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到七八十年代的海岛渔村,面对浸了猪油的湿滑礁石与三个恨不得摔死她的便宜养子,齐秀兰抄起剥生蚝的铁起子冷笑。
她直接将回城招工表拍在湿漉漉的灶台上,扬言谁拿不到出海劳模的红花,谁就滚回泥地里啃咸菜。
白天她挥舞藤条逼着阴鸷的大儿子下深海摸鲍鱼,夜里却悄悄用空间海泉与秘制膏药治愈少年们被暗礁划烂的脚踝。
邻家二婶眼红她家收成,唆使大儿子在雷暴夜割断渔网,反诬齐秀兰虐待孤儿。
狂风恶浪拍击危崖,断缆的渔船失控冲向礁石,齐秀兰毫不犹豫跃入惊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跌落的养子托上海滩,自己却被巨浪卷入旋涡。
抢救室外,老村长当众摔出齐秀兰早已签字画押的船厂继承书与捐赠名单,得知真相的三个养子齐刷刷跪断了膝盖,大儿子发疯般用脑袋撞向石墙。
十五年后,名震亚洲的造船巨头、远洋舰队总司令与深海物探院首席,恭恭敬敬护卫在全国海洋模范老太太身后,将当年吃绝户的恶邻送进了铁窗。
1.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海腥味钻进鼻腔,后脑勺像被钝斧生生劈开。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是一片发黄返潮的石灰印。
这里不是我主持深海钻井平台验收的指挥室,而是八十年代初的平海县卫生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泼妇叫骂。
“死绝了没有?”
“没死就赶紧在腾房交排的字据上按手印!”
病房老旧的木门被踹得震天响,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病床前跪着三个半大少年。
老大周沧海额头撞得稀烂,白生生的骨头茬子露在血肉外头,正对着水泥地砰砰磕头。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滔天的怨毒与绝望。
老二周乘风一身被咸水泡烂的粗布褂子,两只手死死护着老三周破浪。
老三面孔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哮鸣,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沫子。
“丧门星,你娘把命丢在礁石滩,怪不得别人!”
“大队批下来的六亩渔排和修船坞,周家没成年汉子,今天必须充公!”
砰的一声闷响,病房木门被粗暴踹开。
邻家二婶孙桂花带着三个挎着武装带的娘家民兵,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她手里扬着一张大队红头便签,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周沧海猛地抬头,嘶哑着嗓子吼道:“渔排是我爹拿命换来的,你们这是吃绝户!”
孙桂花反手一巴掌抽在周沧海脸上,打得少年一个踉跄跌在床沿。
“小杂种,这轮得到你叫唤?”
“你后娘自己踩在猪油礁上滚进海里,指不定就是你们哥仨推的!”
周乘风抄起门后的顶门杠,红着眼珠子就往前扑:“老子跟你拼了!”
民兵队长冷笑一声,抬脚把周乘风踹翻在地,踩住少年的胸口。
孙桂花跨步上前,尖利的手指直接抠向缩在角落里的老三周破浪。
“小病秧子,听说地契藏在你贴身衣兜里,拿来吧你!”
周破浪吓得剧烈抽搐,呼吸骤停。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喷在惨白的床单上。
床底下一个铁痰盂被我顺势勾起,甩手狠狠砸了出去。
咚!
带盖的生铁痰盂正中孙桂花的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孙桂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仰面跌坐在地上,鼻血喷涌。
病房里骤然死寂。
我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民兵队长愣了半秒,伸手去摸腰间的橡胶棍:“齐秀兰,你敢行凶造反?”
我顺手抄起旁边的医用输液铁架,对准他的面门横扫过去。
铁管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民兵队长慌忙后退,铁管擦着他的鼻尖重重扎进旁边的老式松木办公桌。
两寸厚的桌面被生生刺穿,铁架剧烈震颤。
民兵队长吓得脸色发青,双腿直打哆嗦,连退三秒靠在门框上。
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呆呆看着我,周沧海眼里的戾气瞬间僵住了。
“大队公章?”
我几步走上前,踩住孙桂花捂脸的手掌,用力碾了下去。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孙桂花疼得全身直打挺。
我弯腰抽走她攥在手里的批条。
纸上的红印模糊不清,油墨泛紫,边缘连个骑缝章都没有。
“孙桂花,你在公社刻字社花两毛钱偷刻的假章,也敢拿来充公?”
孙桂花惊恐地瞪大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脚步声。
老村长喘着粗气撞开人群,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公社林书记。
“住手!都给我住手!”
林书记大步跨进病房,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的孙桂花,又看了一眼桌上戳穿的铁架。
“孙桂花,公社管委会什么时候开过收缴周家渔排的会议?”
“你娘家兄弟在民兵排私开枪支领条,私闯医院,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孙桂花彻底慌了神,翻身趴在地上哭嚎:“书记,我冤枉啊,齐秀兰要杀人啊!”
我冷笑一声,当着林书记和门外几十个看热闹的病患面,双手一合。
刺啦!
