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车没有往南天门走。
南天门是我养父曾经驻守的地方。
车往九重天最北边的无极渊去了。
无极渊常年被迷雾笼罩,连飞鸟都渡不过去。
迷雾深处有一扇黑漆门。
门上没有匾额,没有门环,连个仙灯都没挂。
车停了。
老兵跳下车,在门上敲了三下。
停一下。
又敲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白须老者,穿着粗布道袍,仙风道骨。
但他看见我的那一瞬,双膝跪了下去。
“老奴,恭迎殿下回宫。”
我跨进门。
里头跟外头完全不一样。
连绵的仙宫,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廊下站着十几个金甲神将。
都戴着面具,都不说话。
但每个人的站姿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那种威压,陆千城府里的仙兵学一辈子也学不出来。
“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
老者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
“天帝陛下那边也传了法音,问您什么时候回凌霄殿。”
“不急。”
我走进正殿,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盏热茶。
旁边放着一道金色的玉简,上头盖着天帝的龙印。
我认得那道印。
那是父帝亲自发出的。
玉简点开,里头只有一句话——
“何时回来?”
我把玉简合上,指尖凝出一道金光,回了四个字。
“再等几日。”
让人把玉简送回凌霄殿之后,我端起那盏茶。
喝了一口。
苦的。
在神将府三百年,每天的茶都是甜的。
因为敖曦说陆千城爱喝甜茶,全府的仙厨就都改了口味。
没人问过我。
我其实不爱吃甜的。
茶喝了一半,老兵进来了。
“姑娘,神将府那边传出消息了。”
“说。”
“陆千城今天下午就让人去三生石,把您的名字彻底刮干净了。”
刮名字。
今天上午刚抹了契,下午就把名字刮了。
“还有呢?”
“敖曦搬进了主院。”
我放下茶盏。
主院。
那是我住了三百年的地方。
今天早上我的妆奁还倒扣在地上,今天下午敖曦就搬进去了。
“她搬得倒快。”
老兵站在那儿,攥着拳头。
“姑娘,您当初明明可以不嫁他……”
“历劫而已,说这些没用。”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仙气缭绕。
无极渊安静得很,连风声都听不见。
“去查一件事。”
“姑娘吩咐。”
“陆千城遭魔族偷袭那天,谁在场。”
老兵愣了一下。
“这……”
“仙医说失忆,我不信。”
“为什么?”
“他嫌我,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那种嫌。”
我转过身。
“是早就想赶我走,终于找到借口的那种嫌。”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晚就去查。”
他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从袖子里把那块令牌摸出来。
紫金打造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
“瑶”。
这块令牌是父帝给我的。
我是天帝最小的女儿,瑶光公主。
当年神魔大战,我刚出生便被魔气波及,
父帝为了护我,封了我的神脉,
将我托付给南天门守将苏骁,伪装成凡人养女去下界历劫。
在凡界,我和陆千城相识、成亲。
陆千城飞升时,我顺理成章跟着他回了天庭。
我把令牌收好。
还不到时候。
第二天一早,老兵回来了。
他在外头跑了一夜,盔甲上沾着魔渊的瘴气。
“查到了。”
“说。”
“陆千城遇袭那天,是在魔渊外围。”
“谁跟着去的?”
“龙族的大皇子,敖曦的亲哥哥,敖烈。”
我记得这个人。
敖烈,龙族最骁勇的战将,一直看不起天庭的神官。
“魔兵是谁引来的?”
“也是敖烈。”
“陆千城重伤之后,谁第一个到的跟前?”
“是敖曦。”
我点了点头。
“仙医呢?谁请的?”
“敖烈去东海请的龙族医仙,没用天庭的人。”
“请的哪个医仙?”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珠。
“东海的龟丞相。”
“龟丞相跟敖曦什么关系?”
“龟丞相的孙女,是敖曦的贴身侍女。”
我坐回椅子上。
全串起来了。
魔兵是敖烈引的。
人是敖曦救的。
仙医是龙族请的。
仙医还是敖曦的亲信。
这哪是什么遇袭失忆。
这是一场戏。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就等着把我赶出去。
“还有一件事。”
老兵又掏出一枚玉简。
“龙王敖钦,上个月刚向天庭递了折子,求娶天庭公主。”
求娶公主。
我嫁给陆千城的时候,龙族还不敢这么嚣张。
三百年,龙族势力膨胀。
膨胀得快。
“谁批的折子?”
“还没批,压在凌霄殿。”
“陆千城跟龙族什么关系?”
“陆千城想借龙族的兵力,坐稳第一神将的位子。”
我笑了一下。
一丘之貉。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金色的仙纸。
提笔写了一道密旨。
这道密旨不是送给父帝的。
是送到另一个地方。
“送到天罚司,司法天神手里。”
老兵接过密旨。
“这是……”
“龙族三百年吞并了十二个水系,
中间经手的每一道阵法、每一个暗桩,我都记着。”
“在神将府理家三百年,仙界的布防图过我手里的不止一处。”
“龙族的底,比魔族还脏。”
老兵的手抖了一下。
“姑娘,您在神将府那三百年……”
“没白待。”
我把笔放下。
“密旨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做。”
“等着就行。”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