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危机来临的倒数第二天。
8:00闹钟响起,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
一刻钟后,张辰的车驶出小区。
张辰和岳琳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张辰在技术部,岳琳在人事部。对面小区是公司帮他们租下的单身公寓,所以岳琳一直都是坐张辰的车上班。
确定狗男女已经离开,我开始为危机做最后的准备。
10:00,我打车到本市最大的书店。
《百年孤独》、《红与黑》、《战争与和平》……专挑这些平时看不下去的书。
平常有网络,很难沉下心去读这种“枯燥”的名著。
看我抱着一摞摞外文名著走向收银台,店员的表情震惊中又有些欢喜。
估计是因为这些落灰的书终于卖出去了。
我无视一众店员和顾客打量的目光,结账,走人。
店员很有眼力见地帮我送上了出租车。
回到家,给水站打电话,定200桶矿泉水。
主动给工人们加了500块服务费,要求明天凌晨2点送来,并帮我摆放好。
我找到出差时的备用电话卡。
许是陌生号码的原因,张辰许久才接起电话。
“喂?你好……”
哕,他还装上人了。
我夹着嗓子:“阿辰,是我呀~”
一听是我,瞬间变脸:“我在工作,什么事?”隔着电话我都能想到他此刻眉头紧皱、一脸嫌弃的表情。
没关系,老娘再陪你玩两天,等你求我的奥~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想你了。”我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
他避而不答,却时刻不忘提醒我还钱。
“再有一天你的账户就能解冻了吧?”
我语气欢快:“是呀,后天就可以还阿辰的钱了呢。”
张辰敷衍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门铃响了。
我下意识地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退了回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多角度的监控画面,是住在我头顶上的1903大姐。
奇怪,我与邻居平素没有过多来往,这位大姐全家去年才搬来,只是脸熟而已,见面甚至不会打招呼那种。
她来干嘛啊?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她却转头去敲了旁边1802的房门。
1802住着一对老夫妻,爷爷奶奶都是和气的人,平时遇见会互相微笑致意。
很快,奶奶打开了门,监控捕捉到的声音很清晰。
原来是大姐的丈夫又喝醉了酒,打她。她情急之下把3岁的儿子锁到了卧室里,自己跑出来躲一会。
难怪她选择先敲我的门,我家更方便留意楼上的动静。
原来这世上阴暗的角落里,多的是比我前世更悲催的人。
替大姐难过一秒,更庆幸自己多亏没开门。
否则就麻烦了,不让她进显得不近人情;让她进,之前的低调蛰伏全都毁于一旦。
人呀,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准则,不要乱好心。
电视屏幕上《小蜜蜂》游戏通过第99关,显示“重置”。
我放下游戏手柄,转了转快要僵住的脖子。
楼道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咳嗽、咯痰各种招人恶心的动静接踵而至。
我本能地瞟一眼监控,1801的络腮胡大汉,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身上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手里提着生鲜超市的塑料袋,刚下班的样子。
他掏出金属钥匙,刚插进锁孔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门口的监控。
嘴里嘟哝着:“妈的,一梯就三户,防谁呢?”
傻逼,谁在意就防谁!
危机倒计时一天,凌晨2点。
水站的工人们将200桶水悄无声息地运了过来。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工人师傅们一批一批地送水进屋,祈祷着千万别被人碰见。
然而,墨菲定律诚不欺我——怕啥来啥。
中午喝醉打老婆的1903大哥,睡醒了,开始歌唱祖国了。
随着一声声调跑到姥姥家的“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成功让业主群炸锅。
“1903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视频】”
“@物业管家,值班的保安能不能上来管管?”
我感觉大事不妙,还有最后一波水没送,搞不好和保安撞上。
凌晨两点多,拉着几十桶水上楼,保安不问一嘴才显得奇怪。
我焦虑地看着电梯上升,16、17、18……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嘿嘿,没停,佛祖真灵~
直到19层才停了下来,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楼上传来争吵声。
不好,照这样下去,搞不好周围邻居会出来看热闹,那就更麻烦了。
我恨前世未积德,楼上住个大酒魔。
手心里冒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也逐渐加速。
几分钟后,电梯又显示从一楼上升。
16、17、18!叮!
师傅拉着平板车出电梯,我立刻冲上去帮他一起拉,进门后迅速关门。
师傅在恒温储物间帮我摆放着水桶,我倚在门上仍心有余悸。
楼上吵闹声掺杂着女人的喊叫声和孩子的哭声,让人心烦意乱。
随着师傅即将摆放好,楼上的吵闹声也逐渐减小,我通过门缝观察着电梯的动向。
终于,19层的电梯开始下行,直到一楼。
我给师傅多转了200元,叮嘱他遇到任何人问起,不要说是给我送水。
周二8:00,这个世界崩塌前的最后一天,人们还在各司其职,社会还是那么井然有序。
由于我事先将所有金融资产都转到了同一账户,并且预约好了今日取现,所以我到银行时,客户经理已经将我账户所剩全部余额提前准备好。
“林女士,您核对一下。”客户经理孙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父母早亡,跟着外婆生活,虽然家庭还算富裕,但我早早就锻炼着自食其力。
大学时勤工俭学,兼职赚到的钱攒够一定数量就存到银行,算起来跟孙悦认识快8年了。
作为银行的常客,跟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混了个脸熟,是以我每次去,即使孙悦不在岗,也会有人帮我高效办理。
我看着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们丝毫不知,过了今夜世界将变得何其残忍,面目全非……
我不忍再想,只说了句:“不用了。”便签字离开。
我把取现的120万现金分散放在预留的暗格和保险柜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残酷的末日危机,我准备好了!
我宣誓:绝不圣母!势必苟赢!!
最后的这一天,我几乎是在窗边度过的。
望着这繁华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前怎么没觉得世界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