那张伪造的抢占协议被我撕得粉碎,洋洋洒洒砸在孙桂花脸上。
“林书记,杀人未遂加伪造公章,这案子县公安局要是不接,我齐秀兰今天就徒步去省城上访。”
孙桂花身子一软,当场尿了裤子。
林书记挥手,门外两名真正的公社干事立刻上前,将地上的民兵和孙桂花死死反剪按倒。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个少年。
周沧海抬着头,沾满鲜血的脸上满是困惑、戒备与极度的不知所措。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皱的回城招工表,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哭什么丧。”
“老娘还没死,这个家塌不下来。”
2
回村的路上,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周家老宅孤零零立在背风处的陡崖下,三间土石垒成的屋子漏风漏雨。
进门就是一口破灶台,锅台边沿浸透了油渍。
灶台上工工整整摆着一张发黄的草纸。
上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墨字:自愿断亲。
纸角上还印着几滴干涸发黑的血,那是我穿越前从礁石上摔下来时磕破手腕染上的。
周沧海走进屋,反手关上摇摇欲坠的柴门。
屋里光线骤暗。
少年一言不发,快步冲到灶膛边,抽出一把剁咸鱼的锈菜刀。
周乘风吓得大叫:“哥!你干啥!”
周沧海把右手按在粗糙的案板上,刀锋对着食指关节。
“齐秀兰,油是我抹的。”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翻滚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戾。
“你天天打骂破浪,逼他拖着病体出海,我恨不得你死。”
“现在你没死,还帮我们挡了孙桂花。”
“这根手指赔你的命,断亲书你拿走,回你的省城当工人去,别再糟践我们兄弟!”
刀刃带着风声狠狠剁了下去。
老二周乘风发疯一样扑过去,却根本来不及。
我一步踏出,右手精准掐住周沧海的手腕,顺势向外一翻。
咔哒。
菜刀脱手砸在地上,深深嵌进泥地里。
啪!
我扬起手,结结实实甩了他一记耳光。
周沧海被打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自残?”
我扯过破布擦了擦手心里的海砂,大白话甩在他脸上。
“出息了周沧海,拿剁鱼的力气剁自己手指头,你爹在海底下看见都得被你气活过来。”
老三周破浪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抱住我的棉裤腿。
“娘,别打大哥!是我没用,是我天天吃药拖累全家!”
老二周乘风也红着眼圈挡在周沧海身前,骨头硬得像块铁,却死死抿着嘴角不肯认输。
这三个狼崽子,骨子里全是野性,却又被苦水泡得浑身是刺。
我拉开唯一的破木椅坐下。
啪嗒。
三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封被我拍在桌上。
信封正面赫然印着八个大字:南海海运局定向招工推荐信。
周沧海愣住了,打肿的脸上满是错愕。
这是当年我那个便宜丈夫拿命换来的军烈属直通名额,整个平海县只有三个。
原身藏了整整三年,天天拿这东西当把柄,威胁三个孩子做牛做马。
“看清楚了。”
我指着桌上的信封。
“签了断亲书,老娘拿着表格回城享福,你们三个继续在泥窝子里被孙桂花嚼得骨头都不剩。”
周沧海死死盯着那三份红头信,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真要把指标给我们?”
“想要指标,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拿。”
我起身走到水缸前,借着水瓢的掩护,意念微动。
空间里那汪清冽的海泉无声无息渗入瓦罐。
灶底余温尚存,我顺手把白天捕捞的半条黑鲷扔进铁锅,兑上海泉,猛火催沸。
浓烈的鱼鲜味瞬间在潮湿的破屋里炸开。
没有油烟,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我舀出三碗滚烫的鱼汤,重重墩在三个少年面前。
“一人一碗,一口气喝干。”
老三周破浪喉管干瘪,闻到这股热气,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周沧海一把拉住弟弟,防备地盯着我:“里面放了什么?”
“放了鹤顶红,敢喝吗?”
周乘风上前一步,端起海碗仰头就灌。
滚烫的汤水下肚,少年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可紧接着,他脸上的痛苦化作了极度舒缓的错愕。
周破浪也忍不住端起碗,小口小口吞咽。
奇迹就在一瞬间发生。
老三原本撕心裂肺的粗重呼吸突然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一层红晕。
他捂着胸口,瞪大眼睛:“哥……我不胸闷了,喉咙里不痒了……”
周沧海端着碗,双手剧烈抖动,泪水终于没能忍住,砸碎在汤水里。
屋外突然再次爆发出哐啷哐啷的敲锣声。
孙桂花那破锣般的嗓子在海风里嚎叫开来。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
“恶毒后妈齐秀兰给孩子灌老鼠药了!”
“周老大的额头都被打出白骨了,她这是要谋财害命抢烈属指标啊!”
十几个被撺掇来看热闹的村民堵在院门外,指指点点。
周乘风抄起顶门杠就要往外冲。
“滚回去坐着。”
我冷喝一声,抄起桌上的三份推荐信和那张断亲书,推开木门。
刺骨的海风卷着泥沙扑面而来。
孙桂花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正跳着脚煽动人群。
见我出来,她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齐秀兰,你个黑心肝的娼妇——”
啪!
