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的这句梦话,让吴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刹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也阵阵发麻。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宁采臣在说话,于是立刻催动玉片,死死盯住宁采臣的全身。
这一次视野中的景象变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微不可察的黑气,如同一条寄生的小蛇,正紧紧缠绕在宁采臣的喉结上。
随着宁采臣的呼吸那黑气微微起伏,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一行新的血色文字,在黑气旁浮现。
【低阶侵蚀:回响。被污染者将无意识地重复特定声音,成为声音的传播媒介。】
原来是声音被寄生了!
吴天瞬间明白过来,这兰若寺的诡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里不光有会勾魂的女鬼,连声音都能成为杀人的媒介!
这个房间不安全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敢再看宁采臣那张平静酣睡的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之前石化的双脚此时已经恢复了知觉,只是还有些麻木。
吴天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像一只狸猫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房门前,轻轻拉开了半扇木门。
门外是深邃幽暗的回廊,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一眼望不到头。
夜风从回廊尽头灌入,带来阵阵腐烂的气味。
吴天仔细嗅了嗅,还好这只有植物腐烂的味道。
想到先前那道女声离开之后的脚步声,那鬼玩意一定就藏在这夜风里,吴天又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现在宁采臣也被那古怪的东西寄生了,留下也未必安全。
他咬了咬牙闪身钻了出去,一路向前不敢回头,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生怕一回头便会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突脸——毕竟恐怖类游戏都是这样做的。
沿着冰冷的地板,吴天快步朝着回廊深处走去。
这里拐角众多,天色又昏暗,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只能凭着感觉,选择一个方向一直走。
回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也斑驳不堪,褪色的雕栏上挂着破烂的蛛网随风摇摆。
他感觉自己走了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体力消耗巨大,又怕又累的情况下一直心跳如鼓。
按理说这个时间、这个距离,早就该走出这所谓的兰若寺了,可当他绕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他亡魂大冒。
一座熟悉的大殿,正静静地立在前方,门头上尚未掉落的牌匾还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大字,只是金色的大字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而那门缝里,还隐隐传来宁采臣的熟睡声。
他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不是,这兰若寺是在重庆吗,走来走去还会迷路?!!
吴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停下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更急,由于呼吸紧促,肺部火辣辣地疼。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时,眼前的还是那座大殿,没有任何地改变。
身体上传来的疲惫感告诉吴天,再这样下去,不等被鬼杀死,自己先会力竭而死。
吴天强忍着惊惧,聚精会神地再次催动了玉片。
眼前的世界,轰然剧变!
原本平平无奇的回廊墙壁、立柱和天花板上,此刻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血色纹路。
无数细小的血色箭头,在这些纹路中若隐若现,杂乱无章地指向四面八方。
而在他正前方不远处,一个与众不同的箭头,正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这一次没有任何血字作为提示,吴天有些迟疑,这个闪烁微光的箭头指的是生路还是……
思绪停顿了几秒,他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先离开这个古怪的大殿再说,万一前面就是出口呢?
左转,前行三步,右转,再走七步……箭头的指示毫无规律可言,带着他在看似重复的回廊里七拐八绕。
但当他跨出最后一步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已经走出了那段扭曲的回廊,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院落。
和先前古刹中的场景不同,这院中假山矗立,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辉,看上去很是宁谧,一切显得无比正常。
吴天刚想松一口气,但视线甩在了假山的后面,那里的情景让他又瞬间绷紧了神经。
院子中央一名身穿白衣的书生,正背对着他抬头对月,口中吟诵着诗句,姿态潇洒仿佛在夜游吟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像是活人。
吴天心中一动,刚想上前搭话询问,玉片却猛地清光闪烁,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的警报!
他的视野中那白衣书生的背影,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笼罩。
一行醒目的血字疯狂闪烁。
【中阶侵蚀,状态:人形喇叭!】
吴天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名书生恰好吟诵完了最后一句诗,他似乎察觉到了吴天的到来,缓缓地……转过身。
不!不是转身。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脑袋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咔吧咔吧”,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挂着僵硬到极致的笑容的脸,正对着吴天。
他的嘴巴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尖齿,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语调问道:“兄台可知,天亮了吗?”
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吴天感觉自己的脖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痒,脑袋竟也想跟着一起转动!
“滚!”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转身撒腿就跑!
身后那书生就这么反着身体紧追不舍,那扭曲的笑声和“天亮了吗”的问句也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天亮了吗?”
“天亮了吗?”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吴天的耳边,那无往不利的玉片也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是死了一般。
马蛋,这箭头指的不是生路竟然是BOSS房,这是想让自己直接上去单挑BOSS吗?!!!
“天亮你X!”吴天无能狂怒着。
就在他被追得几乎要崩溃、无路可逃之际,不远处一间禅房的窗户里竟然亮起了明晃晃的烛火!
一道粗犷豪迈的骂声穿透了夜幕,清晰地传来。
“他妈的,有完没完,又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却闪亮的金光从那禅房的窗纸上一闪而过。
追在吴天身后的书生,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僵硬。
有门!
吴天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间亮着灯的禅房,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房门!
“前辈救我!”
门被撞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吴天正好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醉眼惺忪的眼睛。
屋内一个胡子拉碴、满脸不耐烦的壮汉正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下耗费了他不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