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线建设部队专列火车上,核票员盯着我的票嘴巴紧闭,却发出声音:
“姜梦云同志,你不该上这列车。”
“陆靖诚说带你随军补办结婚证是假的。”
“你的公婆会在雁城站骗你下车,强迫你嫁给陆靖诚双腿残疾的大哥。”
“陆靖诚给你的补偿是两张五斤粮票一张三米花布票。”
“他真正要娶的人在和你隔了三排的正前方。”
“援建队女知青季雅,她已经怀孕了。”
我警惕地缩回手,车厢里一片肃静。
就在我怀疑刚刚是我晕车看到的幻觉时,婆婆忽然抓住我的手。
“等一下到站了你陪我下站台走走。”她喘着粗气捶心口:“车里太闷我难受。”
火车时刻表下一站:雁城站。
我知道了。这列车我不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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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装的。核票员说的是就真的。
那……
我的眼神穿过三排新兵打在季雅身上。
她扎着两条乌黑柔亮的麻花辫,头上戴着只有外贸商店能买到的发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像极了村里女人口中那些会勾人的城里女孩。
阳光晒到她脸上,陆靖诚立刻拉上窗帘。
我才注意到陆靖诚和她面对面。
上车的时候我特别要求想跟他坐一起。
可陆靖诚却让我服从安排,让我和公公婆婆一排座。如果我敢说一个“不”,他会立刻让我下车再也不允许我随军。
我怕得要命。他说什么我都听。
可他说的“随军”是骗我的。
我捏着布包站起身。趁着公婆没反应过来直接走到陆靖诚身边坐下。
“你好,我是陆靖诚的爱人姜梦云。”我率先开口。
季雅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他可能没说起过我。”我故意道:“他是我同村,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大队把我们两个编成小组让我们放羊赚工分,他怕我累,从来没让我动过手。”
“村里所有长野果子的地方他都摸过,摘下来送给我吃。”
“怕我长得小在家里抢不到饭,他跑了两座山抓到一只野兔,烤好了全留给我,连一条兔腿都舍不得吃。”
我跟陆靖诚认识二十五年。
小时候的他对我最好,我毫不怀疑。
“别说了!”
陆靖诚粗暴地打断了我:“季姑娘是城里来的知青,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没用的。”
季雅脸色发白,我的心也凉了半截。
“那我说点有用的。”
我打开手缝的书包,拿出三本课本。
每本书上都包着我用油纸做的书皮,从里到外没折过一个页角。
“这是他买给我的。”
我的手慢慢摸过封皮:“他花了参军之后第一个月的工资,跑了全市五家书店才凑齐这一套课本。”
“你知道他为什么送我书吗?”我问。
季雅快哭了,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家里没钱,连初中都没让我读完。可我想上学。”
“陆靖诚走的那天告诉我,他会拼命攒钱给我当学费,让我好好学习高考上大学。”
“我把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我买新的。”
话音落下,强忍眼泪的季雅浑身颤抖,嘴唇紧抿。
陆靖诚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他生气了。
“我说的你都忘了?”他咬牙切齿:“再闹,我不可能让你随军!”
“随军?”
我依旧不依不饶:“部队已经分好房了吧。”
“我要的书桌你打好了没,你还说要给我买一盏台灯,我都记着。”
我转过头看向季雅:
“你是城里来的知青,见惯了台灯吧。我在村里只用得起煤油灯,靖诚怕我看坏眼睛一定要给我买一盏台灯。”
“他心思细,处处担心我。”
火车晃了一下。
季雅猛然站起来,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我不舒服,对不起……”她扶着腰往车厢尾跑去。
“季雅——”
陆靖诚像丢了魂。眼睛追出去还不够,身子立刻跟着追了出去。
看起来季知青真的怀孕了。
陆靖诚真的要娶她。
而我也是真的要被送给陆靖诚的大哥——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