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秋端详着玉牌时,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叶秋只觉得身躯深处传来一股拉扯之力,周遭的墙壁、木床与月光瞬间扭曲成模糊的线条。
视线重新清晰时,脚下已不是杂役院冰冷的砖石,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他抬眼环顾四周。这片空间方方正正,约莫有前世足球场大小。
四周笼罩着浓厚的灰色雾气,如不见底的悬崖。
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湿意,每吸一口气,肺腑间便升起一股微弱的温热感,整个人骨头都轻了几分。
叶秋按着胸口,掌心伤口的刺痛不知何时已消退大半。
“这是……玉牌内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衣衫依旧破旧,但周遭的空气全然不同。
他常年陪在父亲身边看其绘制符箓,对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
此地的灵气浓度极其惊人,甚至比坊市中上等灵脉孕育的静室还要纯净几分。
“父亲当年曾说过,有些罕见的异宝内有乾坤,能自成方圆……”叶秋压下心中的悸动,抬脚朝边缘的灰雾走去。
走出数十步,前方已是平地的边缘。
他试着伸出手掌,向那片虚无的灰雾按去。
掌心刚触及雾气,一道无形的冰凉屏障凭空浮现。
轻轻一推,反弹之力将他的手掌弹了回来。
叶秋换了个方向再试,结果毫无二致。
这片空间目前能活动的范围,恰好只有这块足球场大小的土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土质细腻,呈现湿润的深褐色,散发着草木腐熟后的甘甜气味。
指尖微微发麻,竟有缕缕灵气顺着泥土往皮肤里渗。
叶秋搓掉手中的泥土,思绪翻涌。
母亲生前为了省下购买符纸原料的灵石,常在后院辟出小块灵田,种植些低阶的灵草与灵木。
年复一年,母亲手把手教过他不少看土、选种、理水的手艺。
“这土品质极高……”叶秋站起身来,看着这片空旷的土地,
“若是弄些灵药种子种下去,凭这里的灵气,成熟的速度定然远超外界。”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资源便是一切。
灵石能换来功法、丹药与法宝。
他只是木水火三灵根,天赋算不上拔尖,若能源源不断地收获灵药换取灵石,修行的阻碍便能扫清大半。
如今已经进了青云宗,拿到基础功法是早晚的事。
其实父亲曾经也想传授自己修行功法,但母亲怕功法残缺,往后想要换修太过麻烦,想着青云宗招收弟子时再踏让叶秋去试一试。
没想到,临近青云宗招收弟子时,两人却出了意外。
“进是进来了……”叶秋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眉头微蹙,“该怎么出去?”
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眼前的景物轰然坍塌。
黑芒闪过,刺鼻的草木香味与冷意重新袭来。
叶秋猛地睁开眼,自己依然端坐在杂役院狭小偏僻的木床上,薄被单薄,窗外月色惨白。
胸口贴着的玉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原本粗糙的表面多了一层温润的触感。
这一日过于疲惫没过多久,叶秋便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鸡鸣三声。
叶秋翻身下床,将伤口上染血的布条扯下。
掌心的伤口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黄痂,不再渗血。
他将暖玉贴身藏好,推门走出房间。
前院已站着不少新人杂役,大多睡眼惺忪,战战兢兢地排成两列。
昨夜引路的管事老者立在台阶上,身旁站着一名腰佩铁牌的青年执事。
青年执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眼神冷淡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自今日起,尔等便是青云宗杂役。”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杂役院不养闲人。每一季度需按时交割差事,若有延误,扣除口粮;连续三次不达标者,直接驱逐下山。”
老者转头示意,身旁青年执事展开名册,高声道:
“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差事与本月份例!”
“张大牛!”
一个身材壮硕的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青年执事翻看名册,冷声道:“去东山砍伐铁木,每月交割五百斤。拿好凭证。”
说罢递过去一块木牌与一把沉重的伐木刀。
“李小花,去后厨挑水洗菜。”
“赵四,负责清洗灵兽棚。”
孩子们挨个走上前,有人领到了相对轻松的差事,满脸庆幸;有人拿到繁重脏乱的活计,面如土色。
“叶秋!”青年执事喊道。
叶秋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迈步走上前去:“弟子在。”
执事扫了他一眼,指尖在名册上划过:
“木水火三灵根……去南山药园打杂。主要负责除草、浇水、翻土。药园管事是张师兄,去那边听他差遣。”
叶秋心中一动。
药园?
他压下情绪,躬身接过接引木牌:“多谢执事。”
“去旁边拿基础功法和本月口粮。”执事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位上前。
叶秋走到台阶旁的木桌前。
桌上堆放着一叠粗糙的线装小册子,以及一袋袋干瘪的杂粮饼。
负责发放物品的年长杂役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和布袋:
“这是《长青诀》前三层的功法,还有本月的三十斤杂粮饼。拿好。”
叶秋双手接过。
《长青诀》是修仙界最普及的大路货功法,中正平和,进境缓慢,但胜在不易走火入魔,极其适合木灵根弟子入门。
拿好东西,叶秋没有停顿,顺着路标朝南山药园走去。
沿途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山路两侧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丘丘划分整齐的田地,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药香。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不少穿着杂役服饰的人正弯腰在田间忙碌。
药园入口处建有一间简陋的木屋。
叶秋走到木门前,轻轻扣了扣门框:
“张师兄在吗?新到杂役叶秋前来报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斜着眼将叶秋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来的?”张管事抿了一口茶,吐掉嘴里的茶叶渣,“规矩都懂吗?”
叶秋微躬下身:“回师兄,弟子初来乍到,还请师兄指点。”
张管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丘药田:“那片地里种的是一阶下品的宁神草。
你的差事就是每天清晨给它们浇灌灵泉水,顺便把田里的杂草拔干净。
要是死了一株,扣你半月口粮;
死上三株以上,你自己去跟执事房解释。”
“弟子明白。”叶秋应道。
“嗯。”张管事从门后抱出一个沉重的木桶和一把铁铲,往地上一扔,
“水桶和工具拿去。灵泉井在山腰,每天来回运水五趟。去吧。”
说完,张管事转身回了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