我反手将一份崭新的公证书甩在她的烂鼻梁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这是公社刚批复的五好家庭领养协议,老娘自愿放弃个人返城招工指标,全部转赠周家三子!”
“三年内,周家若是拿不到全省海洋捕捞模范户,我齐秀兰净身出海,永不回岛!”
字据迎风展开,公社鲜红的大印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孙桂花捂着伤口,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
院门内,周沧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烂泥里。
3
公社春季开海竞标大会设在打谷场。
台风过后的海腥味混着沙尘,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渔业站副站长孙德旺是孙桂花的远房堂哥,正歪戴着大檐帽坐在主席台中央。
全村三十几艘渔船的领航人围在台下,手里都捏着承包志愿书。
“齐秀兰!”
孙德旺敲了敲搪瓷茶缸,拖长了声调。
“按公社决议,周家分到的开海作业区是……黑水礁。”
话音刚落,底下几十个老渔民倒抽一口凉气。
“黑水礁?那底下全是暗流旋涡,落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
“去年外村两条机帆船在那触礁沉底,三个水手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孙副站长,这分明是要周家寡母孤儿去送死啊!”
孙德旺冷哼一声,斜着眼看着我:“爱干不干!不干就把海域指标退给大队,老老实实回城当你的纺织女工去!”
孙桂花坐在人群前排,嘴上包着纱布,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毒。
她掐着尖细的嗓子喊:“大侄子,你们要是怕死,现在给婶子磕个头,把渔排让出来,婶子保你们哥仨有口热饭吃!”
周沧海站在我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裤缝。
他猛地上前一步,咬破食指,鲜血瞬间涌出。
少年毫不犹豫地将血指头按在孙德旺面前的登记册上。
“黑水礁,周家接了!”
孙德旺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狞笑:“白纸黑字,违约要罚没全部渔船资产!”
我走上前,一把将那张普通承包合同扯了过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刺啦一声将合同撕成两半。
“你疯了?”孙德旺拍案而起。
“撕得好。”我冷冷看着他,“普通合同配不上黑水礁。”
我抓起桌上的铁皮钢笔,在白纸上刷刷落字。
“改签深海养殖外加全海域包干合同,三天之内,周家若是打不出五千斤大鱼,船和渔排全归公社。”
“但如果我打上来了,黑水礁往外延十海里,未来三十年的独家采捕权,全归周家!”
孙桂花笑得直打滚:“齐秀兰,你脑子叫驴踢了吧?三天五千斤?你以为海里是大风刮来的鱼?”
“赌了!”孙德旺生怕我反悔,抢过钢笔直接盖上渔业站公章,“乡亲们做个见证,三天后见不着鱼,周家就滚出平海岛!”
正午时分,潮水猛涨。
周家那艘长不到九米的破旧单桅木船,在浪头里剧烈摇晃。
周沧海掌舵,周乘风拉帆,老三周破浪缩在舱底负责瞭望。
驶入黑水礁海域,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像墨汁一样压在海面上,八级强对流天气来得毫无预兆。
海浪一层叠着一层,砸在木甲板上轰鸣作响。
“娘!暗流起涡了!舵打不动了!”周沧海声嘶力竭地大喊。
一道三米高的横浪狠狠拍击船舷,整条木船倾斜成四十五度。
周乘风在甲板边缘固定缆绳,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巨浪直接卷下了船。
“二弟!”周沧海撕心裂肺地嚎叫,松开舵轮就要往下跳。
“掌你的舵!”
我厉声暴喝,脚下踩稳甲板缝隙,意念在脑海中瞬间轰鸣。
空间灵泉剧烈翻涌,一股前所未有的水系亲和力灌入四肢百骸。
我纵身跃到断裂的船舷边,探身入水。
水流在我的意识引导下竟诡异地平缓了半秒,形成一道逆向的托举力。
我一把扣住周乘风湿透的衣领,双臂骤然发力,硬生生顶着数百斤的狂澜,将这个一百多斤的半大小子单手提上了甲板!
周乘风摔在舱板上,大口呕出苦涩的海水,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老三!起网机挂副帆轴!”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死死盯住前方黑水礁凹陷处的巨大暗涌。
在常人眼中那是吞噬生命的鬼门关,但在我的感知里,那是一片被洋流逼入绝境的庞大鱼道。
浓郁的灵泉气息自船底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原本狂暴的海面下,突然泛起一片耀眼的暗金色水光。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拉网!”我怒吼。
三个少年疯了一样扑上绞盘,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粗糙的麻绳在绞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渔网浮出水面的刹那,沉重的压网力让整艘木船向下一沉。
金红色的鱼鳞在乌云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每一条都有半人长,粗壮的尾鳍疯狂拍打,鱼头宽阔如盾。
那是全省罕见、在暗礁深处匿迹多年的极品百年赤嘴鳘鱼群!
