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摆什么离谱的排场，就带了两个贴身护卫，轻车简从，悄悄出宫。
户部尚书府高墙深院，院落沉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这里一股压抑的气息。
“太子殿下到！”
府门前的下人看到我，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跑着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一身官服的凝渊快步迎了出来。
五十来岁，留着标准的八字胡，一米七左右，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前世在公司里，没少见这种左右逢源的老油条，跟我前领导一个死德性。
“老臣凝渊，恭迎殿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尚书不必多礼。”
我面上不动声色，背着手走入正厅。
凝渊侧着身子引路，点头哈腰的，姿态放得极低。厅内檀香袅袅，案几擦的倒是干净的看不见一根头发丝儿。
“殿下，老臣近来公务缠身，偶感风寒，在家休养，没能入朝伴驾，心中惶恐。不知殿下今日登门，可有要事垂询？”
我落座主位，目光扫过桌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直接发问：
“咳咳，北疆边防增兵布防，之前报批的军饷粮草，怎么迟迟不足额拨付啊？”
凝渊心头猛地一紧，眼里有一丝丝慌，又压了下去：
“回殿下，今年各州税银入京有所延误，国库周转难啊，故而延迟了几天，绝非老臣怠慢军务。待税银补齐，立刻全额拨往边关。”
我眉毛一挑，老家伙，跟我装犊子呢？我穿越过来的，不代表我傻。
“既然国库紧张，怎么前天老二申领的二十万两河道修缮银，当天就足额出库了，这就不紧张了？”
凝渊当场石化了。
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底惊涛骇浪，脸上却还硬撑着，勉强辩解：
“二皇子所报乃是河道应急修缮，事关京畿安稳，属于紧急公务，故而优先调度……”
“应急？”
我暗笑一声，冷眼盯住他。
“京城风调雨顺，河道无淤无涝，应你大爷！”
我话音不高，可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凝尚书，户部执掌天下钱粮，出入盈亏，关乎江山根基。公是公，私是私，你心里有数吧？”
凝渊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连连躬身：
“殿下，老臣失察，户部所有调度，全都合乎规制。”
我懒得跟他扯了，抬手示意：“把国库总账、各州税册、军费开支、百官俸禄，全部拿上来。”
厚厚一叠账册很快铺了一整桌。
凝渊一边站着，浑身如芒在背。
我盯着这些账册，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脸色越沉。
太完美了，看着没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要不然就是我有毛病。
连年灾荒、边境交战、地方损耗，国库流水本该起伏波动，可户部账目月月整齐划一，拿我当小学生呢。
我心里暗笑又气愤，老东西！今天敢拿假账糊弄我，将来局势一变，肯定最先反水。
我缓缓合上账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着反倒带着赞许：
“账目规整清晰，收支有度，尚书打理国库，真不错，有出息。”
凝渊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拱手赔笑：
“为国分忧，乃是老臣本分，不敢牢殿下夸赞。”
看着他这副虚伪庆幸的模样，老狐狸，还真以为把我蒙过去了。
我假装沉吟片刻，话语温和，字字都带着敲打：
“国库钱粮，每一分都是江山根本。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尚书往后调度账目，还需更加动动脑子啊。”
凝渊浑身猛地一哆嗦，瞬间听懂我意思。
太子早就看穿了！
他心底惶恐翻涌，却依旧不肯表态效忠，只能硬着头皮弯着腰应答：
“老臣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再有半分疏漏！”
多说无益，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瞥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穿过庭院，西侧跨院忽然飘来一缕琴音，穿过花叶，悠悠入耳。
起初曲调沉厚巍峨，如高山屹立，转瞬旋律一转，潺潺如流水穿涧，清透悠远，把人心头的浮躁尽数涤荡干净。
哟，前世我最喜欢的古琴曲，高山流水。
压在心头的一堆烦心事，竟被这琴声抚平大半。
我脚步顿住，眼底闪过几分惊艳。
“此曲心境澄澈，是谁在弹琴？”我轻声开口。
凝渊连忙回话：“回殿下，是小女凝水瑶。小女闲来抚琴自娱，若是惊扰殿下，老臣这就命她停下。”
“不必。”我抬手拦住他，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温润，“琴音静心，意境高远，难得雅韵。可否请水瑶姑娘一见？”
凝渊不敢推辞，马上差侍女去通传。
片刻之后，月洞花门缓缓推开。
一道素净身影踏花缓步走出来。
“民女凝水瑶，见过太子殿下。”
她一身浅青长裙，长发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头上些许簪子，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眉眼澄澈，气质温婉，又是个绝顶漂亮的小姐姐，倒是有大学校花的感觉！
我望着她，由衷赞叹：“方才一曲高山流水，弹的好！我喜欢。”
凝水瑶微微俯身，音色清润淡然：“殿下过誉了。”
我心里暗自感慨。
凝渊这老头满心权谋算计，满身官场浊气，趋利避害，事事权衡。可他的女儿，却心似琉璃，干净通透，琴品便是人品。
我心里一想。
这凝水瑶看着倒是心性纯粹，聪慧通透，在尚书府长大，应该也懂管账吧。等我大局稳固，这天下国库钱粮，还是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放心。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新红颜羁绊：凝水瑶！
当前好感度：10！
好家伙，开局炸出来四个红颜，我要起飞了！我吴狄当真要无敌了！
666啊，老爹是墙头草，女儿却是块璞玉。初始好感不高，但胜在干净，值得慢慢经营。
“琴为心声，姑娘心境开阔通透，实属难得。”我目光柔和，语气真诚。
凝水瑶浅浅一笑，不骄不馁：“不过闲时寄情琴弦，不值得殿下谬赞。”
今日这趟户部之行，虽没拿到实据，却意外听到了高山流水，遇见这样的美女，也算不虚此行，可惜这个年代没手机，要不然高低和她合个影，天天看着手机傻笑了。
我冲她点点头，不再多做停留，看了一眼这雅致的庭院，转身向外走去。
“今日叨扰，本宫先行离去。”
凝渊一路恭送，心绪翻飞，到最后也摸不透我这个少年储君的深浅。
踏出尚书府，我踩着侍卫的后背上了马车。
晚风拂过车窗，那首古琴曲子的余韵，依旧萦绕在耳边。
我掀开车帘一角，抬眼望向远处巍峨宫城，方才那点温润尽数褪去，眼底锋芒骤然凝聚。
阴阳假账，钱粮暗流，朝堂各方的算计，倪少泽布下的杀局，一个接着一个！
三日自辩越来越近，这盘棋，越来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