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末本就是干医药的，中医药大学研究生。
结合原主母亲传授给原主的这个世界的药理知识。
她知道一株伪装成杂草的八十年灵植意味着什么。
在苏家药园这种地方，任何三品以上的灵植都不允许出现在药奴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这株龙涎穗八成是灵脉溢出时自然生长的种子。
灵田管理的人没认出来，让它苟了八十年。
更重要的是，进化路径，逆神草。
苏月末记得，一品的灵植就有机会炼出二三品的丹药。
而据说当今天下最高品阶的灵植也才六品！
逆神草是数千年前女帝时代的神药，品阶高达七品，早就绝迹了。
更有传言逆神草对于女子改善根骨有奇效，不输七品以上的仙药。
吃了不得直接起飞？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末姐？”
阿杏从棚子里钻出来，看见她直愣愣杵在那儿盯着远处的杂草发呆，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烧还没退透，别站风口里。今天药园的工你还上吗？要不我去跟周婆子说一声。”
“上。”苏月末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把那股狂喜压下去。
面上恢复那副怯生生、病恹恹的神情：“不上工，没饭吃。”
阿杏咬了咬嘴唇：“可是你昨晚烧成那样。。”
“死不了。”
苏月末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掌心里的老茧刮过阿杏的头发：
“走吧，去领药锄。”
她得去看看那株药！
药园里早就热闹起来。
太阳升到枝头，薄雾散尽，灵田里稀稀疏疏蹲着上千个药奴。
大多是女人，也有少数断了腿或瞎了眼被扔进来的男奴。
她们戴着粗麻手套，一手按土一手持锄。
小心翼翼地将灵植周围的杂草锄净、松土、记录生长状态。
每道工序都有管事婆子在后面盯着，做慢了挨鞭子，做错了也挨鞭子。
苏月末混在人群里，动作娴熟地弯腰除草。
药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柄上包了不知几层布条。
这把锄头跟了原主十年。
她用锄尖挑开一丛铁线草，余光瞄向远处那株龙涎穗。
距她大约三十步，中间隔着三排青玉芝和一道田埂。
她把动作放慢，一边松土一边往那边蹭。
“苏月末！”
背后一声呵斥。
她顿住。
回头一看，管事的周婆子叉着腰站在田埂上，满脸横肉。
手里攥着条牛皮鞭子，眼睛眯起来打量她。
“昨晚烧糊涂了？我看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
苏月末垂着眉眼：“婆子，就是还没全好，动作慢了些。”
生存法则第一步，装孙子！
周婆子哼了一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她。
苏月末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跟过去十多年里那个怯懦胆小的采药女一模一样。
“昨晚你高烧，没人给你请药师，你倒自己扛过来了？”周婆子语气里有丝意外。
“贱命一条，扛得住。”
“行，命硬就好。”周婆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我跟你透个底儿。药园里最近在挑人送进内院，说是给三少爷试药。
每月多一斗米几两银子，还管一顿荤腥。”
苏月末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试药人。活体小白鼠。
服食未经验证的丹药，运气好挺过去修为小进，运气差当场经脉寸断或者脏器腐烂。
原主的记忆里，药园过去几年送了六个试药人进去。
死了两个，两个废了修为，又被丢回来。
但她现在有破妄之瞳。
她能看穿每一颗丹药的药性构成。
能分辨哪一颗是毒、哪一颗可以偷偷吸收药力化为己用。
“我去。”她哑着嗓子说。
周婆子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转念一想也是。
一个药园最底层的采药女，多得是想往上爬的，谁还在乎那几成死亡率？
“行，回头我给你报上去。先干活。”周婆子满意地走了。
待她走远，苏月末又继续磨蹭到药田边缘龙涎穗的位置。
弯腰，药锄落下去，悄无声息地刨开那株龙涎穗根部的土。
她动作极轻极快，挖出约莫三寸深，用指尖探了探根须。
果然，根系下方有一小团淡金色的灵液在沁出来，那是灵脉渗出的灵气精华。
“还好这地方够深够边缘，已经在药田之外。不会被日常劳作波及。”
“阴月露水浇灌三次。”她回忆着破妄之瞳给出的提示。
既然确定了破妄之瞳给出的信息是事实，那么她就要开始实施进化路线了。
现在是月中，离月圆还有几天。
她得等三场阴月露水，也就是三个初一或十五。
在灵田里，朔望日的夜露蕴含月华之力，与普通露水不同。
也就是说，这株龙涎穗还要再等一个半月才能采摘。
没事，她等得起。
苏月末把泥土回填，重新压实，又揪了几片铁线草盖在上面作掩护。
做完这一切直起腰，额头上已经冒了层细汗。
她退后两步，装作歇口气的样子，抬手用袖子擦汗，实则是擦眼睛。
擦完后把袖子撩起来，她看见自己左臂和袖口上隐约沾染了一些淡青色污渍。
像血迹，颜色又有点不对，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清香。
破妄之瞳的副作用吗？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
药园的晨钟响了，是休息的号子。
药奴们三三两两站起来，有人捶腰，有人揉膝盖，有人翻出粗瓷碗去排队领菜粥。
苏月末端着碗蹲在田埂边上，阿杏挨着她坐，把自己碗里半勺稠粥拨给她。
“阿杏，你有没有想过…”苏月末忽然开口。
“想过什么？”
“想过不当药奴了。”
小姑娘一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不当药奴？那，，那咱们能干什么？天生的药奴命，还能飞了不成？”
苏月末笑了笑，没说下去。
她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一个半月后逆神草到手、进内院试药、偷偷吸收药力突破境界。
然后一步步往上爬。
穿越游戏给了她一身泥，可她苏月末得用这身泥，养出一片灵田来。
远处的天际线上，苏家药园的正门上面悬着一块百年黑漆木匾，写着百草归元四个大字。
那是外门弟子进出的通道，药奴这辈子都很难迈过去的一道坎。
苏月末盯着那块匾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扣。
“上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