整整一大网,塞得船舱再也装不下一粒砂石。
周沧海瘫坐在鱼堆上,抹去脸上的血水和海水,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狂笑。
4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吃水极深的破木船缓缓靠向码头。
码头上早已黑压压围满了看客。
孙桂花披着蓑衣,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扁担和木棍的联防队员。
孙德旺背着手,嘴角挂着冷笑,身旁甚至停着两辆空荡荡的手推车。
他们算准了我空手而归,连搬家抵债的家什都准备齐了。
“回来了!真回来了!”
“船头压得那么低,难不成真打了鱼?”
“拉倒吧,八成是舱底漏水要沉了!”
木船稳稳撞上防撞轮胎,缆绳抛向岸边。
周乘风一马当先跃上海滩,双手抱胸,冷冷盯着孙德旺。
孙德旺清了清嗓子,迈步上前:“齐秀兰,三天之期已到,按照合同——”
哗啦!
我一把掀开盖在甲板上的厚油布。
满舱金红相间的赤嘴鳘鱼在夕阳残照下亮得刺眼。
每一条都超过四十斤,鱼鳔饱满得像鼓胀的小猪肚。
海风卷着极品海产特有的清鲜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码头。
岸上几百名渔民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天爷啊!赤嘴鳘!全是大件的深海鳘鱼!”
“这一条鱼肚就能换县城一套瓦房啊!”
“这一船……起码五千斤打底!”
孙德旺的眼珠子瞬间绿了,贪婪直接从眼角溢了出来。
孙桂花更是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向船舷:“作弊!这是偷的!”
“公家的深海育种区就在黑水礁外围,这批鳘鱼绝对是齐秀兰带人盗捕的国家种苗!”
孙德旺立刻反应过来,猛吹哨子:“联防队!把船扣了!连人带鱼全部押回渔业站审查!”
几个壮汉手持木棍,恶狠狠朝跳板压了过来。
周乘风反手从甲板抄起一柄硬木船桨,横空一抡。
咔嚓!
孙德旺手里亮着的手电筒被当场砸得稀烂,碎玻璃崩了他一脸。
“谁敢上船,老子要谁的命!”老二像头暴怒的幼豹,死死护住甲板。
“反了!反了!这是拒捕!”孙德旺捂着淌血的脸狂吼。
老三周破浪忽然从鱼堆里钻了出来,手里捏着半截绞断的特种尼龙绳。
少年虽然瘦弱,声音却异常清脆,传遍码头。
“孙站长,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网底挂的是什么!”
“这是外海高密度编织网,上面印着港岛英资船队的编号!”
“今天在黑水礁下,有一艘没有牌照的快艇一直在抛投接驳箱,这批鳘鱼是走私船为了逃跑割断扔下的弃网!”
孙桂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往人群后方缩,脚步慌乱地倒退。
“跑?”
我冷笑一声,甩开手中浸饱海水的粗缆绳。
呼!
缆绳如灵蛇出洞,掠过三丈距离,精准套在孙桂花的脖颈和双臂上。
我反手猛扯绞盘绳圈。
整整两百斤重的孙桂花像条破麻袋一样被生生提离地面,横空飞起,直接倒挂在木船的桅杆顶端!
“救命啊!杀人啦!”孙桂花在空中杀猪般嚎哭挣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渔港的黄昏。
两艘挂着深蓝色涂装的边防海警快艇破浪而来,稳稳堵住出海口。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迅速封锁码头。
领头的一等警司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想要趁乱溜走的孙德旺。
手铐咔哒一声扣死。
干警从孙德旺怀里直接搜出一个防水油布包,里面赫然是走私船队的电报密码本和几千元港币定金!
“孙德旺,你涉嫌勾结境外团伙走私国家珍稀海洋资源,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掌声雷动。
我跳下码头,指着满船的赤嘴鳘鱼,向带队的公安局长高声开口。
“报告领导,周家在此次作业中起获境外走私特大物资。”
“船上所有赤嘴鳘鱼鱼鳔,共计四百八十个,周家分文不取,全额无偿捐献给南海舰队军区医院,作为战伤缝合与急救止血的军需耗材!”
老局长猛地立正,对着我肃然敬了一个军礼。
身后,三枚金光闪闪的一等护海民兵勋章,当场挂在了三个年轻人的胸前。
周沧海摸着滚烫的铜章,眼泪无声砸在胸口。
吊在桅杆上的孙桂花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黑,彻底吓昏了过去。
5
周家靠上级颁发的一千元巨额见义勇为奖金,盘下了海湾边濒临倒闭的集体机修船坞。
院里停着两艘锈迹斑斑的老旧拖网船,到处是废铁和废机油。
但周沧海却像换了个人。
少年夜以继日地趴在破图纸上,手里攥着我从空间书架上悄悄抄录的新型船用柴油机图纸。
他在机械构造上的悟性,堪称恐怖。
夜黑得像墨汁,暴雨倾盆。
孙桂花被拘留所放出来的第三天,海面上就起了妖风。
轰隆一声巨响,船坞外围的防汛钢闸门猛然震动。
四个黑影手持撬杠,趁着退潮,疯狂凿打闸门的水压承重销。
那是孙桂花用重金从隔壁镇买通的地痞流氓。
闸门瞬间变形,浑浊的海水伴随着泥沙疯狂灌入地下作业车间。
“图纸!新机的涡轮图纸还在地下室!”
