,她才想起来——对啊,为什么?她一个五灵根废柴,没打坐没修炼,就在后山种菜做饭晒太阳,居然筑基了、结丹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掌门您知道?"她问。
玄机子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苏糯糯。
那是一本讲灵根的图谱,纸页都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苏糯糯接过来,找到了五灵根的那一页。
典籍上写着:五灵根者,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世人皆以为驳杂不纯,难以修炼,故视为废柴。然……
后面的字小了,苏糯糯凑近了看。
"然五行俱全者,乃天地间最完整之灵根。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与天地自然之道暗合。世人修炼,多逆天而行,以灵根强行吸收灵气,故事倍功半。而五灵根者,若顺天而为,不刻意、不执着,让灵气自然流转,则与天地共鸣,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苏糯糯看完,抬起头,看着玄机子。
玄机子点了点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所以,"苏糯糯慢慢地说,"我这个五灵根,不是废柴?"
"从来不是废柴。"玄机子摇了摇头,"世人愚昧,只看表面。他们只知道五灵根吸收灵气慢,却不知道五灵根本来就不需要刻意吸收。五行俱全的人,就像一块完整的海绵,放在水里自然就吸饱了。你打坐修炼,反而是在逆天而行,把灵气往外推。"
苏糯糯听明白了。
她前世看那些修仙小说,都说五灵根是废柴中的废柴,必须捡个戒指找个老爷爷才能逆袭。她穿越过来之后,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废了。没想到,她这个"废柴灵根",反而是最适合躺平的灵根。
她不打坐,不炼气,不抢资源,不拼机缘。她种菜、养鸡、做饭、晒太阳。这些事,恰好是最"顺天而为"的事——跟天地自然共鸣,灵气自然而然地就融进了她的身体。
她吃的灵菜,是后山灵脉滋养出来的,五行俱全,跟她的灵根完美契合。她喝的灵泉水,也是灵脉的水,五行调和。她晒太阳,是在吸纳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她养鸡,芦花在她身边,身上的灵禽气息又反过来滋养她。
她的整个生活,就是一个完美的修炼闭环。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所以,"苏糯糯总结了一下,"我躺平,就对了?"
玄机子哈哈大笑:"对!你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大道!别人苦修百年,不如你躺平一年。"
苏糯糯听完,非但没有狂喜,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她说,"我还以为我得改改,去打坐修炼呢。"
玄机子:"……"
他看着苏糯糯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哪个不是争强好胜、拼命修炼?可眼前这个丫头,明明得到了修仙界最逆天的资质,却只想继续躺平。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最高境界。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而是为了生活而修炼。修为涨了,她不激动;修为没涨,她也不焦虑。她只是好好地过日子,种菜、做饭、晒太阳,修为自己就涨上来了。
这才是修仙。
"小丫头,"玄机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宗门这边,有我呢。谁也不来打扰你。"
苏糯糯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掌门。"
玄机子摆摆手,拎着他的酒葫芦,慢悠悠地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糯糯已经蹲回菜地边,继续拔草了。芦花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夕阳把一人一鸡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机子摇了摇头,笑了。他活了五百年,今天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道。不是在蒲团上,不是在剑谱里,而是在后山的菜地里,在一个只想躺平的丫头身上。
苏糯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灵根,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桂花。管他什么灵根,什么金丹。她只要知道,明天早上可以睡个懒觉,后天可以种新的一茬菜,大后天可以给芦花做蛋羹——这就够了。
她转身回屋,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她打算做桂花糕。桂花刚落下来,又甜又香,跟糯米粉和在一起,蒸出来一定很好吃。芦花跟在她脚边,"咯咯"叫了两声。
"知道了,"苏糯糯低头看它,"给你留一块最大的。"
桂花糕蒸好了,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清香。她嚼着糕,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两辈子——都值了。
前世她拼死拼活,卷生卷死,最后把自己卷死了。这辈子她躺平了,反而过上了好日子。
她又想起谢云深。那个每天来后山劈柴挑水的白衣青年,话不多,但人很实诚。她知道谢云深对她好,她也乐得有个伴。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什么情话,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就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
这种淡淡的感觉,她觉得比前世那些偶像剧里的爱情舒服多了。
她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开始收拾灶台。晚饭还没做呢。
她从菜地里拔了两棵白菜,又捡了两个芦花下的蛋。芦花跟在她脚边,"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它的蛋羹。
苏糯糯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她心里明白,玄机子说的那些话,她其实不太懂什么五行相生相克。她只知道,自己这样活着,很舒服。至于修为,涨也好,不涨也好,都不耽误她明天早上熬一锅粥。
她把白菜洗干净,切成丝,打了两个蛋,准备做个蛋炒饭。锅里的油热了,米饭倒进去,"哗啦"一声响,蛋花在米饭里翻着。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什么修仙大道,不是什么金丹元婴,就是一碗蛋炒饭,一碗热粥,一只鸡在脚边,一个人在旁边劈柴。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蛋炒饭出锅了,香喷喷的。苏糯糯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芦花拌了一碗。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后山的夕阳。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峰一层叠着一层。她咬了一口蛋炒饭,觉得这日子真是好。
管他什么五灵根,什么金丹元婴,她只要现在这样,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山的院子里,照在菜地上,照在鸡窝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苏糯糯翻了个身,嘴角带着微笑,睡得更沉、更甜、更安稳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前世,还是那个在出租屋里加班的小姑娘。可她在梦里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她不要那个日子了。她要现在这个,后山的、有菜地有鸡的、太阳暖洋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