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巨狼找上门要奶
我穿成了刚生完七只狗崽的母狗。
低头一看,八个狗奶奶垂在肚皮上。
我当场炸毛:“八个!整整八个!我是狗不是母猪啊!”
七只狗崽饿得嗷嗷叫,排着队往我怀里拱。
我一边喂奶一边骂骂咧咧:“上辈子当社畜,这辈子当奶畜,我真是谢谢老天爷。”
结果骂着骂着,我发现——
我每骂一句,狗崽就壮一圈。
骂得越狠,奶水越足,狗崽越壮。
七天之后,七只狗崽长得比狼还大。
我正准备继续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骂够了没有?”
我回头一看,一只通体银白的巨狼正蹲在洞口。
他盯着我,眼睛眯起来:“你骂了七天,把我的崽子喂得比我还大。”
“现在,该轮到我喂你了。”
我叫林晚,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母狗。
对,你没看错。就是那种四条腿、长尾巴、肚皮上垂着八个狗奶奶的母狗。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低得离谱,几乎贴着地面。眼前是潮湿的泥地、散落的干草、几块啃得发白的碎骨头,还有七团湿漉漉、灰扑扑、闭着眼睛嗷嗷乱叫的小肉球。洞里光线很暗,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光,照在那些小肉球身上,湿漉漉的毛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像七只没长毛的老鼠。
我愣了三秒。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公司那台破电脑的蓝屏,还有主管在群里@我的消息:“林晚,方案今晚能交吗?”我记得我趴在工位上,心脏一阵绞痛,眼前发黑,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我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八个。整整八个狗奶奶,两排,整整齐齐,胀得发亮,几乎垂到了地上。颜色是浅粉的,上面布满了细细的血管纹路,每一个都胀鼓鼓的,像八颗饱满的葡萄。
“……”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自己的四肢——毛茸茸的,灰黄色的,爪子是黑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我试图张嘴说“我操”,结果发出的是一声短促的“汪”。
“八个!”我炸毛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尖利,“整整八个!我是狗不是母猪啊!上辈子当社畜被老板压榨,这辈子当奶畜被狗崽子压榨?我真是谢谢老天爷!谢谢您嘞!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我上辈子还不够累?”
七只狗崽可不管我在骂什么。它们闭着眼睛,鼻子抽动着,闻到了奶味,像七颗小导弹一样朝我怀里拱。湿漉漉的鼻子蹭在我的肚皮上,凉飕飕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然后就是一阵疯狂的吮吸,七张小嘴叼住八个奶,有一只没抢到,急得在我肚子上踩来踩去,爪子扎得我生疼。
我低头看着这七个小东西。它们灰扑扑的,像七只小老鼠,皱巴巴的,丑得各有千秋。一只特别瘦小的叼住了最下面的一个奶,另外六只挤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发出细声细气的哼哼。有一只特别霸道的,一边吸一边用前爪踩旁边的兄弟姐妹,把两只挤了出去,自己独占两个奶。
“排队!排队!一个个来!”我龇牙,但狗嘴里吐不出人话,只能汪汪汪。
没人理我。七只狗崽该挤的挤,该抢的抢,把我肚子当成了自助餐厅。
“行,行,你们狠。”我瘫在干草堆上,四肢摊开,肚皮朝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上辈子996,这辈子007,我真是命里带畜。行吧,吃吧吃吧,反正我也跑不了。”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七张小嘴在肚子上此起彼伏地吮吸。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你身上拔罐,还是最紧的那种罐。又胀又麻又痒,还有一点点,说实话,有点爽。但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这只,对,最胖的那只,你挤什么挤?你哥的饭你也抢?你才出生几秒钟啊就这么霸道,长大了还得了?我告诉你,做狗要讲武德,做崽要讲秩序,你这种吃独食的,以后肯定没朋友。”
“还有你,最瘦的那只,你倒是使点劲啊!叼都叼不稳,你是喝奶还是舔奶啊?我上辈子要是你这个工作态度,早被开了!你能不能学学你旁边那只,人家叼得多稳,吸得多有力,你看看你,连个奶都抢不到,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另外五只,你们能不能别拱了?我肚子里又没奶了!那是我的胃!我的胃!!!你们再拱我要吐了!我上辈子好歹是个体面人,现在被七只狗崽当奶瓶拱来拱去,我的尊严呢?我的脸呢?算了,我早就没有脸了。”
我骂骂咧咧地躺了大概一个时辰,七只狗崽终于吃饱了,挤成一团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最小的那只缩在最里面,被哥哥姐姐们压在底下,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小鼻头,睡得口水直流。最胖的那只四仰八叉地躺在最上面,肚皮朝天,爪子蜷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嫩的小舌头,梦里还在吸,嘴巴一嘬一嘬的。