周沧海在暴雨中嘶吼,拼命往车间冲。
我一把将他拽回身后:“退后,看好破浪!”
话音未落,我独自扎进已经淹没至膝盖的冰冷机房。
台架上的图纸浸了水就会报废,那是全家翻身的希望。
我抓起防水油布包将图纸死死裹在胸口。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哀鸣。
年久失修的起重机工字钢梁在海水的冲刷下轰然坍塌。
重达半吨的铁梁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剧痛伴随着骨裂声传来,我整个人被砸倒在冰冷刺骨的水流里,动弹不得。
“娘——!”
周沧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少年像一头疯兽般冲进机房,双手狠狠抱住那根压在我背上的工字钢。
他的十指瞬间被锋利的钢边缘划得血肉模糊,指甲生生掀翻。
“起啊!给我起啊!”
周沧海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突,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硬生生凭借着一股濒死的疯狂,把半吨重的钢梁抬起两寸!
“走!”
他一把将我拖出泥水,背在自己单薄的背上,踉跄着冲出塌陷的船坞大门。
大雨中,四个手持一米长白铁钢管的地痞狞笑着围了上来。
领头的光头啐了一口唾沫:“小逼崽子,挺能抗啊?把图纸交出来,不然连人带腿全给你们砸折!”
周沧海把我护在身后,从烂泥里抠出一把生锈的管钳,死死咬牙:“要命一条!”
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从暴雨深处碾压而来。
老二周乘风满脸泥浆,开着一辆履带断了半截的老式推土机,疯了一样撞破院墙。
推土铲高高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把两名地痞的退路直接铲平,生生将人逼在泥潭里动弹不得!
我趴在泥水里,意念疯狂催动。
纯度极高的空间灵泉化作澎湃的热流,在受创的脊椎骨间疯狂游走。
断裂的骨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接驳。
领头的光头见势不妙,挥起钢管直奔周沧海的天灵盖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却坚硬如铁的手横空探出。
我单手稳稳抓住了砸下的实心钢管。
光头愣住了。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压,钢管却纹丝不动。
我面无表情地从泥水里站直了身子,右手发力向内一绞。
咔嚓!
伴随着光头的凄厉惨嚎,他的腕骨被我徒手折成了九十度。
我夺过钢管,反手抽在他的膝盖骨上。
光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周沧海面前,泥水四溅。
“动我儿子?”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抹去脸上的雨水。
几辆绿色吉普车撕裂雨幕,急刹在船坞门口。
县机械局局长和三位省城造船厂的白发老专家跌跌撞撞跳下车。
老专家一眼看到周沧海掉在地上的新型图纸,浑身颤抖地捡了起来。
“天才……这分段式水冷设计,打破了东德的技术封锁!”
“齐秀兰同志,你儿子改良的这个发动机,我们要申报国家火炬计划!”
周沧海站在暴雨中,看着身形笔挺的我,眼眶通红。
6
八十年代中期,平海县迎来第一批海军潜艇学院特招。
老二周乘风在全县体测中跑了第一名,水性考核更是打破了省军区记录。
只要政审通过,他就能穿上梦寐以求的深蓝军装。
周家老宅的院门前挂上了光荣参军的大红花。
可就在选拔组进村家访的清晨,几封带血的匿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了招飞政审组长的桌上。
信是孙桂花找人代笔写的,盖着公社好几个不明真相老光棍的手印。
“杀人未遂后代,思想反动,曾持械殴打生母。”
招飞组长陈中校面色凝重,带着两名警卫员直接跨进周家小院。
“周乘风,政审出现重大疑点,特招资格暂时取消,限你三日内配合调查。”
冰冷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在院子里。
周乘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褂被冷汗浸透,双手死死抠着裤腿,战栗不止。
他没有辩解,只是倔强地挺着脊梁,可眼里的光却一寸寸熄灭了。
大门外,孙桂花探头探脑,脸上挂着大仇得得报的快意冷笑。
她捂着还未痊愈的鼻子,故意大声冲着邻居嚷嚷:“早说了,地痞后代也想吃皇粮?做梦呢!”
周乘风绝望地闭上眼,两颗滚烫的泪珠滚落下来。
“陈组长,请留步。”
我推开主屋柴门,大步迈了出来。
我手里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漆木匣。
孙桂花见状冷叫:“齐秀兰,你少拿假证明糊弄解放军首长!”
我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陈中校面前,当当当三下,打开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泛黄的口供记录,下面压着老村长盖着鲜红私章的证言书。
“陈组长,周乘风当年伤我,是因为恶邻孙桂花在猪油礁上投毒作祟,企图霸占周家船坞。”
“当年公安机关已有明确结案报告,孙桂花收买民兵作伪证,全部在此。”
孙桂花脸色骤变,拔腿就要跑。
我猛地上前一步,刺啦一声撕开左臂的粗布衣袖。
一条尺许长、狰狞如蜈蚣般的暗紫色伤疤暴露在烈日之下。
那是当年我刚穿越过来时,替周乘风从发狂的耕牛角下挡命留下的旧痕。
“老娘身上的伤,是为护我儿子受的!”
