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菲妍大概没想到,我这次真的会走。
她追到楼下,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
“林琛,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多大点事,你至于吗?”
多大点事。
一个瞒了我五年的群,是多大点事。
两百多次被安排好的加班,是多大点事。
我被困在山体滑坡现场,给她打电话,她直接挂断,也是多大点事。
我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五年来,每次我和家里发生争执,她都站在他们那边。
劝我大度。
劝我孝顺。
劝我别计较。
我以前总替她找理由。
我以为她爱我,所以才希望我和家里处好。
今天我才看明白。
不是的。
她和他们一样,从心底里觉得,错的人是我。
从始至终,只有我是个外人。
我没跟她吵。
拿出手机,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发到她微信上。
“发你手机了,签了吧。”
她愣住。
“什么?”
我没再理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个小时后,宋菲妍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我坐在餐桌前,离婚协议已经摆好。
“签了吧。”
她扫了一眼,眉心拧起。
“因为一个群,你连饭都没吃就跑回来?”
她把手机甩在桌上。
“群的事算我们错了,已经解散,你满意了吗?”
我笑了一声。
门锁响了。
林川牵着糯糯走进来。
他看见我,脸色白了白。
“哥,我不知道你在家。”
糯糯挣开他的手,跑到我面前。
“爸爸,你别怪林川叔叔,周一他扮演爸爸和妈妈帮我开家长会。今天是我邀请他来吃饭的,老师说要知恩图报。”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周一的家长会?”
糯糯得意地点头。
“对啊,你不是加班吗?爷爷奶奶也去了。还好有林川叔叔,不然大家要笑话我没有爸爸。”
我低头翻出手机。
家长群里,上周一没有任何通知。
可我的工作群里,那天早上却突然发来一项外派任务,让我去郊区视察。
那是我遭遇山体滑坡的日子。
两块巨石砸下来,我被卡在中间。
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
我第一个打给宋菲妍。
她挂断了。
我打给我姐。
她说自己正在隔壁省做救援,让我“别这么自私”。
我打给我妈。
她说:“找个地方躲着,等救援就行了。”
可那时候,我在电话里听见了宋菲妍的声音。
我以为是自己疼出了幻觉。
糯糯拉着林川坐到我的位置上,催我:
“爸爸,你赶紧去做饭呀。”
林川站起身。
“我去吧,厨房新换了餐具,说明书被我弄丢了,哥应该不知道怎么用。”
他说着,熟门熟路地打开碗柜。
门铃响了。
快递送来一个盒子。
林川签收后,当着我的面拆开。
里面是我爸戴了三十年的瑞士老怀表。
我结婚时曾经问过他怀表去哪儿了。
他说弄丢了。
林川朝我笑了笑。
“填错地址了,爸寄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顿了顿,又故意说道:
“啊,对不起哥,喊习惯了。”
糯糯拿出一份手工礼物。
“生日快乐!林川叔叔,我妈妈也给你准备了。”
女儿说完,捂着嘴笑。
林川脸红着说谢谢。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短。
“今天哥哥也过生日?”
林川忽然转头看向我。
糯糯一脸无辜。
“妈妈说爸爸不过生日。”
宋菲妍没看我。
“你自己嫌麻烦,没给你准备。”
我是说过嫌麻烦。
因为每到生日,我都会想起自己被抱错、被送走的那一天。
可他们把我的一句“嫌麻烦”,当成了他们永远不用付出的理由。
门铃又响了。
快递盒上,是我最喜欢的手表品牌。
寄件人写着我姐。
我攥紧盒子,下一秒,宋菲妍的手机响了。
我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给小川的礼物收到了吧?别让林琛看见,不然他又要多想。”
宋菲妍看了我一眼。
“他在这。”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电话被挂断。
宋菲妍嘴唇动了动。
“你如果想要,我让助理买一份。”
“没必要。”
“你自己说的不过生日,大家只是配合你。你现在又不开心什么?”
她还想说什么,目光扫过林川。
林川立刻会意,拉着糯糯往门口走。
“叔叔带你去买饮料。”
门关上的瞬间,宋菲妍彻底爆发。
“你想要礼物就自己开口要啊!一家人猜来猜去不累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那他中秋节收到的二十万,也是自己开口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