我低头看着它们,七张小小的脸,眼睛还没睁开,耳朵软软地耷拉着。我叹了口气。
“算了。”我用鼻尖拱了拱最近的那只狗崽,把它往怀里拢了拢,“既然生都生了,我总不能把你们饿死。你们那个管生不管养的狗爹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我要是也不管你们,你们七个小东西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我抬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山洞,不大,大概就我上辈子租的那个单间的面积。洞口有一块大石头半遮着,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有几棵歪歪斜斜的松树。地上铺着干草和树叶,角落里有几块吃剩的骨头,上面已经没有肉了,全是牙印,被啃得干干净净。石头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
“这母狗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我翻了个白眼,“住山洞,吃剩骨头,睡干草,还要生七个。你上辈子是欠了谁的?你上辈子是不是也是社畜?被老板PUA,被甲方折磨,然后穿越了还是逃不过被压榨的命运?”
没有回答。当然没有回答。我只是一只刚生完崽的母狗。
正吐槽着,我忽然感觉到怀里一阵骚动。七只狗崽几乎同时醒了,鼻子拼命抽动,嘴巴张开,朝着我的肚子乱拱。
又饿了?
这才过了多久?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我刚才明明瘪下去的奶,又鼓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胀、更满,奶水把肚皮撑得发亮,浅粉色的皮肤下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在搏动。八个奶沉甸甸地坠着,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
七只狗崽一拥而上,又是一顿猛吸。
我一边喂一边骂:“你们是猪吗?刚吃完又吃!我告诉你们,吃可以,但别把我吸干了!我上辈子还是个人呢!虽然穷了点累了点,但好歹不用喂七个孩子!你们爹呢?让你们爹来喂!我要见你们爹!我要跟他好好聊聊!凭什么他爽完就跑,我在这里受罪?”
骂着骂着,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七只狗崽的身子在一点点变大。不是那种正常的生长,是肉眼可见的膨胀。最胖的那只原本只有我巴掌大,现在快有两只巴掌大了。最瘦的那只本来像根筷子,现在也壮实了起来,毛色从灰扑扑变成了油亮亮的灰,背上开始出现深色的纹路。它们吸奶的力气越来越大,每次吮吸,我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肚子里被抽走,然后它们的身子就涨一圈。
我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八个狗奶奶比刚才更饱满,奶水足得往外渗,滴在干草上,把干草都浸湿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香,甜腻腻的,让我自己都有点饿了。
“……”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开口了:“你爹是不是狼?你们这成长速度,普通狗崽子能长这么快?我告诉你们,我上辈子可是读过书的,生物课虽然不及格但也知道正常小狗要三个月才能长成你们现在这样!你们七天就给我翻倍?你们是吃奶还是吃化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化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品种?中华田园犬?哈士奇?还是藏獒?不对,藏獒也没你们夸张吧?”
又是七天。
我在这山洞里待了七天,哪也去不了。七只狗崽把我当成了移动食堂,走哪跟哪,嗷嗷一叫我就得躺下喂奶。我算了算,每天大概喂二十次?三十次?反正我除了喂奶就是骂,除了骂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继续喂奶。山洞里没有日夜,我只能靠洞口的光线判断时辰。天亮了喂,天黑了也喂。它们饿了喂,它们没饿我也得喂,因为它们长得太快,消耗太大,我不喂它们就一直拱我,拱得我受不了。
七只狗崽一天一个样。
第一天,它们是七只小肉球,灰扑扑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爬,爬得歪歪扭扭,像七只没头苍蝇。
第二天,它们能抬头了,毛色变成了浅灰,胖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像七只小煤气罐。最小的那只也能叼稳奶了,虽然还是抢不过哥哥姐姐。
第三天,它们能爬了,在我肚子上爬来爬去,找奶的准头越来越强。最胖的那只开始欺负其他崽,把最小的挤到最边上,自己霸占两个奶。
第四天,它们能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摔倒,爬起来继续走,再摔,再爬。七只崽在山洞里跌跌撞撞,撞墙的撞墙,踩尾巴的踩尾巴,嗷嗷叫成一片。
第五天,它们睁眼了。七双眼睛,颜色各不相同。有琥珀色、有浅灰色、有深褐色,最胖的那只是深蓝色的,黑亮黑亮的。它们看着我的时候,我竟然从这些狗眼睛里看出了一种嫌弃,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矮”。
第六天,它们开始吃其他东西了。我叼着角落里剩下的骨头扔给它们,它们一拥而上,几秒钟就把骨头咬碎吞了,连渣都不剩。然后齐刷刷转头看着我,八张嘴张着,意思是:还有吗?