“周乘风要是忤逆弑母,我齐秀兰第一个亲手毙了他,轮不到宵小之辈泼脏水!”
陈中校神情一凛,眼中闪过惊容。
老三周破浪快步跑出,将一叠带有邮局公章的收据拍在桌上。
“报告首长!这是孙桂花上周花十五块钱收买公社邮递员,私自拦截军调函、投递伪造黑信的汇款单存根!”
“邮局王师傅已经向县纪委自首!”
孙桂花身子一软,当场瘫坐在石阶上。
陈中校大怒,一掌拍在石桌上,震碎了茶杯。
“混账东西!破坏军招,陷害军烈属,简直无法无天!”
两名警卫员箭步上前,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再次狠狠焊在孙桂花的腕子上。
“齐秀兰同志。”
陈中校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我和周乘风敬了一个军礼。
“南海舰队潜艇学院,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满门忠烈的深海蛟龙!”
他亲自从公文包里取出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双手递到周乘风面前。
周乘风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身前,将头深埋在我的手心,哭得像个婴儿。
“娘……我能当兵了……”
我揉了揉他扎手的寸头,大白话脱口而出。
“给老子滚去部队,拿不到一等功,别回平海见我。”
7.
一九八六年秋,老三周破浪十八岁。
他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斩获深海声学一等奖,被国家物探研究所破格列入初试选拔。
可命运却在这个最懂事的孩子身上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初试体检那天,老三被孤零零赶出了省军区总医院的走廊。
“双眼严重散光伴弱视,陈旧性肺结核空洞,不符合深海密闭舱作业标准。”
体检主检医官叫孙志强,正是孙桂花的亲表哥。
他把体检表狠狠摔在老三脸上,神情倨傲:“回去吧,你这辈子就是个在岸上晒咸鱼的残废命,别妄想去什么国家实验室了。”
周破浪没有回家。
当我在黑水礁深处的天然岩洞里找到他时,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腰。
少年手里捏着半片生蚝壳,手腕上已渗出鲜红的血线。
“娘……我看不清仪表盘,我一进舱就喘不上气……”
老三哭得双肩剧烈抖动,眼眶里满是绝望的死灰。
“我是个累赘,治不好,也出不了头……”
我冲上前,飞起一脚踹碎了他手边的礁石,生蚝壳崩飞数十米远。
啪!
我一把将这个瘦弱的少年扯进怀里,冰冷的海水打透了我们两个人的衣衫。
“有老娘在,阎王爷都收不走你的眼睛和肺!”
回到船坞密室,我反锁了房门。
空间灵泉被我连夜提纯,化作最晶莹澄澈的髓液。
整整三天三夜,我将灵泉髓液滴入老三浑浊的双眼,又以滚烫的灵泉汤药冲刷他萎缩的肺脉。
少年在木床上剧烈抽搐,吐出大口大口浓黑腥臭的陈年积痰。
到了第四天破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昏暗的密室在他眼中变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像新造的风箱一样平稳而深沉,再无半点哮鸣!
“娘……我看清了,我全看清了!”
我冷笑一声,拉起他的手:“走,去翻案!”
省军区三甲医院最高联合复检室门外,孙志强正端着紫砂壶悠闲地喝茶。
见我带着周破浪出现,他不屑地嗤笑:“齐秀兰,死缠烂打也没用,档案已经盖章封存——”
话未说完,省卫生厅联合调查组的四位军医专家推门而入。
“奉中科院严院士特令,对周破浪同志进行国家级仪器盲审复检!”
精密的水银检眼仪和最新的X光光机全负荷运转。
十五分钟后,四位老军医看着打印出的检测报告,倒抽一口冷气。
“双眼视力双2.0!角膜曲率完美!”
“肺野清晰,肺活量四千八百毫升,比深海潜水员还要强健!”
“孙志强,你档案上写的肺部空洞在哪?!”
孙志强吓得紫砂壶当啷砸碎在地,浑身筛糠。
调查组当场从他的更衣柜里搜出了私刻的省院假公章,以及孙桂花承诺事成之后赠送的三千块现金支票!
“假造国家机密生源档案,剥夺军医资格,移交军事法庭!”
就在这时,中科院深海科学组的严院士快步走进大厅,手里捏着一张国际最新公布的水文测绘盲点图。
“哪个是周破浪?”
老三站直身子,目光澄澈如水:“严老,我是。”
严老将铅笔递给他:“南海九号深海断裂带的次声波回波畸变,怎么解?”
周破浪没有丝毫犹豫,抓过铅笔,在白纸上刷刷落笔。
一条极其刁钻的深海温跃层声波折射公式跃然纸上,仅仅用了三分钟!
严老死死盯住那道公式,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神童……这是天生的深海之耳!”
老院士猛地抬头,死死抓住周破浪的肩膀:“报告我批了!直接保送中科大少年班深海物探组,国家养你!”
这一天,平海县出了全省第一个国家级少年班科学家。
8.
