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弄明白,通天不是嫉妒原始地位。
那是两条路,天生互斥。
顺天是顺势而为,截天是人定胜天。
理念不合,兄弟情义填不平鸿沟。
原始怔住。
他原以为会听到“顺应天道”这种陈词滥调。
没想到,对方竟站在了天道之上?
什么是规?什么是矩?
谁来定规矩?谁来执行?
是高高在上的天道?
还是坐在这里的他?
这一句,比那些阿谀奉承重得多。
直击灵魂。
“悟性尚可。”原始垂眸,语气平淡。
“既如此,为何修为卡在真仙境多年?”青锋嘴角抽搐。
怎么说?
说我是穿越者,脑回路跟你们不一样?
说你们那玄之又玄的道蕴,我根本参不透?
别说参透,连记录道蕴的文字都是道文,我看都看不懂!
“晚辈所见,皆是师伯行事之象。”“非己身亲证,不敢妄言。”他低头,掩饰尴尬。
原始轻叹。
眼神里透着惋惜。
“可惜,先天剑草之体,根基浅薄。”“往后成就,难有作为。”气氛略显沉闷。
原始话锋一转。
“你来玉清宫,所为何事?”青锋抬头,一脸诚恳。
“回师伯,晚辈修行停滞,欲游历洪荒,寻机缘破境。”“如今巫妖两族初立,地盘争夺惨烈。”“凶险难测,特求一件护身至宝。”原始挑眉。
“通天没给你?”青锋干咳一声,揉了揉鼻子。
尴尬,非常尴尬。
主要是境界太低。
师父给的灵宝,品阶太高。
给他用,如同给婴儿拿重锤。
不仅压死人,还容易走火入魔。
说白了,就是穷得叮当响,买不起装备啊!
原始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透过了层层云雾,瞥见了青峰识海中那座悬浮的玄黄玲珑塔。
他未发一言,只轻轻抬手一拂。
半空中,一朵绚烂庆云凭空显现,缓缓降落。
化作无数七彩流光,精准地没入青峰眉心深处。
“此物名为诸天庆云。”原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它能护你神魂周全,任凭世间何种邪祟诅咒,皆难侵分毫。
与那玲珑塔不同,它无需你刻意操控,自有灵智自动运转,如影随形。”远在宫殿深处的广成子等人,目睹这一幕,双眼瞬间赤红,嫉妒几乎要溢出眼眶。
青峰对此视若无睹。
他满脸堆笑,恭敬地行了一礼,将那份谢意表达得淋漓尽致,仿佛真的感激涕零一般。
“多谢二师伯赐宝!”原始看着徒弟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复杂的亲传 们。
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满。
这帮孩子的心性修养,竟还不如自己三弟门下那些外门散修来得坚韧。
看来,是时候该给他们好好补补课了。
“继续讲道!谁也不许松懈!”一声冷喝落下,原本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
青峰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趟借宝之行,直接给未来的十二金仙群体强制加上了几百年的思想品德教育课。
拿着两件顶级防御至宝,他心里美滋滋的。
但紧接着,他就想起了另一个更肥的“羊毛”——自家师父,通天教主。
脚踏祥云,瞬息千里。
青峰稳稳落在了上清峰的宫殿前。
刚落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刺破了宁静。
“哟,这不是青锋师兄吗?怎么有空跑这儿来装模作样了?”青峰侧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长长的兔耳,以及那双透着狡黠的红瞳。
正是那只兔儿爷。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体态圆润、面带憨厚笑容的胖子。
长耳嘴角噙着一抹讥讽,上下打量着青峰,语气中满是嘲弄:
“师兄啊,你这拜师多久了?修为居然还卡在元仙境不动弹。
新入门的无当师妹,天资远超于你。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礼上,不如回去闭关苦修。
毕竟,实力才是硬道理。”青峰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如水。
他向前迈了一步,直接打断了对方准备好的说辞:
“修炼是修炼,尊师重道是尊师重道。
二者并行不悖。”他盯着长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难道在长耳师弟眼里,向师父和各位师伯请安,也是一种罪过?”长耳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青峰会如此直白地将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蝴蝶效应而起。
当初穿越者青峰就在现场,亲眼目睹通天教主打算收长耳为亲传 。
为了阻止这个未来欺师灭祖的家伙上位,青峰暗中联络了原始,两人联手劝说通天。
最终,长耳被贬为外门 。
从那以后,长耳对青峰恨之入骨,逮住机会就要找茬报复。
“你血口喷人!”长耳急了,连忙摆手反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从未说过这种话!”青峰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那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讽刺我不务正业,浪费时间?”“青锋师弟,说话要讲证据,何必咄咄逼人。”多宝这胖子脑子转得飞快。