第七天。
七只狗崽站在我面前,一字排开。
最大的那只,就是当初最胖的那只,已经长到了我的胸口高。它的背脊宽厚,四肢粗壮,毛发浓密发亮,爪子里伸出的指甲足有一寸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它的耳朵竖着,嘴里露出尖锐的牙齿,呼吸之间带着淡淡的腥气。另外六只也差不多,最小的那只现在也比我高了,当初最瘦的它现在反而是毛色最亮的,银灰色的毛尖泛着一点蓝。
我坐在干草堆上,抬头看着这七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狗崽”,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喂的是奶还是猪饲料?”我开口了,声音发颤,“你们现在是狗还是狼?不对,狼也没你们长这么快吧?你们是吃了激素还是基因突变?我上辈子看的动物世界不是这样的!我上辈子看的动物世界里的狗崽子三个月才断奶,你们七天就给我长成这个鬼样子?你们对得起达尔文吗?”
七只“狗崽”对视了一眼。
然后最大的那只,慢慢低下头,凑近我,湿润的鼻头碰了碰我的脸。它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温和,像是在说“别怕”。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硬,很粗,但下面有一层软软的绒毛,温热温热的。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把脑袋往我掌心里蹭了蹭。
“算你们还有点良心。”我嘟囔道,“不枉我骂了你们七天。”
话音未落,洞口忽然暗了下来。
我转头看去,一只通体银白的巨狼蹲在洞口,正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盯着我。
他的体型比七只“狗崽”加起来还大,肩高足有两米,银白色的毛发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从额头到尾巴尖,没有一丝杂色,像月光凝成的。他的耳朵微微后压,嘴唇上翻,露出白森森的牙,每一颗都像小匕首。他的身上有几道愈合不久的疤痕,在肩胛和腹部,疤痕处的毛还没长齐,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肉。他的左前爪上缠着一圈干枯的藤蔓,像是某种简陋的包扎。
我下意识地把七只狗崽拢到身后,尽管它们的体型已经比我大了。
“你——”我龇牙,喉咙里挤出低吼,“你谁啊?”
巨狼看着我,眼睛眯起来。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肚子上,再扫到身后那七只壮得像小牛犊的“狗崽”,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一个极其拟人的笑容。
他开口了。
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还有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骂够了没有?”
我愣住。
“你骂了七天,”银白巨狼慢悠悠地走进山洞,每走一步,洞里的空气就沉一分。他的爪子踩在干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七只狗崽齐刷刷地退了一步,躲在我身后,“从早骂到晚,从生骂到养,从社畜骂到奶畜,从老板骂到老天爷。你骂了七天,把我的崽子喂得比我还大。”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一个灰黄色的小母狗,毛都炸着,一脸惊恐,肚子上的八个奶还在往下滴奶。
“现在,”他说,“该轮到我喂你了。”
我身后的七只狗崽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只比我大了足足五倍的银白巨狼,脑子里飞速运转。
七天。七只崽。一个管生不管养的狗爹。
“你是它们爹?”我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冷静,“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我喂了七天你才回来?你知道我喂了七天奶吗?你知道我有八个狗奶奶吗?你知道我上辈子还是个人吗?你出去打架,把我一个人丢在山洞里,我给你养了七天孩子,你回来第一句话是‘骂够了没有’?你有没有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对,你就是狗,你的良心被你自己吃了?”
银白巨狼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我后背一凉。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你果然不一样。”他低声说,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把干草扫得沙沙响,“怪不得我的崽子长得这么快。原来喂它们的,是个会骂人的奶娘。”
他凑近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的绒毛上,带着一股雪和松脂的气息——
“骂得越狠,奶水越足,对不对?”
