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男子再次开口，语气更加热切，“如今凶兽横行，尔等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唯有须弥山，才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说话之人，正是罗睺。
此时他正站在极西之地的边缘，脚下踩着一头嘶吼不休的先天凶兽。
那凶兽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但在大罗金仙面前，这种愤怒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哪怕是最普通的先天凶兽，在他手下也撑不过一招。
而在那些被震慑住的先天生灵最前方，立着一位少女。
在罗睺的神识扫过之下，少女的本相无所遁形。
那是一只灵鹿。
周身缠绕着浓郁的乙木清气，生机盎然，可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惊恐。
先天神圣，皆是大道化身。
五行流转，空间延展，毁灭终焉……这些大道的本质力量，一旦爆发便无法遮掩。
若是只是 ** 冥想还好，可一旦动了杀心，那股毁 ** 地的气息便会暴露无遗。
这也正是罗睺在此徘徊数个元会却始终未能收服人手的原因。
毁灭之道，太过可怕。
即便是同为先天神圣的存在，面对这种能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力量，也不由得心生忌惮。
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这股力量的收敛之法。
罗睺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若再拿不下这批人，回去后只能闭关参悟掩息之术，或是另寻其他手段了。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只拥有真正先天神魔血脉的灵鹿少女，投向了少女身后那一众瑟瑟发抖的生灵。
这才是关键。
这少女背后，代表着一个种族的未来。
少女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庇护？
先天神圣的承诺固然诱人。
但看着罗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罗睺端坐于虚空，眼底掠过一丝漠然。
对于他这种站在洪荒顶点的先天神圣而言，眼下的乱象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若是放在那些刚成形的先天神魔眼里，这局势便如深渊般令人窒息。
回溯至五个元会前。
彼时这位少女刚刚破开混沌，化作人形。
随后的漫长岁月中，与她同源而生的族人相继苏醒。
原本是一片祥和，直到那些嗜血的先天凶兽横空出世。
起初，凭借先天神魔的威压，她尚能护住族中弱小。
然而岁月流转，凶兽数量呈几何级数暴涨。
她的灵力逐渐枯竭，再也无力庇护众人。
退路已断，唯有逃亡。
带着残存的族人，她向着西方深处狂奔。
那里有先天神圣的领地。
哪怕只是圣人遗留的一缕气息，也能逼退群兽。
少女目光扫过苍茫大地，最终锁定了一处最近的安全区——白虎府邸。
那是一位修行庚金大道的至高存在。
而她所修乃乙木之道。
金克木，本是死局。
若投奔白虎，不仅难以修炼，甚至可能因属性相冲而遭反噬。
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若继续远行寻找其他庇护者，路途中的凶险足以让所有人团灭。
正如此刻盘踞在罗睺脚边的这只凶兽。
其气息恐怖如狱，赫然已达到太乙境界，堪比顶级先天神魔。
若非罗睺出手 ** ，她与族人早已沦为这头孽畜的腹中餐。
少女心头剧烈跳动，目光死死盯着罗睺。
那周身弥漫的毁灭气息，浓烈得令人心悸。
投诚？还是送死？
羊入虎口，似乎就在眼前。
罗睺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少女眼中的挣扎与恐惧。
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早年间他也曾试图拉拢势力，却屡屡碰壁。
想要让人真心实意地追随，绝非喊几句口号就能做到。
更何况，他修的是毁灭大道，在这天地初开的纯净环境中，本就备受排斥。
纵观整个西方大陆，先天凶兽虽多，但大多停留在不朽境或普通神魔境。
真正达到太乙境界的强者，寥寥无几。
这些低阶凶兽虽然不断吞噬天地灵气、草木生灵，看似势头凶猛。
实则对整体格局造不成致命威胁。
想要借此积累功德，建立势力，谈何容易。
罗睺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清明。
那些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先天生灵，此刻正被那股凶戾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至于顶尖的先天神魔？
根本不在话下，连眼皮都懒得抬。
劫难尚未真正降临，哪来的破局良机？