九十年代初的海风,已经带上了浓烈的金钱与机油味。
我一手创办的海蓝远洋造船厂,成了全省首屈一指的私营龙头。
三万吨级船坞里,第一艘全部采用国产钢材制造的远洋冷冻货轮正在进行最后装配。
船舱核心处,安装着老三周破浪团队研发的全国第一台深海声呐原型机。
这台仪器,是国家深海勘探的命根子。
孙桂花被提前释放了。
十年的牢狱之灾没磨灭她的恶毒,反而让她更加阴鹜。
她挽着一个满身铜臭的港岛皮包商,身后带着一支西装革履的所谓外资律师团,大摇大摆闯进我的船厂办公室。
“齐秀兰,别来无恙啊。”
孙桂花把一叠盖着外文公章的债务转让协议狠狠拍在我的红木办公桌上。
“当年你前夫在公海欠下港岛鸿发船行八万美金的买船尾款,利滚利,现在是两千万!”
“今天你要么把海蓝造船厂的全部股权和这艘万吨轮交出来抵债,要么就等着破产坐牢!”
港商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神情轻蔑:“齐女士,我们在公海有三艘外籍拖轮,只要你签字,货轮还能留个空壳给你。”
孙桂花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说不出的快意:“当年你把我送进大牢,今天我就让你睡大街!”
轰!
遥远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舰炮轰鸣。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港商律师吓得浑身一哆嗦:“怎么回事?演习?”
内线电话骤然响起,港口调度员带着哭腔疯狂大喊:“厂长!南海舰队的防空护卫舰直接开进咱们内港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海泉茶,淡淡道:“慌什么,自家人进港靠岸。”
大门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猛然推开。
一身笔挺白色海军军服、佩戴上校军衔的周乘风大步迈入。
少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在海风与硝烟中淬炼出的威严。
他身后的作战参谋冷冷上前,啪地甩出一份军事封锁令。
“外籍武装快艇企图在公海拦截我国货轮,已被我舰全线击沉!”
“公海走私兼间谍头目已被当场击毙,现场搜获孙桂花签字画押的内应坐标图!”
孙桂花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上。
窗外,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老大周沧海身穿深蓝色工程师工装,身后跟着一千两百名手持自制钢叉与扳手的造船工人。
工人们排成钢铁人墙,将律师团和孙桂花的走私爪牙围得水泄不通。
“动我娘的船坞?”
周沧海走到茶几前,将一张发黄脆裂的欠条扔在孙桂花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当年我爹出海前,借给你家买水泥翻盖房子的三百块钱借条,利息我还没跟你算!”
孙桂花颤抖着捡起那张借条,看着上面自己年轻时按下的鲜红指印,嘴唇乌青。
县公安局防暴大队的警车呼啸而至。
重型合金脚镣当着全厂上千工人的面,咔嚓一声拷死了孙桂花那双作恶半生的腿。
这一次,上面印着四个血红的大字:间谍重罪。
走私兼出卖海疆军工机密,等待她的,是死刑缓期执行。
9.
万吨远洋轮下水典礼的前夜,海蓝船坞灯火通明。
县城规划改建,周家位于陡崖下的旧石屋面临爆破拆除。
轰隆一声,老旧的灶台被推土机推倒。
正在清理现场的周沧海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疯了一样扑进残砖碎瓦里。
他从灶台烟道最深处的夹层里,抠出了一个包裹着厚厚油布的旧物件。
那是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旧棉袄。
三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围了过来。
周沧海颤抖着撕开油布,抖开棉袄。
灰暗的内衬上,密密麻麻用红线绣着蝇头小字。
那是三个人的生辰八字、每一次发烧落水的时间,以及我用空间海泉调配草药的精准配方。
在棉袄的最深处,还压着一张已经发脆的省城大学全额保送免试申请表。
申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齐秀兰三个字。
而在放弃保送原因那一栏,只有一行工整有力的大白话:
“三子羸弱,家无寸瓦,甘留海岛抚育孤幼,终生不悔。”
落款时间,正是我穿过来的那一年寒冬。
周沧海死死抓着那张申请表,整个人如遭雷击。
周乘风的眼眶瞬间通红,佩戴满襟军功章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三周破浪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弯,重重砸在碎石瓦砾堆里,捧着旧棉袄嚎啕大哭。
“娘……当年是你放弃了去省城做大学教授的机会,留下来养活我们……”
周沧海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嘴角淌血,跪倒在碎砖里。
“我们当年还怀疑你……我们还想抹油摔死你……周沧海你就是个畜生啊!”
皮鞋踩在碎砖上的声音清脆响起。
我披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穿过夜风,冷冷走入残破的院落。
“跪在这里哭丧,明天的下水大典不办了?”
周沧海猛地抬头,膝行三步来到我的脚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签署完毕的造船集团最高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亚洲最大的民营造船巨头,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受益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娘,海蓝造船厂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老二周乘风猛地立正,双眼噙泪,对着我敬出这辈子最标准的海军军礼。
“南海舰队特混编队指挥员周乘风,向母亲致敬!我的肩章和功勋,只配戴在您的胸前!”