我僵住了。他全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我咬着牙问。
银白巨狼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我身后那七只狗崽。七只崽在父亲的目光下齐齐低了头,最大的那只甚至夹起了尾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
“七天。”银白巨狼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我出去七天,你们长成了这副样子。再让你们跟着她待七天,你们是不是要长到天上去?”
七只崽把头低得更低了。
“你还没回答我。”我龇牙,“你到底是什么?狼?狗?妖怪?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银白巨狼转回头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左前爪,把上面缠着的藤蔓解开,露出底下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痂,但已经在长出新肉了。
“我出去七天,”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我听不懂的东西,“杀了一个东西。一个从北边来的东西。”
我心头一跳。北边。
“那东西散发的黑雾,碰到什么就石化什么。”银白巨狼低头看着我,幽蓝的眼睛里映着洞口的微光,“我杀了它,但我也中了它的毒。我身上的伤口,到现在都没好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石化的右手上。那根灰白色的食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你手上的东西,”他说,“和我伤口里的,是一样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灰白色的,冰凉的,没有知觉。七天了,石化没有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它就停在那里,像一个提醒,提醒我曾经触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抬头看着他。
银白巨狼没有回答。他走近一步,低头凑近我的右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根石化的食指。一股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有冰水从指甲缝渗进去。
“因为,”他抬起头,幽蓝的眼睛近在咫尺,“我也在找解开这东西的办法。我找了很久,直到我遇见你。”
我愣住了。
“遇见我?”
“你喂了我的崽七天,”银白巨狼说,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很轻很轻的温度,“他们长了七圈。你骂得越狠,奶水越足,奶水里的东西就越厉害。你在不知不觉间,把你身上的石化之力,转化成了奶水,喂给了我的崽。”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才长得这么快。因为他们在吃你的石化,消化它,变成自己的力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身后那七只壮得像小牛犊的狗崽,再看了看面前这只银白色的、开口说人话的巨狼。
我深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我缓缓开口,“我喂了七天奶,把我的石化喂给它们了?”
银白巨狼点头。
“我身上这东西,”我举起右手,“能喂出去?”
银白巨狼又点头。
“那我呢?”我盯着他,“我喂出去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就死了?”
银白巨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
“不会死。”他说,声音很轻,“但你得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把你身上的石化彻底解掉。但在那之前——”
他退后一步,看着我,幽蓝的眼睛里重新浮起那种玩味的笑。
“你得继续骂。”
我:“……”
“骂得越狠,奶水越足,”银白巨狼慢悠悠地说,“奶水越足,我的崽越壮。我的崽越壮,我们路上就越安全。所以——”
他转身走向洞口,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过干草,扫过碎石,扫过那七只已经兴奋起来的狗崽的鼻尖。
“走吧,奶娘。”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该上路了。”
七只狗崽齐刷刷地站起来,尾巴摇得像七面小旗子。
我坐在干草堆上,看着这一家子——一只银白巨狼,七只比我还大的“狗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八个狗奶奶晃了晃,奶水又渗出来几滴。
“行吧。”我龇牙,“走就走。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比上辈子更差吗?”
我抬头瞪了一眼银白巨狼的背影。
“不过你给老娘记住了,”我冲着洞口喊,“你欠我七天奶。七天的。还有八个狗奶奶的。你以后得还。连本带利地还。”
银白巨狼停在洞口,侧过头来。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银白色的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幽蓝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连本带利。”
七只狗崽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冲出洞口,差点把它们的便宜爹撞翻。
我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天很蓝,山很高,风很凉。银白巨狼走在最前面,七只狗崽跟在他身后,我在最后面,八只狗奶奶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冲着前面喊,“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谁’吧?”
银白巨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风把他的毛吹起来,银白色的,像一片移动的月光。
“我叫霜。”他说。
“霜?”我撇嘴,“我还雪呢。你叫霜,你儿子叫什么?冰雹?雾凇?还是寒潮?”
