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日很快就过去了,大家终于熬到了心心念念的星期五傍晚,有的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的早已经计划好明天的游玩行程,而温哲只想快点进行自认为特别有趣的辩论训练。
“温哲,你不回家吗?”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舍友李文问道。
“不了,古江离这里有 300 多公里,有点远,而且回家也没什么需要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今晚要进行辩论训练。”温哲对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毫不察觉,急急忙忙地收拾准备训练用的本子和笔。
还没踏进教室,温哲就发现牛自乐坐在座位上打着瞌睡。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温哲蹑手蹑脚地走到牛自乐身后,刚准备张牙舞爪吓醒他的时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这下温哲被吓了一跳,一不小心一巴掌就拍在了牛自乐背上。
“我去,是哪个小崽子?”牛自乐撑起身体到处张望,骂骂咧咧地吼着。待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后,刚准备从嘴里吐出未经大脑处理的话卡在了喉咙,哑然像失了火的炮。
“学长,来这么早啊!我刚刚在思考一道哲学题,一时入了神没注意。哎,温哲,你也来啦,来了也不叫一声我。”牛自乐慌忙站起来,“来,学长,温哲,坐这边,咱几个一组的。”
偷袭失败,还被谢炘当场抓包,温哲假笑着拉开椅子,局促地坐下。牛自乐留了中间 C 位给谢炘,自觉地坐到了一边。谢炘抬腿走进来,眼里带着笑意看了一眼温哲,坐在了中间。
墙上的分针不知疲倦地转了又转,人也陆陆续续地到场了,后来的组员白佳琪也落座了。指导老师王丽拿着麦克风在讲台上交代着开场白和辩论规则,电风扇呼呼地旋着风,温哲盯着黑板上的辩题认真思考着。
“接下来,请根据辩题“爱情面前,应优先坚守个人尊严 / 应适当放下个人尊严”进行十分钟的小组讨论,等一下交替进行陈词。”
“我先讲一下陈词的技巧,就开门见山、逻辑清晰、结构严谨、语言精炼、语气坚定等这几点。然后正方一辩先开篇立论,按照我们现在坐的位置,温哲是一辩,我是二辩,牛自乐是三辩,白佳琪是四辩。等一下温哲先进行发言。我们今天不讲别的,先学习立论陈词。现在,我们来聊一下你们对这个辩题的观点。”话毕,谢炘转着笔看向温哲,“大家先思考一会儿,等一下轮流发表意见,温哲先发开始”。
温哲觉得谢炘肯定正带着一点调戏的劣根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温度蹭蹭地往脸上窜,很快就晕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他急忙拿起笔在纸上构思着,试图转移注意力。看着温哲渐渐红透的小耳朵,谢炘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但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两分钟后,温哲停下笔,盯着纸张缓缓开口:“我准备好啦,首先,我觉得爱情不是乞讨——”
“等等,温哲,看着我,假如我是对方辩友,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小猫在撒娇似的,如果实在有点紧张,那就盯着对方两眼之间的鼻骨位置上。还有,腰板挺直,说话要有气势。”谢炘按了按温哲的脊柱。
温哲条件应激的挺直了腰板,慢慢抬起头来,沿着谢炘圆润饱满的唇瓣一路向上望,视线停留在高翘的鼻梁上,继续陈词。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顶着小翘发的温哲在谢炘眼里鲜活生动,张合的双唇带着一点令人遐想的湿润,短短几分钟,这不是一个人的凌迟,而是两个人的煎熬。
不一会儿,牛自乐和白佳琪也渐渐找到了那种将军斥马的豪迈感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嗑起来。温哲边听他们讲边记笔记,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温哲感觉谢炘的呼吸喷洒在自己侧脸上,像煮开了水的蒸气一般灼热,周围的交谈声渐渐虚幻,温哲被笼罩在只有谢炘的培养皿中。
激烈的讨论很快结束,现在轮到温哲发言了。温哲站起来,心里谨记着谢炘的话,直视着对方四位辩手,缓缓开口道:“爱情可以轰轰烈烈,但人格必须堂堂正正。尊严是底线,爱情是锦上花。底线如果塌了,爱情再美也是空中楼阁……”哲理精炼的表达和锋利冷冽的眼神为温哲夺得了在座众人深刻的印象,他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一般沉稳,带着一些少年意气的锋芒傲视群雄。还没结束陈词,对方辩友就已经有点不敢直视温哲的眼睛了。
“对方一辩是哪个专业的啊?怎么又帅又有攻势的?立论既紧贴时事又有深度。”对面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
“我的陈词完毕”。掌声哗然而起,温哲看见谢炘向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故作镇定的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声嘀咕道:“我其实还是有点怕怕的。”
装的挺像,还挺可爱。谢炘腹诽。
双方交替陈词完已经是十点钟,王丽老师简单做了个总结便解散了会议。
“对了,我们还没给我们小队命名呢”。白佳琪收拾东西时提了一嘴。
“叫佳琪说的都队”。牛自乐打趣道。“啪”的一声响,牛自乐生生挨了白佳琪这后背一掌,随即便听到她说:“能不能文雅点?好歹你也是个中文系的。”牛自乐嘿嘿傻笑着,举荐道:“那温哲来。”
四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小道上,晚风舒适惬意的吹拂着,温哲灵光乍现,说:“炘哲自佳队,这个咋样?”
“哎不错嘛,既串联起我们的名字,又显得文雅有气质。”白佳琪称赞不绝。
“那可不,我们温哲可是文科高考状元。”牛自乐在一旁附和道。
“嗯,不错。”谢炘扭头看向温哲蓬松的卷发,忍住要上手撸一下的冲动,勾唇轻笑了一声,一副家长表扬孩子努力学习的模样。
“嘿嘿,就突然想到而已。”温哲像受到奖励的小孩一般,不自觉地往前蹦了两步。
路过二区女生宿舍楼,白佳琪先行离开,接着牛自乐去饭堂觅食了,宽阔的校道只剩下温哲和谢炘慢慢走着。
怎么都丢下我一个人应对?
忽明忽暗的路段似乎比平时更加漫长,温哲在脑子里努力挤出一些想打破沉默的话题。
“谢炘学长,你也住五区吗?”沉默良久,温哲才鼓起勇气蹦出一句话。
“嗯。”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平时都没怎么见过你呀。”温哲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依旧不气馁。
“我早出晚归。”月光透过云层散在人间,谢炘被渲染的清冷孤傲。
“这样啊。”温哲若有所思,还想再补充几句缓和一下氛围,但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问一下谢炘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过自己?有没有谈过对象之类的……
但最后,所有的问题都被安静的夜色淹没——好一个结巴的高考状元,温哲在心里痛骂自己的不成气。
直到各回各宿舍,温哲都没有勇气再说出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谢炘走了一段路,像小时候刚认识谢炘那会儿,谢炘陪着自己放学回家一样,他们只是在彼此错过的十年里暂时生疏了一些罢了,关系总会养回来的。温哲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