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食堂早饭的热气还没散干净,机房里突然传来麦晓雯一声诧异的轻呼,打破了基地一早慢悠悠的氛围。
“奇怪了,所有公共频道全都没信号。”
原本凑在桌边啃面包闲聊的几个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踱了过去。麦晓雯指尖飞快敲着键盘,屏幕上一片空荡荡的杂音条纹,往日循环播报安全通知、补给调度消息的频段,此刻死寂一片。
威龙嘴里还塞着半块馒头,含糊不清地搭话:“咋回事啊?昨天晚上睡前还好好的,难不成中继站设备坏了?”
“不像普通故障。”麦晓雯摇摇头,指尖点了点信号监测面板,语气沉了些,“整片片区频段全被掐断了,不是局部干扰,从凌晨零点到现在,三个多钟头一点回应都没有。基地开了这么久,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
深蓝穿过人群走到操作台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边:“试过手动切换备用频段吗?联系得上周边其他GTI据点不?”
“全部试过,一点反馈都收不到。”
大家站在机房门口小声议论,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慌,但没人往最坏的地方猜。乱世里机器损耗大,中继站年久失修临时停机检修,是所有人下意识里最合理的解释。
蜂医拎着他那只装激素针剂的帆布包,慢悠悠从走廊走过来,看见一群人围着机房,笑着抬手摆了摆,语气轻松得像在劝焦虑的小孩:“都别围在这儿瞎琢磨,多大点事。之前西边片区也出过一次短时短讯,说是总部系统更新,停大半天信号,等几个钟头自己就恢复了,该训练训练,该干活干活。”
他说话时神态自然,随手拍了下威龙的肩膀,让他别杵在这里耽误收拾训练器材,所有人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截。只有站在后排的林辰留意到,蜂医扫过空白信号屏的那一瞬间,笑意淡了短短一瞬,快得像是光线晃眼产生的错觉,转眼又恢复了那副闲散温和的样子。
大伙听完也就散了,基地日常照旧运转。训练场的呐喊声、后厨飘出来的饭菜香气、仓库清点物资的交谈声,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表面的安稳半点没折损。
午后轮值的警戒队员匆匆赶回主楼,脸上带着几分不踏实:“西边警戒圈外头站了个人,看着不像逃难的流民,一动不动杵在雾里。”
深蓝立刻叫上红狼和两个外勤队员出去查看,剩下的人心里都悬着,凑在基地围墙边等着消息。
没等多久,一行人回来了,红狼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带着一丝费解:“那人穿一身纯黑作战服,咱们GTI的制式、合作流民小队的衣服全都不是,喊他问话也不吭声。我们走近到百米之内,他抬手比了个标记手势,转头直接扎进雾里跑没影了,动作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不会是别处游荡的武装分子吧?”苏冉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小声发问。
威龙挠了挠后脑勺,平日里爱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这一片全是GTI常年清扫管控的地界,怎么会有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随便闯进来?”
麦晓雯马上调出资料库比对各类制服档案,翻了半天,最后无奈合上平板:“记录里完全没有对应款式,压根查不到来源。”
一旁静坐的张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怕是别的势力,越界过来打探情况了。”
一句话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GTI管控这片区域三年,边界防线布置得严密,外来势力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摸到警戒圈边上,偏偏赶在整片信号全断的同一天出现,实在太过凑巧。
蜂医见状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和,尽量抚平大家心里的不安:“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总部新调配的巡查小队,档案还没同步到咱们本地终端里。对方没动手、没靠近防线,只是远远站着,算不上危险,之后外勤巡逻多留意西边区域就行。”
这番话说得情理俱全,众人心里的忐忑又压下去大半,纷纷点头散开,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
只有林辰站在原地,心里攒下的疑惑又多了一桩。
莫名中断的全域信号、边界凭空出现的黑衣探员、上次外勤发现的加密物资编号、仓库角落藏着刻有敌方徽记的黑箱子,一桩桩零碎的怪事,再也算不上偶然。
数公里外的主峰崖顶,山风裹着灰雾不停拍打岩石。
德穆兰靠在岩壁上,膝头平放着她那把专属改装M700狙击枪,指尖滑动手腕上的终端屏幕。
屏幕上逐条刷新着刚刚传回的情报:全域信号屏蔽完成、前沿侦察兵顺利完成边界试探、航天基地内部人员情绪记录。
整片区域的断讯,是哈夫克远程操作屏蔽的结果;方才出现在基地边界的黑衣人影,是她手下的侦察队员。
她没有下令强攻,也没有暴露自身位置,只是一点一点试探GTI据点的防备底线。
透过高倍倍镜,她能清晰看见航天基地里往来说笑的队员,一派岁月平和的模样。
德穆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低声对着通讯终端开口,声音消散在呼啸山风里:
“他们安稳得太久,该看清了。”
基地内,晚饭的香气已经弥漫整条走廊。队员们围坐一桌,聊着训练时的趣事、明天要发放的新一批口粮,欢声笑语一如既往。
温暖和烟火气全都真实可触,可这片净土的围墙之外,属于敌对势力的阴影,已经实实在在摸到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