眼看长耳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他轻咳一声,替人解围:“师兄这是顾虑你根基浅薄,怕你在师尊面前失了礼数,才一时口快。”这话术,高。
既把长耳的失态归结为“关心”,又不动声色地坐实了青锋修为低微的事实。
连青锋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未来佛门大佬点了个赞。
这情商,不愧是多宝。
“哦?多谢长耳师弟费心了。”青锋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他侧身绕过站在一旁的多宝,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
“大师兄向来知恩图报,尊师重道。
但我看有些人,就不一定这么懂事……交友之道,贵在识人,眼力劲儿还是得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多宝闻言,下意识瞥向身旁的长耳。
只见对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青锋离去的背影,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那目光一撞上多宝的视线,瞬间收敛。
又是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多宝心头微动。
青锋私下对自己一直恭敬有加,既然不是针对自己,那这句话里的刺,分明是冲着长耳去的。
再联想到师尊收徒四人的旧事。
长耳因被青锋阻拦,只能做个外门 ;而自己与金灵、无当却未受波及,甚至得了不少恭维。
其中的深浅,不言自明。
多宝看向长耳的眼神,彻底变了。
有些关系,或许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
甩掉那两人,青锋直奔上清宫。
刚走到殿前,正琢磨着怎么整理仪容进去拜见,一股蛮横的大力突然袭来。
没等他反应,整个人已被拽进大殿。
一道充满嫌弃的声音响起:
“你是通天的徒弟,怎么学你那二师伯那般死板?要不干脆送你过去,让他 ?”青锋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且写满不耐烦的脸。
比起太上的清静无为,原始的守旧循规,这位青年模样的通天教主,性子简直野到了骨子里。
喜怒形于色,根本藏不住。
此刻,他那张俊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大字——吃醋。
显然,是不爽青锋对两位师伯比对他还尊敬。
“师父,”青锋叹了口气,也不接茬,反问一句,“您觉得大师伯和二师伯,待您如何?”通天怔了一下,随口道:“也就那样。”青锋翻了个白眼。
要是我是太上或原始,早把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弟弟打醒了!
他正色道:“师父,那是与您同源共体、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正如手中兵器,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清本就是一家人!”“敬重长兄与二兄,便是敬重您老人家。
我平日里多去走动,无非是替师父您维系手足情分,这点小算盘,您可别不领情。”通天闻言,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他抬起手背,轻飘飘地在半空敲了两下,那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咱们师兄弟三人,几千年交情,还需要你这个做徒弟的在一旁当和事佬?”通天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如电般扫过面前这个年轻人:“长耳那些话,虽然难听,但理不糙。
你若是真有心思,不如把那份机灵劲儿全用在修行上。”他上下打量了青锋一眼,眉头紧锁。
“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连真仙门槛都没摸到。
为师就算真把你捧为亲传 ,你那身子骨也坐得稳那张椅子吗?”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亲传 的名头,不过是听着好听罢了。
只要把这三个大佬哄开心了,即便没有那个虚名,在洪荒界混个风生水起又有何难?何必自讨苦吃去拼那点修为?
“师父明鉴。”青锋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赖模样:“天资愚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眼珠一转,顺势抛出一个诱人条件:“要不……您受累找二师伯讨颗黄中李来?只需一颗,便能助我成就大罗果位。
到时候,我定能让您这众徒儿中,修为最为出众!”“滚!”通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又不至于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