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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4 11:52:09

从父亲家出来,林笙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抽了支烟。她平时不抽,只有想事情想得脑子快烧起来的时候才会摸出一根。烟雾在灯晕里散开,模糊了远处楼群的轮廓。

关秀莲。她爸说苏砚最后半年经常跟一个姓关的女人见面,帮她打官司——家暴官司。关秀莲起诉丈夫家暴,立案后一个月死了,警方说自杀。然后二十年后的今天,有人用纸新娘的方式模仿何雨棠的手法,把关秀莲做成第三起"纸新娘"案,嫁祸给何雨棠。

可是关秀莲案是三年前的,而何雨棠的第一、第二个纸新娘——那两个活着的受害者——是今年才做的。时间线对不上。偷录音带的人一个月前才从何雨棠那儿拿走了带子,三年前关秀莲案发生的时候,带子还在何雨棠手里。所以关秀莲案不是偷带子的人做的。那关秀莲到底是谁杀的?

林笙把烟掐灭在路灯杆上的烟灰盒里,翻出手机找到三年前的旧新闻。关秀莲,女,三十四岁,泸州某私企会计,离异,独自抚养一个七岁女儿。失踪四十五天后在长江边被发现,死因溺亡。警方通报的结论是"排除他杀"。

但有一条信息当年被淹没在热搜底下——关秀莲失踪前一个月,刚向法院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理由是丈夫长期殴打、威胁、骚扰。法院受理了,下发了裁定书,禁止她丈夫接近她。裁定生效的第三天,关秀莲失踪了。

林笙给当时报道这条新闻的记者发了条微信,那人叫赵立新,现在是省报的主编,当年跑社会新闻跟她并肩蹲过好几个现场。赵立新很快回了:"关秀莲的案子我记得,当时就很蹊跷,但上面压得紧,没法深挖。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在查点东西。你手里还有当时的资料吗?"

"大部分都删了,但我记得一个细节——关秀莲有个日记本,警方后来还给她家里人了。日记里提到过一个人,她管那个人叫'周姐',说她帮了很大的忙。我们当时想找那个周姐采访,但查了一圈没查到这个人在哪儿。"

周姐。林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城隍庙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扇泥炉子的老太太。但她姓周,年纪也够大,关秀莲管她叫"周姐"不合适——除非这个"周姐"不是指年龄,是指某种身份或者代号。

她翻出通讯录,找出何雨棠的电话拨过去。响了五声接起来,何雨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查房,长话短说。"

"关秀莲的日记里提到了一个'周姐',你认识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认识。那是你妈妈的化名。当年苏砚帮关秀莲打官司的时候,用的名字就是'周砚'。她不想让人知道苏砚在掺和这些事。"

林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妈妈用化名帮她打官司?她不是人类学家吗,怎么还能打官司?"

"苏砚在泸州师范教过几年法律常识,后来转去民俗系的。她本科修的是双学位,法学和人类学。你妈妈那脑子,记什么都比别人快三倍。"何雨棠的声音里有一丝酸涩,"关秀莲是她最后一个案子。那之后没多久,你妈妈就'死了'。"

挂了电话,林笙站在路灯底下,把碎片重新拼了一遍。苏砚在二十年前用化名帮关秀莲打家暴官司,关秀莲起诉丈夫后一个月失踪,四十五天后溺亡。苏砚在此之前写了绝笔信给何雨棠,把录音带交给她保管,然后制造了自己的"死亡"。关秀莲是苏砚最后一个"案子",她没能救成。

三年后,有人用何雨棠的手法模仿了纸新娘仪式,把关秀莲的遗体做成第三具"纸新娘",抛在长江边。这个人是谁?这个人一定知道苏砚和关秀莲的关系,知道何雨棠的手法,知道外婆手稿里那些仪式的细节,甚至还知道"品字诀"拆字藏东西的方式。这个人比何雨棠更接近苏砚。

林笙打车回家——她自己租的房子,老小区一居室,在城西。她进了门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踢掉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客厅里那盏落地灯的灯泡忽然闪了两下,灭了。她站在原地没动。灯灭之前,她余光瞥见阳台上有人影。

老小区的阳台是开放式的,跟客厅之间隔一扇推拉门,门上的窗帘她出门前拉了一半。此刻另一半没拉上的玻璃外面,确实站着一个轮廓——不高,偏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立着的影子。

林笙慢慢蹲下去,从玄关柜底层摸出一把折叠刀。她做记者那些年备了不少"防身小物件",这把刀只有拇指长,但刀刃很利。她没开灯,赤着脚贴着墙壁往阳台方向挪。走到推拉门前,她把窗帘猛地一掀——

阳台空空荡荡,只有晾衣架上她昨天洗的那件白衬衫在夜风里晃悠。可晾衣架旁边,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顶纸扎的小花轿,手掌大小,做得很精致,轿帘掀着,里面坐了一个纸扎的小人,穿着红纸剪的裙子,脸上照旧是一道朱砂符咒。小纸人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行字:"你妈妈没救成关秀莲,你也救不了下一个。"

林笙蹲在阳台上,夜风把她后背的汗吹得冰凉。她伸手把小花轿拿起来,纸质的轿身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那道朱砂符咒在月光底下红得像一滴新鲜的血。

她忽然想起外婆手稿里的一句话:"纸人比真人听话,因为它没有心。有心的人,才会有怕的东西。"

她把小花轿放在茶几上,拍了照,发给何雨棠。何雨棠秒回:"不是我的手法。我的纸人没有那么小的,而且我会在轿底贴符——这个没有。"

"那是谁的手法?"

"苏砚的。"

林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何雨棠接着说:"你妈妈的手稿里有一章没写进你外婆的本子里,专门教做小纸人的。她说小纸人用途比大的多,可以送信、可以引路、可以吓人——还可以道歉。她当年给关秀莲的女儿扎过一个小纸人,是个穿裙子的胖姑娘,给那孩子当生日礼物。"

关秀莲的女儿。那个七岁的女孩,现在应该十岁了。父母一个死一个在狱里(关秀莲的丈夫后来因为另一桩案子判了刑),这个孩子现在在哪?

林笙搜了一下,在一篇三年前的公益报道里找到了线索:关秀莲的女儿由市妇联安置,后来被一户人家收养,养母姓范,是个中学老师。她把那篇报道读完,合上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阳台上那顶小花轿还在茶几上,纸人在月光底下垂着眼睛,嘴角那道弧线安静地弯着,和外婆手稿里那些纸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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