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义庄。
"跑快点!他们撵上来了!"
"日山,你走前头!我俩留在这儿挡一挡!"
"老子跟你们拼了,本子国的杂碎,一帮狗叛徒!"
"轰——轰——"
张林山猛一下睁开眼皮,人直挺挺躺床上,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粗气。
上辈子那些事,果然没那么容易散干净,一到夜里就翻上来。
他原本不属于这地界。
上辈子是个龙国宅男,也不知道是不是蹲家里蹲太久了,看片儿的时候那台老电脑烧冒了烟。
他只瞅见一道白光,人就掉进了黑咕隆咚里头。
再醒来,就到了这边,投进东北张家直系的血脉里。
五岁那年,麒麟纹身就显了出来,搁谁眼里都是块好料子。
可成也是这身血,差点死也是这身血。
张家闹了分裂,里头有人反了水,一拨旁支勾搭上本子国的人,对着直系亲属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砍杀。
张林山是被好几个长辈轮番护着,才从东北一路跌跌撞撞逃到两广地面。
从那以后,名字藏起来,日子缩着过,天天提心吊胆。
那年他才十岁挂零。
一直熬到了任家镇,碰上九叔,拜进他门下当了第三个徒弟。
打那起,才算勉强活得像个人样。
张林山脑子里正转着这些事,卧房的门被人拍响了。
"啪啪啪!"
"师弟,起了没?师父喊你过去!"
推门进来的是个脸相老气的年轻人。
说"老气"都有点客气了,文才其实也就二十出头,可那张脸往那儿一摆,活脱脱像个五十好几的老叔。
也真难为他。
张林山就不一样,张家的底子摆在那儿,相貌生得相当俊,往后那位张起灵站他跟前都得往后稍稍。
跟各位读者老爷一样,帅得明明白白。
浑身上下还随时散着一股强横的气场,实力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来啦!早醒了,文才师兄,你今天咋这么早,捡着好事了?"
张林山把盖身上的毯子一掀,站起来懒懒地抻了个懒腰。
后背那只麒麟随着他的动作张牙舞爪,跟要跳出来似的。
文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麒麟,嘴里的话都酸溜溜的。
"师弟,你背上这纹身可真够唬人的,我啥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头威风的东西啊。"
"这还不好办,下回我给你纹个胖墩墩的小猪佩奇,那才叫有灵气。"
张林山瞧着他那馋样,嘴上就遛起了弯。
文才没咂摸出话里的弯弯绕,光听见"纹一个"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赶忙跟他敲定这事。
"你可说准了啊,下回也给我弄个威威风风的纹身!"
"行了行了,记住了,咱赶紧去见师父吧,让他老人家等急了又得甩脸子。"
张林山麻利地套上衣裳,洗漱了一把,跟着文才进了祠堂。
一进门,就瞅见九叔正给祖师爷上香。
前世电视里让不知道多少人心心念念的九叔,眼下就活生生站在香案前头。
"师父,您找我?"
张林山几步走到九叔跟前,抄起三根香点着了,对着祖师爷画像规规矩矩拜了下去。
拜完,把香插进炉子里。
"小林,你跟了我多久了?"
九叔顺手扯过一张凳子坐下。
张林山赶紧摸出茶壶,利利索索泡了壶清茶,给九叔把杯子满上。
九叔端起茶,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全是满意。
这个徒弟,本事大,还懂人情,搁谁手里都得当个宝。
张林山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才开口。
"师父,八年了。
我十岁那年烂在街面上的时候,要不是您把我捡回来,这条命早烂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您这恩情,我拿什么还都嫌轻,往后我就往死里练,让其他师叔们也得高看咱们这一支。"
九叔听着,点了点头,接着说。
"现在你已经到了人师这步,我这儿的本事你全攒完了,今儿起,你就出师吧。"
这话砸下来,张林山脑子嗡了一下。
"师……师父,您这是要撵我走?我哪桩事办岔了?"
看他急得脸都绷紧了,九叔摆了摆手,声气放软了。
"不是撵你,是茅山的规矩。
凡是爬到人师这层的茅山弟子,都得下山到外头走走,磨一磨。"
"你是我的徒弟,这条规矩也得守。
出去看看这世道,该除的魔得除,该卫的道得卫。"
"再说了,你顶着人师的修为老窝在这小地方,不合时宜了。
想再往上拱一步,得自己钻进那些老林深山里头,找属于你的东西。"
九叔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目光往门外铺开,像是一眼望穿了千重山水。
"这世间的龙脉早就断了,灵气薄得跟纸一样,想堆出一个天师来,光靠这点底子够不上。"
"咱们茅山这一辈里头,你是拔尖的那个,也是最有盼头的那个,我盼着你这辈子能摸到天师的门槛。"
张林山听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师父替他把路都想得透透的,全是为了他。
想想也是,来这世界十八年了。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一个十岁的崽子,想从好几百号人的围追堵截里头脱身,光靠运气早凉透了,靠的是脑子。
上辈子虽说是个死肥宅,可好歹蹲过五年部队,还是特种那拨的。
要不是有这点底子,他也踩不稳这边的日子,更别提交出这份修为。
这世界等级划得清楚——练气,筑基,人师,地师,天师,陆地神仙。
他现在才刚站到第三个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