老三周破浪从公文包里掏出刚刚通过国家绝密验收的深海海沟勘测图。
“娘,国际海洋组织新命名的南海第七深渊海沟,我用国家特批命名权,正式命名为‘秀兰海沟’!”
海风猎猎作响。
我看着跪在泥水里、早已成为各界擎天巨擘的三个儿子。
我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那滴被海风吹出的清泪。
随后,我反手用力,将三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泥地里挨个拽了起来。
“站直了。”
“明天巨轮下水,谁敢给我丢人,老娘依然拿藤条抽你们。”
10.
新世纪初,国际海事仲裁法庭在日内瓦开庭。
跨国航运巨头联合七家外资财团,联合起诉海蓝造船集团技术侵权。
外资首席代表昂着下巴,指着我的鼻子肆无忌惮地叫嚣。
“一个落后海岛上走出来的赤脚渔妇,也配掌握万米级深潜动力舱技术?”
“我们要让海蓝集团彻底破产,让你这个老太太客死日内瓦!”
审判庭的大门猛然被推开。
老大周沧海一身冷冽的黑色西装,阔步走上辩护台。
啪!
整整三米高的专利认证文件被两名法务人员重重堆在审判席前。
“三百项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国际专利,全部通过PCT全球公约互认!”
周沧海指着大屏幕上的三维动态图纸,用流利的英文冷声斥责。
“你们所谓的母本技术,不过是我十五岁那年在平海县破修船坞里玩剩下的废料!”
“海蓝集团正式向国际反垄断法庭提起反诉,索赔三千万美金!”
对方首席专家面无人色,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如雨。
与此同时,外方财团雇佣的商业黑客组织,悄然对我国深海物探数据中心发动了毁灭性攻击。
他们企图在败诉前,彻底抹去万米声呐的核心算法底稿。
燕京,国家深海物探研究所总控室。
老三周破浪推了推金丝眼镜,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
“跳板IP锁定。”
“启动‘天网’反制防御系统,全频段数据反噬!”
三秒钟后,境外黑客联盟的主机全部冒出黑烟,核心数据直接被永久格式化。
周破浪抓起内线电话,声音沉稳有力:“报告首长,境外间谍网络已全盘捕获,坐标已实时同步南海舰队!”
万里之外的南海上空,战鹰呼啸。
老二周乘风站在排水量数万吨的国产第一艘航母舰桥上,目光如炬。
“全编队注意,护航海蓝万吨巨轮,任何外籍侵权挑衅船只,坚决驱离!”
钢铁巨舰撕裂波涛,在祖国海疆划出一道道无可撼动的国境线。
日内瓦法庭当庭宣判,海蓝集团全胜,跨国财团全线溃败,宣告破产重组!
亚洲第一大船坞内,万吨巨轮汽笛长鸣。
我站在高耸的龙门吊下,亲手将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升上船桅顶端。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励大会的特急贺电在广播中响彻海湾。
周家一门三杰,全员载入国家海洋功臣册!
11.
金秋十月,天安门广场红旗招展。
全国海洋模范表彰大会在此隆重举行。
西北某边陲劳改采石场里,破旧的黑白电视机前挤满了灰头土脸的犯人。
孙桂花披着满头白发,佝偻着被打断过的瘸腿,正吃力地啃着干硬的窝头。
电视屏幕里,镜头骤然切换到人民大会堂金碧辉煌的中央红毯。
七十岁的高龄,我身着一袭深青色纯棉礼服,胸前挂满了共和国最高海洋荣誉勋章,神采奕奕。
在我的身侧,三个名震天下的身影引得全场闪光灯疯狂闪烁。
名震亚洲的造船巨头周沧海,当着全世界几十家主流媒体的镜头,单膝跪地,神情恭敬地替我将松开的皮鞋带系好。
一身戎装、肩扛将星的远洋舰队司令员周乘风,昂首挺胸,铁骨铮铮护卫在我的左侧。
深海物探院首席科学家周破浪,眼含热泪,恭敬地双手捧着国家勋章的锦盒侍立在后。
无数记者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对准了我。
“齐秀兰老模范,请问当年在那座贫瘠孤立的荒岛上,面对三个对您充满敌意的顽劣养子,您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将他们全部培养成国之栋梁的?”
我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广场上初升的朝阳,语气淡然。
“没什么秘诀。”
“磨刀不用软水,打磨顽石,只要用自己的血肉去烧,就足够了。”
砰的一声闷响。
采石场的电视机前,孙桂花死死瞪着电视屏幕上周沧海那双恭敬的手,一口浓黑的血箭猛然从嘴里喷了出来。
“那是……那是我的邻居……那是吃绝户的周家……”
孙桂花发出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堆里,彻底断了气。
天安门城楼下,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阳光下齐刷刷向我立正。
军礼如山,叩首如磐。
“母亲!”
三声震天动地的呼喊,穿透了三十年的惊涛骇浪,融化了海岛所有的苦难与严寒。
我迎着洒满金光的海平线昂首前行。
属于我们一家的辉煌时代,已然封神。