要想让这洪荒天地间的先天族群死心塌地，唯一的筹码，就是给他们一个能安身立命、免受欺凌的安稳窝。
他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视线落在眼前那鹿族少女身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罢了。”
“看来小友心意已决，不愿同行。”
“吾罗睺说话向来算数，既然你不愿加入，这件先天法宝，便只能另寻有缘人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脚下那头刚刚还凶悍无比的先天凶兽残躯，瞬间崩解。
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罗睺转身欲走，背影洒脱。
那鹿族少女却急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法宝！
对于他们这种低阶先天神魔而言，这等宝物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物。
至于更高一级的先天灵宝？
那玩意儿本质堪比大罗金仙，太过稀有珍贵，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家伙能觊觎的。
“前辈且慢！”
少女急忙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试探与急切。
“您方才所言，可是真心？”
“莫非……日后我们鹿族族人，真有机会每人获赐一件先天法宝？”
罗睺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手中流转着翠绿灯光的乙木神珠。
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其他的，吾不敢打包票。”
“但若是加入我须弥山，未来每一尊先天生灵，赠予后天灵宝之资，还是绰绰有余。”
“若你肯点头，这件先天法宝，便是你入门的投名状。”
少女眸光微动，看了一眼那枚宝珠，又转身走向族群。
低声交谈片刻后，她重新回到罗睺面前，神色恭敬而坚定。
“前辈如此厚待，我等若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
“今日以天地为证，从今往后，鹿族上下，皆认须弥山为主。”
罗睺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好！一言为定。”
“既入了我须弥山，你这只小鹿便是自己人。”
“这件先天法宝拿去把玩。”
“至于你身后众多族人，虽无更多先天法宝可赏，但炼制后天灵宝的材料，吾绝不吝啬。”
“随我回山。”
大手一挥，空间泛起涟漪。
罗睺动用空间大道之力，将整支鹿族人群尽数收入袖中乾坤。
带着这批新收的麾下，他大步流星，朝着须弥山方向掠去。
多年布局，终于拿下第一个种族。
这洪荒之中，道理讲再多，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宝物来得实在。
除非他愿意强取豪夺，用暴力 ** 全族。
可那样即便立下死誓，这群人也只会心怀怨恨，绝不会真心实意为他效力。
西天，须弥绝顶。
幽深洞府内，空气凝滞。
罗睺端坐 ** ，眼皮微垂，神识却如网般铺展开去，笼罩着山脚下那一小群瑟瑟发抖的生灵。
那是一只小鹿，还有它身后乌泱泱的族人。
随着那些生灵归心，一股温热的气运顺着地脉缓缓涌入体内。
罗睺眉头微挑，随即又舒展开来，长叹一声。
“成了。”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却又迅速隐没。
果然如此。
天道尚未显化，这方天地仅凭本能运转规则。
只要庇护弱小，凝聚香火，便能从混沌中截取一丝气运加持己身。
这猜想，无误。
可惜。
念头通达片刻，罗睺眼底便划过一丝无奈。
以他魔祖的身份，搞什么“仁义道德”
、“慈悲为怀”
，简直是对自己格调的侮辱。
先天神魔，生来便是为了争雄。
即便同族，亦会忌惮，会猜忌，更会为了生存而互相吞噬。
要想在这洪荒立足，甚至开创一方魔道基业，靠的不是嘴皮子，是拳头，是资源。
强者，才能庇护弱者。
而资源，才是维系势力的纽带。
所谓开源节流，在洪荒就是抢法宝、夺灵物。
至于怎么抢？
罗揉着太阳穴，面色有些沉重。
前世记忆翻涌，那些挫折历历在目。
想当年，他曾试图推广造纸术，创制新文字。
结果呢？
笑话。
在崇尚力量的洪荒，没有功德认可的文字，就是废纸。
没人信你，更没人跟你混。
哪怕你是先天神圣，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几个傻瓜无条件投奔。
这次能拿下鹿族，绝非偶然。
一是自身修为 ** 全场。
二是须弥山身为西方第一神山的名头响亮。
三嘛……
罗睺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那件乙木神珠。
顶级先天灵宝。
对任何先天生灵而言，这都是无法抗拒的 ** 。
这就是洪荒的铁律。
空谈误国，利益强国。
只有好处给得够足，别人才会为你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