霜没理我,转过头继续走。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七只狗崽在前面打打闹闹,最大的那只追着最小的满山跑,中间五只滚成一团。
我走在最后面,骂骂咧咧,但嘴角弯了起来。
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奶畜。
但好像,也没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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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闯山谷硬刚母体
我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我骂了六百多句,喂了七十多次奶,八个狗奶奶肿了又消、消了又肿,奶水把走过的路都滴出了一条白色的线。七只狗崽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那只现在站起来比我还高出一个头,最小的那只背上开始长出银色的毛尖,和霜一个颜色。
霜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身影在树林间时隐时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他的耳朵一直在转动,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偶尔他会停下来,鼻尖抽动几下,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走。我怀疑他根本不需要看路,光靠闻就能闻出千里之外有什么东西。
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一片山谷。
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像凝固的血脉。谷底有一条小溪,水是墨绿色的,看不见底,流得很慢,几乎像静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味,混着石头的腥气。
霜停在了谷口。他的身体绷紧了,银白色的毛从脖子到尾巴根全部炸了起来,尾巴粗了一圈,像一把展开的银扇子。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变成无数细小的回音。
七只狗崽也停下了。它们围在我身边,把我护在最中间,七颗脑袋朝着七个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霜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谷底深处,幽蓝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它在里面。”霜的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那个东西……我七天前杀死的那个东西,它的母体,在这里。”
我心头一紧。
“母体?”
“我杀死的只是它的一个分身。”霜缓缓转过头,看着我,银白色的脸上有一道我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决绝,“它的母体一直都在这里。在这个山谷下面。它已经醒了。是我杀了它的分身,把它吵醒的。”
风从山谷深处吹上来,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吹得我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的右手忽然一阵剧痛,石化的食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灰白色的石化痕迹从指尖往上爬了一寸,停在了第二个指节。
“你的手。”霜盯着我的右手,瞳孔一缩。
我低头一看,灰白色已经蔓延过了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正在往掌心爬。
“它在吸你。”霜的声音里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急切,“那个东西,它在通过你身上的石化,吸你的命。我杀它分身的时候,它的碎片溅到了你身上。它不是石化……它是寄生。石化只是它的壳,它真正的本体,在壳下面,在吃你。”
我呆住了。
七只狗崽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围着我转圈,焦躁不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冲着霜喊,“你带我走了三天,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一直在等什么?”
霜沉默了一会儿。山谷里的风把他的银毛吹得向后倒伏,露出额头上那道陈旧的疤痕。
“我在等它醒。”霜说,“它不醒,我找不到它的核心。它不醒,我杀不了它。但它醒了,我就需要你。”
“需要我?”
“你的奶。”霜看着我,幽蓝的眼睛里映着暮色,“你喂了我崽七天,你身体里的石化之力已经被你转化成了奶水。你身上的石化会蔓延,但蔓延的速度很慢,因为大部分都被你喂出去了。你现在是它最好的容器,也是它最大的威胁。它想吃你,但你的奶能消化它。”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继续喂。喂我的崽,喂到它们足够大,喂到它们能咬穿那个东西的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八个狗奶奶沉甸甸地坠着。又看了看身后那七只已经长得比我还大的狗崽,它们正用七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种纯粹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感。
“你的意思是,”我缓缓开口,“我喂了七天,把这东西喂成了一窝狼崽子。现在我还要继续喂,喂到它们能咬死你杀不死的那个东西?”
霜点头。
“那你呢?”我盯着他,“你做什么?”
霜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和上次一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带着雪和松脂的味道。但这一次,他的鼻尖在微微发抖。
“我护着你。”他说,声音很轻,“你喂它们,我护着你。那个东西要碰你,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七只狗崽同时仰头,发出齐声的长嚎,在山谷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只银白色的巨狼,看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我自己狼狈而渺小的倒影。
“行吧。”我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八个狗奶奶晃了晃,“反正都这样了。喂就喂。但我告诉你——”
我龇牙,露出嘴里那排不算锋利但足够坚定的狗牙。
“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笔。”
霜笑了。这一次,他的笑里没有玩味,没有审视。只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月光落在雪面上。
“好。”他说,“连本带利。”
我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八只狗奶奶甩在身后,七只狗崽跟在两侧,银白巨狼走在最前面。
山谷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呼吸很沉,很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把石壁上的暗红藤蔓吹得轻轻摇摆。
我的右手在疼。石化在蔓延。但我没有停。
因为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七只狗崽,还有霜。
我骂了七天,喂了七天。
从现在开始,我要骂出一整座山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